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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剔,又娇滴滴,池野连剪刀的边缘都不舍得碰到他。 发茬黏在手心,痒酥酥的。 佟怀青的脸上倒是很干净,池野剪得慢,同时还用个很柔软的海绵垫,及时给擦去脸上掉落的碎发。 “练过吗,”佟怀青笑道,“感觉还挺专业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池野手上动作很平稳:“没有。” “我第一次给人剪头发,是我妈妈,”他突然换了话题,用手轻轻拂去佟怀青肩上的发茬,“那时候,我也就七八岁吧,还没后面那俩孩子呢。” 佟怀青很安静地听着。 “你知道吗,头发可以卖钱。” 池野修理着佟怀青的脖颈处,语气柔和:“她天生一把好头发,又黑又亮,我记得可清,她总是扎着俩大粗辫子,就是洗头的时候,老费劲了……那时候是不是,还没吹风机呢。” “后来吧,她就跟我说,让我帮她把辫子绞了,说外面那群收头发的,下手又狠又重,剪得很难看。” “我那时候小,没什么力气,甚至都得站在凳子上俩手使劲儿,才能一点点地给她绞头发,”池野自嘲地笑了声,“然后就剪歪了,散开一看,特别丑,还有个大豁。” 他吹着梳子:“我妈妈当时就哭了。” 佟怀青抬眸看他,从围罩下伸出手,轻轻扯了下池野的衣角。 “没事,”池野笑着,“跟你说着玩呢,那时候我吓得不行,以为是自己给她剪坏了,才把妈妈给气哭,结果她抹着眼泪出去,给头发卖了后又回来,抱着我说对不起。” 脖子处的固定带被解开,池野抖落了下围罩:“剪完了,等着,我给你拿镜子。” 佟怀青已经站起来,小跑着去水池子那:“不用,我自己看……哇!” 池野半开玩笑:“你可别也哭啊。” “没有,”佟怀青用手捂着嘴巴,“真不错,比我在理发……比我自己剪的好看多了!” 还真是,长度短了,稍微打理了下型,完全不夸张也不追求花样,看着就舒服。 佟怀青扭头:“我再洗一下。” 其实也没落下多少发茬,都被池野及时清理干净了,用毛巾擦着呢,池野站在门口:“我给你吹头发吧?” 佟怀青顿了顿:“好。” 指腹穿过潮湿的发丝,热烘烘的风吹得耳朵发痒,佟怀青垂着睫毛,一动也不敢动。 因为洗漱台前,池野站在他的背后。 要给对方吹头发,距离就要很近。 池野个子高,佟怀青就没必要再坐下,也不怎么用举着胳膊,吹风机的“嗡嗡”声中,佟怀青悄悄看前面的圆镜,他正好抵着池野下巴那个位置,而肩膀,比人家窄了许多。 池野一条胳膊,就能揽住他整个人。 心尖都发麻。 佟怀青舔了下嘴唇,还是问出来了:“那,阿姨现在呢?” 他能感觉到,池野刚刚很难过。 “不在了。” 语气轻松。 吹风机开关按下,耳畔的热流倏然消失。 “没事,我看得很开,人生都是这样,总有人要先走的。” 佟怀青低着头:“哥,我也得走了。” 池野揉了下他的头发:“说什么呢。” “我得回去了,”佟怀青转过身,狭小的洗漱台前,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路上再花费点时间,六点前,我得回去。” 手指撑在后面的台子上。 因为用力,还是指尖发白。 他真的很卑鄙。 窥得了池野的伤痛,还要故意说一句,我也要走了。 往人家心上刺。 可这样,是不是就记得更加深刻,不会只把他当做一个小小的朋友,当做自己偶然间的善行,池野的心那样好,他帮助了许多人,他是许多人的依靠,不仅仅是自己。 那么池野再想起他,就不会是模糊的吧。 起码,能痛下。 就像被只小动物,轻轻咬了一口。 佟怀青收回手,背在身后,指甲已经深深嵌进掌心:“对不起,哥,我真得走了。” 他若无其事地扬起脸:“抱一下吧?” 池野从刚刚,就开始沉默了,这会儿脸更是黑得要命。 “不抱。” 他撇过头:“这说的,跟要生离死别似的,都是再也见不了才……” 话没收完,他就被人抱住了。 佟怀青的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带着笑。 “说不定,就是真的再也见不了啦。” 池野的胸膛很温暖,能听到有力的心跳声。 佟怀青闭上眼睛,鼻子发酸。 他没有得到回应。 对方沉默着,像堵山似的站在原地。 让我再多抱一会吧。 对不起。 佟怀青使劲眨了下眼睛,正准备收回手,下一秒,被人捏着脸,强迫着抬起头来。 “啊,干什么……” 池野喜欢这样逗孩子,捏着脸玩。 