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大哥,为什么是你一直在负责打锚杆?” 贺明国发现了妹妹的怒火,试图安抚她:“都是工作,没有挑三拣四的道理。而且我们班组里属我最会打锚杆,打好的锚杆稳固又安全,从没出过事,其他人的水平都不行,必须我来啊。” 贺明珠却并不接受这个解释。 “你做的最好和只让你去做是两码事。何况你连上一周夜班,精神和身体状况都在亮红灯,即使你是打锚杆最好的那个人,可在这种情况下,难道你还能和之前做的一样好吗?这是对你不负责,也是对一整个班组的不负责。” 贺明国没想到他的话反而更加激发了贺明珠的怒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知道贺明珠为什么发火,对他而言,打锚杆也并不是什么称得上愉快的事。 但工作就是工作,没有挑三拣四的道理,既然他选择接班在井下工作,无论被分配了什么样的工作,都应当尽力做到最好。 齐家红难得不支持丈夫,用严肃的语气说:“明珠说得有道理,井下工作本就危险,你不能总想着你做的好就都由你来做……这样,这样,至少对我们很不公平。” 贺明国安抚地拍一拍齐家红的手,对贺明珠说:“别担心,我会和领导说的。” 贺明珠却摇摇头。 “这已经不是你能解决的问题了。” 她抬头看向贺明国,表情沉重,隐隐压着怒火。 “大哥,对不住,你大概是被我连累了。” 第124章 闹事与谈判 当被取消工亡子女补助的消息传来后, 贺明珠彻底确定了罪魁祸首 ——巩副矿长。 只有他的手能伸到一矿下属的分矿,也只有他才有权力取消贺家的工亡子女补助。 虽然以贺家如今的收入,这点补助算不上什么, 但它所代表的意义却远超十块钱。 这是贺父用命换来的钱, 也是他对孩子们最后的给予。 在贺家最困难的时候, 贺明国的工资全部用来还债, 而这笔补助能够保证他们有钱买粮买菜, 维持基本的生存需要, 不会饿肚子。 而在贺家经济状况转好的如今,这十块钱像是一条穿越了阴阳的亲情线, 连结着六尺之上与六尺之下。 钱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笔钱的意义。 工亡, 子女, 补助。 短短三个词,却是字字见血,字数最少的悲剧。 哪怕被取消的补助只有一分钱,贺明珠也不会放弃。 因为这不止是钱。 贺明国被安排连上夜班打锚杆, 再加上贺家的工亡子女补助被取消, 贺明珠的怒气值彻底爆表。 看来她之前表现得太过文明, 才给了某些人“贺家人很好欺负”的错觉。 贺明珠决心要把事情闹大, 冲到一矿办公楼,把巩副矿长堵在办公室,指着他鼻子大骂。 巩副矿长被贺明珠气得要死, 威胁要把她关进禁闭室。 “把保卫科的人给我叫来!她是来破坏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坏分子!马上把她给我关到禁闭室!” 一矿保卫科的禁闭室是很有名的。 这个有名指的是,不算太好的那种名声。 这年头大家都穷, 普通人家存款最多不过几千块,偷一把也没多少钱, 还容易被主人逮住送公安。 而地广人稀,又满是煤炭、电缆、机械设备的煤矿看起来简直是另类的黑色金矿。 小偷都喜欢来煤矿“捡”点便宜,不管是工字钢,还是电缆线,亦或是电机,以及满地都是的煤炭,随随便便搞一点,轻轻松松几百块到手。 为了保卫国家财产,煤矿设置了保卫科,还配了枪,论火力来说,不比乡镇派出所差,甚至可以部分的地市公安局相媲美。 一矿作为乌城矿务局数得上的大矿,其保卫科的干事大多是退伍军人,退伍不褪色,每日依旧按照军队的要求进行训练。 由于煤矿周边硕鼠成患,隔三差五就来盗窃矿上物资,甚至当着矿工的面都敢偷,胆子大到离谱。 为了威慑这帮贼,一矿的保卫科下手比较重,在抓到小偷后往往不是第一时间扭送公安,而是先关到禁闭室,开展一番“爱的教育”。 有的贼脑壳硬,梗着脖子和保卫科干事闹,结果就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凡是被关过的小偷,再次行窃被抓住时,是哭着喊着要见公安,也不愿再去禁闭室。 后来禁闭室的关押对象不仅限于小偷,一些被认为扰乱煤矿生产秩序的人都会被关到禁闭室。 某种程度上,禁闭室成了某些人放纵权力的私刑室。 一矿的家长们甚至用禁闭室来吓唬小孩,类似于“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找保卫科把你关到禁闭室”云云。 