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肤都不放过。 他抿着唇,面色微凝,专注而深邃的眸像盯着举世无双的珍宝,生怕他受伤,生怕他疼。 ——吧嗒。 一滴泪落在手上,沿手背滑到两人肌肤相交处,填平浅浅的缝隙。 虞小满不想哭的,可他实在难过。 不被珍惜的时候难过,被珍惜的时候也难过,失去的时候难过,再度拥有的时候因为害怕失去更加难过。 陆戟是他全部的憧憬,亦是他痛苦的来源,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想如何、要如何,才能不总在他面前落泪。 一点都不像条坚强的鱼……不,现在是人了,一点都不像个坚强的男子汉。 虞小满咬了唇,拼命忍住不哭。 “我就、就想报个恩,你非要对我好,害我对你动心,等我想和你一辈子了,你又冷落我,疏远我,要把我送走。” 总算说出心里话,虞小满如同出了口恶气,盘亘心头多日的委屈也散去大半。 既然开了头,不说完实在不甘心,虞小满狠狠抹了把眼角,“到头来又告诉我是为了保护我,我让你保护了吗?我才不需要你保护……坏人,混蛋,自作主张,狂妄自大!” 他搜肠刮肚,将毕生所学最难听的词都用上了,果不其然,陆戟被骂蒙了似的,呆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抬手为虞小满擦眼泪。 虞小满单方面别扭着,撇开脸不让碰,陆戟就跟着他的方向走,他转到哪儿陆戟跟到哪儿。 不多时便高下立见,虞小满身手没他矫健,转得脑袋晕,还是被捉住了下巴,愤愤不平地哼道:“腿好了了不起啊。” “我倒宁愿腿没好。”陆戟说。 温热指腹抚过眼睫,没了遮挡的视线变得清明,虞小满却懵懂不解地看着他,满目迷茫。 又拂过被泪水沾湿的睫羽,指腹窜起一阵麻痒,一如陆戟那颗被看似凶恶实则满含爱意的抱怨戳得酥软的心。 凑上前亲了一下绯红的眼角,陆戟温声道:“如此,你便能一直留在我身边了。” 两人都不擅庖厨,一顿饭烧得鸡飞狗跳,废了两颗土豆半颗大白菜,太阳快落山,总算做出一锅能吃的饭。 味道难以言喻不说,口感也十分古怪,白菜帮硬得嚼不动,土豆棍烂得一夹就断,不怎么挑嘴的虞小满硬着头皮吃了几口,还是放下筷子,起身打算去村里买些熟食。 陆戟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也站起来:“我去吧。” 虞小满抢在前面:“我去。” 这种事也互不相让,两人别扭地堵在门口,你挤我我挤你,谁的腿都迈不出去。 门框嘎吱作响,终归是怕小木屋经不住折腾,陆戟后退一步,让虞小满先出去,自己则去牵马,与前几日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虞小满后面。 走到半路,体力不比当年的虞小满就累得喘粗气。到街上打包了份烧鸡,想着来都来了,咬牙往村口去,在那武神石像下找到卖汤的老婆婆,等炉子烧开把汤煨热的过程中,挨着石像歇了会儿。 就这一小会儿,竟碰上个老熟人。 虞梦柳回村探亲,怕白日里太招摇特地选了天快黑的时辰,掀了轿帘往外望,老远就瞧着前头的人身形眼熟,待走近了,帕子一甩惊喜道:“你还没跟那残废将军回京城啊?” 第36章 (下) (前面还有个36章上别忘了!之前看过的清缓存再点进去看!) 晚膳时间,三人找了间酒馆落座。 外头荒寒萧瑟,屋里暖热融融。烧鸡拆开往桌上一放,虞小满刚要把汤碗端出来,虞梦柳道:“到这种地方,哪有喝汤的道理?” 说着拍手唤了小二来,要了两壶温酒。 待酒上桌,各自斟满,虞梦柳双手举杯先向陆戟赔罪:“方才天色暗,没瞧见您也在,一时失言,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女子一般见识。” 嫁了人到底不一样,虞梦柳不似从前刁蛮任性,也能说会道许多,一句话就缓和了略显尴尬的气氛。 陆戟自是不会同她计较,执杯举起,淡淡道:“无妨。” 三人围着暖炉话家常,多是虞小满和虞梦柳说虞家村的事,陆戟在旁听着,时而为虞小满布菜,时而拦住他要倒酒的手,用眼神警告他不可贪杯。 其实不消他警告,虞小满不胜酒力,空有把酒言欢的心,喝了两杯就双颊飘红,身体东倒西歪直不起。 天是聊不下去了,虞梦柳帮他要了醒酒茶,陆戟揽着他的肩喂他喝下,过了小半个时辰才逐渐转好。 只是人还有点傻,看着陆戟吃吃地笑。问怎么了,虞小满摇头不肯说,把脸埋到臂弯里,等到再次抬起头来,一双水润的眸子仍直直盯着陆戟,酒气散了,脸反而红得更厉害。 