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也和他点了下头,眼前却一直晃着“卫冬恒收”四个字,一笔一划都是他熟悉的筋骨。 卫冬恒本来是对这种傻逼情书没有任何兴趣的,但因为信拿在了贺予手里,他多少看了一眼,结果这一眼,就看到了信封上的血迹。 卫冬恒一皱眉:“恐吓信?” 贺予非常冷漠,甚至连嘴唇动的幅度都很轻微:“……好像是,不如我替你扔了吧。” “情书我没什么兴趣,都是要进垃圾桶的,相信贺少很能理解我的这种行为。不过,恐吓信我倒是第一次收,要回去好好看看了。”卫冬恒朝贺予笑了笑,从贺予手中把信拿走:“谢了。” 贺予习惯性地淡道:“客气。” 卫冬恒走了之后,贺予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了清晰的意识。 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真的是谢雪写给卫冬恒的告白信,回头正好看到那两个负责胶囊信箱管理的女孩正满眼兴奋地望着他,于是贺予走了回去。 “请问那封有血迹的信……” “哦,那是大锦鲤谢老师写的。” “对呀,就是她,可能秋季干燥,她写了一半流鼻血了,还是我递给她的纸巾。” “……好。”过了片刻,贺予轻轻说了声,“谢谢你们。” 当天晚上,贺予回到寝室,洗漱后沉默地往床上一躺,一夜无眠。 谢雪一直以来也都认识卫冬恒。 小时候卫家少爷来他们家玩,谢雪也在,每次都和自己一起组队针对卫冬恒。他那时候以为,谢雪是讨厌这个眼比天高的男孩的。 可当时他们谁也没有意识到,若是没有十分在意,又哪里来的格外针对? 念高中的时候,谢雪和卫冬恒同一所学校。 谢雪读高二,卫冬恒读高一。 谢雪读高三,卫冬恒读高一。 后来谢雪毕业了,卫冬恒还在读高一。 这货愣是用留级三年成了圈内奇谈,还美其名曰自己蝉联三届高一级草,觉得自己很牛逼。 他从来不守规矩,谢雪在学校的时候,门口执勤,卫冬恒就一脸漠然地从她身边走过,要违规在午休时出校门吃烧烤。她怒气冲冲地劝阻他,却得到他的无视,还有跟在他后面的一帮社会流氓的嘲笑。 “卫哥,这是咱们小嫂子吗?她管你管得好严,说你敢出去就要扣你分哎!好怕啊,哈哈哈哈。” “嫂子,你个子好矮,胸也好平。” “卫哥!小姑娘真的在本子上记你违纪啦!你怎么都不哄哄她?” 那群流氓男生吹口哨的吹口哨,起哄的起哄,戴着值周红袖章的谢雪气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冲着卫冬恒单手勾着书包扬长而去的背影踮着脚怒喝道:“卫冬恒!你这个垃圾!你宇宙第一讨厌!!” 可说是宇宙第一讨厌,又为什么要在大学毕业之后来沪州大学艺术院当老师呢? 她是科班出身,成绩优异,明明可以去试一试工资更高专业更强的燕州戏剧大学。可那时候她在微信里和贺予说自己没有自信,还是应聘难度稍低的沪州大学吧。 贺予当时也不是没有怀疑过。 谢雪一直是个很勇敢的人,比她还勇气可嘉的,除了谢清呈,他没有见过第二个,这样的人怎么会连去尝试应聘的自信都没有。 现在他才终于明白,原来是谢雪追着已经考入沪州大学的卫冬恒跑。 而他浑然不知,辞了国外高等院校的offer,跟着她跑。 ……很可笑。 贺予一直躺在自己床上。 他就这样安静而麻木地想了整个夜晚,直到天明破晓。 “贺予,早上有课,你起了吗?一起去吃早饭吧。”室友在帘子外催促他。 贺予应了,起身。 但是坐起来的一瞬间,胸口忽然缩起一阵绞痛,然后猛地散向四肢百骸。 “……”他抬手扶了一下自己的微凉的额头,拿了床头的药片,低声道,“我有点不舒服,你们先走吧。” . 贺予不舒服,谢清呈这一晚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到派出所的时候,人就已经有些不太对劲了。 