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年咳了一声,问廖苍,“听说廖先生对算学有些研究?” “和乡君肯定不能比,但读过《算经》,《算学浅要·方程》也已经读完了。” 杜云瑟选择廖苍的一大原因,是他对算学颇感兴趣,有些底子。 秋华年放心了,“杜氏一族开族学是为了让所有孩子都能读书明理,学到用得上的知识,并非一定要他们科举。廖先生以后授课时,麻烦多加一节算学课吧。” 秋华年早就托人从襄平府带来了十余本《算学浅要·方程》,用作族学的教材。孩子们可以先几人一本使用,以后学会写字了,还能自己抄书。 廖苍看着书案上一摞新书,眼睛顿时亮了。 他瞧着杜云瑟,眼睛却偷瞄秋华年。 “按《算学浅要·方程》教孩子们算学没问题,不过既然族学的目的不全在科举,为什么不再多教一些其他学问呢?” 廖苍努力保持面色正常,“我看齐民书坊的书都很好,不如每月出新书时,都给族学送两本当教材吧。” 齐民书坊如今每月固定推出一两本实用书籍,靠质量和秋华年被皇帝褒奖的算学书打出了名气,到了出新书的日子,无数文人和书商们都排队在书肆门口抢购。 廖苍是齐民书坊的忠实读者,但以他的经济能力,把每月新出的书全买齐实在是太难了。之前他为了能看到新书,又求又借,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如果能让齐黍乡君每月给族学送新书当教材,他这个先生不也有得看了吗? 廖苍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秋华年笑着问,“这算不算给廖先生多加的东西了?” “算,当然算!” 他刚才打的就是让杜云瑟给自己多买点书的主意。 但廖苍已经发现了,和钱有关的事情,还是该和齐黍乡君商量。 杜大解元,不顶用。 廖苍在秋华年家后面罩房的客房住了几日,每天都有人想来看看先生的样子,廖苍只要出门,就会被一群大人孩子围住。 幸好他也算是一个涉猎颇广的有才学的秀才,不至于被弄得手忙脚乱,无言以对。几日下来,反倒和村里人都混熟了。 杜家村十几代人第一次有族学,大家对这一切既好奇又期待。 族学正式竣工,所有桌椅家具都妥善搬进去的那日,村民们自发多多少少凑了些钱,买了一大串鞭炮在门口放响,又买了些肉菜请辛苦半个月的工匠们吃了一顿。 族学正门上的牌匾是杜云瑟手书,黑漆牌匾上“耕读传家”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正门两边,有一副古来对联“发愤识全天下字,立志读遍世间书”。(注1) 书院旁边先生住的小院子也盖好了,小院只有一进,正房住人,左耳房是书房,右耳房是厨房,院里种了一棵桃树,摆了一套石桌石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廖苍看过后非常满意,接下来的三年,他就要在这里一边教书,一边继续自学科举了。 之后怎么样,还要看三年后那届乡试能不能中举。 族学的学生们是一群小豆丁,最大的十一二岁,最小的五岁,除了云康等少数两三个有基础外,其余孩子都大字不识一个。 好在这年头尊师重道的思想根深蒂固,孩子们上族学前已经被家长不断耳提面命过,没出现在课堂上捣乱的情况。 廖苍和杜云瑟以及秋华年商量过后,把学堂的课时分为四节。 早上第一节背诵蒙书和九九乘法表,第二节识字的同时,听一些四书五经里的句子的讲解。 下午第一节学算学以及其他杂学,第二节刚启蒙的孩子们描红,云康这样有基础的则单独开小灶学怎么做科举文章。 廖苍年纪轻,说话风趣,性格和善有耐心,在学问上也不是迂腐之人,轻轻松松就征服了一教室的萝卜头。 