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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不起眼的东城小巷中有家卖酥糕的小店,开了将近有二十年了,春日卖桃花糕,夏日卖梅子酥,秋天卖桂花凉糕,冬天卖松香酥,老板是个忠厚老实的哑巴,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做糕,东西好吃又便宜。 一个灰衣的男人等在未开张的店铺前,每天早晨他都会来这家小店买两盒糕点打包带走,十五年来风雨无阻。 老板非常熟练地将包好的糕点递过去,男人伸出右手接过,外衣下袖口的金锦鱼纹一闪而过,这是金诏狱吏衣服上才有的图案。一旁的木质柜台上早就丢了一枚金铢,男人也没让老板找钱,拿了糕点转身就走,正好与路过的李稚擦肩而过。 李稚感觉到对方身上冷峻的气息,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眼,那人却已经走远了。李稚扭头去看街角的糕点店,憨厚的哑巴老板擦着桌子对着他笑了下,李稚觉得那个眼神充满了勾引意味。 看着李稚改变路线往自己这边走来,老板立刻笑开了。 大清早店铺中还没有人,李稚站在摊位前,慢慢地摸了下兜里刚放发的微薄薪金。 他要了一小份桃花糕,价钱意外的便宜,老板见他是新客,还特意多赠送了一份新鲜的桃花露,一副很欢迎他下次再来光顾尝鲜的样子。 李稚尝试着咬了一口那糕点,眼睛刷的一亮,清甜不腻,口感柔绵,入口的瞬间唇齿间全是露水和桃花的清香,慢慢的还有冰片凉丝丝的味道蔓延开来,怎么形容呢?一小块糕点竟是吃出一种清平盛世的感觉。 瞬间沦陷的李稚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那眉眼含笑的老板,盛京的东西都是这么好吃的吗?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有生之年吃过的最好吃的糕点,没有之一。 * 男人来到金诏狱,他随手脱了外套丢在案上,露出里面带煞的金锦卫衣。他提着那包新鲜糕点往诏狱深处走,来到一间牢房前。他从墙上捞过钥匙,打开门把糕点连带着早饭一同端送进去。 一个苍白头发的老人背对着来人坐在地上,右手在空中虚虚地写着字。 男人观察了下,老人今天在空中写的是:咄咄怪事。 男人并没有出声打扰,把吃食恭敬地放在一旁的空桌上。人到中年的狱吏在年轻时曾经遇到过一桩大麻烦,承了这位老人的恩情才没有冤死诏狱,并且还受到提拔接连升官,老人对他恩重如山,但十五年前对方卷入太子朱雀台案被下狱时,却是他亲自带队去抓的人。 男人至今都还记得那场景,充斥着浓烈血腥味的黑暗牢狱中,所有犯人无论年纪大小全都垂着眼睛静默着,血肉之躯好像变成了坚不可摧的金铁,老人披坐在角落中,从那沉默与愤怒中生出一股悍然的力量,那是金诏狱有史以来最荒诞的一幕,遍体鳞伤的犯人脸上不见恐惧,反倒是他们这群施暴者战战兢兢地站着,简直要不知所措了。 可惜血肉之躯终究成不了金铁,那些人最终大多死于酷刑,“罪不容诛”的太子自焚而死,不肯坦白的党羽尽数伏诛,叛乱也随之草草结束。 但男人却一直忘不了那群人的样子,他曾经觉得武力可以征服一切,但那天他觉得自己渺小极了,那群人哪怕到死眼中仍是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他从未没见过,一种直击灵魂的震撼让他几乎无法握住手里的屠刀。 很多年后,男人看到一首诗,“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他脑海中骤然又浮现出了当年所见的那画面,那真是浩然正气、群星闪耀。 男人并不能违抗上面的命令,于是多年来他选择用另一种方式来委婉地表达着自己的愧疚。他无意中打听到老人爱吃城东那家无名小店的糕点,于是十五年来每天借着职务之便为他送一份。 就在他将要无声无息地退出去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男人单手抓着铁门,皱着眉朝外喊了一声,“怎么了?” “大人!御史台来人了!” “大清早来做什么?” “不清楚!” “出去接人!我就来!”男人把牢房大门重新锁上,大步出去了。 