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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朝荆棘宫殿内跑去。 这座曾经让他觉得恢宏无比的宫殿已经被血棘彻底摧毁,只剩下零碎尚未被完全掩盖的断壁残垣,还在诉说着昔日的壮丽。 少年撑着身体,在废墟中艰难行进。 与此前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的温莎不同,他是知道伊兰达妮所处位置的。 在目标明确地狂奔之下,洛尔很快就接近了那座曾经待过一段时间的地宫。 远远望见了那座被掩埋在大量血棘下方的宫殿,洛尔松了一口气。 伊兰达妮就在里面了,只要想办法将她唤醒,说不定就…… “呃——”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痛楚,在一瞬间俘获了全部的身心,少年艰难地低下头。 正看见胸口处钻出一小截锐利的荆棘,殷红而带着金色的血液自伤口处溢出,染红了纯白的礼袍。 四周无数血色的荆棘又恢复了活跃,嗅到洛尔这香甜的血液,它们兴奋地朝他涌来。 洛尔苦笑一声。 自己被血棘静默的假象蒙蔽了,谁能想到,它竟然已经学会了佯装和欺骗。 血棘的棘刺深扎血肉之中,让他完全无法动弹,与此同时,蔓延罪之神性断绝了使用神性逃脱的可能。 洛尔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血色的荆棘像毒蛇一般朝自己涌来。 眼看就要被完全吞没。 “伊兰达妮!!!” …… 死寂昏暗的地宫中,那被悬挂在半空中有如神圣十字的身影。 她的下半身被无数血色荆棘吞没,就像包裹成一个血色的茧,能够模糊地看到,那些荆棘藤蔓如同呼吸一样蠕动着。 就好像在汲取着她的血液。 很难想象这会是何等的痛楚,棘刺扎根血肉之中,在身体里蔓长,延伸,直到将一切都掏空。 但哪怕是这样,她仍然静默地沉睡着。 像处在永世沉眠中的神祇,俗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是突然间,就像是在梦境中感受到了什么一样,沉睡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精致如神明雕琢的面孔上不再安详,反倒像掀起怒火,因为过度失血苍白得发紫的薄唇微微起阖。 在她的下方,无数荆棘堆叠而成的血茧旁边,跪伏着一个高大,但已经苍白的身躯。 温莎仅有的完好的左手手臂上生长出荆棘,疯狂地拉扯着那些包裹住伊兰达妮下身的荆棘。 在这一刻,凡人的意志压倒了了血肉中的血棘子株,温莎再度拥有了驾驭血棘的力量。 可她太虚弱了,仅仅凭借意志,无法撼动真正的血棘,她竭尽了全力,但人力有穷尽之时。 最终是倒下了。 “陛下……” 温莎喃喃着,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但唯独那双灰色的眸子,怎么都不肯闭上,流下浑浊得像血一样的泪水。 …… 痛苦和愤怒。 无法平息。 伊兰达妮赤裸着,徜徉在血色的海洋中,无穷无尽的浪潮冲刷着她的躯体,精神和灵魂。 每一滴血液都带着冰冷而原始的渴望。 一切生命最古老的欲望。 进食和繁衍。 去杀戮,去汲取,去吞噬,将一切化作养分,再肆无忌惮地繁衍。 循环往复,直到这世界只剩下一种颜色。 这就是血棘。 但它本不应该拥有这份欲望,这个世界无法承载这份欲望,天孽之罪约束着它,无法形成心智和意识。 有某种东西,点燃了它的欲望。 真是岂有此理。 伊兰达妮简直陷入了狂怒,她对抗着脑海中不断涌入的喧嚣庞大的欲望,阻止自己被这份进食和繁衍的渴望同化。 但是它太庞大了。 以血棘的身躯,哪怕只是生出微小如烛火般的意识,对于凡人来说那也是燎原的火海。 伊兰达妮的怒火同样滔天,身体无时无刻奏响的痛苦也在支撑着她,与血棘庞大身躯中的意志做抗争。 