巩副矿长拿禁闭室来吓唬贺明珠,在场的人一时间都楞了。 有人和贺明珠相熟,就劝道:“先回去吧,别和巩矿长吵了,有什么问题之后再说。” “是啊,巩矿长别和小姑娘一般见识,她年纪还小呢。” “保卫科的人过来干什么?没你们的事儿,回去吧……” 巩副矿长反倒来了脾气,一挥手,气冲冲地说:“我看谁敢让她走!” “她敢来一矿闹事,就要承担后果!保卫科的,把她给我关到禁闭室去!” 保卫科的干事犹豫着没有动作,巩副矿长怒道:“站那儿干什么!还不快点!是不是不想干了?!” 干事没办法,不得不上前,低头对贺明珠小声说:“你配合一下……” 贺明珠却后退一步,避开了干事伸过来的手,扬声问道: “巩副矿长,你能代表一矿吗?你是公检法吗?你有权力拘禁守法公民的人身自由吗?” 巩副矿长气得大骂:“我有没有权力关你什么事?!你现在违法了,就应该被关起来!” 贺明珠很冷静:“哦?我违法了?我违的是什么法?国有国法,总不能是你现编的法吧?” “巩副矿长,你个人品德不行也就算了,怎么连基本的法律常识都没有呢?前年国家颁布的宪法可是说了,公民人身自由不受侵犯,除非是公安,任何单位都无权限制人身自由。就算你是副矿长,你也不能越俎代庖,抢人家公安的工作呀。” 巩副矿长吵不过贺明珠,喘着粗气去瞪保卫科干事:“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把她抓起来!” 干事左右为难,一边是上级,一边是懂法的刺头,两边看起来都很不好惹啊。 贺明珠却轻快地说: “巩副矿长,你就别为难人家保卫科的同志了。你自己违法也就算了,不能连累人家跟着你一起违法。这众目睽睽之下,就算你想颠倒黑白,也没戏呀。” 她还说:“你要是敢把我关禁闭室,我立刻就找记者曝光,到时候全国全党全军各族人民都会知道,乌城矿务局一矿的副矿长挟私报复,不仅意图谋害矿工遗属,还试图把人关进禁闭室行使私刑呢。” 贺明珠转头看了一眼干事,和蔼地说:“同志,你也不想成为巩副矿长的共犯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干事当机立断往后一退。 算了,他一个小干事,这种事儿还是别参与了。 贺明珠笑眯眯地去看巩副矿长,而巩副矿长已经快被气到升天了。 “你、你……” 贺明珠利索答道:“哎,我在呢,您有话赶紧说,大伙儿都急等着听呢。” 巩副矿长被气的脸色一白,几乎要当场厥过去。 这么会有这样不要脸的小姑娘啊! 贺明珠还催促:“你要是想道歉就说吧,虽然你做的事不地道没人性,但只要你诚心道歉,我还是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原谅的。” 巩副矿长气得呼哧带喘,踉跄后退两步,双手撑住办公桌,从嗓子眼挤出一句咆哮: “你给我滚出去!!!” 贺明珠反而施施然在正对办公桌的布沙发上坐下。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有本事就继续这么耗着,就算是告到局里,我也要把这事儿掰扯个明明白白。” 巩副矿长眼前一黑,在一矿闹完不算,她还想闹到矿务局?! 可看贺明珠的表情不似作伪,她是真想把这事儿闹大。 在国企文化中,有一种很实用,但往往被认为是负面的技能,就是闹事。 领导没拿上红包,故意把脏活儿累活儿安排给下属 ——堵领导办公室,故意开着门吵架,让屋里屋外的人都能听到领导干的缺德事儿,逼得领导不敢再明晃晃地给人穿小鞋。 卡着退休职工的子女,不让人家接班,导致家庭收入骤降 ——全家老小集体去单位大闹一场,到了饭点就在食堂吃白饭,什么时候安排岗位,什么时候再鸣金收兵。 单位福利分房时,明明职称和工龄都符合分房条件,但不是说要照顾老职工,就是说要发扬风格让给新职工,总之就是分不到房。 ——携家带口去负责分房的领导家,老人吵小孩哭,直到对方松口把人加到这一批分房名单里。 泼妇的名声不好听,但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 然而,因为国企包办工人的生老病死,一辈子都生活在厂矿小社会中,与其撕下脸皮去闹,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宁愿选择忍耐。 