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得?浑身冷意的感觉。 他抬手,揪住了堂弟的后衣领,不顾对方的反抗,硬生生地把其拖回了家?。 一炷香时间后,他孤身重新回转,沈瑕抬头,对他一笑:“大?人?” 她给他递过一碗热粥,他怔怔地接过,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在给自己盛粥,真?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直击心灵的美好?的确直击心灵。 “你……”他张了张口?,却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他身为边城郡丞,知道的比普通百姓多些,他知道沈瑕乃朝中从四品中散大?夫之女,后叛逃夷狄,在夷狄声名大?盛,其累累罪行,擢发难数。他最后一次听说她的动向?,是她捅死?了新任可汗,又叛离夷狄。 那件事引得?天下人众说纷纭,纷纷猜测她自此去了何方,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人猜得?到,她就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边城的一间小?铺子里,安静地熬粥盛粥。 郡丞苦笑,堂弟十七岁时便中了举在她面前算什么?她十七岁就捅了亲生父亲一刀,孤身远走,如今捅死?了新任可汗,又能全身而退。 纵然?不论她的善恶,堂弟贸然?来求亲,无论身世胆色才智,那真?是……各方面都不够匹配了。 沈瑕善解人意地望着他:“大?人可有话要对我说?” “我不知你是敌是友,我需要你保证,绝不伤害此地百姓。” 沈瑕笑了起来:“当然?,我怎么会伤害他们呢?” “我知道你这种人,你们心底有毁天灭地的欲望,”公西郡丞心乱如麻,“沈老板是你的姐姐,所以她要救你,也许她不知道你做过的所有事,但我……” “你要告诉她吗?” 两人对视,剑拔弩张。公西郡丞屏住了呼吸,感受着冰冷感一步步漫延:“我得?确保她能控制得?住你不伤人。” 后面忽然?传来扑通一声响,是在软椅上?坐久了的沈乘月想站起身,却撞在了柜台上?:“沈瑕,我腿麻了,过来扶我一把!” 沈瑕维持不住自己的冰冷眼?神,对郡丞莞尔一笑:“吓你的,我不怕她知道。” “沈瑕!”沈乘月尖叫。 “来了来了!”沈瑕几步赶上?前,扶着姐姐坐下,认命地半蹲下身子给她锤了锤小?腿,“让一个重伤初愈的人过来扶你,你可真?有本事。” 沈乘月在软椅上?扭了扭,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顺便提醒妹妹:“千年人参,当牛做马。” “你起身要取什么?我替你去拿就是。” “切份水果来,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沈瑕翻了个白?眼?:“在这儿等着。” 公西郡丞注视着这一切,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半晌他摇了摇头,长呼出一口?气。 如果她当真?心存毁天灭地的欲望,又如何肯在这里安然?施粥呢? 第123章 第 123 章 见证终结 “公?西郡丞, 进来坐坐?”沈乘月邀请。 郡丞沉默着走到柜台边,拉了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所以,你妹妹是沈瑕的话, 你就是中散大夫之女沈乘月?”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叫沈乘月吗?” “我的确知道,我只是没把你和那个沈乘月联系起来,”郡丞苦笑, “我以前是听过这个名字, 但没留下太深印象。我都老大不小?了,哪能?到处去记人家小?姑娘的闺名?” 