并非是顾虑凡人的死活或者现世的存亡,只是身为棘罪大公的尊严和骄傲,让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难道要要向一株无想无识的死物屈服? 你这是痴心妄想! 这怒火何等炽烈,就像是要把血色的海洋燃烧殆尽。 只是一人之火要如何熄灭一片大海。 再如何旺盛的怒火,也总有熄灭的一刻。 那声音如此问道。 “直到死亡。” 伊兰达妮回答道。 邪异的声音轻笑着。 就像是一句咒语,不断地回荡。 那就死去吧。 那就死去吧。 死去吧…… 意志越发沉重,血色的浪潮袭来,伊兰达妮感觉自己被卷入海洋中。 一点一点沉没。 “伊兰达妮!!!” 恍惚中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看向血海之外,正看到纯白的少年被棘刺洞穿。 “陛下……” 熟悉的骑士跪倒在血泊中,双眸流出血一样的泪水。 昏暗的地宫中绽放出血一样的光芒,一声沙哑的嘶吼,回荡在死寂的荆棘丛林上空。 那声音冰冷如铁,带着残酷的意志和狂烈的愤怒,狰狞汹涌的血棘都在这吼声中陷入静默。 伊兰达妮终于苏醒,但身体仍然悬挂于半空中,她睁开双眸,正看到视线的尽头,一道人影正踉跄地朝她走来。 洛尔一手捂着胸口,原本纯白的礼袍被血液染红,身后的长裙也带着斑驳血迹和泥土。 他绝美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嘴角还在不断渗出鲜血,似乎有所感知,洛尔仰起头,正看到伊兰达妮睁开双眼。 “好久不见,伊兰达妮。” 少年绯薄的唇角微微上扬。 “你看起来,真是狼狈啊。” 第9章 仰卧起坐 这是在做梦吗? 伊兰达妮刚醒过来,凭借着这短暂的清醒,她重新掌控了血棘。 但那如海洋般汹涌的嗜血欲望仍然在她脑海里疯狂叫嚣着。 这让她意识仍然有些模糊。 恍惚中,她看到一个美得不可思议的少年,带着恬静柔美的笑意,穿着纯白的礼袍和透明如丝的长裙,赤裸着双足。 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自从他逃走以后,伊兰达妮在午夜梦回时分会幻想的画面。 这是在做梦吗? 但紧接着,视网膜上模糊的图像渐渐清晰,她的视线捕捉到了触目惊心的血污。 那身她最喜欢的白衣被鲜血染红,少年脚步踉跄,还在擦拭着嘴角的鲜血,就连那双玲珑晶莹的赤足都沾上了血迹和尘土。 这种纯洁被玷污的反差顷刻间将她拉回了现实。 不,这不是梦。 伊兰达妮看到少年苍白的脸上扬起笑容,那笑容如雪莲绽放,但又带着一抹调皮的戏谑,简直像在撩拨着她的心脏。 “你看起来真是狼狈啊,伊兰达妮。” 洛尔如此说着,虽然自己也已经伤痕累累,几近没有力气,但他还是开口嘲讽道。 “呵。” 伊兰达妮凝视着正在走近的少年,唇角微动,传出嘶哑的声音。 “你现在的样子也没有比我好多少。” “你和我比?” 洛尔反问道,伊兰达妮一下子就沉默了。 她艰难地抬了抬头,身体不断发力,颤抖着,想要从这血棘的束缚中挣脱。 她迫切地想要在少年面前证明自己能够摆脱现在的困境,可这实在难以做到。 血肉被荆棘贯穿,扎根,吮吸的疼痛剧烈无比,简直难以形容,伊兰达妮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似乎和血棘融为一体。 她能够感觉到这身躯遍布整个荆棘岭的庞大荆棘魔物的每一根藤蔓,每一棵子株。 这几乎是每一代棘罪大公都梦寐以求的完美掌控,但代价太过惨重。 血棘身躯上的庞大本能和嗜血的渴望也在反过来侵蚀着她,仅仅只是与它抵抗,就已经精疲力尽。 伊兰达妮挣扎着,除了加深痛苦之外毫无变化,于是放松了身体,脸色沉郁,幽幽地说道。 “……你是来笑话我的吗?” 洛尔已经来到神圣十字的下方,温莎就瘫倒在他旁边,已经没有了气息。 他的面前是无数交织在一起的血色荆棘,像一座小山。 