俩孩子都抱怨,哥,你手劲儿太大了,你自己都不知道! 他也这样逗过佟怀青,没舍得直接单手捏,而是用两只大手,轻轻地往中间挤一下,红红的小嘴巴撅起来,可爱得不行。 但是现在,嘴巴是撅起来了,红的却是眼睛。 疼的。 池野低下头,目光平静:“跟我说,童言无忌。” 佟怀青憋着嘴,老老实实地跟着:“童……童言无忌。” 手劲儿太大了,感觉等会自己脸蛋上,肯定有俩指头印子。 池野没有一点怜惜的样子,只是稍微往下弯了点腰,盯着对方的眼睛。 “说,佟佟要健康,平平安安的。” 这么羞耻,佟怀青不可能跟着读,略微往外挣扎下,又被轻而易举地捏着脸转了回来,终于结结巴巴地张口。 毕竟,真的很疼。 “说。” “我、我和池野都……”佟怀青眼角泛着泪,“都要平平安安。” 对方终于笑了,松开手。 然后,温柔地展开双臂,把他抱在了怀里。 第 37 章 黑色轿车车厢内, 赵守榕胳膊搭着窗户,手指夹的一支烟眼看就要燃尽。 司机面无表情地手持方向盘,副驾上的保镖看了眼时间, 侧过脸来:“赵总, 还有十分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烟蒂擦着车身掉在地上, 闪了下暗红色的火光就熄灭了。 赵守榕嗤笑了一声:“有意思。” 铃声响起,看着来电显示上“杨澍”的名字,赵守榕随手把手机撂一边:“继续等。” 重新点燃一支烟, 他不耐烦地狠狠吸上一口:“有这么难分难舍吗?” “对了赵总, ”保镖摸了下自己头上贴的纱布, 不太好意思似的说,“今天早上忘记告诉您了, 地上有划痕, 他们应该是把沙发推过去,跟床靠在一起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赵守榕戴着个金丝眼镜, 显得眸子里的神情晦暗不明:“所以?” “让我想起自己上大学那会了。” 保镖嘿嘿地笑了两声:“我们那时候出去开房,也经常把两张床拼一块。” 他自顾自地说,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已经停下了抽烟, 长长的一截烟灰随时都会掉下。 “那时候瞎折腾, 都是一宿都不睡……哎?”保镖疑惑地看着司机, “你掐我干嘛啊。” 司机没什么表情:“别说了。” 任谁都不愿意听人暗示, 说自己儿子跟另一个男人搞到一块吧。 可保镖脸上的表情特无辜:“怎么了,打扑克牌就得把床拼一块啊,不然挤得慌。” 烟灰落在皮质座椅上的同时,赵守榕的眼角一跳, 自下而上地看着站在窗外的佟怀青。 “劳驾,”他头发短了点, 背着个不大的包裹,表情淡然,“开下门。” 与此同时,随着秒针的转动,时针正好停在六点。 赵守榕往佟怀青身后看:“他呢?” “谁?” 佟怀青反问后就坐上车,把包裹放在膝上,拧起眉:“难闻。” 车辆开始向前驶去,赵守榕把烟头扔出去,打开换气:“晚上到机场,你先休息。” 佟怀青的脸转向侧面,一直没有说话。 窗外都是大团的火烧云,染红了天际和原野,连砖墙上的金银花都镀上了别样的色彩。 秋季了,开得依然绚烂。 今天是中秋,晚上池野特意蒸了螃蟹,池一诺耐心不够,就负责用小签子挤出蟹腿肉吃,陈向阳则慢条斯理地拆蟹黄,不多时,碗里就堆了老高。 又喝了点烫黄酒,暖胃。 醋碟里泡了姜丝。 月饼是本地做的那种老式风味,小孩不爱吃五仁,也不爱青红丝,挑了个莲蓉的,拿刀切几块分了,图的是个团圆的意思,吃完抬头一瞅,皎洁的明月悬于中天,池野在院子里抽烟,说了句,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这晚,睡得都挺早。 第二天,安川县出了个不大不小的事。 说大,是因为全县都开始整顿起来,还顺藤摸瓜真的找出个办假/证的团伙,说小,是有人嘀咕至于么,有时候落上个叶子或者划痕,干嘛都算是遮挡车牌,要被揪去改正啊。 尤其是第一波进去的那俩人,他们前两天办了个假/车牌,还没往上带呢,回去路上天下着雨,想着没啥监控,就生了点侥幸和嚣张,沿路故意加速,用污水溅了不少行人,为的就是个刺激,结果被逮了个正着。 “有些民众法律意识淡薄,”老所长看着案卷,“得慢慢整改,这是件好事,连礼让行人都做不到,还怎么讲文明呢?” 池野没说啥,笑笑走了。 没回家,把摩托停在修车行门口,继续干自己的事。 除了偶尔恍惚时,觉得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点触觉,是很柔软的头发,和拥抱对方时,那单薄的背。 抱了下,也没说什么,给人送回去了。 