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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正直的少年,不舍得打击狠了啊。 明德帝本来低着头,此时也抬起头来。 主考官问,“既然如此,你举报的目的是什么?” 魏屿直站在台上,傲然笑道,“有人设下连环计,想要收买我做坏事!我岂能如他愿!”他视线扫过看台上的李家人和国子监官员,“天子脚下,万民备战列国挑战,却有人如阴沟里的老鼠,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长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魏屿直的用词,狠狠打在他的脸上。 他想起身出去,却不敢动弹。 他一动,就说明李家与此事有关。他不能动,不止不能动,还得保持冷静继续看下去。 魏屿直抱拳道,“各位,今日我口头举报周卫疆,还请各位做个见证。他日若有人拿此事要挟,众位都是魏某的证人。我魏屿直绝不作弊,绝不妥协。” 他又向着明德帝的方向单腿跪下,“皇上,请您今日也给学子魏屿直做个见证!” 明德帝心思电转,面上却不显,倒是一副乐呵呵的慈祥模样,“朕还以为你也要来追问朕为何不问你‘战列国,敢不敢’呢。” 魏屿直朗声道,“学子敢,所以不用问。任何时候,国有战,召必上,上必战,战必胜!时刻准备着!” 明德帝缓缓站起身来,向后望去,“魏屿直的父亲来了吗?” 魏忠实心头一抖,忙出列,走上前跪在明德帝面前,“下官在。” 明德帝温和地笑道,“魏大人家风甚好啊!” 魏忠实却是垂着头,“下官惭愧。”儿子刚在步射场闹出那么大的事,哪里能称得上好? 他满脸羞容,却又为儿子今天的表现感到欣慰。 魏屿直仍旧单腿跪地,这次却是对魏忠实说的,“儿子屿直曾失过为人的坦荡,更失过做人的尊严!儿子谨记父亲母亲的教诲,做什么都须得清清白白、堂堂正正才好。” 看台上的魏夫人已经泣不成声。 明德帝点头赞道,“好一个清清白白!好一个堂堂正正!起吧,都起来。” 待魏忠实和魏屿直都起了身,明德帝才缓步走到台上,面向所有看台上的人,威严出声,“自武举以来,朕几乎每日都与各位一样在观战。朕观什么?观能力,更观人品。” 场上安静得似掉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这是第一次,明德帝对百姓百官们如此推心置腹,“武举过后,场上举子们或入兵部拣选,或入军营历练。要不了三五年,举子们将成为我北翼不可或缺的武官武将,为北翼的百姓撑起一片晴天。是以,人品又比能力更重要。因为人品不好的武将,带给百姓的只有灾难。” 周卫疆面如土色,头低垂着,拳头紧握。 明德帝继续道,“瑞庆七年,锦州守将朱颂国纵容儿子以剿匪为名,四处烧杀抢掠,终酿成‘锦州之乱’;吉丰三年,誉州守将王乙大肆敛财,屯养私兵谋反,长达三年与朝廷对峙,最终以血流成河收场。苦的是谁?还是百姓啊!朕以为,心正方为挑选官员的第一准则。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心正才能保官正。” 就在大家沉浸在明德帝长篇大论中时,忽然听他话音一转,“周卫疆,朕且问你,武举作弊一事,你有还是没有?” 第440章 来自帝王的威压,差点将周卫疆的身子压垮。 他也不过是十八岁的少年,哪经得起这么吓唬?当即慌了神,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嘴里颤颤巍巍吐出一个字,“有……” 全场内心哗然,却不敢宣之于口。 魏屿直心头大急。 他举报归举报,却不想把这事扯得过于明白。 只因那女子肖似时安夏,于时安夏的名声有损是其一;更不能让人知道他隐藏的心思,否则以后要如何自处?这才是他举报又不拿出证据来的真正原因。 正在这时,从看台最后一排缓缓站起一个人。 那人踏着沉重的步伐行来,跪在明德帝面前。 他风尘仆仆,倦色满面,正是回京述职的兆州姜城守将周衡,也就是周卫疆的父亲。 周衡早上到达京城,听闻儿子今日擂试,来不及在驿馆整理仪容,就直奔贡院而来。 