它们缠在一起,拔地而起,将伊兰达妮的下身完全淹没,裹成一颗血色的茧。 “喂,能让我上去吗?” 洛尔打量着眼前无数锐利狰狞的棘刺,一时间有些头大,他仰起头,对着头顶的人影喊道。 见对方似乎没有反应,于是洛尔微眯起眼,声音变轻了些,但更具挑逗意味。 “……伊兰达妮,你不会不行了吧?” 伊兰达妮听见这话,气闷了。 她原本就快要在血棘庞大的欲望冲刷下再度睡去,现在直接被气得精神了起来,嘶哑的声音冷冽依旧。 “上来。” 一根表面不具有棘刺的藤蔓生长出来,盖在遍布棘刺血色小山上,搭建出一条通道。 洛尔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他能感觉到周围的血棘都对他虎视眈眈,但却被一道顽固的意志压制着。 伊兰达妮越发疲劳,但还是强撑起眼皮,看着少年慢慢走到自己面前。 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一点一点拉近,荡漾着金色水光的眼眸像这世间最为瑰丽的珍宝。 他长大了。 伊兰达妮突然闪过这么个念头,虽然她偶尔也会借助温莎体内的子株,观察着少年。 她早已知道少年有所成长,但这还是第一次,重新来到他的面前。 明明置身无比凶险的处境,却没有惶恐和畏惧,将自身的创伤和狰狞的荆棘视若无物。 真是难以置信,这才过了多久。 对于强大的存在来说,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伊兰达妮有时候觉得,自己与少年温存的场景好像还在昨日,那种稚嫩如玉般的触感,依旧萦绕在指尖。 那弱小的,怯懦的人儿,在自己面前总是颤抖着,哭泣的人儿。 而此刻,他再次来到自己面前,神色从容,带着优雅的浅笑。 置险境而不变色,立危谷也如寻常。 反观自己,被血棘反噬,连动弹都做不到,确实如洛尔所言,狼狈的很。 让曾经任由她摆布,享用的少年,看到此刻如此狼狈的自己,对于骄傲的伊兰达妮来说,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你……” 洛尔总算走到了伊兰达妮的面前,赤裸的脚踩着藤蔓,有些艰难地站直了身子,但还是需要仰起头,才能与她对视。 洛尔轻轻拂开伊兰达妮垂落在身前的血色发丝。 如同攀登禁忌天国的阶梯。 自诩仙姿玉貌的洛尔都一时间有些看呆了,喃喃着。 “伊兰达妮,虽然你被绑起来的样子很狼狈,但,你还是蛮好看的。” 美人认可! 伊兰达妮一时语塞,忍不住带着一丝怒意说道。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我是来救你的。” 洛尔自然地说道,虽然他也有点灰头土脸的,浑身伤痕累累,还有一处致命的洞穿伤。 区区致命伤。 但他还是理所当然地说道,又停顿了一下,有些落寞地补充了一句。 “看在温莎的面子上。” “嗤,就凭你。” 伊兰达妮嗤笑一声,抬了抬眼,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虽然能够模糊感知到少年体内的神性要比她想象中的强大一些,但这又能有什么用呢? 在血棘的面前,除非是神明,否则不会有任何抵抗能力。 “你还是快点滚出去吧,趁我现在还清醒……” “伊兰达妮,你不行啦?” 洛尔眨巴眨巴明媚的眸子,带着一点天真意味地问道。 “!” 伊兰达妮深吸一口气,她以前就知道少年爱气人,可没想到他现在成长了以后,竟然能更加惹火。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来救你的。” 洛尔理直气壮的说道,而后又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精致漂亮的脸蛋凑到伊兰达妮的面前。 温热而带着幽香的呼吸就打在她的脸上,他眼神中流露出单纯的认真,吐气如幽兰。 “伊兰达妮,你不会坚持不住吧?” “快滚吧,我不需要你来救。” 