昨天晚上,也就池一诺问了句,佟佟哥哥什么时候,还会再来咱家做客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池野揉了把小姑娘的脑袋,说,快了。 今天没啥生意,天冷,秋色萧瑟,似乎大家都不愿意再出来,即使如此,池野也没回去,在玻璃柜台后面看书,是本汽修教材,挺有意思,正看着呢,有人老远就在外面叫:“大哥!” 一抬头,嗬,柴大牙换了头红毛。 池野不动声色地吁出一口气,把书放回下面抽屉:“有事?” 柴大牙扛着个音箱,笑嘻嘻地蹿过来:“大哥,帮我瞅瞅这个呗,坏啦,没声呢。” 还是梳了摩丝的头发,敞着大领口的花衬衫,很让人纳闷,一个天天在殡仪馆干杂活的人,怎么还这样精神抖索,活力四射的模样。 音箱搁在柜台上,池野拿着工具拆开看了眼,就是普通的线路问题,三下两下就能给整好,也就随口说:“你们晚上别放那么大声,多扰民。” “知道啦,所以我们都是去郊区那,人少,声音才不算……” 话还没说完呢,就听见“滴滴——”的车喇叭声。 柴大牙:“所以,那里吵不到别人……” “滴滴——” 喇叭声似乎更大,不吸引人注意死不罢休的架势。 总是乐呵的青年终于忍无可忍地回头,把剩下的话说完:“这才叫扰民呢!” 一辆奥迪正对着修车行,连续按着喇叭。 池野无动于衷的样子,给音箱最后一个螺丝拧好,才把起子放回工具箱:“记着就成,别折腾太晚,天冷,老人小孩都睡得早。” 过了好一会,连街上路过的行人都开始破口大骂,说这开车的脑壳有毛病是不,车门才猛地被推开,杨澍阴沉着脸大踏步走来,整理了下藏蓝色的领带。 这次没戴戒指。 但是衣襟别了枚闪亮亮的钻石胸针。 能亮瞎柴大牙的眼。 “你……”杨澍站在修车行门口,不愿进来,紧紧抿着嘴,“我来,是想让你帮我一件事。” 柴大牙胳膊撑着柜台:“谁啊这是,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杨澍本来就心里烦躁着,他前几年开始有点喜欢佟怀青,一直当个可望不可即的人看,别看他是个正儿八经的生意人,但自诩有一定的审美追求,之前谈过的对象全是搞艺术的,偶然间听自己的侄女说起,佟怀青好像在这个小小的县城,慌里慌张跑过去,激动得一宿没睡。 醒来就开始琢磨两件事。 第一是佟怀青为啥来这了。 第二就是,怎么能跟佟怀青更密切地接触? 前者没想通,但后者还是有点可能,自己一个朋友跟古典音乐圈颇有渊源,据说认识佟怀青的父亲,杨澍将信将疑地联系上后,对方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安川县。 同时还告诉他,佟怀青目前心理问题,比较严重。 杨澍在面对这样文雅的精英人士时,总归有些犯怵,嗯嗯啊啊地点头,说有所耳闻,评论界那帮糟老头子坏得很…… 赵守榕微笑地看着他,继续道,所以他怀疑,佟怀青可能是在这里受人哄骗,破罐子破摔,连琴都不碰了。 杨澍说这哪儿成啊,佟老师可是艺术家! 赵守榕叹气,说所以我得给他带回去,其实也没啥大毛病,就是这孩子太单纯了,你懂吧,很容易被人忽悠。 当时,杨澍就拍着胸脯保证说,放心吧,我一定帮您给佟老师治好。 结果从昨天起,赵守榕的电话就打不通了。 杨澍郁闷,这怎么连顿饭都没吃上? 他还指望着在佟怀青面前多露露脸,俗话说得好,一个人心灵脆弱的时候,最好趁机而入,佟怀青又是出了名的“独”,身边估计也没什么人陪着,那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机会就是眼前! 就是那个池野,有点碍眼。 尤其是当他第一次见那人,几乎就在心里笃定。 池野肯定不要脸! 绝对是垂涎于佟老师的美貌,给人强行留下了! 想到这里,杨澍的脑子里还飘过一些不太好的画面,结果就越想越气,开车过来兴师问罪。 说不定也能再知道点,关于佟怀青的线索呢。 可问题是,他都按那么多次喇叭了,这人聋了吗,都不带搭理自己的,旁边这个一头红毛的也流里流气,看着就是个混混。 但听说池野在当地也有点势力,他就憋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云淡风轻些:“你知道佟老师现在去哪儿了吗?” 池野没抬眼皮,柴大牙看不过去,用手在柜台上敲两下:“你什么你,你叫谁呢?” “有你说话的份吗?”杨澍轻蔑地瞥了眼,他最烦这种花里胡哨的小流氓,看着就俗。 还是佟老师好,清水出芙蓉似的。 