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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然后使劲往旁边巷子里拖。 车夫诧异,忙回头朝自家小姐望去。 时安夏向他挥挥手,“它没恶意,你就跟它去看看。” 车夫答应一声,用手摸摸大黑狗的头,然后跟着它走进了巷子。 片刻后车夫从巷子里匆匆出来禀报,“姑娘,里面有个人晕倒在雪地里了。” 那大黑狗也跟着出来,急得团团转了一圈。许是知道做主的应是马车里的人,便朝着马车嘶哑又短促地叫了几声。 时安夏见大黑狗分外有灵性,心中升起一片柔软。她想着,能养出这样狗的人,想必也不会是坏人。 又抬头一瞧天空,还在下雪。若是没人管,那人恐怕要不了几个时辰就得冻硬。 她想了想,令车夫和跟在车旁的小厮去把人抬了放进马车里。 她的马车很宽敞,且是双榻对坐,中间隔了个可以收起来的小几。 车夫有些为难,自家小姐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要是马车里放进去一个外男,会有损姑娘的名声。 时安夏却是飒爽,笑着打趣儿,“救人要紧,佛祖能护佑本姑娘。再说谭妈妈和北茴都在这,你担心什么?” 车夫只觉姑娘那一笑,将这冬日的严寒都驱散了,忙带着小厮进了小巷子。 那只大黑狗又拖着疲惫的身子跟了过去。 时安夏这才发现,那大黑狗的腿在流血,雪地上殷殷滴着鲜血。 待小厮们几人合力把巷子中晕倒的人拖上马车,让他自己一个人蜷在榻上,时安夏才看清那是个面容苍白的男子。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羽覆在眼睑。嘴唇干裂,浸出丝丝血痕,手背上有好几处渗血的刀伤。 谭妈妈担忧道,“这……恐怕是个练家子,被人追杀呢。姑娘,咱们送他去医馆就别管闲事了,省得引祸上身。” 时安夏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便娓娓应了声好。 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那只大黑狗身上。 大黑狗十分懂事地缩在主人榻边,似乎是怕自己占太多空间,便努力将自己盘缩得更小。 饶是如此,这只大黑狗还是占了中间那块搁脚的一大块地。 时安夏吩咐车夫去同安医馆,马车便摇摇晃晃行进在黑夜之中。 时安夏伸手摸了摸大黑狗的头,眼中一片温柔。 这让她想起前世那只叫“墨宝儿”的狗,扑到她面前,为她挡住致命的毒箭。 它死在她的怀里,落下最后一口气时,它还缓缓摇了一下尾巴,舔了她的手。 前世今生,她时时都有些恍惚。 同安医馆到了,小厮将男子抬进去,大黑狗亦步亦趋跟着。 时安夏跟同安医馆的掌柜是老熟人,聊了一下申大夫在侯府的近况后,才交代道,“尽量给他用好药吧,我先付十两银子,不够再上侯府找我拿。对了,还有那只大黑狗,也尽量把伤给它治一治可好?” 掌柜问,“伤好了,可要让他去侯府找您?” 时安夏果断摇摇头,“不必,也不要跟他提起侯府。” 掌柜应下了,知姑娘不愿惹闲话。 次日,时安夏醒来梳洗完毕,婆子丫环们进来汇报这几日的经手事宜。 刚说到一半,荷安院的陈妈妈又来请人了。 这一次恭敬了许多,只敢在帘外报,“姑娘,老夫人叫您过去一趟。” 北茴便掀了帘儿出来应,“知道了,我们姑娘这就过去。” 陈妈妈幽怨地透过半开的帘儿朝里望去,见里面乌央央坐着好些人,不由得在心里翻个白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掌着中馈呢,这就练习上了!哼! 北茴皱着眉头,“陈妈妈,我觉得你在骂我们姑娘!” 陈妈妈一惊,“老奴可什么都没说!” 北茴十分笃定,“你心里在骂我们姑娘!” 陈妈妈:“……”已经气得不想说话了,我心里想什么你也管! 北茴挑了挑眉,“不想跪雪地就赶紧走!上次我们姑娘心善,还帮你求情。你若是不知道感恩,在心里骂我们姑娘,那可别怪我们夏时院下手狠。” 话音一落,东蓠出来了,一握拳头,关节发出卡卡响声。 陈妈妈落荒而逃,跑出好远,才啐了一口,“呸!