伊兰达妮冷冷说道,就像是不想看到少年一样,慢慢阖上了双眸。 她表面并未有丝毫显露,但内心却愈发焦急,因为那种沉重的压力正越来越重,要将她再度拉入血色的海洋里。 她随时都有可能陷入沉眠,无力压制血棘的暴动。 置身在这荆棘丛林中的洛尔一定会被第一时间撕成碎片,要赶紧让他离开。 离开…… 伊兰达妮只觉意识正在下沉,就快睡去之时,洛尔的声音却又再度响起。 “你真的要不行了耶。” “#” 怒火一下子又上来了,让伊兰达妮又硬撑着维持清醒。 可是真的太累了,她想休息一会,一小会就好…… “不会吧,不会吧,你认输了吗?” “#”“#” “你可是棘罪大公耶。” “你曾经那么威风,天天对我做酱酱酿酿的事情,现在怎么就萎了呢?” “看来你是真的扛不住了。” 发现伊兰达妮心中的愤怒和意识正越发低迷,一点一点消散,少年叹息着,像是不经意地说道。 “我会记住你的,毕竟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等你死后,我会和夜叉姐姐她们给你立个墓碑的。” “#”“#”“#” 伊兰达妮觉得自己简直是在仰卧起坐。 她从未想过,这般悦耳清澈的嗓音,也能有如此烦人的时候,让她几乎气急想要暴起。 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还有,第一个女人是吧,夜叉姐姐她们是吧,你还真敢说啊?! 伊兰达妮忍不住睁开眼,那双本来倦怠无神的眸子里又烧起火来。 “你这个贱人,我一定要把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眼前的少年正柔和地望着她,神性深蕴的眼眸泛着澄澈的水光。 这如水波般饱含情感的眼神让伊兰达妮的怒火转瞬间熄灭,她听到少年轻轻说道。 “你瞧,你这不是还能坚持吗?” 伊兰达妮反应过来,精致无瑕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她苦笑地说道。 “算我输给你了,快点离开吧,人力有穷尽的时候,我撑不了太久。” “所以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能救你吗?” 洛尔淡淡说着,言语中透露出一抹气恼。 “你拿什么救我?!” 伊兰达妮几乎是半吼出来,但马上语气又软了下来。 “你能来到这里,已经让我刮目相看了,就快点走吧,何况,我还不一定会输……” “啧,这话小孩子都不信,为什么不试着相信我呢,我现在也蛮厉害的。” 洛尔自顾自地说着。 “你只不过是个凡人,就算你走过一些路,得到一点神性又如何,在血棘面前都没有用……” 冰冷柔软的触感,打断了伊兰达妮的话语,洛尔踮着脚尖,双手捧着伊兰达妮的脸,让她向下与自己对视。 “伊兰达妮,看着我。” 洛尔凝视着她的双眸,认真地说道。 “现在在你面前的人,会成为掌管情爱和欲望的神,你不相信也没事,但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等离开这里,我会去教国,寻找通向深渊的道路,我会战胜阿莫尔。” “我会成为神明。” 伊兰达妮怔怔地看着少年充满认真的面孔,那双漂亮的瞳孔里仿佛闪着光芒。 过了好一会,她才突然失声大笑了出来。 “就凭你?” “你觉得我做不到?” 洛尔松开手,反问道。 “……你还是快点离开吧。” 伊兰达妮幽幽地说着,又垂下了头颅,仿佛马上就要陷入沉眠。 “删减删减。” 伊兰达妮只觉心底有一团火的升腾,她又一次怒火中烧,莫大的羞辱和伴随而来的情欲让她难以自持。 “看来你是真的想死在这里。” 伊兰达妮如此说着,心中对血棘的压制突然有了一丝松懈。 下一秒,一侧手臂上扎根的荆棘藤蔓突然生出分枝,倏地破风声响起。 伊兰达妮猛地睁开眼,那道不安分的血棘枝条已经抵在了少年的喉咙上。 