柴大牙直接怒了,扭头看着池野:“大哥,这人谁啊,我能动手不?” “开公司的,”池野淡淡道,“家里有点钱,去年谈了个大学生,糟践进医院后,就给人甩了,还差点闹出人命。” 杨澍目瞪口呆:“你……谁告诉你呢?” 柴大牙直接一巴掌甩过去:“你什么你,你他妈叫谁?” 杨澍被打得晕头转脑,捂着脸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气势弱下来:“大、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柴大牙反手又是一个巴掌:“大哥也是你叫的?” 池野这才抬头,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也给杨澍看得一哆嗦。 那事,的确是他亏心了。 追到手之前,看那鲜灵的大学生可仙气了,费劲巴拉追到手,吃到嘴后不对味了,越来越黏他,杨澍也逐渐不耐烦起来,嫌白月光成了鱼眼珠,之前的不食人间烟火没了,居然也跟个普通人一样,会赖床,会生病,熬夜了还会脸上冒痘。 但,池野是怎么知道的? 他捂着脸,慌乱地眨着眼睛,心虚地开口:“大哥,那事的确是我的错……你千万,别告诉我爸妈,也别告诉佟老师啊。” 池野目光平静:“为什么不让告诉佟佟?” 柴大牙在旁边给手指捏得嘎嘎响,可这依然拦不住杨澍的突然扭捏。 “哎呀,我想追他呢!” 安静片刻。 柴大牙想了想:“大哥,你们说的那位,是不是之前你找的小美人啊?” 池野没有回话,但怎么感觉,手里什么时候多了把扳手呢。 柴大牙又琢磨了会,那个佟怀青他有印象,虽然不吭声,但人应该不错的样子,大晚上的还和他们一起去帮忙抬遗体,于是直接啐了口:“呸,你配吗,我追都比你强!” 他得意洋洋地骂完人,一扭头,怎么感觉后背阴冷冷的。 池野从柜台后走出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盯着往后瑟缩的杨澍。 “我要他父亲的联系方式。” “什么,”杨澍心里打颤,陪笑道,“我、我也不清楚呢,大哥,我还有事,先走了哈……” 后悔了,今天偏偏过来撒什么气,给自己惹一身骚。 池野笑了下:“我让你走了吗?” 头顶的泡桐树随着簌簌风声抖动,不在正常花期内的淡紫色缤纷终于迎来落幕,有雨水的功劳,更多的是秋意的感召,卷帘门被拉下,柴大牙扛着自己的音箱,看着落荒而逃的轿车,还是有些不忿。 “大哥,这人是个孬种。” 池野活动了下肩膀:“嗯。” 虽然知道大哥话少,不怎么回应自己,但柴大牙还是忍不住絮叨:“要是这人再来找麻烦,不用你出手,叫我,用我爹烧炉的铲子拍死他!” 池野扬起嘴角,拍了下对方的背:“谢了。” 然后,不知从哪儿掏出个苹果:“给你的。” “哎呦,”柴大牙笑呵呵的,“我还有小零食拿呢。” 池野声音温和:“中秋节要吃的,今天给……也不算晚。” 吃苹果,平平安安嘛。 相比于安川县的习俗,佟怀青这边,则要讲究更多。 除了吃苹果蒸螃蟹,一家人纵使再怎么貌合心不齐,也要聚在一起,分享团圆。 佟怀青烦这个,前两年都没他的身影。 所以今年,看到餐桌旁这个垂着眼眸的人时,亲戚们都不由有些惊讶,随即就一拥而上,开始了客套。 “哎呀,这不是怀青嘛!” “好久不见了,前天还跟你表弟念叨呢,说看看你哥,在外头多争气……” “你去哪儿了呀这么忙,都多长时间没回来了。” 佟怀青抬眸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是他故意冷淡。 只是——有点不由自主的呼吸急促。 烟味,香水味,人声鼎沸的互相恭维,哪怕身出偌大精致的宴会厅,也觉得心烦意乱,脸颊也泛着微微的痒。 不能挠,佟怀青默念。 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一顿饭吃完,还有合照,要拍全家福,只要外公坐在最中间,那么人不齐也不在乎。 他外公缠绵病榻多年,至今未能完全恢复意识,要靠鼻饲管维持生命,每年中秋节的最后,所有人都要轮流依偎在他旁边,和外公亲昵地贴脸合照。 来表现一家人的其乐融融。 外公已经这样大的岁数,但只要他活着,就是国内无出其右的音乐大师。 名声在这里放着,加上桃李满天下,就更是张金字招牌。 佟怀青没去拍照,只是去院子里坐下,看了会月亮。 旁边没有栽种在轮胎里的月季,而是高大的松柏,在深夜里,树影婆娑。 佟怀青仰着脸,心想,外公,不要长命百岁了。 