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雁冰道,“其实公主这情况还有些不同,她似乎体质与普通人有异。常人若十天未进食,早出问题了。你们看她脸色如常,脉相平稳,除了醒不过来不吃不喝外,根本没有任何异样。如此,又何必增加她身体的负担?” 太医甲道,“等身体真的出现异样,就救不回来了。” 太医乙道,“我同意,如果等身体真出问题的时候再来想办法,恐怕连鼻饲都无法进行了。” 众人又陷入了无休止的讨论。 梁雁冰道,“对了,我们可以结合一些温和的草药,比如山药、红枣,既能补气养血,又易于消化吸收。再加上一些米汤作为基础,既保证了营养,又不会过于刺激肠胃。” “如果喂得进去还说什么?不是喂不进去吗?” 岑鸢忽然出声,“按安国夫人说的做吧,先试试能不能喂进去。” 他曾经受过鼻饲的苦,知那滋味难受。一想到这苦要在小姑娘身上经一遍,他就受不了。 太医们闻言,也只得默默走了。 唯梁雁冰留下来,在桌上铺开纸张,开始书写初步配方和喂食计划。 经过几日忙碌,又有申太医的从旁协助,梁雁冰制作出了一种色泽温润、香气扑鼻的草药流食。 哪怕一碗能喂进去一点,都是进步。 第651章 为了每日给时安夏喂进去那么一点流食,众人费了无数心力。 北茴等人知时安夏爱干净,也每日都给她擦身。 隔三岔五,唐楚君亲自领着北茴几人一起给女儿沐浴,把她收拾得香喷喷,水灵灵的。 除了没醒,看起来真就是和醒了无异。 但终究,没醒就是没醒。及笄都过了,眼看已进入冬季,时安夏还是没醒。 这日,唐楚君让钟嬷嬷把岑鸢叫到了余生阁的正厅。 岑鸢抬腿跨进屋,就发现气氛不太对。 他倒不惊慌,因为他刚从时安夏身边过来。 只要不是时安夏出事,于他而言就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唐楚君找他,除了关于时安夏,还能有什么别的事? 他站在岳母大人面前,恭恭敬敬行了礼,“小婿给母亲请安。” “鸢儿你坐。”唐楚君轻声道。 岑鸢站得笔直,“母亲您说,我站着就行。” 唐楚君抬眸,仰望着他,想起第一次谈成亲的意向,也是这样。 她那时嫌他站着,像一座巍山怼在面前,便道,“还是坐吧,你太高了,我看着头疼。” 岑鸢似乎也想起了这句话,顿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唐楚君下首,“母亲可是对小婿有什么不满?” 唐楚君一听这话,立时红了眼眶,挥了挥手,哽道,“母亲对你是一万个满意。” “那您直说。”岑鸢垂着眉眼。其实他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母亲是希望小婿离开夏儿?” 唐楚君见岑鸢一下就猜到了,眼泪滑下,拿帕子擦了擦,“鸢儿,你的大好人生才刚开始。夏儿如今这个模样,叫你这般整日围着她转,对你实在不公平。听说你刚辞去北宣部尚书一职……” 岑鸢明白了,原来是辞官让唐楚君内疚了。 他默了默才道,“母亲误会了,尚书一职迟早都要辞去的,跟夏儿无关。” 唐楚君却不信,就觉得女婿为这个家做出的牺牲实在太大了,“鸢儿,你这年纪正是人生最好的时候,你的路还长……” “母亲,我的路,就是夏儿的路。路上缺了谁,都不完整。她不过是暂时醒不过来,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这次只是时间久一点而已。母亲,不要灰心,我辞官回家陪着她,是我心甘情愿的。” 唐楚君还要说什么,张了张口,便说不出来了。再让女婿离开女儿,反倒像是她故意要拆散一对苦命鸳鸯似的。 她叹口气,“总之,你哪日若有什么想法,别为难,只管跟母亲说。母亲不会怪你。” 岑鸢也不辩解,更不发誓,只淡淡一个字,“好。” 再多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时间可证心意。 他起身告退,“母亲,那我走了。我正在给夏儿读报,她还等着我呢。” 唐楚君点点头,望着女婿高大挺拔的背影,忍不住心头一阵酸涩。 她很害怕女儿就此长睡不醒。 