第一日上课,秋华年一家都去旁听了,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春生舍不得云康,甚至想留在杜家村念族学,不过他一想到要和哥哥姐姐们分开,以及见不到原若,又收起了心思。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十月,枯黄的树叶都被秋风扫尽,天气越来越冷,村里举目看去只有死寂的灰色。 族学的事安顿妥当后,秋华年也要计划着回府城过冬了。 秋华年算了一下这次回来的开销,最大的支出在族学上。 盖房子买材料和雇匠人加起来一共花了三十两银子,在漳县买三十亩地花了五十两银子,其中十亩水地二十亩旱地,预支给廖苍的一年的束脩二十四两,由宝仁保管的给族学孩子们买纸笔的钱十六两。 零零碎碎加起来,一共支出了一百二十两银子,是秋华年这几个月花的最大的一笔钱。 不过为了教育,一切都值得。 第一年花费最大,第二年起那租给佃户的三十亩地的收益交上来,就够维持族学每年的开销,不用多补了。 三十亩地的收益和族学的开销,秋华年委托宝仁和孟福月负责,每年送一次总账,同时也让胡秋燕、魏榴花等人从旁监督,确保万无一失。 处理完各项事务后,秋华年让金三和金婆子好好检查老家宅子的门窗,熄灭火星,带不走的物品装箱装柜,务必全收拾得妥妥当当。 云成和孟圆菱小两口回来了大半个月,也该回府城了,孟圆菱惦记着秋记六陈的生意,云成要继续去清风书院读书,争取明年院试先考中秀才,三年后的乡试下场一试。 杜云瑟考中解元后,云成也深受激励,杜云瑟并未藏私,在科举一途上能指点云成的全指点了,让云成能少走许多弯路。 一个家族能考出一位举人,往往就能有第二个、第三个,前面有人引路,后面的便能容易一些。 这就是为什么世家大族子弟多有功名,平民子弟却科举艰难。不是因为平民比世家愚笨,而是平民能获得的教育资源太少,无从得知那些考中的人才知道的珍贵经验。 千万人过独木桥,一朝得中便鲤跃龙门的科举,可从不是只有明面上的四书五经。 秋华年等人出发那天,杜家村村民们全来相送,清福镇上的孟家人也来送孟圆菱,秋华年终于再次看见了孟武栋。 孟武栋和父母兄嫂站在一起,但几人之间互动很少,似乎有什么问题。 秋华年看向孟圆菱,孟圆菱耷拉着圆圆的大眼睛摇了摇头。 金三提前去县里车局租的马车来了,依旧是秋华年和杜云瑟一辆,九九和春生一辆,孟圆菱和云成一辆,行李拉了两辆。 来时带的行李一件件搬上马车,金婆子锁好各处门锁,把一串钥匙交到秋华年手中。 秋华年几人冲乡亲们挥手告别,车夫得到号令,扬起马鞭,一匹匹驽马小跑起来,马蹄下溅起干燥的灰尘,像擦不开的黄雾。 马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在空旷的田野小路上疾驰,消失在村人们眼中。 总有人离开生养自己的土地,人生的底色是一次次相遇与别离。 …… 一行人一路上依旧是该赶路时赶路,该休息时休息,以舒服为第一要义,一大家子人在一起说说笑笑,旅途也不无聊了。 趁晚上住店休息时,秋华年好奇地和孟圆菱问孟武栋的事情。 “我只是有点好奇,要是不好说就算了。” 孟圆菱鼓着腮帮子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圆圆的大眼睛扑闪,像只贪吃的小松鼠。 “告诉华哥儿你没什么啦,反正你那日也见过沈赛姑娘了。” “真和沈赛姑娘有关?你二哥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孟圆菱点头,“但我爹娘不太乐意,我二哥也不愿意低头,一直待在县城里不回家。” “我看沈赛姑娘身体健康,麻利能干,没什么不好的啊?” 