他还是花了高价买来的票进场,知道儿子排名第十的成绩,已是很高兴。 周衡兴致勃勃观看擂试,见儿子被打下台,其实也并不惋惜。 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人生哪能处处赢?年少的时候多受些挫折,多吃点苦头,没什么不好。 他作为守将,目力见识自然不差。他看得出自己儿子和那举子之间存在一定差距。可万万想不到,那举子直接举报了他儿子。 周衡一直没现身,便是想看一看事态的发展。 他当然不信儿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他周家世代忠良,没道理到了他这代,生出个这般窝囊的儿子,还需要靠作弊来赢。 直到儿子沉沉落下一个“有”字,他心里的那根弦断了。 周将军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跪在明德帝面前,“末将教子无方,还请皇上责罚。” 岑鸢和时安夏对视一眼,又淡淡转向了前方。 周将军终于赶回来看到了这一幕,没有白费他们的心血。 对于周将军和周卫疆,时安夏是准备施以援手的。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周家世代忠良沦为李家的棋子。 从这一世来看,周卫疆行差踏错一步,今后将受制于李家。 就以今日这场武举作弊来说,要不是魏屿直一个举报破了全局,受制的将是双方。 李家既能要挟魏屿直,也能要挟周卫疆。 那周卫疆虽只是个懵懂少年,可他父亲周衡却是身居要职,手握兵权。 姜城是兆州的屏障,兆州又是北翼南部的屏障。 简而言之,如果太后与宛国勾结,要想下手,就得首先撕开兆州的口子。要撕开兆州的口子,那就首先得撕开姜城的口子。 姜城的口子是谁,自然就是周衡了。 从上一世来看,周衡父子俩也是令人敬佩的。 先说周衡,初任姜城守将,就将地方犯罪豪强以铁血手腕依法处死,深得百姓拥护爱戴。 当地百姓可以不知天子,却不能不知周将军。 如此名声显赫,在明德帝在世期间倒是件好事。 毕竟明君爱才,又慧眼识珠,更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可等荣光帝上位就不一样了。这厮听信奸臣之言,认为周衡有谋反之心,遂将其下了狱,欲处死。 时安夏那时候虽然还只是一个热衷于保命保位的普通后妃,可曾经从明德帝的手稿中看到过他是如何爱才,如何忧国忧民,心中不免打开了与以往不同的格局。 她不能干政,却知可去找皇太后商议。 她那时曾以为皇太后喜爱她,才会听她一言,现在才知,人家是把她当凤女吉祥物呢。 既然是吉祥物说的话,皇太后不得不思量。 后来周衡从死刑改成了下狱,留了性命。而周家上下全部被流放出京。 再后来景德皇后帮着荣光帝处理政务时,提出将周衡官复原职,惹得荣光帝大怒。 景德皇后因此还进了冷宫。 待到惠正皇太后甫一掌权,就派人接了周将军出狱,令他官复原职,再次成为姜城守将。 周将军的妻儿也从流放之地跟着去了姜城。 直到“邬城黑色惨案”发生,姜城腹背受敌。 缺人,缺粮,缺水,还缺武器,这就是周将军面临的困苦之境。 而周将军的儿子周卫疆单枪匹马四处求援借兵借粮,均遭拒绝。 附近城池的守军将领或是父母官皆相继投降,甚至还有人设计将周卫疆抓住,以此作为投名状献给敌军。 周卫疆机智逃出生天时,姜城还在他父亲带领下以微弱兵力苦苦支撑。 父子俩都存了必死的决心。 待朝廷的援军到达时,姜城已破。 据说,周将军死不瞑目。 他眼睁睁看着城门被撞开,看着将士和百姓一个个倒下。 他手提大刀,冲下城墙,狂吼着与敌军厮杀,身中数刀。最后那一刀,是他自己割颈而亡。 他不能死在敌人手里,要死,也得是自己动手。 而周将军的儿子周卫疆,面中八箭,身上插了数箭不倒。 敌军竟以为那是个稻草人。 这在《北翼山河记》里有详尽的描述,是晏星辰经过走访记录侥幸活下来的百姓亲口所言。 《北翼山河记》最后这样写道,周将军每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朝廷不会放弃姜城!朝廷的援兵很快就到。 周将军的儿子周卫疆四处碰壁,一个人默默承受了他本不该承受的委屈。 