棘刺已经划破了稚嫩的肌肤,一滴蕴含着金色光泽的血液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落在精致锁骨上。 洛尔脸上未有惊慌,只是静静凝视着伊兰达妮,他赞叹道。 “什么嘛,这不是还很行吗,还是说,你一定要我叫你……” “妈妈?” “……” 伊兰达妮深吸一口气,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要爆炸了似的,她恶狠狠地盯住少年。 如果说用眼神可以做番茄不允许的行为,那她想必已经把少年酱酱酿酿了很多回。 直到最后,她才终于撑不住败下阵来,求饶似的说道。 “够了,算我求你了小祖宗,快点走吧,如果你真要去深渊,就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这里……” “不够。” 洛尔冷冷地打断了她。 “伊兰达妮,还远远不够,你就是不信我能救你。” “你救我的方式就是不断气我吗?” 伊兰达妮简直气极而笑,但洛尔却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 “因为我不确定,伊兰达妮。” 她微微一怔,听到少年轻轻说道。 “我不确定你是如何看待我的,我不确定在你心里,我是否还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我不确定,伊兰达妮。” “我不确定你能为我做到什么程度。” “你爱过我吗?” 洛尔如此说道,身上氤氲出纯粹而澄净的金色光芒,这光芒温暖而明亮,瞬间就将昏暗的地宫照得光明敞亮。 四周血棘感应到神性的光芒,于是再次绽放出血光,但伊兰达妮咬破舌尖,硬生生压制住了血棘罪之神性的爆发。 她咽下了口中的血水,注视着沐浴在光中的少年,煌煌如日轮临尘。 神明吗,说不定真有可能…… 伊兰达妮内心突然升起这么个念头,然后听到洛尔说道。 “回答我,伊兰达妮。” “你真的爱我吗?” 第10章 玩得开心吗 漆黑如墨的阴影化作长枪,从无数个角度投射向一面古朴的铜镜。 但颜料泼洒间,无形的画笔在虚空中带出数道有着奇异美感的弧线,一瞬间展开如万华镜般绚烂的玻璃图景。 阴影长枪射入其中,就如同沉没进一筒五彩斑斓的颜料滚筒。 夜叉小姐伫立在原地,身上的阴影沸腾着,领地无声无息地蔓延,阴影所过之处,世界变为灰暗。 猩红的竖瞳凝视着银发的女子虚影,对于第一轮进攻被挡下来,并未有多少意外。 很快,在夜叉小姐前后和头顶三个方位,分别有一位银发的女子,就像被人用画笔在空中速写出来一样—— 先是黑白线条,而后涂上颜色。 四个奈莉尔同时挥动手中的画笔,夜叉小姐周身好似绽放出无数如水墨画般的花瓣。 这画风简直与现实世界截然不同,正是艺术特有的表现形式。 “不错嘛。” 阴影的主宰淡淡说道,地面化作一面漆黑的镜子,倒影的世界与现实彻底颠倒。 阴影的领域笼罩了一切,狰狞而粘稠的暗影触爪从四面八方探出,将空气中描绘出来的异象撕了个粉碎,带着凶猛地气势朝着天空中漂浮的银发女子抓去。 四道不同的身影毛笔上荡漾出不同颜色的颜料,一者挥动昏黄色的颜料。 就像是独眼巨人石化凝视般的昏黄光芒照耀下来,让翻腾的阴影短暂地定格住。 而后其余三道幻影,分别甩动湛蓝色,银色和赤色的墨水,天空中顿时生出沉凝的暗蓝色雨云。 银色交杂着赤红的雷光在云层在酝酿,在阴影触须突破石化的瞬间。 雷霆狠狠劈落,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电能激荡,遍布整片被阴影吞没的地面。 夜叉小姐的身影在雷霆落下之前的瞬间就已经坍塌成液态阴影,与地面融为一体。 雷霆一道接一道地酝酿,不断落下银色与赤色交织的闪电,但在某个瞬间,阴影中张开了血色的眼眸。 巨大的漆黑利爪拔地而起,闪电轰击在阴影中,就如同击打在泥沼中,被吞得一干二净。 雨云被影爪一把撕碎,露出背后正在积蓄力量的银色月轮。 “铃,铃,铃。” 空灵的声音在空中回荡,纯净的银白月火从天而降。 “呼……” 奈莉尔画出来的幻象在剧烈的神性波动中涣散成水一样的颜料,重新回流到奈莉尔手中毛笔的笔尖。 阴影巨爪同样坍塌,落地之后,又化作一道黑发身影,唯独双眸血红,凶性毕露。 短暂的交锋间,双方已经碰撞了数十个来回。 “如果只是这样,你就要死在这里了……” 夜叉小姐如此说着,被阴影覆盖的大地像沸腾的水面一样此起彼伏,不断延伸出各种奇形怪状的触须。 “那就试试这个。” 奈莉尔冷笑一声,纯黑的颜料在笔尖绽放,于身前勾勒出一头黑猫的模样,再翩若惊鸿般点缀下两颗昏黄宝石般的瞳孔。 如画龙点睛般,黑猫睁开了瞳孔,身形几乎瞬间溃散成漫天的雾气。 迷惘之雾。 这浓雾好像无穷无尽,雾气中不断出现各种幽暗的剪影。 “了不起。” 夜叉小姐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她赞叹道。 画出神明的模样,这已经是美之神性的尽头了,不出意外的话,奈莉尔的神性之理也是冠绝同行。 那么只需要再完成神性的积累,她也可以尝试登临神座。 四面八方的阴影朝着夜叉小姐的身体汇聚,渐渐的,在这片领地中掀起可怕的吸引力。 浓雾被席卷着,涌向夜叉小姐,双方的力量开始拉扯,这场交锋渐渐陷入白热化…… 闇之神性在消耗战中拥有绝对的优势,一旦拖久了,自己必败无疑。 奈莉尔眯着眼,她深知对方的厉害之处,自己需要能一锤定音的爆发手段。 其实血棘或许会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此地离那片荆棘海洋太近了,奈莉尔担心气机之间的牵引,会让血棘产生感应。 对洛尔产生阻碍。 那么无光之森那一位可以吗? 也不知道洛尔那边怎么样了…… 奈莉尔这么想着,但下一秒,覆盖整座荆棘岭的血色海洋中央,突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 正在互相拉扯的夜叉小姐和奈莉尔不约而同地收敛了神性,同时望向光柱升起的地方。 是爱之神性的光芒。 荆棘的海洋中,四面八方都在不断掀起血一样的浪潮,密密麻麻如蛇群一样的荆棘藤条,开始疯狂涌动,但并非是在对外扩张。 而是朝着爆发出金色光柱的核心区域不断收缩,自高处望去,就像是海洋的海水自发地形成海啸,然后不断聚拢到一处。 一根根荆棘藤蔓交织在中央处,一点一点搭建起一座直通云端的荆棘高塔。 “洛尔成功了,不可思议,阿莫尔居然失算了。” 奈莉尔喃喃着,血棘正在搭建它的王座,无数代棘罪大公的夙愿难道真的要实现了吗?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祂想看到的?” 夜叉小姐平静地说道,却让奈莉尔瞳孔瞬间地震。 “你的意思是……” “深渊之中纷争不断,但阿莫尔很少介入,祂总是待在自己的领地里,没有谁知道祂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夜叉小姐淡淡说道。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祂对于现世有着异乎寻常的关注,祂甚至将自己力量化作箭矢,全部投注于现世。” “……所以祂其实也并不希望看到现世崩塌?” 奈莉尔若有所思地喃喃着。 上一秒还在激烈交战的两者,此刻却心平气和地谈论着,双方都凝望着那座不断攀升向云端的血色高塔。 璀璨的金色神性自塔心爆发,为它镀上一层加冕的荣光。 …… “阿莫尔到底想要做什么?” 另一边,洛尔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此刻,他正利用爱意所联结成的通道,将自己体内的神性灌注到伊兰达妮体内,帮助她对抗血棘微弱的自我意识。 如何对抗和引导本能的欲望,他也勉强能算是一把好手! 这也是爱之神性的本职工作。 血棘庞大身躯中蕴含的欲望如潮水一般涌向伊兰达妮,但她已经得到了支援。 