不知道是在岛上着了凉的还是怎么回事,谢清呈觉得头一直发晕,伴随着轻微的耳鸣。 他把那本写有蹊跷留言的本子交给了值班民警,又将事情前后和对方说了一遍,就往回走。 可才走到台阶处,忽然脚下一软。 “谢哥?” 他勉强回过头,发现是正在帮同事搬资料的陈慢。 “谢哥。”陈慢迅速跑过去,谢清呈突然晕的厉害,被他一把扶住了腰,这才站稳。 陈慢紧张地上下察看他:“你怎么了?” “不知道,头忽然有点晕……” “你脸也很红啊,我看看……哎呀,怎么这么烫!”陈慢手忙脚乱地把他架起来,扭头和同事喊了一嗓子,“那个,小周我东西你先帮我处理一下,我带人去趟医务室啊!” 第22章 他被我折腾到发烧 派出所的医务室缺乏诊断设备, 也就处理外伤比较多,谢清呈最终还是被陈慢带去了医院。 陈慢忙着在夜间急诊挂号,拿药, 等血检报告,谢清呈就靠在医院冰凉的铁制椅子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 陈慢从窗口回来了,手里拿了张刚打出来的检测报告单。 那报告单上写着一行让陈慢怀疑自己眼睛瞎了的字——芒果过敏。 “同志,您这么大的人了,应该知道自己的过敏源是什么吧?”夜间急诊科的医生推了推眼镜, 对谢清呈说, “这也太不注意了,看看这指标,多吓人啊。” 一边说着, 一边笔走龙蛇, 鬼画符般开了一堆药。 “我们一般都给这种反应严重的病人打抗过敏针,不过他这种程度要连打三天。如果工作忙的话,最近还有一种盐水,今天夜里挂完就行了,你们看看要哪种。” 谢清呈不喜欢抗过敏针, 更不想连着三天跑医院。 “挂水吧。”他说。 两人就去输液室了。 谢清呈身子不耐受, 吊针如果打快,他会泛晕,还会想吐,所以等护士走了之后, 他自己就把点滴调慢了。 陈慢忙来忙去, 飞速地把所有手续都弄好, 然后在谢清呈旁边坐下来。 他盯着谢清呈闭着眼睛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轻声道:“哥,你不是从来不吃芒果的吗?” 谢清呈觉得晦气得不得了:“我他妈倒霉眼瞎不成吗?” 陈慢无辜被骂,也习惯了。他哥是谢清呈父亲的徒弟,他从小也没少和谢清呈接触,知道这位大哥的性子,大哥丢人的时候你最好装作没看见,要是敢啰嗦,那结果就和现在的自己一样,肯定得挨一顿批。 陈慢叹了口气:“你坐着,我给你去倒点热水。” 他很快去而复返,拿了一只纸杯,热腾腾地递到谢清呈微凉的指尖边上:“哥,喝一点吧。” 谢清呈这才睁开眼睛,接过了,喝了几口。 “到底谁骗你吃的芒果啊。”陈慢看着他虚弱的样子,轻声道,“也太他妈缺德了。” 谢清呈喝完了水,语气总算稍微缓了下来:“讨债的……” 可不是讨债的吗? 他想。 每次遇到贺予都没什么好事。 他当然知道自己芒果过敏,而且反应很严重,除了皮肤会泛红发烫之外,人还会发高烧。这种水果是他从七八岁开始就知道回避的生化武器,就连馋芒果从馋到流口水的妹妹,也只能迁就他,为了他的生命安全,绝对不会把任何芒果口味的东西带入家门。 时间久了,他已经忘记了芒果是什么味道,和贺予在梦幻岛的时候天色又晚了,看不清蛋糕胚子里的水果夹心,竟然把芒果慕斯当黄桃蛋糕吃了下去。 谢清呈叹了口气:“我睡一会儿,你急着回去吗?” “哦。”陈慢忙道,“不急,我不急。我陪着你。” 谢清呈实在太累又太不舒服,垂了睫毛就靠在椅上睡着了。 输液室空调开得有些低,再加上病人在输液时本来就容易畏冷,陈慢见谢清呈睡梦中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觉得体感温度不合适,于是起身脱了制服,把藏蓝色的外套盖在了谢清呈身上。 感觉到了暖和,谢清呈的眉头慢慢展开了,陈慢专注地看着他英气硬朗的面庞,丝毫没有感觉到时间过得缓慢…… “换瓶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急诊护士来了。 