喉管被切开,毫无生存质量地活着,曾经意气风发的教授,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被护工反复搓洗身体,没有褥疮,肌肉已然消没,佟怀青把那布满斑点的手抬起来,放在自己脸上的时候,感受到的只是冰凉,和毫无生机垂下的褶皱皮肤。 去年有一次,他崩溃中想要结束这一切,冲人大喊你们真的是爱外公吗,医生都宣判了结果,为什么还要这样让他痛苦,没有任何尊严地被你们拍照,就为了每月的津贴金钱和能打着他名号的各种协会—— 外公明明留下了遗愿,他亲口说过自己的打算,早就安排好身后的一切,为什么不尊重他。 你们当时,答应过他的。 但佟怀青还是没有成功。 他的计划失败了。 没能陪着外公一起离开。 饭局结束,赵守榕亲自开车来接他,看了眼佟怀青的脸色,直接拐去了医院。 “看吧,”他转动方向盘,语气平静,“我就说你会生病。” 那么没关系,起码看过了今晚的月亮。 佟怀青疲惫地闭上眼睛,心想,池野他们是怎么过中秋节的呢,应该是热热闹闹的吧,小院子里摆着堆吃的,不用拍照,也不必互相客套,说不定还会带着俩孩子,一起去堤岸边捉点小鱼小河蟹。 他想的没错,池野家的确是这样过的。 和以前的中秋节别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在安顿完俩孩子睡觉后,池野去了趟小王大夫的诊所那里。 都多大的人了,还厚着脸皮,从抽屉里拿了粒黑糖话梅。 吊瓶里的液体快输完了,这次生病的原因,佟怀青都懒得问,无非是那么几样,反正这样的过敏和低烧他都习惯了,也就个把星期,就能出院。 赵守榕不知在忙什么,留下两个护工就匆忙离开。 佟怀青不太关心,他和曾经的两年一样,呼吸缓慢,像一株缺光植物,安静地垂着眼睛。 针管拔掉,护士关闭灯光,装饰考究的单人病房里,只剩下盆绿萝陪着他。 他好像睡着了,又似乎一直在大海沉浮。 抱着那个破烂的玩偶兔子,另只手一下下地揉捏着边角。 迷迷瞪瞪间,脸颊感觉到了陌生的冰凉。 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下。 佟怀青迟钝地睁开眼。 一个红艳艳的大苹果。 特圆润,喜庆又饱满,比他的拳头都要大,切块能切一大碟。 池野在旁边笑,声音哑着,浑身是风尘仆仆的冰霜。 “给你送个苹果,过节嘛,都要吃的。” “就是迟了几天……也不算晚吧。” 佟怀青很慢地眨着眼:“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池野在病床边蹲下,视线和对方平行,“你怎么了,怎么生病了?” 有些小孩生病,会害怕,因为会被责怪厌烦,可能父母也是无意,被柴米蹉跎了精力,疲惫着骂一句,怎么这样事多。 而被爱的小孩生病,则会理直气壮地撒娇,享受应得的关怀。 佟怀青经常生病。 他不是习以为常的。 会害怕。 他现在就突然,很害怕,怕一切只是个梦。 伸手摸了下池野的脸,小声惊呼:“真的是你啊。” 池野没动,在黑暗里注视着他:“嗯。” “给我……送苹果了?” “是,还想吃什么吗。” “不用了,”佟怀青收回手,“苹果很好,我……现在就想吃。” “好,我去给你削。” “要小兔子的形状。” 池野站起来,很温和地笑笑。 “好。” 第 38 章 苹果切块去芯, 在顶端用小刀削出个切口,去掉后面的皮,就是只红耳朵的小白兔。 床头柜上的小灯开了, 佟怀青合衣坐着, 拣苹果吃。 脆生生的, 很甜。 他吃两口就笑,弯着眼睛抬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好像池野真的很容易就能找到他,无论是决堤的河边, 还是陌生的医院, 都能突然出现, 钢筋铁骨似的挡在他面前。 外面刮着大风,屋里缓和, 池野浑身的冷意也没了, 刚洗完手回来,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佟怀青又笑着问了遍:“真的, 你是怎么到这的呢。” 池野特认真的模样:“根据地上的面包屑,很快就找到了。” 佟怀青没反应过来:“什么?” “糖果屋历险记中,汉塞尔就是往地上扔石子和面包屑, 来找到回家的路, ”池野继续道, “不过后来面包屑被飞来飞去的鸟啄食了, 所以我就问小鸟,佟佟去哪儿了呀。” 晚上了,一时有些安静。 池野默默地捂住脸:“……是不是太傻了,一点也不好笑?” 佟怀青:“哈哈。” 更安静了。 池野都不好意思再看对方了, 嫌丢人。 好像他特油嘴滑舌似的。 其实这段话,在池野肚子里都想两天了。 