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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品等,投入了不少钱,但在饭店开业后,迎来的不是高额利润,而是跳崖般骤降的营收。 饭菜难吃、服务员态度差、店内斗殴、饭后上吐下泻、食物中毒…… 短短一周,无数投诉信雪花般地飞向了巩副矿长的办公桌。 他现在听到“一矿饭店”这四个字都有些心惊胆战,毫无一周前的雄心壮志。 一家饭店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多糟心事…… 巩副矿长一手任命的饭店店长,已经明里暗里向他告状多次,要是再不清退女服务员,他宁愿回原单位做科员,也不再做这个店长。 女服务员也梨花带雨地向巩副矿长告状,说店长和客人都欺负她,她要换个清闲的工作。 食堂黄师傅含蓄表示,借调的两个厨师什么时候还回来,食堂现在也缺人手。 巩副矿长一个头两个大,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抢走饭店。 看看现在店里的乱象,这不纯粹给自己找事儿吗?! 但现在饭店才开了一周,如果就这么关店,岂不是向外界表示,他缺乏饭店经营的能力,当初力排众议、收回三产房子的决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吗? 那张副矿长不得笑死啊! 要知道当时领导班子会议上,负责管理三产事务的张副矿长明确表态,不同意收回三产房子。 在座的谁不知道张副矿长和煤矿人家老板有勾结,他低价把房子租出去,自己独吞了好处,还不许其他人在饭店挂账,甚至为此,把汪副矿长给坑了进去。 要说张副矿长和贺老板不是狼狈为奸的关系,谁信? 巩副矿长大义凛然地表示,不能让个体户侵占了属于国家的利益,饭店必须由矿上来开办,所得利润都归矿上。 对于两位副矿长之争,老矿长保持了沉默,一如既往。 最终,由于张副矿长做人太贪,得了好处不分给同僚,巩副矿长获得了大多数人的支持。 当时巩副矿长有多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焦头烂额。 要是饭店开了一周就倒闭,那不就宣告了他的失败吗? 巩副矿长咬着牙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就算亏本做生意,这家店也决不能关门! 他调走了女服务员,换了个脾气好的新服务员;同时,把借调的食堂厨师还了回去,通过人脉关系,请来了国营饭店的退休厨师。 一番操作,终于将一矿饭店从岌岌可危的边缘拯救回来。 虽然生意比不上当初的煤矿人家,但至少店内开始有人光临,也没再出现服务员打骂顾客的情形。 巩副矿长稍稍松了口气,放松下来,准备迎接1984年的春节。 然而,他的这口气松得有点早了。 一矿厂区内,距离采煤区不远的一处废弃小楼,长久未使用的烟囱,忽然在某天清晨,升起了袅袅炊烟。 张跃进从井下坐着猴车上来,匆匆扎进澡堂,将全身上下的煤灰冲掉。 出了澡堂,他暴露在帽子外的湿发,在寒冷天气中,被冻成了一根根硬邦邦的冰棍。 张跃进又饿又累,提不起精神,恹恹地去车棚取车回家。 唉,原来他下班后可以去煤矿人家美美地搓一顿,可不知哪个龟孙子抢走了饭店,做的菜又贵又难吃,把吃饭的人当冤大头宰。 张跃进习惯了煤矿人家物美价廉的美食,非常反感这家所谓的“一矿饭店”。 哼,他是一矿老职工,他不同意这家店用“一矿”来冠名! 虽然没人在意他的抱怨,但张跃进坚决不给这家新饭店贡献营业额,宁肯饿着骑车回家,也不进店吃饭。 唉,可惜了他的煤矿人家……他还没吃够,也不知道贺老板去哪里开店了…… 去车棚的路上,老同事喊他:“老张,去不去食堂吃饭?” 食堂? 张跃进不客气地说:“你饿坏了脑子吗?哪个要去食堂吃饭!” 老同事也不恼,解释道:“我说的是新开的食堂,听说和煤矿人家是同一个厨师……”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跃进的眼睛亮了起来。 什么?!煤矿人家?! 他迫不及待地说:“新食堂在哪儿?快点带我过去!” 老同事失笑:“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走快点,食堂人多着呢!” 新食堂位于采矿区旁的一座二层小楼,以前是办公楼,后来办公人员统一搬到新盖的大楼,这座小楼就空了下来。 如今,空置已久的楼内重新热闹起来,人来人往,声音喧闹。 