狗仗人势!你家主子还没说什么,你俩就蹦老高!” 时安夏慢慢悠悠磨磨蹭蹭来到荷安院时,已是半个时辰后了。 刚到门口,就听见飞扬跋扈的声音传出来,“嫂嫂!我今日叫你一声嫂嫂,是敬你重你!你今天必须……” 然后是唐楚君不咸不淡的声音,“你可以不叫,也可以不敬不重。没什么事是我必须做的。” “母亲!你看!你看她!”那人叫嚣得更甚,“这是什么态度!” 李嬷嬷适时禀报道,“老夫人,安夏姑娘来了。” 随着这一声尾音落下,时安夏抬脚踏进了屋。 她昨晚睡得好,双目灼灼,眉妆淡染,眸色黑亮,是真正少女才有的神采。 淡粉色华裘披风裹身,一圈粉色绒毛围脖将她粉红的小脸映衬如春日桃花。 腰际隐隐露出水头极好的翠色玉佩,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无比鲜活灵动。头上的绾发也是时下最流行却又最简单的花苞头,钗环珠翠俏皮点缀其中,既华贵又不失少女的清丽。 她是精心打扮了才过来的。不然怎么显示出心情好呢? “见过祖母,见过母亲,见过小姑母。”时安夏微笑着一一行过礼,才任由南雁将身上的披风褪下。 里头是纯白色织金云锦裙袄,边子也是镶了同色绒毛,让人看直了眼。 唐楚君笑起来,拉她手坐在自己身侧,“我女儿长得真好。” 那个被唤作“小姑母”的女人叫时婉珍,是时成轩的妹妹,也是时老夫人最小的亲闺女。 她显然被惊到了,这是那个两年前才从外面接回来的时安夏?那明明就是个拘谨无措又上不得台面的小姑娘!怎可能是如今这个雍容华贵的少女? 第38章 屋中的气氛一时十分诡异。 时安夏朝着时老夫人问,“祖母您找我?” 提起这个,时婉珍忍不了,“你还知道祖母找你呢?磨磨蹭蹭快一个时辰才来,是要八抬大轿去请你吗?” 唐楚君一听,火冒三丈,正要顶回去,被女儿拍了拍,安抚住了。 时安夏温温道,“刚才确实耽搁了。阳玄先生替孙女儿去看了侯府旁边的荒院,说那里做族学风水极好,只需要改几道门,就能把运道聚起来。所以孙女儿亲自去看了,确定了改门方案,已经派人开始做了。” 时老夫人方想起来,“你是想用旁边的荒院做族学?” 时安夏点点头,“那荒院原就是咱们侯府的,一直空着不用,阳玄先生说反倒坏了风水。” “好!好好!”时老夫人听了很高兴,同时又有些忧愁,“修葺那个破院子,得花不少银两吧。” 时安夏道,“母亲说,这银子她可以出。对吧,母亲?” 唐楚君事前是一点都不知道这事。虽然她现在不乐意给侯府花银子,但女儿说她出,她自然就会出,“嗯,银子我出。” 时老夫人的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对自家女儿道,“你嫂嫂就是大方。” 唐楚君既出了银子,当然要把好处占了,“以后族学的事儿都归我夏儿管,谁也别指手划脚。” 时老夫人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那是当然!这本就是夏姐儿的主意!” 时安夏不紧不慢地说,“孙女儿已经托人去府衙申办族学手续,要不了几日,应该就能拿到官文。” 时老夫人笑弯了眉眼,“好,好好,夏姐儿越来越能干了。” 时婉珍气死了,现在是讨论族学的时候吗?分明是她的事才重要! 她咄咄逼人,“夏姐儿,我还是不是你小姑母?” 时安夏看了看唐楚君,又看了看时婉珍,“这……你要不想当我小姑母,也可以不是!” 时婉珍:“……”气了个倒仰,这是人话吗? 时安夏玩着自己的垂发,漫不经心的,“早前我丢失了十年,两年前才被接回府。当时我听到小姑母跟表弟表妹们说,‘我可不认这野丫头是侄女儿,你们也离她远点,以后在街上碰到都当不认识,省得丢人。’” 时婉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万万没想到这种私下的话还能这么搬上台面,“那个……你听错了……” “我一个人有可能听错,但我几个丫头全都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时安夏可不惯着她。 不能跟祖母撕破脸,还不能跟你一个外嫁女闹掰嘛? 她微微歪着头,继续玩着那缕垂发,“况且姑母并没压低声量,想来是故意让我听到,令我知难而退。