过了小一刻钟,男人重新走回来,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一大群人出现在牢门外,他们全都望向那个被遗忘了十五年的老人。 “就是他?” “是。” 老人像是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变化,他还是闭着眼睛专心致志地写着字。 夜晚,忙碌了一天的李稚从府库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忽然他看见对门的杨琼正在院子里鼓捣着什么,仔细看去,他正在专心致志地种一棵……那是枇杷树吗? 李稚觉得他这个邻居真的好有意思。 杨琼一抬头看见李稚,两人共住一间院子,抬头不见低头见,如今已经很熟悉了,他招招手让李稚过来,帮着自己一起种树。 “唉,不想当官了。”杨琼叹了口气,抬手往坑里随意地洒了点土,“想回老家去。” 李稚前两天与他闲聊才知道,弘农杨氏是关西四大姓之一,杨琼原是杨氏旁支一个没什么地位的庶子,凭借着这层淡薄的血缘关系在盛京谋了个户部小吏的差事,在来京之前他已经娶妻,如今新婚燕尔分居两地,家中矛盾不断,杨琼三天两头为这事叹气。 杨琼支着手道:“这年头做官真是耽误大好年华。” “怎么了?” “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庸庸碌碌,蝇营狗苟。”杨琼轻笑着拍了下手上的土,看向李稚时却又没了声音,还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啊,这盛京活得最自在的大约就是如李稚这般的无名小吏了,反正这出身也没什么升迁的指望,不用操心上面的动静,风来逐风走,水来水自流,也是种难得的福气。 李稚道:“你会辞官回乡去吗?” 杨琼摇了下头,“哪有这么容易?”又问他,“说起来,你怎么会想到背井离乡地来盛京做官吏?” 李稚想了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没有来过盛京,我想看看它是什么样子的。” 杨琼来了兴趣,“那你是看过了,你觉得这儿怎么样?” “我觉得都很好。” “怎么个好法?” “天朗水清,太平气象。” 杨琼闻声笑了出来,他点了下头,“是好的。”若是能一直这么觉得,那是真的好。 李稚帮他种好枇杷树,两人一起站在树下抬头望去,月白风清,枝叶扶疏。 “这么好的天,今晚喝酒去?” 李稚拍着袖上泥土的动作一停,“啊?我不怎么会喝酒。” 杨琼笑道:“没事,多喝喝就会了,没见到清凉台那些世家大族每日流水般的筵席?盛京人就没有不会喝酒的,你要在这儿当差,那就从现在学起来。” 第5章 大半夜的,杨琼买了几大坛子好酒,又把素日交往得比较好的几个朋友喊出来,大家的官职地位差不多,平时也都穷得比较统一,没钱上什么酒楼,就约在了城南的一家小酒肆中。众人坐下后举杯邀盏,大肆畅聊,时不时还即兴赋诗。 李稚一声不吭地看着这觥筹交错的场面,看起来有几分拘束。 杨琼今年二十多岁,又已经娶妻,他眼里看李稚就跟看个小孩似的,把人给朋友介绍完后,他拿了个杯子递给李稚,给他倒上酒,“多少喝点啊!别不说话,你也跟大家聊一聊啊!” 李稚终于试着抬手慢慢喝了一口酒。 他这副犹豫拘谨的样子逗笑了那几个朋友,忙催着他多喝点,杨琼也道:“大口地喝!没事儿!大不了醉了我背你回去!” “好吧。”李稚被起哄得有点不好意思推脱,于是抬手又喝了一口。 大家喝着喝着,开始聊起自己过往云游的离奇经历,说白了就是吹嘘自己见多识广,真的读过万卷书,行过万里路,时不时穿插旁人一两句“真的假的?”之类的互相追捧。 李稚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微醺中仿佛他真的看见这些人所说的东西,太行山万里的雪,燕云十六州外的冰河,河西走廊上买卖玻璃珠的异族商人,华亭闻鹤唳而放声大哭的隐士,闻美人死而赴万里凭吊的王孙,这一幕幕在脑海中拼成一副光怪陆离的画卷,让他有些失神。 杨琼看向始终不参与闲谈的李稚,拍了下他的肩膀,“李稚,你有见过什么难忘的东西吗?说来同大家听听。” 众人闻声都看向这新来的朋友,“是啊,少初,你也说来听听。” 李稚本来就喝了酒,反应慢一拍,他看着众人不做声,就在大家觉得他是喝懵了的时候,李稚的声音很轻地响起来。 “我见过神仙。” 