毕竟闹事的人虽然争取到了利益,但在这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社会中,难以避免他人异样的目光以及背后的议论。 工作要做一辈子,总不能为了一时痛快,把自己的后路都断了——这是大部分国企职工的想法。 如果是上辈子的贺明珠,在面对巩副矿长故意打压时,她可能也会默默咽下委屈,想方设法逃离矿务局,打不过总躲得过吧。 但对于重生后的贺明珠,撒泼难道是什么很让人难为情的事吗? 无法维护自己的利益,无能才是更耻辱的事。 而且贺明珠知道历史的发展轨迹,像乌城矿务局这类终身包办式的国企会消失在时代大潮中,熟人社会日益消亡,所谓的“铁饭碗”也将成为历史名词。 最关键的是,贺家的未来不会局限在一矿,更不会局限在乌城。 贺明珠不担心把事儿闹大后社死,只担心事情闹得不够大,让觊觎的人不能投鼠忌器。 毕竟一个香香甜甜好拿捏的小蛋糕,和一个长满了刺的榴莲相比,傻子也不乐意赤手接榴莲。 既然巩副矿长喜欢仗着职权,偷偷摸摸在台面下给贺家人穿小鞋,贺明珠就要把这事儿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巩副矿长的小心思。 以后贺家要是再出什么事,哪怕这事儿和巩副矿长无关,人们第一反应也会是“巩又要干什么?” 一顶害人的帽子严丝合缝地扣巩副矿长脑袋上,就算他全身上下长满了嘴也解释不清,更何况,他本来就对贺家心怀不轨。 这会儿,办公室外就有人在低声议论。 “巩怎么就和矿工遗属过不去?” “堂堂一个副矿长,怎么就欺负普通矿工呢?” “你一直在外地派驻,不知道情况,这小姑娘可不是什么普通矿工家的,咱们矿上的新食堂就是她家开的。以前还租了咱们矿上三产房子开了家饭店,生意相当红火。” “那巩为什么要针对她?红包给的不够?” “不止是红包的问题,之前他强行把三产房子收回来,要开什么一矿饭店,结果根本就没人去吃饭,矿上的拨款全打水漂了,你说他能不恨吗?” “你说的不全,他那饭店之所以黄了,是因为贺家开了新食堂,把客人都抢走了……” “一家饭店而已,能花多少拨款?以前三产干黄的店多了去了呢。他一个副矿长抓着这点小事儿不放,也够小心眼的啊。” “那你就不懂了,人家要的是面子,面子,懂不懂……” “瞧瞧他干的都是什么事儿?!副矿长欺负矿工遗属,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一矿还要不要脸了?局里会怎么看我们?!” “你小点声……那可不是普通矿工遗属,当年她爹牺牲的时候被全局表彰过,而且这姑娘和报社有关系,上过报纸,一个搞不好,她还真能找记者告状去……” 办公室外的说话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仍有只言片语飘进来,钻进巩副矿长的耳中。 他略微冷静下来,但面色依旧紧绷,一双眼若有所思地盯着贺明珠。 贺明珠无所畏惧地瞪回去,挑眉问:“你想好要道歉了?” 巩副矿长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下意识地就反驳:“你才要给我道歉!” 贺明珠一摊手:“你要是这么说,这事儿就没谈下去的余地了。如果连最基本的道歉都做不到,那我也只能用尽关系和手段,来给我们家讨个公道了。” 说罢,贺明珠站起身,作势转身要走。 巩副矿长被她提到的“关系”二字惊得一个机灵,反应过来就快走两步,伸手拦住贺明珠。 “等等!” 贺明珠拨开他的胳膊,依然要离开:“等什么等,我等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我给的机会也够多了。巩副矿长,从此以后,我们各凭本事,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她转头看了巩副矿长一眼,似笑非笑地低声说道:“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巩副矿长,你说,我们之间谁是光脚的,谁又是穿鞋的呢?” 这还用问? 巩副矿长的眼睛都瞪大了。 当然他才是那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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