沈乘月耸耸肩:“我还以为咱们两个心照不宣,不料你是完全没反应过来。” “谁能?把边关小?店的老板和京师贵女联系起来?” “沈瑕的名字你怎么一听便知?” “她的名字算得上如雷贯耳了, 何况她还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衣,”郡丞看着软椅上坐没坐相的沈乘月, “你们两姐妹,一个叛离大楚, 一个帮我们对付夷狄, 我是有些看不懂了。” “你信不过她?” “我信得过你, 但她身上, 还有横峰城的人命债。” “横峰城二百一十六人,那是我从各地?义庄搜罗来的尸首, ”沈乘月解释,“我提前得到消息, 及时让当地?百姓撤离,夷狄人焚城时焚烧的已是尸体。” “什么?” “对不住,这件事瞒了你这么久。” “我不明白,”郡丞摇了摇头,“如果你提前得到了消息,直接让百姓撤离就好, 为何还要特地?备好尸首送给夷狄人凌辱?” “你可还记得,那件事之后,发生了什么?” “朝野哗然,陛下震怒,下令……”他深吸了一口气,“下令出兵。” “这就是你要的原因了。” 公?西郡丞震惊地?以双手掩面,半晌没有说出话。 “瞒天过海,你不止欺骗了我,你欺骗了整个大楚天下!” “所以这件事最好是个秘密。” “你妹妹她也?一样?” 沈乘月点头:“从沈瑕叛逃开始,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同?一个目的。” “为什么?” “自大楚开国始,夷狄就是北境之痼疾……” “不不不,”郡丞打断了她,“别对我说这些套话。” 沈乘月笑了起来:“我有我的理由,她有她的原因。事既已成,何必追根究底?公?西大人,以你的角度来看,你觉得这场战争到底有无必要?” “我会说,这场战争一劳永逸,扬我国威,造福后世?,”公?西叹了口气,“所以你是想告诉我,沈瑕其?实?是个为国为民的好人?” “我不会用好人这个词来形容她。” “这么说……” “夷狄激发了她恶的一面,但……”沈乘月挑眉,“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所以然者何?” 郡丞失笑:“认真的?你在?对我引用晏子春秋?” “简单易懂。” “我明白了,”郡丞点点头,“我就当这是你能?够影响沈瑕,让她不再?为恶的保证。今后除非她在?大楚境内违我大楚律法,我不会再?多言。” “多谢。” “沈老板客气了。” “今晚还来蹭饭吗?” 沈瑕掀开帘子,手里?捧着一碗切好的水果,从后厨走出来。 “蹭饭?”郡丞看着沈瑕,纵然他不是夷狄可汗,却也?觉得颈侧发凉,“看在?沈老板的面子上,她应当、可能?、大概不会对我如何吧?” 沈乘月笑了起来:“那我通知后厨,给你留一份饭菜。” 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沈瑕也?恰好捧着果子上前,公?西郡丞打眼一扫,见碗中有枇杷、木瓜、青梅、葡萄、桑葚等物,果核果皮都去得干干净净,也?不知这间小?店是从哪里?弄来这许多不合时令的果子。 沈乘月满意地?接过:“可抵一个人参须须。” 沈瑕压根懒得接她这句话,递过果碗,就转身继续去盛粥了。 “你们姐妹生得半点不像。”郡丞感?叹。 “是吧,”沈乘月表示认同?,“我看起来亲切多了。” “性情更加不像。” 不料这句被沈瑕听到,她回眸一瞥:“外界种种塑造了我。” 沈乘月不解:“我们每个人不都是被外界所塑造?” “不,你塑造了你自己。” “……”沈乘月意识到她指的是循环,“那是老天的功劳,若非那桩事,谁知道我们如今会在?何处?” “京城,”沈瑕用两个字打断了她的感慨,“你大概仍然会活得很快乐。” “无知无识的快乐,”沈乘月笑了笑,“不过也?没人规定过快乐要分个三六九等。” 两人随口一感?叹,听的公?西郡丞云里?雾里?,他适时起身告辞,心情有些复杂地走上了边城街头。 ——— 战争还在?推进,沈氏商号的粮草也?仍然流水般运往前线。 