此刻的伊兰达妮就如同在海水中屹立不倒的礁石,任欲望的潮水如何冲刷,都清醒地维持着自身的意志。 甚至随着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旺盛地注入,血色的海洋被反向侵蚀,点燃,升腾起金色的火光。 洛尔正利用爱之神性,不断对血棘的欲望进行偏移。 进食和繁衍,不如就统合成繁衍吧,再帮助伊兰达妮来容纳这份欲望。 相当嗜血麻烦的欲望就被偏移成瑟瑟的欲望,问题一下子就变得简单明了了起来。 变成了如何消化这份欲望,这样新的问题就被转化成旧的问题。 像在解数学题。 只要伊兰达妮能不断消化这份欲望,血棘的意识也就会被一点一点侵蚀削弱,直到最后,完全被伊兰达妮瓦解。 这得要非常漫长的时间。 不过在此消彼长之下,只要撑过了最开始强弱悬殊的阶段,伊兰达妮应该就能够坚持下去,直到取得最后的胜利。 “伊兰达妮,你对我的情感还是不够炽烈,这样我很难帮你做事啊?” 洛尔有些不满地催促道,伊兰达妮想要完全消化血棘的欲望,少说也得个几百年。 在这个伟大狩猎已经开始的关键时刻,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来帮她,结果大概率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白忙活了。 于是乎,洛尔又安分了起来。 嗯,手感确实很好。 “……” 伊兰达妮目光微微闪烁着,没有说话,事实上她已经沉默了好一会,任由洛尔如何挑衅,也没有丝毫反应。 只是那双眼眸里布满血丝,烧灼着滚烫而炽烈的火焰。 无穷无尽的绯色的欲望在血液里奔涌,全部积蓄在体内,让她无比难耐。 身体就要爆炸了。 血棘的欲望被偏移成伊兰达妮可以消化的欲望,但这欲望逐渐堆积,却得不到缓解。 她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发泄,却又偏偏陷入这场神性的拉锯战中,动弹不得。 “哎嘿嘿,很难受吧。” 洛尔漂亮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抹坏笑,他可还记得对方以前是怎么对自己使坏的。 当时自己生死全在伊兰达妮一念之间,只能顺从地服侍着对方,而现在…… 少年内心顿时生出一种两极反转的畅快感觉,这种情绪对现在的他来说尤为珍贵。 当神性过于强大之后,人本身的情感会不可避免地逐渐变得淡漠。 此刻难得地感到快意,洛尔决定奖励一下自己,让这份愉悦尽可能地延续下去。 阿莫尔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洛尔这么想着,踮着脚尖在对方耳畔低语。 “很难受吧,要不要我帮帮你呀~” 顺势往精致的耳畔吹了口气,手上不忘轻轻用力。 洛尔明显感觉到伊兰达妮的身体有过一瞬间的紧绷,紧绷过后,那白玉般的身体又一下子松弛下来。 “欸,我就不!” “伊兰达妮,这是对你那次让我去送死的一点,小小的,报复。” 眼见伊兰达妮消化欲望的进度有了显著的提升,洛尔满意地点点头,如此说道。 过了好一阵子,他终于感觉到伊兰达妮已经适应了血棘的欲望,开始主动反向侵蚀那片庞大的血海。 大局已定! 洛尔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手,自己这算是挫败了阿莫尔的意图了吗? 他的内心涌现出一抹自豪与骄傲,叉着腰说道。 “好了,我也几乎干了,剩下就靠你自己的了,撑不住的时候就多想想我,还有,我要去深渊了,记得借给我力量……” 洛尔说着,正准备离开,却发现伊兰达妮没什么反应,头颅低垂着,身体却在不断颤抖。 “这是怎么了?” 洛尔眉头轻蹙,难道是阿莫尔还有什么后招? 他有些不解地歪了歪脑袋,探了过去,想要从下方朝上望,看看伊兰达妮现在是什么表情。 却正看到一双睁开着的,布满血丝,充斥着疯狂而赤裸欲望的眼眸。 你有点吓人。