第47章
一棵树,于是伸出那曾经是手的利爪拼命刻画起来。 噩梦!这是噩梦! 它用记忆最深的语言书写,提醒自己从梦中醒来。然而那刀劈斧凿的文字呈现在眼前时,更加深刻的恐惧从灵魂中浮现出来。 它曾经见过这行字,在这场真实噩梦发生的五百年后。 “呼呼呼!!!” 郁风剧烈地喘息着,从梦中醒来。奄奄一息的火光摇晃着,四面都是坚不可摧的石壁,他依然被困在地下深处,于垂死的边缘挣扎。 但——他十指的指尖在流血——好像拼命抓挠树木那样受伤。 饥饿带来的寒冷和灵魂中的惊怖让郁风止不住颤栗。那个谜终于解开了——为什么远在万里之外的尼科岛上会有安努王国的文字,而且那字迹竟然属于他自己。他不仅目睹了五百年前罗厄诺克村失踪案的全程,并亲自参与了猎杀。 梦境与现实的边界模糊了。他被卷入某人的梦,体会了梦主人的渴欲,而那股神秘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变成事实,甚至突破了时空的界限。 郁风看向自己的伙伴们。迦离一动不动躺在原地,呼吸声时断时续。陆巡靠墙坐着,表情狰狞扭曲,似乎也在梦中。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南面的那面石壁竟然裂开一条缝隙,如同一扇不曾存在过的神秘大门敞开了。 这依然是梦吗?还是疯狂后的幻觉?郁风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疲倦与头晕一阵阵袭来。他摸索过去,矿石坚硬冰冷,缝隙真实的触感就在手心。稍微用力推动,这扇石门就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神秘的通道展现在眼前。石壁顶端,一枚真理之眼冷冷地观察着来者。 “大门已经敞开!无知的人,你将看到门中透出的光彩。” 郁风直觉地回忆起加入甘露泉俱乐部的仪式中,柯林说的第一句话。身为本代守密人,一无所知的他或许说出了某些事实。 “陆巡……陆巡!快起来……” 郁风几乎是爬到同伴身边,用力摇晃他的身躯。对方从噩梦中惊醒,同样一脸惶恐,惊疑不定。随着清醒,梦中的细节逐渐模糊,剩下一片血红色。 “还能站起来吗?”郁风问。 “应该吧……” “有出去的路了。” 陆巡震惊地看向郁风所指,同样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我们是已经死了还是发疯了?” “可能都有……”郁风咕哝了一声,“但我不想死在这里。” 陆巡低头看了看外公的遗体,取了一撮银发放进口袋,咬咬牙沉声说:“老头儿,我走了。” 他爬了起来,想去叫醒迦离。谁知触手一摸,她的身体竟然冷冰冰的。陆巡勉力稳住心神再看,虽然气息微弱,人倒是还活着。但经历了十几天的绝对饥饿,她看起来居然并没怎么消瘦。是因为身为女性体脂比更高的缘故吗? 呼唤了许多遍后,迦离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涣散如同梦游,不言不语、没有焦距地望着。 本该好好保护她的,陆巡心下一片凄然。他依稀记得梦见了小时候的迦离,但那是个可怕到不想提起的梦,绝望和劳累似乎影响了他的神经…… 陆巡轻声说:“咱们该走了,小姑娘。”接着半抱半扶,把她拉了起来。极度衰弱之下,他也没有了背负同伴的力量。 三个垂死的伙伴相互搀扶,走进那扇突然出现的石门里。 这是一条漫长而黑暗的路,四周岩壁湿漉漉地不断滴水,空气阴沉而压抑,弥漫着一股海水的腥咸味道。通道两侧雕刻着数不清的石人,一张张没有五官的面孔静静地望着他们。 “我们……是在海底吗?”陆巡气喘吁吁地低声问。 “大概是的。这条路一直向南……” 虚弱到连思考的多余力气都没有,只是本能地拖着沉重的双腿向前挪动。郁风模糊地觉得,他们就在海底遗迹的下方穿行,那片碎骨者们在远古时代建造的宏伟神殿之下。 一条通向深海的隧道,尽头究竟有什么? 又是一阵微弱地震,头顶的石屑扑簌簌地往下落。郁风甚至觉得,这整座地下迷宫就是一头无穷大的怪兽,而他们只是在怪物肠道中迷路的可怜虫。 “你会骑马吗?”沉默的前行中,陆巡突然开口问道。 “什么?”满脑混乱眩晕,郁风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出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在老家……有个马场……要是你会骑马,暑假时可以去玩……”陆巡断断续续地说。在这潮湿而密闭的隧道中,他似乎看到了家乡,成群的牛羊像鱼群在海中穿梭一般,散步在那片辽阔的草原上,而骏马载着骑士一往无前地向着远方的雪山飞奔,马蹄轻捷得好像不存在重力。 “是么……我学过马术,虽然学的一般……” “那就说定了……有很多好吃的……滚烫的手抓肉……刚出锅的包尔沙克……迦离也会喜欢……”陆巡说着,深陷眼眶的瞳孔中散发出虚幻而热切的光芒。 郁风依稀记得,在饥荒刚开始时,是陆巡首先制定了不许谈论食物的禁令。然而现在他却率先违反自己制定的法则,描述起家乡的美食。