虞梦柳感激陆戟帮着隐瞒了虞家找人替嫁的事,特地斟满酒盅举杯:“这杯谢您心胸宽广,有容人之量,若不是您,我与我家夫君便无缘相遇,我现在光想着他可能会娶别的姑娘都恨不能……老天有眼,活该您娶我们小满这么漂亮的媳妇儿,活该您的腿能治好!” 前面好端端的,最后这句脱俗得令陆戟有点懵。 听到自己名字的虞小满反应倒是快,酒杯没摸到,转而拉着虞梦柳的胳膊,撒娇般地晃啊晃。 “小满也谢谢姐姐,若不是姐姐当初选了我,我光想着……就……”神智尚存一线,虞小满不便明说,咬了咬唇,“就又要哭了。” 散席到外面吹了会儿冷风,晃晃脑袋,总算彻底清醒。 虞梦柳有孕在身,上轿时捂着小腹,一边一个丫鬟小心搀扶,虞小满愣愣地看着,待轿子走远了看不见,才低头看自己的小肚子,用手捏了捏,心道这阵子吃得太好,贴了几层冬膘。 陆戟把马牵了来,要扶虞小满上去,虞小满节节后退,说自己胖了马儿驼不动,让陆戟先走。 陆戟干脆翻身上马,踱到虞小满跟前长臂一伸,侧身弯腰将他拦腰捞起,稳妥安置在身前,宽大披风将他纤瘦的身体密不透风地包住。 眨眼功夫,虞小满已经坐在马上,紧接着耳边传来陆戟低沉的一句:“坐稳了。” 虞小满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戟一甩缰绳,喝了声“驾”,马儿便撒开四蹄奔跑起来。 猎猎寒风划过面颊,却因身体里暖和,并不觉得如何冷。虞小满整个人被陆戟拥在怀中,坚实臂膀护在两侧,身下的起伏颠簸也不足为惧。 穿过人烟稀少的窄巷,视线开阔的同时光线也被留在身后,马蹄声隐匿在呼啸的风里,前方似有浪涛拍岸的动静,腥咸湿气裹着凌冽疾风,令虞小满精神为之一振。 到海边了。 马儿缓缓停步,跺着乌蹄打了几个响鼻。 松开披风兜帽,海风撩起发丝,仰头望向天幕中几颗寥落寒星,虞小满只觉身心舒畅,吸入肺腑的空气都沁凉清爽。 “很早以前,就想带你来了。”身后的陆戟说,“两人一骑,像这样抱着你。” 温热吐息喷在耳畔,虞小满害羞地躲了躲,又不舍得从他怀里离开,微微侧过头去:“有……有多早?” 陆戟说:“很早,还不知道你是谁的时候。” 虞小满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这个,亦不知该如何回应。想来这时候带他来阒静处,定是早有预谋,只好蜷了肩膀找个不碍事的地方窝着,洗耳恭听。 谁想陆戟偏不让他躲,长腿一伸跳下马,抬手示意他也下来。 虞小满磨蹭一会儿,还是搭着陆戟的胳膊爬下来,双脚笃实地踩在地上。 两人往前走几步,并肩立于海滨滩涂,几乎没给虞小满猜想的时间,陆戟开口了。 “陆、沈两家世代交好,我与沈暮雪自小以兄妹相称,后来理所当然地听从家中安排定了亲。彼时我并不知兄妹与夫妻的不同之处,直到上战场前,我都以为今后只要好好待她、照顾她,便够了。” 听到沈暮雪的名字,虞小满的心酸几乎是下意识,而陆戟后来的话又令这酸涩收紧束口,没能蔓延开来。 “在边关的三年,我鲜少归家,随着年龄渐长,倒是知晓了些情爱之事,只是懵懵懂懂,她愿嫁我便愿娶,索性周围人都觉得我与她相配,这门婚事于我,责任始终多过旁的。” “直到遇见你,我才知晓诗书中所写的怦然与倾慕,原来并非虚言。” 虞小满的心也跟着动了,扑通扑通,铿锵有力。 “之后的事,想必你多少有耳闻。我在战场残了腿,为不耽误她,进宫求了圣上取消婚约,外头将这事传得旖旎,我来前才听人说起,不然定不会让你误解……” 讲到这里,陆戟自嘲般地低笑一声,“眼下说这些有何用,话是我说的,你若是没信,便也不会走了。” “只是,你记恨也好,怨我也罢,我仍想让你知晓,那些话并非出自真心。” 陆戟不善言辞,亦不想拿自己的痛苦挣扎作为借口,下决定的那一刻,他的目的便只有一个,旁的都抛诸脑后,不想再管了。 “我想你活着。”陆戟偏头,看向默不作声的虞小满,“唯有活着,才能期盼以后,才有机会一辈子。” 乌云层叠散去,头顶月色撩人,却无人得空欣赏。 虞小满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何时扑到陆戟怀里的,分明只离开了一小会儿,他都忍受不了,手臂紧紧环着陆戟的脖颈,趴在他肩头呼哧呼哧喘气。 平日里能言会道,今日却哑火似的,只抱着陆戟一动不动,双目紧闭,睫毛颤抖,像是害怕极了。 陆戟被他突然的投怀送抱弄得措手不及,下意识抬手拥住,待听见虞小满类似啜泣的喘息声,失笑的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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