怕见面的时候佟怀青不高兴, 怕不方便回答自己一路的风尘仆仆,怕自己的心思被知晓,便用这样幼稚的话语去逗人家。 结果,佟怀青不笑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哥,”过了好一会,佟怀青才开口,“你刚讲的,是个童话故事吗?” “嗯。” 池野搓了把脸:“你别介意,我瞎说着玩。” 佟怀青躺回床上,侧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一点点的眼睛:“再给我讲一个吧。” 好家伙。 这可到人家池野的地盘了。 讲了快乐王子和夜莺,又讲了小意达的花,佟怀青的手捏着玩偶的絮絮,迷迷瞪瞪的,居然快要睡着。 恍惚中,感觉池野轻轻地拍了下自己。 “去刷牙,刚刚吃过苹果了。” 佟怀青耍赖:“不想起。” “听话,不然会蛀牙。” 老老实实地下床去洗漱,捧着水洗了把脸,回来后,困意就没了。 坐在床沿边,晃着两条腿。 佟怀青:“嘿嘿。” 池野不由得心里泛软:“乐呵什么呢?” “在外面这样晃,会被骂不规矩,”佟怀青身上是宽松的竖条纹病号服,衬得整个人很瘦削,“我不太明白,又不是抖腿,随便晃两下也不成吗?” 他垂着睫毛:“现在心里轻松了,就随意啦。” 池野看着他笑:“成,晃悠吧。” “你也来,”佟怀青叫他,“来,一起晃呀。” 暖黄色的灯光下,池野挨着佟怀青身边坐了,然后,俩人都沉默了。 能够让佟怀青晃悠小腿的高度,对于池野来说,有点不够。 脚直接踩着地面了。 这就尴尬了。 佟怀青低头瞅瞅,跟池野对视了眼,都笑了起来。 又随便聊了几句。 内容五花八门,啥都有,瞎扯。 难以想象,几个月前的自己,因为过大的压力而无法开口说话,甚至还和这人针锋相对。 如今却于消毒水弥漫的病房,与人同坐一张床上。 池野低头看他的手背:“挂针了?” “嗯,”佟怀青往后缩了下手,“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还是想不明白,如何找到这里。 池野笑着:“走过来的。” 他说着,就从兜里掏出粒黑糖话梅:“没啥,你不用有什么负担,就是想着中秋节呢,送个苹果什么的,看看你。” 好家伙,鬼才信。 佟怀青把糖捏手里,有点紧张地垂下睫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喜欢吧。 因为喜欢我,所以惦记,千里迢迢地赶来,只为给自己削块苹果。 那么,会表白吗。 这么好而缱绻的氛围,安静的夜里,没有任何人进来打扰的单人病房,他把糖捏得很紧,同时感觉,身边的人,侧过身来,离得越来越近。 佟怀青紧张得脚趾都要蜷缩了。 甚至开始闭上眼睛—— “那我走了。” 嗯?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看着池野已经站起来了。 那为什么说句话,要凑近耳朵啊,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不好! 不对,最重要的是—— 佟怀青跳下床:“你要走了,回去吗?” “是啊,”池野很平常的样子,“你今晚,不是有那个小兔子了吗?” 哦豁,上次他借口自己要捏着东西,否则睡不着,给人家留下陪了自己一夜,现在是没有什么理由,再要求池野待在这里了。 可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你真的,这就要回去吗?” “嗯,”池野定定地看了他一会,还是没忍住,伸手揉了把那柔软的发,“我的车票就是今晚的,得过去了。” 车票这两个字似乎唤醒了佟怀青的清明,他才意识到,自己离那个小县城,已经很远了。 远到连池野都得,坐火车才能到达。 佟怀青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那干嘛这样远地跑过来,见一面就要离开,委屈和疑问都要脱口而出时,池野才伸出两只手,笑着挤了下对方的脸: “逗你呢,我正好出差来办事,听说你在这里,就过来看看,要住两天才走。” “哦。” 佟怀青乜斜着对方:“听说,听谁说的?” “叔叔啊,上次留了个联系方式。” 好啊,那看来真是他多想了。 “别噘嘴,”池野松开手,“明天忙完了,带你出去玩。” 佟怀青有点不想搭理他:“没事,你忙你的去吧。” 还以为是特意来看自己的。 池野已经往外走去了,手搭在门把手上,拉出了一点走廊外的灯光:“我大概下午四点钟到。” 