孟圆菱压低声音,“我娘跟我说她专门托人打听了,沈赛的母亲在隔壁县时一连死了两任丈夫,嫁到漳县又死了一个,沈赛自己曾经定过亲,结果没过门未婚夫就病死了……隔壁县的人都说她们母女俩是天生的丧门星。” “……” 孟圆菱小声嘀咕,“我觉得这也怪不得沈赛姑娘和她娘,出了这么多事,沈赛姑娘还能开起食肆来,多厉害呀。” “但我爹娘觉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这事实在玄乎,要真的有什么说法,把我们全家也克死了怎么办……” “武栋哥知道这些吗?” “他知道,但他就是认准了沈赛姑娘,还说不如索性分家,给他在族谱上单独开一支,这样真克也只克死他一个,气得我爹娘直接拿扫帚把他打出家门了。” “反正现在事情还僵着,我爹娘不松口,我二哥也不回家,唉!” 秋华年拿起一块茯苓糕,塞进孟圆菱叹气的嘴里,孟圆菱呜呜两声,咕叽咕叽地嚼了起来。 这是孟家的家里事,孟武栋意志坚定,但孟家二老的担忧也情有可原,秋华年和孟圆菱已经离开漳县了,鞭长莫及,只能看最后的结果究竟是谁说服了谁。 孟圆菱吃完宵夜,拍了拍自己有点鼓起来的小肚子,打算回房间让云成揉揉。 当然,还赶路呢,只能是揉揉。 第103章 “华哥儿以后还敢不敢这么闹了,嗯?” 秋华年一行人花了四日时间回到府城, 他们出发前几日给祝经纬带了信,回来的时候,宅院已经提前收拾好了。 秋华年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苏信白就派人来请他去府上接猫。 秋华年他们离开之前, 把奶霜送到苏信白那里,请苏信白照顾猫的同时, 奶霜也能给苏信白解闷。 秋华年到了祝家, 进到苏信白和祝经诚的院里,发现他们已经换上了厚厚的猩红毡绒门帘,正房里放了火盆。 苏信白裹着一身雪白的狐裘,坐在胡床上看书, 胡床上满是绵软的垫子, 生怕他磕着碰着一点。 苏信白算日子是四月初有的身孕,如今六个多月了,孕期过了一多半, 宽大的衣物下肚子鼓着一个大包,看得秋华年心惊肉跳。 苏信白作为当事人倒是已经习惯了, 让秋华年坐在自己旁边,吩咐丫鬟们看茶。 屋里有些热, 秋华年脱了外面的衣裳,苏信白见状,让人把火盆端远些。 “你这夏天提前怕热,冬天提前怕冷,怪遭罪的。” 苏信白眉眼柔和, 轻轻摸了下腹部, “奶娘说这孩子已经很乖了,明年二月就好了。” 秋华年好奇地伸手, 苏信白把他的手拍下去。 “想摸,自己生自己摸去。” 秋华年撇了撇嘴,告诉自己不和孕夫多计较。 他这才到哪里,祝大公子才是苏信白怀孕后喜怒无常脾气的“第一受害人”。 口味几天变一次,喜好天南地北地轮换,出门去哪里都要报备,不许超过半日……这些都算轻的。 据说有次苏信白半夜惊醒,突然眼泪滚滚,吓得祝经诚睡意全无,赶紧抱着他哄,反而挨了顿咬,结结实实的连皮都咬破了。 秋华年知道这个,是前阵子通信时苏信白在信里遮遮掩掩地说的。 他白日清醒后心生后悔,又不知该怎么道歉补偿,只能急病乱求医写信给秋华年,同时再三强调让他绝不许透露给任何人。 秋华年只回了一句话。 ——“说不定祝大公子挺乐意的呢。” 苏信白把那回信烧了,红着脸呆坐了半晌,权当自己没问过。 那补偿最后当然还是给了,是苏信白鼓足勇气问了后,祝经诚自己提的。 具体补偿了什么东西,只有夫夫二人知道。 反正补偿过后连续十日,苏信白不许祝经诚晚上上I床睡觉,一看见祝经诚脸就红得滴血。 也不知祝经诚到底怎么“欺负”苏信白了。 …… 苏信白想到秋华年那无厘头的回信,气势不足地瞪了眼他。 秋华年假装没看见,转移话题,“你请我来接奶霜,奶霜去哪里了?” “在外面玩,点墨,让人把奶霜抱进来。” 大半个月不见,秋华年总觉得奶霜也圆润了一圈。 