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盆里,发出‘滋啦滋啦’地响声,他手腕间似有活物在其中钻来钻去,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什么样的蛊?”他确实有些好奇。 姜藏月手中出现一只铃铛。 她轻轻摇晃两下,清脆悦耳间蛊虫又在他手腕位置蠕动起来,甚至试图钻裂皮肤从血管位置钻出来,青年额头冒出冷汗,眼眸却笑着。 那蛊虫似在手腕处闹够了,顺着手腕到小臂最后消失在脖颈处,平静地仿若从未出现。 纪晏霄第一次见到活蛊。 从前他的确也中了蛊,可从前中的篾片蛊是在他昏迷不醒时出现的,根本就没有可以观察的条件,如今蛊虫在他体内,时间很多。 以及姜藏月手上那只金色铃铛。 纪晏霄转头偏向她的方向,言笑晏晏。 真的是很好奇啊。 他声音温如清泉,眉梢微挑:“制香种蛊可能教我?” 候府从前对皇室忠心耿耿,十年前灭门时姜藏月不过才五岁。 长安侯死在先帝庙宇的铜雀台,萧夫人和姜家二公子三小姐入了廷尉府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公子被乱刀分尸。 纪晏霄笑了一下。 五岁的孩子又是从何处学得这些。 杀人,验尸,下毒,制香,控蛊。 中间消失的这十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每每他让人去查之时,后面的线索总是被人一把捏断。 姜藏月收好金铃。 蛊虫听不见铃声,也彻底安分下来沉睡。 纪晏霄身体里的蛊为铃蛊。 铃蛊培育不易,用满初的话来说定是要用在比较重要的人身上才不算浪费,十年不过得上这么一只,若金铃使得好不仅可以折磨人,更可以控制人的心神。 眼下有人道破她的事情,她不需要控制他的心神,只需要忌惮便足够。 铃蛊寿命不过两年,所以这两年她会将纪氏皇族的事处理得干干净净。 复仇便是要彻底。 想到满初将铃蛊倒出来的模样,极小的虫子几乎让人看不清。却在后者毫无防备时钻进体内。 炉子上的茶沸腾开来。 一瞬她便恍惚出现在长安候府的院落里。 没有人能看见她,她却看见年幼的小姑娘身上趴着一条肉乎乎的小虫,还在扭动。 大哥二哥在院中练剑,三姐姐在浇花,娘亲带人出府买点心去了。 小姑娘发现小虫的时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有虫子!我身上有虫子!二哥!大哥!三姐姐我怕!” “哪儿有虫?”三姐姐扔下洒水壶就过来了。 “这里这里!” “小青虫?”姜永哈哈笑:“这虫不咬人。” 大哥捏起虫扔得远远的教训他:“不咬人你没看见小妹怕虫子?是不是皮痒了?” 她搂着大哥脖子不撒手,泪眼汪汪:“就是,哪个女孩子不怕毛毛虫。” “行——”姜永拖长了语调:“我以后看见毛毛虫就给它扔的远远的,让家里的小厮按时捉虫,绝不吓着月儿行不行?” “行。”小姑娘委屈巴巴应了。 那些鲜活的画面在她眼前逐渐褪色,化成了眼前孤寂的风雪夜。 纪晏霄笑吟吟望着她。 眉眼弯弯,语气柔和,似对于自己中了蛊之事毫不在意。 “姜姑娘,这个问题很难么?” “杀了安永丰,我会教你制香。” “那就好说多了,这件事我很感兴趣。” 安永丰不止是跟着新帝这一朝,从前更是跟着先帝半生,在朝中根系扎实,就似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只有修剪了所有枝干,才能一把火将大树烧成灰烬。 “殿下胜券在握。” “所以有些事当说开了才好。” 屋内烛火忽明忽暗,她淡声:“安永丰在多年前夭折了一个女儿,被埋在陵墓中后尸体却不知所踪。” “夭折的女儿,多年后却再次回归。” 纪晏霄弯了弯眼眸,靠近了些:“姜姑娘原来打的是这样的主意,当真是要以身做饵么?” “以身做饵?” 姜藏月的嗓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手中的弯刀更是映衬出那抹淡然的笑,似将什么事情都算计透了的通晓,更不会让自己身处绝境。 只是就事论事。 她道:“殿下该知道安永丰是什么样的人,自然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多年前长安候府折损在几方人马的算计中,而这些人,这些真相,她都会找出来,并且一个个将他们都送下地狱。 