佟怀青坐回床上:“谁管你几点到!” 屋内昏黄,外面的白炽灯格外刺眼,被池野高大的身影挡住大半。 “你可以先想下,要去哪儿逛,或者看什么电影。” 佟怀青把枕头捞起来抱怀里:“我才不喜欢看电影!” 池野回头笑着:“那我走了,再见。” “咔哒”一声。 门外安静的时间很短,旋即就响起了离开的脚步声。 等声音彻底消失时,佟怀青才跳下床,挨着门框边缘听了会,脸颊贴着冰冷的门,也不觉得凉,只是等到心脏缓缓平稳,才后知后觉地嫌脏。 又跑回卫生间,洗了脸,对着镜子照了会,开始讨厌自己这次的过敏。 刚刚没开顶灯,不明显,此刻清晰地看到上面的红血丝,皮肤薄,有点颜色就很引人注目,佟怀青垂着头站了会,慢吞吞地拧开医生叮嘱的药膏,一点点地涂在上面。 凝固的膏体随着指尖的温度,逐渐化开,带来淡淡的苦味。 等待在这一刻,变得分外漫长。 小时候外公说,宝宝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车门被司机打开,风有点大,周围的灌木丛都向下倾斜,佟怀青抓着自己的帽子,想得很认真。 那时候外公身体已不大好了,要靠轮椅出行,老人一生儒雅,向来考究,笔挺的中山装上几乎没有褶皱,在满院的紫色绣球花里冲他招手。 “等我想好了,我就写信告诉您!” 阿姨催促着要出发了,佟怀青趴在车窗上,露出粉生生的小脸:“或者,我不提前说,给您一个惊喜好吗?” 当时的阳光太过灿烂,以至于世间万物都显得不太真实,轻飘飘地恍若梦幻泡影。 车辆即将发动。 外公笑了:“还是提前说吧,这样我在等宝宝的同时,就……” “呼啦——” 手上的小帽子没抓稳,顺着车窗被刮了出去,风把它吹着托举了好高好高,引得佟怀青也兴奋地跟着看,没留神外公剩下的半句话。 脸颊上有些刺痛。 现在想来,剩下的话可能是这样的。 在等待的同时,就已然足够快乐,并充满期待。 翌日的医生查房,时间还和以前别无二致,说的内容也大差不离。 要注意锻炼,按时休息,放松心情。 后面跟着的一个小实习生,趁旁人不备,悄咪咪地掂着脚尖,看了眼,把心里的话憋到出来后,才跟同行老师说。 “哇,那就是佟怀青呀,和电视上一样呢。” 老师笑她咋咋呼呼:“人长得和视频里不一样,那才出事了呢。” “不过我看他挺好的呀,为什么……” 话说一半噤声,实习生不好意思地眨眨眼,该打,怎么能在背后嚼人舌头呢。 毕竟不是经常抛头露脸的明星,或者歌唱家,对于普罗大众而言,估计只有在大型节目中,看到他弹钢琴的身影,但对于爱好古典音乐的人来说,佟怀青的名字,可太熟悉了。 肤浅地说一句,那张脸,长得是真好。 身为佟老的孙辈,也继承了艺术上的品味和造诣,早早地就在国内外拿了奖项,但大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旦过于惹眼,讨论和纷争也纷至沓来,其中一大半都落脚点在,他太不接地气儿。 十指不沾阳春水似的。 尤其是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可能生活中看不算什么,被媒体报道后,春秋笔法一写,就放大了。 实习生扁着嘴,心想,我看他挺接地气的呀,怎么不食人间烟火啦。 床上搁着的小兔子都破破烂烂了,还摆着呢,并且她眼尖,那枕头下压着,露出一点边缘的东西,绝对是黑糖话梅的包装纸! 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有点跑神的小实习生,被师姐悄悄拽了下袖子,才故作镇定地跟着进了下个病房,努力做出副让患者放心的端庄模样,只是在心里,未免又重复了句。 和她一样喜欢吃黑糖话梅的,才不是坏人呢。 而偌大的医院里,从早上就开始忙碌。 单人病房是隔绝在外的,没有什么吵闹的动静,连消毒水味儿都淡了许多,佟怀青给绿萝浇水,坐在窗户边眺望远方的楼宇,发长久的呆,又抬头看向时间。 已经四点半了。 他早就换好衣服了,哪儿都没去,在这里等着。 还很乖地按时喝水。 西边的天都隐约泛红了,佟怀青垂下睫毛,盯着自己手背上的针眼看。 如果拔的时候没按好,很容易青紫一片。 今天下午输完液后,他悄悄地揉了两下,果然没多久,白皙的手背上就有了颜色。 现在池野还没来,他故作矫情给谁看呢。 都要六点啦。 佟怀青一点点地抠着床沿的边,没关系,继续等待。 突如其来地响起了敲门声,他装没听见,过了几秒才清了下嗓子:“谁呀……请进。” 池野应该是跑着过来的。 