漂亮的长毛狮子猫威风初现,脖子上围了一个虎斑配色的毛线织出来的小围脖。 这是秋华年之前闲聊时提过一句的,苏信白还真叫人织出来了。 秋华年把奶霜抱过来掂了掂,“不是错觉,重了至少有两斤。” 奶霜被秋华年卡着腋下托着,呈一根竖直的猫条状,张开嘴喵呜,神情有点委屈。 苏信白帮奶霜说话,“它年纪还小,正长身体呢。” 一点也不提自己这大半个月到底纵着奶霜吃了多少山珍海味。 秋华年眯起眼睛,与装无辜的奶霜对视,再看了眼装无辜的苏信白。 “……” 这一大一小,难道还真拿他们没办法了不成? 秋华年勾起唇角,“我才回来一日,你就迫不及待地让我来接奶霜,看来你是不喜欢这小家伙,以后这种事情我还是不烦你了。” 苏信白张了张嘴。 秋华年像是没看见,继续说,“经诚见你喜欢猫,好像也打算回头养几只宠物,看来是他会错意了,你不好意思说,我是不是该帮忙提醒一下他?” “……” 苏信白想说话,直觉却告诉他,一旦开口一定会落入秋华年的陷阱。 苏信白就没见过比秋华年还聪慧狡黠的哥儿。 “唉,我还是立即带奶霜走吧,你有身孕身子重,我们就不惹你心烦了。”秋华年说着抱起奶霜,作势要走。 苏信白下意识伸手拦他。 “……谁说我烦了?”他声音细得像蚊子。 秋华年转头笑了,“我说呢,想我了就不能好好说吗?非得找个接猫的借口。” “……”苏信白瞪他,毫无杀伤力。 苏猫猫和秋奶黄包第不知多少次“交锋”,再次以奶黄包的完胜告终。他的馅料不仅能是黄I的,还能是加了黑芝麻的。 玩笑归玩笑,秋华年也好些日子没见苏信白了,有些想他。他陪苏信白说了半天的话,讲了许多在村里的见闻,还蹭了顿苏信白极其夸张的孕夫餐。 秋华年向苏信白订购了齐民书坊所有的书籍,每册两本,全部送到杜家村族学,日后每月的新书也各送去两本。 苏信白听见秋华年让所有孩子不分性别一起读书的创举,若有所思。 “娴儿他们的小学堂已经在用你那本书学算学和方程了,襄平府许多内眷读书时都读它,但外头男子们的学堂依旧只读经学。” 秋华年笑笑,“毕竟科举只考经学,这也算是种实用主义嘛。” 秋华年知道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刚开始有不少人愿意学算学已经很不错了,女子和哥儿学起来不见得比男子差。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你好好养胎,孩子应该能在我陪云瑟去京城参加会试前出生,别忘了我要当干爹。” 苏信白勾起唇角,嘴还硬着,“认你当干爹,学你那巧言善辩的本事吗?” 秋华年大言不惭道,“真能学到我,你就偷着乐吧,和我说话你多开心啊?” 苏信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 从村里回到府城后,秋华年一家人适应了几天,再次习惯府城的生活。 九九和春生继续各自上学去了,杜云瑟也要为来年春天的会试做准备,他答应过秋华年要考状元,一直铭记于心。 杜云瑟现在不在清风书院读书,但依旧时常去拜访书院的先生,讨教问题。 秋华年则忙着给一家人张罗冬衣。 去年攒下的皮子全都找了出来,宝义和吴深又托人送了一些,足够给包括云成小两口在内的家里人各缝一双皮靴,一只内衬皮毛的帽子。 织绒的锦缎、柔软的毛线、厚实的毡布都是从祝家手里买的顶尖货,颜色鲜艳,花纹漂亮,质量极佳。 庄子产的棉花大头全卖给辽州都指挥使了,八千来斤棉花只卖了一千两银子,打了个骨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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