周氏父子,永远是姜城百姓心中的伟大守将。他们虽然没有守住姜城,但牢牢守住了百姓的心城。 因为百姓心中坚信,朝廷不会放弃他们!朝廷一定会派兵来救他们。 对于姜城的失守,时安夏心中无比愧疚。 但那时没有办法,朝廷太需要一场胜利来安定民心。她必须保证鹿北之战的兵力,粮食,各方面都不能出差错。 鹿北的胜利,和姜城被破的消息几乎是一前一后传进宫中,时安夏心中大恸。 手心手背都是肉!胜利的喜悦让她流下激动的眼泪;失了姜城失了周将军这些可歌可泣战至最后一刻的人,她泪如雨下。 如果重来一次……时安夏也许还是会做相同的选择,保证鹿北的胜利,才是拯救北翼的关键。 可如今的光景真好啊!这才是真正的重来一次。 这不是哪一个人的重生,是北翼山河的重生,是忠臣良将的重生,更是万千百姓的重生。 这,才是凤女的使命,重生的意义。 这一世,不用做什么选择,时安夏只需站起身,与夫君携手一起缓缓向着明德帝而去,跪下求情,“父皇,儿臣愿为国子监周卫疆求个恩典……” 第441章 时安夏开口为周卫疆求恩典,免于科举除名的责罚,出乎全场预料。 唯明德帝立时会意,周卫疆是个好的。以他听故事的经验,只怕周家父子在那个梦里有感天动地的壮举。 想听,想知道,又是想做梦的一天。 与此同时,他想到了另一点,周卫疆恐被国子监利用了。 一想到北翼最高学府不好好教书育人,不好好为朝廷培养可用之才,却利用手中权利对学子施压,教坏他的子民。明德帝心里暴怒,面色却不显,“海晏公主心慈,他害你云起书院的学子,你却为国子监的学子求恩典。可见,你也是爱才之人。” 时安夏道,“借用魏公子的话说,如今列国来战,我们应该团结,而不是内讧。且周将军常年驻守姜城,不在京中,疏于教导。周公子一时误入歧途,就算要追责,也是追国子监的责。” 国子监几位在场的官员脸色骤变,齐喊冤枉。 明德帝下令,“大理寺听令,彻查国子监!冤不冤枉,好好查查就知道了。” 大理寺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忙接了案。 李长风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如芒在背。他一心想要把李家从魏屿直这件事里摘出来,是以没有第一时间为国子监求情。 他不动,他阵营里的其他人也不动。 他们都不动,国子监的官员就觉得自己已经被李家所放弃,一时心如死灰。 这段插曲很快就过去了,接下来又继续进行擂试。 场场精彩纷呈,没再出意外。 云起书院是最大的赢家,举子一骑绝尘,引领风骚。 不过还是有人议论,“海晏公主其实也是利用学子想搞垮国子监。” “听你这么一说,我醍醐灌顶。云起书院是不是要取代国子监?” “不会这么癫吧?国子监毕竟是北翼最高学府。” “最高学府又如何?你看国子监近年培养的人,有几个金榜题名的?前三没戏,连前十都难。文举没有拿得出手的,武举只想走偏门,如何担得起最高学府的盛名?” 有人听闻此番言论,深以为然,“说得对。皇上大兴族学,想必也是发现了国子监难当大任。” “你们没察觉吗?国子监的人与谁走得近?”有人一语道破天机。 众人齐齐闭了嘴,恐惹杀身之祸。但云起书院将取代国子监的谣言却渐渐传播开来。 时安夏看完今日擂赛,从特别通道先行一步,正要上马车,听到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海晏公主请留步。” 时安夏循声回头,看见周将军大步走来,忙从脚凳上落地,端端站好,脸上泛了笑意,“周将军。” 周将军抱拳行礼,“多谢海晏公主为犬子求情。” 他刚才已找熟人了解过海晏公主的来历,知今日若不是她,儿子恐会被永远取消科举资格。 时安夏也不客套,只是道,“令郎不在将军身边,想必听的都是将军夫人的话。” 周衡愕然。这是什么意思?此事跟夫人有关? 时安夏只能提醒至此,朝对方点一下头,转身上了马车。 这还没坐稳,齐公公就从贡院里头一阵风卷出来,尖细着嗓音压低声量在马车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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