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有惊讶又惊叹愤怒喜悦欢笑,但渐渐的嘈杂顿消,神情肃重屏气噤声,或者呆滞或者震惊或者若有所思。 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也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更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应对,一场君子试听起来的如此的风雅,却原来其这么多暗藏风雨玄机。 “是不是所有的考试都如此?”一个少年喃喃。 “何止考试。”另一个少年道,“世事也是如此吧。” 张莲塘从小泥炉拎起水壶,道:“同学们,我们虽是少年,但已经入世了。” 滚水倾倒,绿茶在杯翻腾下,茶香四溢,水汽袅袅,让屋围坐或者靠或者躺的少年们如在云雾。 “世事艰难,人情密,无处不规矩,然则规矩也不是不可破。” 张莲塘看向诸人,放下手里的水壶。 是啊,薛青不是已经破了吗?诸生看向薛青,少年青衫面色平静,茶水汽双眼闪闪而亮。 “我们,读书吧。”她道。 …… …… 山下的喧闹嘈杂说笑似乎消散,随风而来的是渐渐响亮的读书声。 站在山路探视这边的学子们不由对视一眼,惊讶又敬佩,少年们贪玩,又是披带着荣耀跋涉才归来,竟然只歇息了一晚又开始读书了吗? “薛青不在时,知知堂也从未间断过读书。”一个学子道,“薛青归来也不间断读书,果然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说罢转身,“那我等还在这里浪费光阴做什么?是过了府试还是得了榜首呢?” 社学晚间的钟声响起,府学宫前车马学子们涌涌而散,山脚下的草堂并没有闭门安静,而是随着夜色的降临亮起了灯火。 “不再歇息一晚了?”张莲塘问道,看着身后站着相送的薛青。 薛青道:“一路都在歇息了,我已经歇的厌烦了,迫不及待要读书。” 张莲塘道:“不是怕过不了会试丢脸?” 薛青哈哈笑:“看你说的,我是那种人吗?”不待张莲塘回答,自己又点点头,“是的,我是。” 张莲塘一笑,扇子敲了敲她的头:“走了。”转身迈步,一如先前,并不像月余未见。 薛青站在门前含笑目送。 夜色沉沉,暖暖在那边房已经睡去,深秋的山风寒意渐生,从紧闭的门窗钻进来,发出细长古怪的吟唱,孤灯,草堂,独坐的少年书生… 薛青握住手里的书卷,看着跳跃的灯火,道:“又有点像聊斋了…”话音落门忽的无声无息的打开了,一个人影站在门边,风卷着衣袍乱飞,恍若魔爪乱舞。 薛青手里的书卷啪嗒落地,双眼瞪圆看向门边。 “先生!你怎么来了?”她声音微微变调,“是烧的纸钱不够啊,还是在阎王殿被人欺负了?” 门前站着的人影须发顿乱。 “知道你这小兔崽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 …… (四千七,么么哒~双倍月票开始了,,继续麻烦大家了,鞠躬。)7489 第一百三十章 补偿 深夜的草堂内,四褐先生挥舞着手怒声骂,屋门在他身后自动砰的关。 真是有鬼片的气息。 薛青道:“先生你说对了。” 这小子一向只说先生你错了,陡然冒出一句你说对了,四褐先生倒是愣了下。 薛青趁着他骂声一停忙道:“兔崽子不是狗,狗嘴里也的确吐不出象牙。” 这小兔崽子!四褐先生道:“小兔崽子你少跟我装疯卖傻!” 薛青道:“是,那说正经事吧…”坐正了身子,看着四褐先生,“你到底为什么来了?人鬼殊途呐…” 前半句正常后半句果然又胡说了,四褐先生呸了声,甩着衣袍在几案前坐下,扯过一旁的篮子翻找,没有如常的吃食,只有一包蜜饯…耳边是薛青的絮叨。 “…原来是饿了吗?…先生你放心,我会多烧些贡品给你…” “…饿死鬼不是死前决定的吗?你又不是饿死的…” “…这个别动啊,是暖暖的宝贝…你吃了小心她哭塌了你的坟头…” 四褐先生抓住蜜饯的手犹豫一下…哭塌了坟头那还真有可能…啊呸,但到底还是往外留了一半,余下的一半塞进嘴里,哼哼两声:“薛青,说,继续胡说,我看看你还能一本正经的胡说出什么。” 