姜藏月随手将弯刀入鞘。 “自古狸猫换太子之事屡见不鲜,安永丰为夭折的幼女设置佛堂点燃长明烛,就足以证明这桩心结他们从未放下。” “他还心存希望。” “一个人心怀希望,那么见到出现的那根救命稻草,就会不由自主的查探抓紧且靠近。” “以身做饵?” 她勾唇,眸底是满满的恶意:“这并非以身做饵,而是给一个人希望又让他落入置于死地的绝望,这才是以身入局。” “这一局,我只要做唯一的赢家。” 纪晏霄点点头。 眼前青衣少女唇角的笑带着惊心动魄的危险,又似一根绷紧的琴弦,谁也不知道这根琴弦断了会发什么不可控制的事。 姜藏月看向青年。 她看见被铃蛊折磨之后的青年面上依旧挂着笑,只不过笑意很难形容,似邪肆也似疯批。 殿外雪灯燃了半宿,终于熄灭坠落在地。 红梅枝头的积雪也沉重到一定地步落下,重新直起花枝舒展开来。 窗下雨霖铃发出微弱的声音,缸子似乎又装满了雨水。 须臾,一枚莹白棋子落在几案上。 姜藏月眸光微动。 纪晏霄笑出了声,眉眼愈发昳丽夺人,灯下看美人,越看越艳也当真是没错。 “姜姑娘。”他笑意盈盈。 “那便将我当成棋子吧。” 第126章 结香 殿中寂静,廊檐雨水满溢。 雪白兔儿在笼中啃噬着草料,先前死寂危险的气氛缓和下来。 青年落下那枚莹白的棋子,孤孤冷冷,单枚入局。 指尖更是触目惊心的修长白皙。 他的手很漂亮,指尖瘦而长,指骨明晰,透过烛火的折射,被摇晃的烛光滤过一层剪影,显得更加透白,手背上血管的纹路几乎都清晰可见。 姜藏月目光落在棋子上。 他扬起一个笑,像只是在跟她讨论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得问题。 “姜姑娘不接受我的投诚么?” 棋如人生。 譬如纪晏霄其人表面笑意盈盈温润如玉,实则满腹算计,但偶尔也有几分真心合作的诚意,当真是让人有些动心。 他剪了剪灯芯,屋中更加亮堂了些,那些炭盆中的血迹也再不可寻见。 “殿下想要做什么?”姜藏月冷问。 “姜姑娘。”他低头轻笑:“就算是俘虏也该有投诚的机会。” 姜藏月沉默。 青年抬手将菱花窗用撑杆撑起,又指了指殿外锦鲤池畔的一从植物,枝条柔软横生,肆意生长。 “那是结香花树。”他收回指尖,眼底含笑说着这话。 姜藏月眸光平静。 这种植物她听说过,当枝条刚长出来的时候就可以弯起来打个结,以后这枝条都会扭曲生长,直至最后长成坚硬的树枝,树枝开出旧棉布那样微微泛黄的花朵,而那结也成了一部分。 树枝因病态的绕折显得缠绵艳丽。 据传闻去结香花树打结,就可化解噩梦。 青年踏出屋中,月色勾勒出他昳丽容颜:“结香花树昨日方种在殿中,姜姑娘应该会喜欢。” “喜欢?” 姜藏月眉眼顿了顿,他如何得知她时有噩梦。 青年缓步而出,直至行至结香花树前,替那微微泛黄的花朵拂去碎散的积雪。殿外雪灯如豆,灯下是他温润的侧脸,拂雪的动作格外细致。 这样的人如熠熠白雪,又如世间皎月,在某一瞬给人感觉是沾染上温度的一缕风。 姜藏月看向他:“殿下为何会觉得我喜欢结香花树?” 这株结香花树是特意移栽到了安乐殿,是打算攻其不备,瓦解心防。 这并没有任何用。 纪宴霄拂去结香花树的积雪,瞧着风雪小了这才走近。 待近了忽一阵风吹灭了廊檐下的灯笼。他话音低沉悦耳,语调不疾不徐:“直觉。我说了,姜姑娘可以将我当成棋子。” 竟是说真的。 但这样的人不能信。 姜藏月道:“我没有这样的习惯。” 从他知道她的身份,合作的关系便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防备,他也在算计她。 同样的狼子野心。 纪宴霄漆黑浓密的眼睫下眼神温柔,神色专注将灯笼重新点上,灯影照得壁人成双。 他只是看着摇晃的灯笼,叹息:“郡主为何总是信不过我。” 姜藏月神情淡然。 “我不会背叛郡主。”他含笑,眸底似乎撒着碎金:“郡主要做的事就是我要做的事。” 姜藏月看了他一眼。 约莫知道她想要说什么,纪宴霄叹息:“郡主如今是在收拢人脉对么?” “殿下想知道什么。” “薛是非。”他弯了眉眼:“孔青,这两人郡主都想要。” 姜藏月也没有反驳。 这两人确实她都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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