护士是换班护士,替了之前那一个,结果走过来一看到谢清呈,愣了一下—— 她是谢清呈在沪一医院的老同事,但是关系不怎么好,见挂水的人是他,脸就有些沉,目光也在谢清呈和陈慢之间来回打转,还在谢清呈披着的警服上停了几秒。 陈慢不明所以,很客气:“麻烦你了。” 护士冷笑了一下,拖腔拖调地:“不客气。这你什么人啊?” “……我……”陈慢的脸不自觉地红了一下,“我朋友。” “哦,朋友。”护士笑笑,“警官同志真辛苦,半夜把朋友送来,还贴心守着。” “……”陈慢觉得她说话阴阳怪气的,但也没往心里去,护士换完瓶就扭腰走了,一路上还掏出手机啪啪啪地往同事群里输着发了些消息。 谢清呈输上液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三大瓶以最缓慢的速度挂完,醒来时已经是早晨。 他是过敏体质,不易好,反应又剧烈,这会儿拔了针还是很难受,陈慢就对他说:“哥,衣服你先披着,别着凉。” 谢清呈没什么力气,应了一声,披着陈慢的制服就往外走。 医院大厅里此刻已人潮汹涌,沪一医院本就是最多人的地方。陈慢拿了病历去把口服药给取了,让谢清呈在人少一点的地方等。 谢清呈闭目靠在墙边,过了一会儿,他感到脚步声靠近—— 有人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谢清呈以为是陈慢,睁开眼:“都好了?” 说着,也没看来人,直起了身子:“今天辛苦你了,走吧。” “……谢清呈。” 声音入耳,谢清呈蓦地抬头。 对上的是一张轮廓分明,很英俊斯文的脸。 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把他弄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贺予。 贺予盯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谢清呈脸色顿时变的很难看。 更何况他们昨晚在岛上又是吵架吵崩的,谢清呈和贺予重逢之后,好像每一次见面都会发生口角。归根结底是贺予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再像小时候一样觉得谢清呈可怕,对谢清呈敬畏有加,他已经学会了换各种角度顶撞这个男人,好让这个男人不舒服,而他自己爽到。 谢清呈并不想让一个年轻人看他笑话,眉眼逐渐变得冷锐,腰背挺的很直,没有任何病态的样子:“没什么。有点事要处理一下。” 他打量着贺予:“你又来医院干什么。” 说着,目光下垂,落到了贺予拿着的医院药品袋上。 贺予把袋子不动声色地往后,淡淡道:“室友生病,我开车方便,替他来拿点药。” “……” “……” 两人四目相对,均在隐藏着真实的自己。 过了一会儿,贺予说:“你肩上的衣服……” 谢清呈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披着陈慢的制服,雪白西装衬衫外,警察制服往肩上一搭,确实很抢眼,难怪贺予能在往来的人群中立刻瞧见自己。 “朋友的。” “你在等他?” 谢清呈敷衍地点了下头。 贺予此刻心情也很不好,谢雪的情书给他的刺激太大,平时服用的药压不住,他是来开新药的。其实他刚才看到谢清呈,他都不太想理。只是想起谢清呈是谢雪的哥哥,医院撞见了,总该问两句。 这时候他也不想和谢清呈再多说什么了,更懒得去见谢清呈的朋友。 他说:“那我先走了。我还有点事。” 贺予就走了。 谢清呈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眉,他知道贺予的病症加重时,有些药只有三甲医院能配到,会不会是…… “谢哥。”这时候,陈慢回来了,打断了谢清呈的思绪,“药开好了,我送你回去。” 他注意到谢清呈的目光,也顺着看过去,但贺予正好消失在了涌动的人潮中。 