这一日,沈乘月进了店门,见兰濯正痴痴望着不远处的沈瑕和一位熟悉的大婶:“怎么看得这么入神?” “李婶子家里炖了鸡汤,给二小?姐送了一碗,说是她身子太弱,让她补补,”兰濯恍神,“我还是觉得魔幻。” “魔幻什么?你和李婶子对骂没骂过人家?” “你怎么知道?”兰濯回想,“当时你没在?啊,难道属下连这种小事都要汇报?” “咳,其?实?我也?没骂赢,”沈乘月摸了摸鼻尖,“我还是和杜成玉两个人一起对阵她的。” “两人败阵,加倍丢脸。” “容我解释,杜成玉在?这种事上发挥的作用,顶多被计为半个人,”沈乘月看着李婶子,“但我打赌沈瑕能?骂赢她。” “我觉得她们压根互骂不起来。” “也?许咱们可以从中挑拨。”沈乘月玩笑道。 “这么阴暗?” “你才阴暗。” “咱们两个骂 ?????? 都骂不赢的就别内讧了吧。” “也?是,沈瑕才阴暗,”沈乘月立刻把矛头指向妹妹,“咱们两个都是不错的人。” 兰濯被她逗得笑了起来。 沈乘月看着沈瑕微笑着接过鸡汤的模样:“其?实?也?没什么魔幻的,当年在?京城,咱们家这位沈二小?姐不也?是人人称颂?习惯就好。” “说起京城,如今可不同?了,”兰濯有些担心她们,“你们要回去,二小?姐她能?承受得住吗?” “别担心她,若她和人起了矛盾,我会更担心对方?,”沈乘月拍了拍她的肩,“不过在?回京之前,我们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 她们重?新?踏足草原之上时,冬日刚刚过去,举目可见枯草之中一点雏绿。 “我新?近开发的游览路线,夷狄战败之旅,”沈乘月展开双臂,“不过你大概是我唯一的客人了。” “收钱吗?”身无分文的沈瑕问?。 “这点小?钱,我就不与?你计较了。”沈乘月大度道。 两人纵马,走过夷狄已经告破的城池,为安全计,沈乘月仍然雇佣了些高?手护卫在?侧。 “满满的回忆,”熟悉此地?的沈瑕给姐姐介绍着周遭风景,“那座楼上,我推过一个人下来。” 高?手们听了这别开生面的介绍纷纷陷入沉默,沈乘月给妹妹找补:“在?这里?发生过的事也?算历史嘛,而历史自然也?是景观的一环。” 一行人向夷狄腹地?前行,很快经过了布满焦土的城池。楚军一路推进,还没空出什么闲工夫来打扫,所以地?上还有三三两两的焦尸,河沟里?也?被尸体堵塞,河水不流。此时刚刚初春,草原上还颇有些寒意,没有散发出太过浓烈的恶臭。 沈瑕渐渐敛了笑容:“姐姐,其?实?这烧城的主意是我献给老可汗的。” “略有耳闻。” “你怎么没问?过我?” “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 “如果我不出这个主意,”沈瑕垂眸,“当时五王子就要献计,在?所有粮食井水里?下毒了。他要毒死打进城来的楚军,为此毒死当地?百姓也?并不在?乎。在?他看来,百姓被毒死,假使楚军要以尸首为食的话,也?会间接中毒,是好事一桩。” “他确实?够疯的。” 一行人又走过几座城池,渐渐里?面有了百姓生活的痕迹,夷狄人在?楚军看守下仍然生活在?城中,他们活了下来,只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自己今后会沦为楚人的奴隶,就像他们曾经对待被劫掠来的楚人那般。 “这里?也?很熟悉,”沈瑕一指前面的府邸,“当初被掳来的大楚三品命官就被关在?这里?,我也?是这里?将?其?淹死的。” “果然是你干的。”沈乘月并不意外。 “你也?清楚他做过什么。” “当然。” “这样真好,”沈瑕忽然笑了笑,“有个人能?分享我的杀人往事。” 沈乘月笑着摇摇头:“这种事真的需要分享吗?” “说真的,你真是我最完美的分享对象,”沈瑕表情真诚,“你既不是迂夫子,不会从道德层面上高?高?在?上地?批判我,也?不是像五王子那样的疯子,动辄要拉着我去杀上更多人。” “可我今日偏要当一回迂夫子了,”沈乘月正色道,“我们需要约法三章,从你重?新?踏上大楚土地?