薛青道:“说完了。”低头拿起书卷继续看书。 室内一瞬间陷入安静,四褐先生嚼着蜜饯嘎吱一声格外响亮。 “不说了?”他道,斜躺在席子,顺手从席子旁的小匣子里摸出一块香喷喷的锦帕擦了擦鼻子又扔回去,“这是叫怒极而不语吗?” 薛青手握书卷头也不抬道:“非也,这叫子不与怪力乱神语。” 四褐先生道:“古往今来诅咒自己先生死了的也只有你一人了。” 薛青道:“古往今来盼着自己徒弟死的也只有你一人了。” 四褐先生坐起来气恼道:“说话拍拍良心,要不是我,你现在还能活着吗?谁给你做的药救活你的命?” 薛青将手里的书卷一摔在桌子,道:“说话摸摸良心,要不是你,我能到了差点活不了要吃药的地步吗?” 四褐先生将手在席子一拍,亦是怒道:“那怪我吗?是我逼你去的吗?你自己选的为什么要怪我?” 薛青将手一拍桌子,瞪眼却没有说话,张了张口。 四褐先生瞪眼看着她,冷笑也没有再说话。 室内一阵沉默。 薛青带着嘲讽,道:“我为什么选去,还不是你们逼的,我不干行吗?我现在走,行吗?” 四褐先生道:“行啊。”伸手向外一指,“走啊。” 薛青一甩衣袖站起来大步摔门而去,门被摔的砰砰响风也在室内呼啸,吹得桌书卷墙花草乱晃。 四褐先生盘膝坐着不动,任凭头发胡须乱飞。 身后脚步声响,门被关,风不情不愿的呼啸几声消散,薛青走回来坐下,道:“要走也不能空着手走,我挣下这么多声名,至少也得换些钱。” 四褐先生道:“你自己舍不下又能怪谁。” 薛青涩涩道:“这是欺负老实人啊。” 四褐先生道:“你可以不做老实人啊。” 薛青怒而一拍桌子:“什么时候做坏人竟然成了理直气壮的事了?做好人有什么错?要吃苦受罪吗?” 四褐先生摊手道:“你错了,不是做好人要吃苦受罪,而是做自己所要付出的代价,自己选择做什么,不管是好人坏人,都要付出必然的代价。”又一笑,“生而为人,有脑子,有各种各样的念头,不是像草木牲畜饿而吃欲而交,不顺天不顺地,还想老天爷事事顺着你,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哪有那么容易。” 薛青默然一刻,看着四褐先生道:“你扯太远了,这些自我他我人和物的哲学问题跟我们没关系,你说,你是不是想看着我死?” 四褐先生耸耸肩道:“你没死。” 薛青拔高声音:“我要是死了呢?” 四褐先生依旧道:“你没死。” 此时的对话颇有你无情你残酷你无理取闹的言情氛围…薛青看着眼前,老者白发胡须纷乱张牙舞爪,趁着沉默还抽空用手挖了挖眼屎… 算了,认清现实吧,要怪怪没穿对剧情。 薛青看着他,将手一伸:“三颗!” 四褐先生的面皮一抽,手按住胸口:“一颗!” 薛青面色冷冷手向前:“两颗。” 四褐先生迟疑一下,道:“一颗半…” 薛青手一翻拍在桌子,怒声道:“你那药本来臭,怎么,你还要用嘴咬一半分给我吗?” 四褐先生道:“我可以用手掰…”再看薛青的脸色便忙道,“算了算了,两颗两颗。”伸手从胸口摸啊摸,极其不情愿的摸出两颗黑黝黝的药丸,满脸不舍,“我可只有两颗了…这可是命啊…” 薛青一把夺过,道:“我才是最宝贵的。”将药在手里对着灯左看右看… 四褐先生嗤声道:“是真的呀…”话音未落见薛青放到鼻子边闻了闻。 “好臭。”她道,“是真的。”小心翼翼的收起来。 四褐先生松口气伸手枕在脑后要躺下。 薛青道:“慢着!” 四褐先生瞪眼:“还要怎么样?我最值钱的只有这个神仙丸了!” 薛青看他道:“那个呢?玉玺呢?是不是你拿了?” 四褐先生道:“怎么可能!那种地方我可进不去,你真当我神仙呐。” 薛青摇头:“别误会,我可没有把你当神仙。”晃头一笑,“只有我是神仙。” 四褐先生扁扁嘴,再次要躺下,薛青却又喊慢着。 “你还要什么?”四褐先生气恼道。 薛青道:“我要吃花酒。” 四褐先生的眼一亮,花酒吗? …… …… 夜虽然已经深了,长安城却并没有都陷入沉睡,在最繁华的街还有最繁华的的地方正到了最繁华的时候。 绿意楼里人声鼎沸,脂粉香气充盈,娇声燕语,丝竹歌弦,大厅更有盛装的女子们翩翩起舞,恍若人间仙境,不知岁月时光。 “我们绿意楼那可是不一般的…知道吗?我们这里有个姐儿被京城最好的青楼看请走,现在已经成了那里的头牌花魁…春晓…知道吗?