虽然还是滴水成冰的冬天,进了楼,却有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办公楼的锅炉房所用煤炭都是一矿自产的,很舍得加煤,暖气烧得很热乎,进门后一股热浪铺面而来。 张跃进头发上的结冰都消融了,滴滴哒哒落在衣领上。他却毫无所觉,好奇地看着楼内环境。 他之前也来过这座办公楼,然而,现在楼中情境和他记忆中完全不同。 非承重墙都被拆掉,只留下必要的承重柱,大厅里视野开阔,一目了然。 与食堂通常使用的圆桌不同,此时室内摆放着一排排的长条桌椅,每条桌子同时可供四人用餐。 而在大厅尽头,则是打饭窗口,隔着玻璃窗,服务员将顾客选好的饭菜从窗户缺口处送出来。 这一新奇的设计,无疑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对于后世来说司空见惯的食堂布置,在八十年代还是新鲜事物。 来新食堂吃饭的人不少,已经有人打好了菜,端着托盘坐到位置上。 一时间,大厅上空飘荡着各式各样的饭菜香味。 张跃进肚子应景地咕噜作响,他挑了个人少的队伍,就要过去排队买饭。 老同事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他的胳膊。 “等等,你带饭票了吗?新食堂不收钱,只收饭票。” 张跃进摸摸衣兜,自信地说:“带了!” 他迫不及待地排队,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就轮到了他。 负责打饭的是位熟人,虽然戴着棉口罩,张跃进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田!” 田润花的眼睛弯了弯,热情地和这位煤矿人家的老顾客打招呼。 “张大哥,您也来吃饭了?” 张跃进激动地说:“冯师傅在吗?还有贺老板,她也在吗?” 田润花笑着说:“在,我们都在。” 张跃进高兴得不知说什么是好,只会说:“好,好,好……真好……” 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后面排队的人还在等着打饭。 张跃进匆匆点了一荤一素,又要了两个杂粮馒头,点完了才想起来万一饭票不够怎么办。 田润花熟练地报出价格:“荤菜两毛,素菜五分,两个馒头五分,您给我三毛钱的饭票就行。” 这么便宜! 张跃进一惊,这比一矿食堂的菜价要便宜多了,还比一矿食堂给的份量多。 要知道在一矿食堂,荤菜每份三毛钱,素菜每份一毛钱,荤素搭配的菜每份两毛钱。 他点了一荤一素,要是在一矿食堂,光是两道菜就要收四毛钱的饭票,还不包括主食。 而在新食堂,张跃进只花了三毛钱就点了一荤一素加两个馒头。 他不由心想,不愧是煤矿人家,就算是改开食堂,也比别的食堂更加物美价廉。 一荤一素将托盘堆得满满当当,两个杂粮馒头热乎又暄软。 张跃进小心翼翼端着托盘,找了个空位坐下,急不可耐地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 唔!还是熟悉的味道,令人心安的好吃! 荤菜是卤鸡腿,鸡皮被卤汁浸透,吃起来一点都不腻,咸香鲜美,肉质细腻,三两下就将一整条鸡腿吞入腹中,只剩一根骨头。 素菜是醋溜大白菜,酸香浓郁,白菜去了梗,嚼起来一点都不费牙,在醋味之外,还能尝到独属于白菜的甜味。 杂粮馒头加了玉米面、高粱面、荞麦面等多种粗粮,但因为面粉磨得细,各类面粉比例调配适当,吃起来一点也不噎嗓子。 张跃进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荤一素和两个馒头,直到托盘中空无一物,他才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儿。 抬头看看,周围人的吃相也都差不多,吃得香极了,一时间只能听到筷子与托盘相碰的声音。 张跃进不由得笑了起来。 真好,真好! 煤矿人家以另一种形式回来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与此同时,巩副矿长匪夷所思地问: “你是说,现在一矿饭店连一个客人都没有了?” 第109章 进击的副矿长 “没客人?” “是不是服务员又打人了?!” 当听到一矿饭店的店长汇报说, 店内现在一个客人都没有时,巩副矿长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是不是服务员把客人都打跑了? 