那一刻起,除非性命受到威胁,你不可动手杀人,不可滥用私刑。” “我懂,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一行人又奔驰过大半夷狄国土,才终于看到了战场。 她们骑着马,立在?远处的草坡之上,遥望着大战正在?发生。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夷狄现在?的可汗是谁。” “不重?要了。” “也?是,无贵无贱,同?为枯骨。” 旷野之上,兵马如潮,杀声震天,楚军的旗帜始终高?扬,成为黑压压的战场上最鲜明的一道亮色。 夷狄已无回天之力,两人目睹了一场山河倾覆。 “为什么带我来看这个?”沈瑕问?。 “我猜你会想亲眼见证一切的终结。” 第124章 第 124 章 家 沈瑕走在街上, 缓缓而行,感觉到一点水珠飘落在面庞上,下雨了? 她抬手抹掉水珠, 看到指尖上一抹血色,她怔怔地举目四顾,见街面上已经淋满了血雨, 一个鞠球大小的东西从天而降, 坠落在她脚边。 那是一只人头,她低头看去,从五官上辨认出了此人生?前的身份。 扑通扑通, 天上下起了一场人头雨,无数人头双目圆睁, 瞪着她的方向。 沈瑕后退了一步,那些人头察觉了她要逃, 纷纷朝着她滚动涌来。 她尖叫一声, 从梦中醒来, 薄汗已湿透了衣衫。 这里是边城的小院, 窗明几净,一片祥和。 沈乘月正从窗外探了个头:“我听见你在尖叫, 做噩梦了吗?” “没有。”沈瑕的喘息声逐渐平复,从她第一次亲手杀人开?始, 这不过是她万千噩梦当?中的一个,不足为奇。 “看在你睡不安稳的份上,我可以把我的睡觉搭子?暂时借给你。”沈乘月俯身,从地上抱起了一只小黄狗,从窗子?递了进来。 “它臭吗?”沈瑕挑剔。 “记得给它洗澡。” 沈瑕小心地接过小黄,狗子?安安静静地窝在她的怀里, 伸出脑袋用舌头舔了舔她的下巴。 她几乎是立刻喜欢上了它。 “没人能拒绝小黄,”沈乘月笑道,“对了,明日启程,你的行李可收拾好了?” 两?人亲眼目睹了夷狄的覆灭,见证了阵垮城摧,百姓南移,曾经在草原上横行一时的国家在史?书中留下了最后一笔“夷狄,国终”。 两?人都推动了战争的起始,又目睹了一切的终结,也算有始有终。 她们在这里也再没什?么挂碍了,如今大军凯旋,将军殿前复命,两?人也踏上了回家的路。 兰濯与?沈乘月告别,她选择了另一条路,她们都有些不舍,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杜成玉和两?人一路回京,情知她们还有很多事?要面对,并未前往沈府拜访,进了京城,就与?她们分路而行,回了杜府。 一别四载,马车驶入城门?时,就连沈瑕也难免近乡情怯。 小黄似乎察觉了她的紧张,在她怀里拱了拱。沈乘月也贴心地出言安慰:“放心,还能打死你不成?” 于是沈瑕白她一眼, 春鈤 一鼓作气,踏下马车,大步上前,扣响了沈府的门?环。 来开?门?的门?房还是旧时面孔,看到她一怔,有些不敢置信:“二?小姐?” “还有大小姐,”沈乘月从马车上跳下来,“劳烦通报祖母一声,就说沈府的女?儿都回来了。” “是!”门?房几乎是奔跑着转身离去。 沈瑕环顾前院假山流水:“这里半点没变。” “是啊,这里是一切的开?始,”沈乘月回忆当?年,“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二?姑娘柳絮才高,蕙质兰心,品性高洁……” 沈瑕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沈乘月挤眉弄眼:“祖母这次若再罚跪你,我可不会救你了。” “……” 荣禄院中,沈瑕端端正正地跪下叩首:“孙女?不孝,抛家叛国,四载无音信,累得祖母、父亲、兄长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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