所谓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更何况是少年夫妻。情谊再深,也经不得如此消耗。 姚笙在南雁和木蓝的搀扶下,慢慢走进屋。她恢复得很好,现在已经能自己用膳,自己走路了。 虽然还不能走得太远,但可以不坐在轮椅上生活,已是很大进步。 她坐下,“我就说不成吧,鸢儿那孩子不会离开夏儿的。” 唐楚君抹了抹泪,“可……” 姚笙道,“其实有一阵子,我也害怕连累你们。” 唐楚君一下止住了泪水,“姐姐……”见姚笙那张脸越来越年轻,她这声“姐姐”就喊不下去了。 她道,“姚笙,你说的什么胡话呢?咱们是一家人,怎么说‘连累’两个字?” 姚笙端起木蓝递过来的药,喝了一口,苦,然后便又吃了一个清甜的蜜饯,方将苦涩压下喉头,“所以鸢儿想必也觉得,咱们是一家人,夏儿是他妻子,怎么说‘连累’二字。” 唐楚君哪能不懂这些道理,只是,“我就是觉得鸢儿太苦了。” 姚笙点点头,“鸢儿是苦,可若你让他离开夏儿,想必会更苦,顺其自然吧,楚君,对夏儿要有信心。” 她比唐楚君有信心多了。她被关在地牢里一度灰心丧气,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结果现在越活越好了。 她知魏家马家唐家还有高家那些个姐姐妹妹,听闻她曾遭受过那么大的伤害,膝下又无儿,便纷纷把自家儿子送过来认阿娘。 她早前没太当真,以为不过是个称呼。但后来发现不是这样,这些儿子们是真当她是阿娘,隔三岔五都要过来瞧瞧她,说好听的话哄她开心。 这都是真用了心的,她感受到了。这帮人有赤子之心,岑鸢尤其明显。 她就信岑鸢会对夏儿不离不弃。 两人这边正聊着,时成轩那一堆妾室和儿女竟回了京城,还找上门来。 中午时分,魏采菱便来了余生阁跟母亲报信儿,“有四个姨娘,带着三个女儿两个儿子从甘州回来了。一回来,哭得可厉害了。起初我还以为父亲……” “哼,他死不了。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们父亲就是那祸害。”唐楚君心里正为女儿发愁,提起时成轩哪还能有半点好脸色。 魏采菱道,“母亲,那几个姨娘都是拿了放妾书回来的。她们……” 真就有些难以启齿呢。哪有妾室一心回来投靠前主母的? 唐楚君见儿媳妇为难,问,“怎么了?她们来索要身契?既有放妾书,那就把身契给她们吧。” 女子在世多艰难,能给人便利就抬抬手。 却不料儿媳妇道,“身契给她们了,但她们说想见您。我听那意思,是想投奔您来着。” 唐楚君:“……” 她看起来就那么像个活菩萨?拜山头都拜她这来了。 转念,便是想明白了。只怕是见韩姨娘得了收留,便都求到她这来了。 唐楚君想了想,问,“菱儿,你们是怎么个想法?但说无妨。” “夫君说,只要弟弟妹妹别走邪路子,多几口吃的多养几个人倒也不要紧。这会子,夫君正在考校两个弟弟功课呢。” 唐楚君不由抚额。她家这些人,儿子女婿一个个正得发邪。 那些庶子庶女懂得感恩还好,若是遇到了白眼狼,可怎么得了? 第652章 唐楚君抬眼看向魏采菱,“菱儿,如今你才是侯府主母。你是怎么个想法?” 魏采菱默了一瞬,回道,“母亲,侯府里都还留着他们原先住过的院落。暂时住一两天倒没什么,但这放妾书都给了,几个姨娘还住在里头就不合适了。” 唐楚君点点头,又听儿媳妇说,“三个妹妹倒还好。等年纪到了,寻个婆家从侯府嫁出去,也算有个显赫的娘家。只要不高嫁,想必日子不会太差。” 唐楚君拉着儿媳妇的手,“菱儿,你能这么想,真是个好孩子。这几个孩子,往年在温姨娘手上没少吃苦头,性子都还好。” 她话锋一转,“不过这人嘛,都是这样,性子会藏起来,也不知到底如何。你且多观察着,若是有人在底下搞小动作,把侯府弄得乌烟瘴气,整天勾心斗角,你就不用留情面,大张旗鼓撵出去。让他们都知道,侯府主母不是个软面团。” 魏采菱一向被魏忠实教养得诚实板正,把名声看得极重。听到婆母这般教她,倒有些不太适应,“可,可侯府的名声……” 唐楚君就知道这个儿媳妇家风过正,有心理包袱,“侯府的名声不会因为这些败坏,你也不用管外头人说什么主母容不得人。那些个虚名,咱不用费劲担着。可记得了?” 