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洛尔心中升起一丝不安,沿着没有棘刺的藤蔓向下走去,走到半路,却听见身后传来刺耳的尖锐声响。 他回过头,正看到交织在一起的血棘开始舒展,棘刺与棘刺厮磨着,迸发出火星。 由血棘编织成的小山般的茧在一点一点散开,露出其中包裹着的,几乎只剩下森然白骨的双腿。 但很快,在一阵血光的照耀下,就如同时光倒流一般,稚嫩血肉在飞速生长,填充,再长出新的肌肤。 顷刻间完好无损。 修长雪白的双腿温润如玉,红色长发垂落,白玉般的身躯裸露着。 在这血色的地狱里有一种神圣的救赎美感。 悬挂在半空中的上位者终于摆脱了全部桎梏,伊兰达妮赤裸的足尖轻踩在一根血棘的棘刺上,仰着头,看不清表情。 四面八方的血色荆棘开始疯狂蔓长,整个荆棘岭,无穷无尽的血棘都朝着此处涌来。 一瞬间整个地宫就被团团裹住,光线变得无比昏暗,只有迷离的幽光照亮了洛尔和伊兰达妮的身影。 “怎么会这么快!” 洛尔瞪大了眼睛,精致淡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僵硬的神色。 他看着那纯白无瑕的人影自高空中缓缓落下,血色的长发垂落,俊美如神明雕琢般的面孔上好像没有什么表情。 可唯独那双布满血丝的瞳孔投射出有些骇人的血色光芒,其中的意味无比明显。 左眼写着:我很急。 右眼写着:你完了。 “等,等一下,伊兰达妮,你还没有搞定血棘,你怎么可以分心!” 洛尔咽了咽口水,强烈谴责这种不顾大局的行为。 他四下张望着,有些绝望地发现每一道出口都被血棘封堵住,而且每一根藤蔓,都绽放着属于罪之神性的微光。 “刚刚,你玩得很开心吧。” 血色的长发飘摇着,如白玉般不着寸缕的身躯一步步走近,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是已经压抑到极致的嘶哑。 声音有些发抖,带着疯狂的意味。 “现在轮到我了——” 第11章 你帮我帮 无数狰狞涌动的血色荆棘遮天蔽日,将已经和废墟没太大区别的地宫团团围住。 荆棘的藤蔓上微微绽放血红色的幽光,让昏暗的地宫中有一种别样惊悚的氛围。 血棘的主人站在步步紧逼,无瑕的身躯在昏暗中绽放着微光,像是世界的核心。 那双修长丰润的双腿迈步向前,本如神明般淡漠的美艳脸庞上此刻被情欲浸染,幽深的目光死死凝视着在她面前的,已经退无可退的猎物。 那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美少年。 伊兰达妮死死盯着她,喉咙微微滚动,从口中传出的嘶哑嗓音,带着雌兽般压抑的疯狂和渴望。 “刚刚,你玩得很开心吧。” 洛尔身上纯白的衣衫遍布血棘割裂的缺口,内里如绸缎又如玉石的肌肤裸露了不少,牵扯着伊兰达妮的目光。 她的视线逐渐掠过在那瘦削精致的锁骨,优美的身段,乃至那精致剔透的赤裸双足。 伊兰达妮的呼吸急促,两眼泛着骇人的红光。 “……也没有很开心啦,虽然是有点过瘾,但我那都是为了救你!” 洛尔被对方像是要吃人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为自己辩解道。 但这话显然并没能劝阻对方,浑身都萦绕着血色幽光的女人依旧步步逼近。 “伊兰达妮,你现在看起来蛮有精神的,应该已经打赢复活赛了,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洛尔不着痕迹地后退着,打着哈哈地说道,想着偷偷用蛾翼虚化溜走。 “走?” 伊兰达妮唇角微微上扬,下一刻,洛尔感觉自己背后传来尖锐的触感,荆棘藤蔓不知何时已经封堵了全部退路。 少年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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