这个春晓啊,在我们这里可只是个不起眼的呢…” 绿意楼最贵的包厢里,得知来了豪客,老鸨亲自来招待,说的口沫乱飞,要将最好的姑娘介绍…虽然眼前的这两个豪客穿着打扮有些古怪。 一个身形老朽一个身形瘦小,一个脏如乞丐,一个全身下都裹着斗篷只露出两只眼。 老乞丐双手油污,枯皱的脸带着色眯眯的笑,巡视着老鸨身后一排环肥燕瘦。 瘦小的只露出的两只眼滴溜溜的转。 怪怪的…不过怪怪无所谓,只要他们有钱,算是鬼,这个生意老鸨也敢做。 “不用介绍了,这些都留下。”老乞丐搓着手打断老鸨再接再厉的说服。 果然豪客,老鸨一拍手:“大爷有品位…”又迟疑一下扫过二人,一个老一个小…“你们行不行啊…” 这话问的,身后的女子们都嘻嘻哈哈的娇笑起来。 老乞丐被质疑似乎愤怒:“当然…”又想到什么轻咳一声,“说什么呢…跳舞,我们是来看跳舞唱歌的…来来,都跳起来…衣服可以少穿一点…” 所以果然是不行啊…那这钱更好赚了,老鸨眉开眼笑,刚要招呼,那边裹着斗篷的开口了。 “等一下。” 声音黯哑,一时间听不出年纪。 老乞丐似乎有些不悦,瞪眼低声道:“干吗?还不够吗?” 那裹着斗篷没理会他,只看着老鸨。 “除了姑娘,有小哥儿吗?” 啊呀,这是水路旱路通吃啊!老鸨瞪大眼。 …… …… “差不多行了啊!小小年纪骄奢淫逸了!还小倌!” 夜色里响起恼怒的呵斥声。 “你脑子里想的什么?啊!” 薛青将斗篷裹紧,声音也很恼怒:“跟你想的一样!你看着那些姑娘们眼珠都掉下来,我怎么不能看看男人了?我也是人。”又加一句,“女人。” 四褐先生抬手给她头一巴掌…薛青当然要躲,没躲开,斗篷帽子被打下来。 “你才几岁,女人,女人!” 薛青看着幽幽夜色,幽幽道:“我几百岁几千岁了…” 听着语气还真像几千岁的老妖怪,四褐先生撇撇嘴,怎么教育一个女人不要沉迷男色,这个…… “你是不是傻?要看男人,还用花钱?” …… …… 东方渐明,山林里渐渐的鲜活起来,鸟儿更早的是脚步声以及少年朗朗的读书声,先是一个两个,接着便越来越多。 山林间点缀着少年人的身影,有衣衫整洁雅俊秀,也有衣衫不整发髻不梳不羁,有站立吟诵,有踱步沉思,间或有三三两两少年跑动其,虽然已经深秋,他们依旧短衫短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可不是真正的读书人啊,少年们要读书也要锤炼好身体。 晨光蒙蒙,几个少年从山石跳跃到山泉边,解下衣衫,舀出清澈冰凉的泉水哗啦兜头浇下,水花在的年轻的身体如珠滚落…… 脚步声在一旁响起之前,面向山谷蹲着的四褐向前一倒,人如同大鸟一般滑入如云的山雾瞬时消失,高高的山石唯有青衫少年端坐如松。 “薛青。” 薛青向一旁看去,见一个身影越过山石树木走来,年轻人衣袍发旧,手的书卷整齐干净。 “乐亭啊。”薛青神情惊喜,道,“早啊。” 乐亭看着他亦是笑:“早啊。”又道,“这么早你在这里做什么?” 薛青含笑淡然点头:“读书啊。” …… …… (今天培训结束回程,又是一番舟车劳顿,三千字更一章了,谢谢大家投票,不胜感激,谢谢谢谢,深深鞠躬)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夜歌 长袖在一旁的山石扫了扫,其实也没人在意干净不干净,这更是一个邀请。 ! “坐啊。”薛青道。 乐亭在她旁边坐下,打量她一眼:“果然出门不如在家,又瘦又黑了。” 薛青笑:“哪有那么夸张。” 乐亭看她身边并无书卷随口问:“读的什么书?” 薛青哦了声:“青霞先生给了我几篇章让我读,回来要考。”又问乐亭,“最近可好?”岔开了话题。 二人各自闲谈过往。 “知知堂的书莲塘少爷都给我了,正是我需要的,只是我读的慢。” “慢慢读啊,读那么快干嘛。” “我又不考科举是吧。” “人生又不只是科举,读书也是一种享受啊,享受吧。” 乐亭扭头看着她,审视含笑:“看来有抱怨?” 薛青叹口气,看着前方晨光跳跃的山林,以及其间越来越多的少年,道:“我要说我的生活也不如意,你会不会觉得很可笑?” 