陈慢问:“怎么了?” “……没什么。”谢清呈说。 不然他还能说什么? 碰到了罪魁祸首? 谢清呈说:“走吧。” “哦哦好,哥你小心点台阶。” 半个小时后,陈慢开车将他载回了沪医科单人教工宿舍,陈慢把制服外套往门口衣架上一挂,然后就去厨房冲了药剂,递给谢清呈,看他慢慢喝下去。 “哥。”陈慢想了想,“你刚才在医院是不是遇到什么熟人了?” “……” “还有啊,昨晚有个护士来给你换瓶,态度也怪怪的。” 谢清呈这次搭理他了:“那护士是不是长脸型,嘴唇下面有颗痣,大概三四十岁?” “对。” “那是以前跟着一个老医生的周护士。”谢清呈说,“没什么,她和我是不太对付。” 谢清呈吃了药,又觉得累,在沙发上躺下了。 他想想还觉得挺烦的,不管是沪一医院的老同事,还是贺予,都让他挺烦的。谢清呈烦的时候就喜欢抽烟,尤其昨晚在输液室,他熬了一整晚都没有碰火机,这会儿就把胳膊从眼前移开了,对坐在他旁边的陈慢说:“来根烟。” 陈慢大惊失色:“你不能抽烟!你这个指标——你自己看——” “看什么,我是医生你是医生,烟。” “没有,不给!” “到底是没有还是不给?” “不、没——”陈慢结巴了。 谢清呈一把扯过他的衣襟,精准地从警服衣兜里搜出了一包利群,翻了个白眼就拆开抽了支咬在了嘴里。 陈慢:“……” 谢清呈:“火。” 陈慢重重叹了口气,实在没办法:“谢哥,你这样真的不好,要是叔叔阿姨知道了……” 他也是不小心提到谢清呈的父母,结果谢清呈脸色难看,陈慢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小声念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就把打火机不甘心地递给了谢清呈,眼睁睁看他慢性自杀。 谢清呈抽了几口烟,苍白修长的手垂在沙发边,仰头眼神放空,望着天花板。 然后他和陈慢说:“忙了一晚上了,耽误你事。谢谢了。你先回去吧。” “……这怎么叫耽误……” 但谢清呈不能再指着陈慢忙里忙外了,他坚持道:“你回去休息吧。” 陈慢没办法,想了想:“哥,我担心你,我感觉你这芒果过敏肯定是被哪个缺德孙子坑的,谁要招你你跟我说啊,我现在是警察了,我能收拾他——” “你能什么?”谢清呈终于转动眼珠,看着旁边少年稚气未脱的脸,用力抬手把他帽子给往下一扯,遮住他半只眼睛,“你能你能的,肩上都没几朵花你能什么?我告诉你,回去老老实实当你的民警,别没事逞能。你哥已经走了,你们家就你一个儿子了,你给你家长省点心。” “……我知道了……” 陈慢默默低下头。 谢清呈又脱力般往软垫上一靠,整个人很颓然:“回去吧。” 陈慢只得走了。 这孩子人是好孩子,但就是太莽撞,凡事都急吼吼的,谢清呈知道他当警察是为了什么,他哥当年死在了扫黑行动中,他想给他哥报仇。但傻小子太笨,能力总不够,最后只给分到了派出所,没有进他哥当年在的刑侦大队,他心里头其实一直不甘心,谢清呈都看得出来。 但谢清呈觉得这样再好不过。 他哥从前就是跟着自己父母太紧,一步步越卷越深的,他心里本来就对陈慢家里有亏欠感。 现在陈慢当个基层小民警,每天抓抓贼,给老大爷找找狗,再好不过了,最好一辈子都别再往上升。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直到第二天早上,谢清呈才被手机铃声吵醒。 “喂。” 电话是谢雪打来的,小姑娘在宿舍里边打电话边洗漱呢:“喂,哥啊……哎?你嗓子怎么了?” “没事,吃饭时没注意,吃了个芒果。” 谢雪:“什么??!!你过敏你还——” “我都说了是没注意,你有什么事?” “哦没事没事。”谢雪说,“就是和你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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