魏采菱闻言,笑了,“母亲疼我。儿媳记下了。儿媳想着,如今布匹成衣生意不错,铺子里还缺几个绣娘,也不知她们愿不愿意去。” 毕竟以前都是做姨娘的人,虽然不似主母管家,但都是有丫环婆子侍候的人。如今安排她们自己讨生活,也不知妥不妥? 唐楚君想了想,“不要大包大揽,容易惹埋怨。得让她们知道,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一切都得靠自己。” 魏采菱就觉得自己多幸运啊,遇上这样开明总为自己着想的婆婆,可遇不可求。她真心诚意道,“一切听母亲安排。” 唐楚君也觉得自己是时候唱白脸,让儿媳唱红脸,如此别人才能记儿媳的好。 这便道,“你把她们都带来见我。” 魏采菱依言将人带进了余生阁。 邱氏等人被少主府的气派震得差点失了魂,这可不是她们常年失修的破落侯府可比。 还得是主母啊! 命就是好,就没见过哪家和离的夫人能过得这般滋润。 几人跪倒在唐楚君面前行了大礼,都被赐了座,才敢堪堪坐个凳角,惶恐地看着曾经的主母。 只觉世事奇妙啊,短短几月功夫,主母已不是主母,姨娘也不再是姨娘。 唐楚君不多客套,直接问,“这一路,可想好了今后要如何讨生活?” 几人齐齐看向邱氏。 邱氏抿了抿嘴,只得硬着头皮,“夫人,妾身几个……离开二爷,是为着几个孩子着想。夫人也是有儿有女的人,想必定能理解妾身的心情。” 还别说,这话说得极妙。看似在说自己离开二爷的原因,看似在说为着儿女考虑,其实内里是在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当初姑娘赶父亲去甘州造成的。 她们都是被殃及的池鱼!其实这话从她们的立场来看是没错的。 时安夏在昏倒之前收到消息,说几个姨娘拿了放妾书带着儿女回京了。也是因着这个原因,她当时就表过态,说可以把这些人安顿好,毕竟这次在大是大非上,几个姨娘还是表现出了与蠢爹不同的睿智。 所以唐楚君才愿意坐在这跟几个姨娘斗智斗勇,“合着听你们这意思,是觉得走到这一步,都是我夏儿逼的?” 邱氏面色一白,没想到曾经温软的主母变得这般咄咄逼人,“夫人息怒,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妾身只是想说,我们几个都能吃苦,也不怕吃苦,只求夫人给口饭吃。” 她们回京的一路,都在讨论以后要过的日子。 再找个男人当靠山?这个想法要不得。若是这个想法,那又何必苦巴巴从时成轩身边离开呢? 唐楚君赏了茶吃,还上了甜点,但难听的话还是要讲清楚,“你们有你们的立场,但我们也有我们的立场。当初夏儿让她父亲带着你们去甘州,也的确是因为他做错了事。至于你们……也只能怪你们是时成轩的妾室,孩子是时成轩的孩子。你们不跟着他走,难不成能跟着我女儿,跟着我儿子?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你们说是不是?” 几个妾室忙跪下。 文氏抢先道,“夫人息怒,妾身们以后再不敢这么想了。” 她也算聪明,承认这么想过,比一直辩解要好得多。 果然,唐楚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不这么想问题,你好,我好,大家好。否则撕破了脸,你们也是怪不到我夏儿头上来的。要怪就怪你们二爷好了。” 几个妾室忙应。邱氏嘴快,“那就怪二爷!他要不是耳根子软,又怎会随时随地给姑娘添乱?” 这个也聪明,如此一说,那阵营就和时安夏唐楚君一路了呀。 妾室们纷纷表示赞同。 话到这里,算得上融洽,毕竟也没有扯破脸皮,针锋相对。 唐楚君又问了下一个尖锐的问题,“我听听,若是我帮不了忙,给不了饭吃,你们拿着这放妾书出去又当如何过日子?” 周氏心好慌,为什么主母能给韩氏一口饭吃,却不能给她们呢?但这话她不敢说出口,只抬眼去看邱氏,希望对方能把这层意思传达出去。 可邱氏也不傻,怎能当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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