少年家贫,但有富家亲可投,出身寒薄被人嘲讽瞧不起,但又勤奋好学学有所成,在长安城演了一处莫欺少年穷的传,传现在有名有地位有亲朋有好友,更有无数人家意图嫁女联姻前途无可限量。 不如意么 乐亭点头道:“有一点,但人总不会万事如意其实你不开心很久了吧?是突然的,县试之后。” 县试之后,突然,嗯,是啊,志满意得突然发现了竟然要背负家仇国恨,的确是不开心。 薛青将手抱住膝头,道:“是感觉被老天爷戏弄心里不爽,想当个混吃等死碌碌无为肆意妄为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人怎么不行呢?” 乐亭道:“是啊,对你来说,的确太难了。” 薛青转头看他,眨眨眼。 晨光少年瘦小满是愤懑的脸又因此别样的生动,乐亭一笑:“因为你是薛青啊。” 你不是那种人啊。 薛青耸肩:“说来说去,今时今日的这一切还是我自己的缘故,我自己选的。”说罢喊了一嗓子,“既然是我选的,那去享受吧!” 陡然拔高的声音在山林间传开,让行走其间的少年们吓了一跳,但少年是少年,没有质问没有斥责也没有惊吓四散,声调不同的怪叫在山林间随之而起此起彼伏。 薛青也笑了,抱膝一跳,落地站直。 “你快去读书吧,只有这不到半日的时间。”她道。 乐亭没有起身:“你呢?” 薛青道:“我啊趁着先生还没回来,醉生梦死去。”嘻嘻一笑,转身向崖边大步迈去,一步跨下山崖。 乐亭从山石站起来,冷汗淋淋,然后看到旁边大树有绳子抖了抖,蜿蜒向山崖下他疾步到崖边向下看去,见那少年手抓着绳索踩在山崖,正抬起头对他一笑,挥了挥手。 这少年真是乐亭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从山崖下爬来的那时候以为是逃课,现在看来并不是,真是个胆大又古怪的人,所以,才会有今时今日,薛青啊。 每个人都不容易,先人说路漫漫其修远兮,学问如此,人生也如此。 乐亭站在崖边,举起手挥了挥,看着那少年沉入山雾消失不见。 社学的一天如常开始,又如常平静的结束。 如常又不如常。 夜色浓浓,推开门的四褐先生看着草席躺着的正将咸豆子一颗一颗抛起然后落入嘴里的少年。 “晚不读书,白日也没去社学,连知知堂的聚会都没有进行”他耸耸鼻子,嗅着草堂内的香气,“还竟然喝酒了!” 十分的恼怒,在屋子里乱翻,果然找到了一个酒瓶子,却是空的。 “你是不是不打算过了!” 四褐先生愤怒的将酒瓶子拍在地硬碰硬,酒瓶子完好无损。 “骄奢淫” 他的话没说完,躺着薛青伸手哦了声,道:“先生,你去叫几个姑娘小伙子来” 四褐先生如同酒瓶子一般砸在她身旁,道:“差不多行了,看你刚回来累的很,又一身伤,又空手而归,火气大又可怜,让你出气胡闹一次行了,还真一天到晚的惦记小伙子。”瞪眼看着她,“那么多小伙子看了一早还没看够?” 薛青不急不也恼道:“先生,我是说让他们来给唱歌跳个舞,不是你想的那样污。” 污是啥?四褐先生愣了下,又呸了声:“我想什么了?”伸手狠狠戳薛青的头。 薛青歪头避不开,任他戳了两下,道:“不过说起来,我还真见过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 四褐先生手停下,眼亮亮道:“哪哪哪?”话出口薛青余下的话也传来。 “小伙子” 四褐先生甩袖呸了声,谁要看小伙子。 薛青坐起来挑眉道:“你没看到吗?那个跟我的,跟西凉人在一起的,秦梅。” 四褐先生道:“没看到。” 薛青摇头带着同情:“可怜,为了不让自己频临危险的徒弟发现,东躲西藏不敢见人。” 四褐先生道:“不要阴阳怪气,因为先生没替学生打架被学生编排死的,古往今来也只有你一个了又不是我让你打架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薛青噗通又躺回去,捏着一颗咸豆扔进嘴里,道:“我最近活的太辛苦了,太有意义了,我要享受人生做没有意义的事。” 四褐先生撇嘴伸手抓了一把咸豆塞进嘴里,含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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