店长尴尬道:“这次不是服务员打人,是客人都跑去食堂吃饭了……” 食堂? 哪个正常人会放着饭店的好饭好菜不吃, 去吃食堂的剩饭剩菜啊?! 见巩副矿长不信, 店长苦着脸说:“是真的, 工人都去食堂吃饭了, 店里已经好几天没有客人了, 也没有进账了……” 巩副矿长无法相信, 同样一家饭店,贺家开时就日进斗金;等轮到他的时候, 不仅分币不赚, 还要倒贴水电人工。 账上的钱流水似的花了出去, 只出不进, 将矿上批的资金都花光了不说,还倒欠不少。 饶是一矿饭店不是巩副矿长的生意,没有花他自家的钱,他还是感到一阵隐隐心痛。 那不仅是政绩, 还是他可以从中大捞特捞的肥肉! 钱啊! 那可都是他的钱啊! 怎么不明不白就没有了呢?! 巩副矿长心情焦躁, 语气恶劣地问道: “你从头和我说, 店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新任店长擦着汗, 暗恨自己当初为啥要托关系调到一矿饭店,放着阳关大道不走,偏偏来挤独木桥, 而且现在还快被挤下水了…… 但事已成舟,他只能硬着头皮推卸责任。 “这次真和店里没关系, 是贺家,贺家在矿上开了一家食堂, 把客人都抢走了。” 贺家开了食堂? 巩副矿长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声追问道:“什么食堂?我怎么不知道?” 店长惊讶道:“您不知道?就是开在采煤区那座二层小楼的新食堂啊。” 巩副矿长还真不知道。 他来一矿不久,本身也没有煤矿工作经验,他主管的分块是煤炭对外联络、运输和资金结算,因此,他无法及时了解一矿内部发生的事情。 再加上巩副矿长很少亲临采矿一线,也不关心采煤区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开办新食堂的事都已经在一矿人尽皆知了,他才刚从店长这里听到消息。 但巩副矿长的敏感性很强,当意识到“一矿的新食堂是贺家开的”时,他立刻就发觉问题所在。 “个体户怎么能在公家单位里开食堂?” 店长郁闷地说:“不知道啊,突然有一天就开食堂了。我偷偷去看过,打饭的就是原来煤矿人家的服务员,听说厨师也是原来的。” 巩副矿长的脸色变黑了。 合着他好不容易把三产房子收回来自己开饭店,贺家扭头就钻进了一矿内部开起了食堂? 早知要是一矿还能多开一家新食堂,他又何必费功夫去抢饭店? 现在好了,他和他极力主张的一矿饭店被套牢了,贺家甩了饭店包袱,乐滋滋做起了食堂生意。 巩副矿长越想越气,脸色黑得如泡过墨汁。 店长还在告状:“……贺家人不地道,故意把菜价定的比开店时还低,把来吃饭的工人都抢走了!现在店里没客人,就是因为新食堂的价格太低!” 要是贺明珠听到店长的抱怨,估计要狠狠翻一个白眼。 开什么玩笑,以前在饭店是单灶小炒,而现在食堂是大锅菜,定价能一概而论吗? 就算是给冯解放套上个增幅一万倍的自信buff,他也不敢自夸大锅菜比小炒更好吃。 要求食堂菜的价格比饭店贵,是什么倒反天罡的行为啊! 但巩副矿长正在气头上,听了这话后,越想越气 贺家人怎么能开食堂呢? 为什么食堂可以开在一矿? 凭什么食堂定价比一矿饭店要便宜?! 他在一矿饭店上投入了这么多的心血和期待,就这样被一个所谓“新食堂”所破坏了吗? 不! 这种事绝对不能让它发生! 巩副矿长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吓得一旁的店长一激灵。 “贺家的食堂不能开在一矿!” 巩副矿长一字一句地说:“公家单位,不能被资本主义的食堂腐坏!” 店长一惊,接着是半忧半喜。 喜的是,巩副矿长这样说的话,是意味着以后就没有抢生意的新食堂了; 忧的是,要是没了贺家这块遮羞布,就要承认饭店生意差是他的经营有问题了吧…… 不管店长是如何喜忧参半,巩副矿长大步流星来到张副矿长的办公室。 两人的办公室位于同一层,分列矿长办公室两侧,平时谈事很方便,找茬也是。 巩副矿长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不待屋内回应,径直推门进去。 “张副矿长,我有事找你!” 张副矿长正在喝茶看报,被突然出现的巩副矿长吓了一跳,差点打翻茶杯。 “老巩啊,你这着急忙慌的是要干什么?有什么要紧的事非得找我说?” 巩副矿长没坐,站着俯视张副矿长。 “让个体户在矿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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