急,从剧烈起伏的胸口就能看出来,额上稍微有一点点的汗,呼出的气喘得厉害,只有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在笑。 佟怀青眨着眼:“啊,你怎么来了?” “昨天跟你说了,”池野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后脸上还挂着水珠,“走,出去玩。” 佟怀青的鼻子小幅度地皱了下,仿佛很为难的样子:“去哪儿呀,你让我再考虑下。” “看电影,随便你挑片子。” “电影有什么好看的,很无聊。” “附近有夜市,我看过了,卖什么的都有,还有各种小玩意。” “那人一定很多啊,挤死了。” 池野大笑着走过来,很诚恳地看向佟怀青:“那怎么办,你勉为其难跟我出去玩一趟吧,拜托拜托。” 他双手合十,眼睛里满是笑意:“求求你了。” 佟怀青这才抿着嘴往前走去,目不斜视地经过池野身边,特矜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随便什么电影或者夜市吧,都可以。 才不无聊,喜欢死了呢。 最近到处都在拆迁建楼,从医院出来没几步,就能遇见施工地段,连带着人行道上都滚落了些石块,佟怀青撑着池野的胳膊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我们去哪儿?” “先垫垫肚子,”池野答道,“然后,我有话跟你说。” 佟怀青的睫毛微妙一颤,鼓起勇气:“要不,现在就说吧?” “别,”池野坚持,“等会再吧。” 嘿,佟怀青可是个小爆脾气。 他立马不乐意了,甩开对方扶着自己的手,气鼓鼓地站在原地。 反正这会旁边也没什么人,夕阳西下,暮色渐浓,还等个什么劲儿。 “你有话就说,”佟怀青的脚边有粒小石子,被他碾了下,“别憋着,不嫌难受啊。” 池野也站住了,很为难的模样:“或者换个地方也行……” 佟怀青有点炸毛:“为什么?” 等待了那么久的喜悦,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的小小难过,都比不得此刻内心的雀跃,紧张,想听到自己要听的话,又怕说的是别的内容,恨不得跳起来去敲对方脑壳。 “不是,”池野半是无奈地笑了下,“这个地方,真不太合适。” 他伸手指了下:“佟佟,看你旁边。” 佟怀青这才迟钝地扭头。 旁边,一根电线杆子。 很正常啊,马路边到处都有。 再凝神一看,哦,差点没注意,侧面贴了好几张花花绿绿的广告。 然后,佟怀青傻眼了。 字迹硕大,画面冲击力极强。 “肾亏怎么办,太烦!” “看男科,请选择我们,全程保驾护航!” “让您不再有难言之隐,昂首挺胸,做幸福男人!” 以及各种专业疾病名称,醒目的电话号码与详细地址。 佟怀青哽住,同时看到,不远处有位踟蹰的路人,似乎对他颇有不满。 人家手上拿着小本子,正是要过来记联系方式。 佟怀青几乎落荒而逃。 池野在后面笑得不行:“你慢点,别摔着了。” 他快走两步,一伸胳膊,就把佟怀青揽在怀里。 “走吧,去吃夜市看电影,也算是一种幸福男人呀。” 第 39 章 成为幸福男人第一步, 随便吃,随便喝,随便进店买买买。 橙汁味儿的汽水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玻璃瓶上冒着水珠, 细细的弯头塑料吸管咬在嘴里, 每喝一口都是凉丝丝的舒爽。 佟怀青吃了炸串,炒年糕,铁板大鱿鱼, 最后捧着杯珍珠奶茶, 表情呆滞地跟在池野后面走。 每道小吃的分量, 都超乎想象。 他只要多看两眼,池野就说买, 老板哪怕在远处跟人唠嗑, 瞅见池野,都立马脚不沾地跑来, 撸起袖子满脸殷切:“大哥您稍等,马上就好!” 跟着这家伙出来,也太能给人壮胆了。 唯一缺点就是, 他无意间看了下什么, 池野就在旁边大手一挥:“买。” 吃不下, 真的吃不下了。 他还吵不过。 因为池野的回应很有道理。 “没事, 只管买,吃不完给我。” 于是,佟怀青又吃了鸡蛋卷,咬了口雪花鸡排, 尝了两颗糖炒栗子,最后忍无可忍地收回目光, 啥新鲜好玩的小吃都不看了,盯着池野瞅。 池野刚把剩下的玩意吃完,正剥板栗呢,感受到有点幽怨的眼神,还以为是看自己身后,一扭头就笑了:“你想逛这个?” “走,买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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