所以后来我无论在街上还是任何一个地方,从来不会主动往您身边凑。” 时婉珍恨不得把这姑娘的嘴给撕了! 又听那可恨的姑娘说,“今日唤你一声‘小姑母’,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也是因为我还念着点礼数。但你非要这么问我,我就得把话说开,以后这声‘小姑母’,你可也听不到了。” “好个牙尖嘴利的野丫头!”时婉珍已经被气得完全忘记今日过来的目的。 一听野丫头,唐楚君不干了! “时!婉!珍!你很好!”唐楚君坐直了身体,凌厉的视线落在小姑子的脸上,“既然你看不上我女儿,以后就不用叫我‘嫂嫂’。往后出门在外,咱们权当不认识。你也不用打着我护国公府姻亲的名头四处招摇,毕竟我护国公府和你那常山伯府隔得老远。” 时婉珍委屈地哭出声,拉着母亲的手摇了摇,“母亲!你看你的好儿媳,好孙女!她们是要赶我出侯府吗!” 若是往常,时老夫人定会安慰自己的小女儿,斥责唐氏母女不懂事。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唐氏对儿子上心肯谋划了;孙女能干,办事利落,对侯府前景有规划。 她对这个小女儿的包容度就没那么高了,“你也是!都是当娘的人,当着自己亲亲的侄女儿说出那种话,你想过会伤她的心吗?你的儿女是宝,夏姐儿也是你嫂嫂的宝!” 唐楚君第一次附和时老夫人,“母亲说得极是,夏儿就是我手心里的宝。谁要是欺负了我女儿,那就是和咱们侯府为敌,和整个护国公府为敌。” 时婉珍:“……” 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形容此时愤怒又沮丧的心情!她到底说什么了?就扯得上跟侯府为敌,跟护国公府为敌! 委屈得很啊! 往日疼她的母亲也变了,变得不护着她了!变得站到了唐氏母女那边去了! 其实时老夫人比谁都清醒,并没有忘记帮女儿,“夏姐儿,我找你来,是想问问昨日你怎么就报了官府?” 时安夏像是十分迷茫,“这点小事也传到祖母这里了?” 时婉珍气得差点跳脚,心道,小事!你管这叫小事!你都快让我常山伯府吵翻天了!我家老爷都指着我的鼻子骂娘了! 鉴于刚才她说一句被呛十句的先例,这次她没出声。忍!先忍着! 时老夫人不动声色道,“做生意嘛,和气生财。别动不动就告上官府,影响不好。” 时安夏摇摇头,“祖母,您是不知道那杨掌柜有多过分。”她朝外喊了一声,“北茴!” 北茴应声而入,得了姑娘的令,便把杨掌柜所做的事儿清清楚楚讲述了一遍。 末了,她补充道,“刚查过了,秦妈妈确实收了杨掌柜的好处,但也只是少许银两的往来之情。” 言下之意,这些银两是在唐氏默许的范围内,并没有跟杨掌柜一起瞒骗主家。 唐楚君却淡淡开口,“做事不严谨,收拿好处,这样的人打发去庄子下地干活吧。” 一句话便定了秦妈妈的去处。轻省的活儿干不好,就干重活儿好了。 唐楚君确实默许过这种往来人情,毕竟也就是点吃茶的银两。但领着月例拿着好处还不办事,这就不可原谅了。 但凡秦妈妈认真一点,就不至于长达一年没发现纰漏,还非得让她女儿亲自操心。 按唐楚君的逻辑,她自己可以不上心,但不允许拿着银子办事的人出错。不然她花那银子有啥用?还不如自己来。 时老夫人脸色不太好,时婉珍的脸色更不好。 若是一个犯了小错的人,唐氏都不讲情面,还指望能对这事网开一面? 时老夫人勉强挤了个笑容在脸上,“这杨掌柜竟然还拖家带口逃跑,着实让人失望。不过话说回来,只要让他把银子吐出来,打发了便是,何苦闹到官府去?” 时安夏摇了摇头,正色道,“祖母可不知,这里面短缺了至少五百多两!他根本还不了这么多银子!” 时老夫人惊了,“这么多?” “是啊!但凡只有几十两,看在多年主雇关系,我也不会难为他。但五百多两,这里面猫腻大着呢。” 第39章 说到猫腻,时老夫人将眼神投向了自家小女儿。 时婉珍如坐针毡,正想说点什么,西月就风风火火进来报,说官府来人了,在正宴厅等着。 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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