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进门时,谢春祺不知在闹什么,推倒一旁的小童,桌上的砚台也落在地上,洒了一地的黑墨,溅到堆放在书架旁的书籍,好些墨点沾在上面,稀稀落落的。 谢霭玉的目光四下逡巡着,忽然定格在一处。他瞧见自己的书被墨染脏,瞳孔骤然缩紧几分,难得怒容。 谢杳知他定不会迁怒旁人,却还是悄摸摸地推推追云,让他先出门,不要掺和进来。追云抬头瞧他几眼,默不作声,乖顺地走出书房,回到邀月院的厢房去。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毛笔摆在笔架上,又轻手轻脚地收拾起桌子,绕到后面,将砸在小童身上的红木桌子抬起,扶起疼狠了却不敢哭出声的秋林,叹息一声,没有多说。 秋林并不是那常常给追云与山鹤摆臭脸的小童,谢杳对小孩子心肠软,不忍于心,这才把他扶起来。若是那常摆臭脸的小童,谢杳才懒得管。 这一幕落进谢霭玉眼中,自然也落进了谢春祺眼中。那孩子不知怎么的,怒气冲冲地道:“谁准你扶他的!拿开你的脏手!” 谢杳莫名其妙,于是便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它连一丁点笔墨都未曾沾染,怎么就脏了? 谢杳不禁在心中感叹——真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小孩子,还净会睁眼说瞎话。 他松开手,不理会已经要暴跳如雷的谢春祺,将秋林推到一旁去,看向谢霭玉。 “兄长,香炉灰也洒了一地,先叫下人来收拾收拾吧。”他微微歪头,颊边的一缕长发不大服帖,挠得有些痒,便抬起手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拢到耳后去,淡淡道,“若无事,今日的课业我已完成,便先走了。” 谢霭玉忽然平下怒气,温和道:“杳杳,你方才瞧见是怎么一回事了吗?”见谢春祺正恶狠狠地瞪向他,便给他一个诺,“你放心将实话说出来便是,春祺不敢对你怎样。” 谢杳想一想,最终实话实说,“兄长今日留下的课业是临摹字帖,追云正在一旁替我研墨,三弟弟的小童撞了一下他,追云气不过便随口讲了几句,没成想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便又撞过来。追云没让他撞着,三弟弟就生了气,把他推倒,连带着把桌子也给掀了。”顿了顿,又面露难色,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道,“或许他是讨厌我,才这样……” 他半句假话也没有,反倒是谢春祺先举起砚台便朝他砸去,怒道:“你这乡下来的粗鄙野猫,嘴里没半句实话!” 砚台残留下的墨在空中洒下,谢杳轻巧地躲过去,只听见一声巨响,砚台砸在书房的地砖上,碎裂得不成样子,从名贵到一文不值,只过了不到几个瞬间。 黑墨溅了些许,他的衣摆上多出几朵墨色的花来,沁进绣线,染得衣摆上小小的祥云纹样成了一团一团的黑云,一如谢霭玉黑如沉水的面色。 他心中不知为何多了几分快意,唇角微不可查地扬起几分,在谢春祺的哄闹与哭声中悄然离去。 他到底还是一个很记仇的人啊。 08 谢杳回到月亮门里,才踏进去一步,就听得谢春祺尖锐的哭喊,惹得他不禁厌烦地蹙起眉来。他是极讨厌这样的小孩子的,无理取闹,任意妄为,只会一味地哭,眼含热泪地拽一拽母亲的衣角便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除去哭与胡搅蛮缠,什么也不会。 于是他没再管那边的吵闹,去寻自己的躺椅。 还好那张常用的躺椅也被下人搬来了。他之前很喜欢在上完课后便搬出躺椅来在小小的院子里睡上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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