即使最沉着坚毅的领袖,在这样漫长的折磨中,大概也没有剩下多少理智了吧。郁风隐约感觉到这个话题的不祥,但他无力阻止。 迦离,啊迦离…… 他看向她,看向这个曾经迫切想要独占的秘密。已经很多天没有听到过她出声了,她究竟是什么?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只剩下徒有其表的外壳…… 一丝光芒闪现在远处。这条黑暗之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那光越来越亮,像太阳一样给了人梦幻的希望。三人觉得脚下轻快了许多,若不是因为饥饿而虚弱,几乎忍耐不住要奔跑起来。但这希望太过短暂了。刚刚踏出隧道,三个人就感到一阵失重,眼睛因为强光而暂时失去了视力,猝不及防跌入陷阱。 毫无预兆,古老的机关启动了,两侧石壁迅速收拢,陆巡先抓住郁风向上一甩,将他从陷阱里抛出去,接着举起迦离,递到同伴手中。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浪费一点时间,但却没能留给自己半秒钟。 当郁风转过身握住陆巡的手,试图将他拖出来时,石壁已经将他身材高大的同伴牢牢挤住,一阵闷闷的碎裂声连绵不绝响起,郁风意识到那是骨骼被石壁碾压而纷纷破碎的声音,脑子里登时一片空白。 “不不不不!!!!” 他惊慌失措地绝望大吼,双臂用尽所有力量向上拉,然而陆巡纹丝不动。这个时候,他保护同伴的宽阔臂膀倒成了逃出的最大障碍。一泼热血迸射出来,溅得郁风满脸皆是鲜红,反握住他的那只手渐渐松弛下来,消失在夹缝里的陆巡只来得及低声说:“带她走……” 第50章 七隐士 郁风浑身颤抖,泪水合着血水顺着消瘦的下颌滴答流淌。他一直抓着陆巡的手,期望不竭者能像从前那样展现神迹绝处逢生,但那只手却和他脸上的血一样,渐渐变冷了。 “救救他啊!救救他!”他朝着迦离大声呼喊,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这难道还不够吗?还需要更加壮烈的意志,更纯洁的虔诚吗? 迦离一脸茫然地看着几欲疯狂的伙伴,情绪毫无波动,仿佛她已经听不懂人类的话语了。 郁风由失望而至绝望,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期盼和野心落空了。她并非神子,否则早就展现神威了。也许她跟迦南一莲托生,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再说连迦南自己也早就失去踪迹…… 带她走……带她走…… 这是陆巡最后留下的遗言。郁风拭干脸上的血泪,踉跄着站起身。他不能辜负牺牲者的嘱托,这是以血结下的誓言。迦离或许不是神子,但她却是唯一活下来的伙伴,是他必须肩负的责任。 郁风拽起迦离,咬牙给出了自己的承诺:“要么我们一起逃出去,要么我死于尝试。” 举目望去,这是一处极其古老的遗迹,厚重的石灰岩墙壁以四十五度角完美倾斜,仿佛是金字塔神殿的某个房间。从顶到底都是壁画和雕刻,虽然早已破败不堪,但其规模恢宏壮丽,不逊于任何一座玛雅或埃及的金字塔。推测其位置,大概正处于小礁岛的地下。 回想研究所地下那个以透明玻璃为建材的倒金字塔形病毒博物馆,一座极端先进,另一座则极端古老,两者上下叠在一起,仿佛衔接时空的沙漏…… 早已被大海淹没的金字塔,这就是碎骨者们最神圣的殿堂吗?恍恍惚惚中,郁风似乎看到了身着黑衣的祭司们低着头一行行从此经过。碎骨家族早已湮灭,其伟力的造物却还留在地球上,抵抗着时间的侵蚀遗忘。 在他犹豫时,失神的迦离飘飘忽忽地向着房间唯一的出路走过去,那是一条笔直的斜坡,直接通向金字塔底层。郁风唤了两声,但她毫无知觉,仿佛那里面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召唤似的。 这是她选择的路。 每一次,都是她决定前进的方向。 郁风咬了咬牙,决定跟上去。 石灰岩铺就的地板因为过度使用而产生了凹陷磨损,通道两侧密密麻麻绘制着一系列壁画,叙述古神从降临到离去的传说:在无法追溯确切时间的远古时代,古神以完美无缺的类人形体来到这世界上,祂全知全能,圣言出口即能成为真实,不朽的躯体永远青春美丽。十三始祖心甘情愿匍匐在古神脚下,发誓终身侍奉,然而祂却在某天突然不告而别…… 迦离的运气依然那么好,一路上没有触发其他古代机关,只是她那笃定的行为和空洞的眼神令郁风越来越不安。她依然是她自己吗?这是死前的回光返照,还是弥留时刻进入了他看不到的幻觉? 通往底层的斜坡走到尽头,视野豁然开朗。两人面前是一个古老阴森的巨大祭坛,十三根顶天立地的石柱撑住天花板,而每根石柱下人骨堆积如山。一柄柄熊熊燃烧的火炬照耀下,这座从远古沉寂至今的祭坛重新焕发出肃杀的气氛,渴望着新鲜血肉的降临。 郁风浑身一颤,意识到自己曾经见到过这个画面——就在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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