话音刚落的瞬间,酒肆里静了下,所有人都盯着李稚看,过了片刻,大笑声猛的响起来,李稚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见过神仙?” 李稚点了下头,众人见他点头,笑得更厉害了。 “那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你是在哪里见到的神仙啊?” “宁州府,永陵道,附近的一座道观中。” “那神仙同你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坐下喝杯茶。” “那你喝了吗?” “喝了。” “好喝吗?” “好喝。” 众人笑得完全停不下来,有几个朋友听见那句“好喝”差点没笑得摔下桌去,有人拍了下手,示意大家别笑了,“说不定真的有神仙!改日我们也去宁州府看看!去看看神仙长什么样子!” 李稚摇头,“见不到了。” “为何见不到了?” “他不见了,哪里也找不到他。”李稚回忆了下,“他羽化飞走了。” 杨琼一直低头拼命耸着肩膀忍着笑,听见这句实在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真的是神仙,还能飞走啊?” 李稚也跟着众人一起笑,一时之间气氛大好,杨琼招手让酒肆老板再端几坛子酒上来,索性就喝他个不醉不休。 因为李稚一番神仙的言论,众人全都热情地跟他聊起来,酒一杯接一杯地倒上,李稚的眼睛渐渐有点花了,他想说自己喝不了了,但被起哄地完全说不了话。 “再喝点啊!人生难得尽兴!” “没事儿!醉不了!多喝点!” “是啊,大家都倒上倒上!喝吧!” 一个时辰后。 酒肆中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被灌醉了的李稚,杨琼侧坐在椅子上发懵,手中的杯子咚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李稚生平第一次喝醉酒,他只觉得胸口好像有股气在横冲直撞,神窍全部打开了,气血一个劲儿往上涌,他一只脚踩在案上,一边熟练地卷起袖子给自己倒酒。他平时话很少,这会儿却是一张口就滔滔不绝,只要有人尝试想说话,就会立刻被他打断,你们都别说!都听我说!听我的! 杨琼看出事态不对劲,尝试着伸手从他手中拿下那只杯子,结果李稚直接捞过桌子上一只更大的海碗,仰头又灌了一口。 杨琼:“……” 李稚砰砰地敲着桌子看他们,“你们喝啊!你们怎么不喝!一块喝啊!” 众人连忙端起杯子,“喝,喝!” 李稚继续给自己倒酒,一个一个举杯给人灌过去,他现在脑子一团浆糊,喝多了什么话都敢说,他搭上杨琼的肩膀对众人道:“其实我本来不想做官的,那叫什么,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啊?我那天帮着白林甫,白林甫你们知道吗?他是我同乡同学,他找我帮他写文章,我就帮他写了,后来不知怎么的,被京州府丞给看见了,他说他欣赏我,我心说素味平生你为何欣赏我?原来他想让我去当官,说给我写推荐信,那我也不能去啊,我去了我爹要上吊自尽,我就推说我不去,他后来找到我,问我读书是为了什么?” 李稚一副费力思索的样子,“对啊,我回来就想,我读书是为了什么啊?我想到书上说,士欲宣其义,必先读其书,我想要出人头地,我李稚,想要出人头地!” 最后四个字简直是掷地有声。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杨琼终于反应过来,忙起身去夺李稚手里的杯子,“别喝了!别说了!”你这是喝疯了啊!好在这酒肆里都是自己人,顶多看个笑话,杨琼用力地把李稚按回到座位上。 李稚仰起头忽然笑了起来,一双黑色眼睛亮得惊人,杨琼下意识愣了下。 李稚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杨琼没听清,“你说什么?” “有点想吐。”李稚猛地低头哇一声吐了出来。 完全没有来得及避开的杨琼:“……” 酒肆的隔间中,青色布帘随风浮动,昨日刚从金诏狱中被放出来、曾经的太子少傅季少龄身穿粗布麻衣坐在酒案前,他身边没有任何的仆从或是亲眷,在他的对面坐着前来送行的年轻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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