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住我家吧?” 徐和平往外面看,疑惑道:“明军儿呢?你二哥没和你一起来吗?” 曹全安想拉着贺明珠进厨房:“我想出新菜谱了,现在就做给你吃!你尝一尝,要是好吃的话,能不能这个月就采纳?” 杨东风双眼直放光:“明珠妹妹,这几天店里的菜是不是都由你来做?我能不能先预订位置,别管什么菜,只要是你做的就行!” 郝宝根从后院探进个脑袋,没底气地小声问:“俺、俺还得杀多久的鸡啊……能不能换个活儿,俺现在身上一股鸡味,半夜黄鼠狼都要钻俺被窝嘞……” 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贺明珠听都听不过来,不得不双手下压,示意他们都安静下来。 “都别吵了,我耳朵嗡嗡的,一个一个来。” 她先对郝翠兰说:“我待几天就走,不去你家打扰了,就住宿舍。” 接着她又对徐和平说:“我二哥在后面呢,他带的东西多,一会儿就来。” 随后是曹全安,她说:“曹师傅,先不急,您把新菜谱写下来,回头我们边做菜边斟酌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等确认无误后,就把新菜谱的奖金发给您。” 听到这话,曹全安响亮地“哎”了一声,转身又回了厨房。 “我先把主料和辅料都准备好!” 最后是郝宝根,贺明珠上下打量一遍这个黑小子,身上头上沾满了鸡毛,人倒是胖了些,眼睛也不像之前那么贼溜溜地四处乱转了。 “等下你跟我出去一趟,之后要不要继续杀鸡,就看你表现了。” 郝宝根惊喜道:“真的?!你不是骗俺的吧?” 贺明珠逗他:“假的。” 郝宝根一瞬间变蔫了,脑袋都垂了下去。 当他转身,垂头丧气地要回去继续杀鸡时,却听到身后传来小老板的声音。 “行了,骗你的,你去把这身鸡毛都收拾干净,我可不带邋遢跟班出门。” 郝宝根一蹦三尺高,脱了衣服就狂甩,把上面的鸡毛甩得四处都是。 郝翠兰看不过眼,打了盆水,拿上梳子,拉着他去后院:“走走走,俺给你洗洗,看你那脏样儿!” 所有人的问题都回答了,唯独漏掉了杨东风。 他不甘心地追问:“我呢我呢?明珠妹妹,你之前不是说有件事要我帮忙,办成了请吃大餐吗?别管是什么事儿,只要你说出来,我现在就能帮!” 徐和平吐槽一句:“哪有人上赶着要来帮忙的?” 杨东风不理他,眼巴巴地盯着贺明珠。 贺明珠拉长了语调说:“这个嘛,我还真有事儿要找你——” 杨东风激动地凑上来:“什么事儿什么事儿?” 贺明珠不再吊人胃口,爽快地说: “我大哥要参加夜大的采矿技术培训班,但他底子差,上初中时赶上了运动,没学到什么东西;高中更是只上了一年学就插队下乡了。坦白地说,他的知识水平可能只比小学生强一点。我担心他跟不上夜大的课程,想请你在下班后给他补补课……” 没等听完贺明珠的话,杨东风二话不说先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小菜一碟,你就交给我吧!” 贺明珠提醒道:“要把小学生教成夜大毕业生哦。” 杨东风豪爽地说:“别说是小学文化,就算你大哥是个文盲,我也有把握让他考上清华!” 这豪言壮语,听得在场几人虎躯一震。 贺明珠:“呃……” 徐和平被口水呛到,连连咳嗽,缓过气就说:“哥们儿,为了点吃的,没必要牛皮吹这么大吧?!” 杨东风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亮出一口大白牙。 “这不是表个决心嘛……” 贺明珠看看墙上挂着的表,提醒道:“快两点半了,东风哥,你是不是该回分矿上班了?” 杨东风蹦起来就跑:“糟了,要迟到了!” 他都跑出五十米了,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将双手合成喇叭状放在嘴边,高喊道: “明珠妹妹,我晚上还来分店吃饭!别忘了我的大餐!” 说完这一句,他才安安心心地继续往分矿的方向跑。 贺明珠和徐和平对视一眼,感叹道:“饭桶的意志就是哪怕要迟到了也不会忘记下一顿饭。” 徐和平已经笑得快喘不上气了。 “哈哈,哈哈,杨东风这家伙上的该不会是什么吃饭大学吧!” 贺明珠扶额,高学历的饭桶也是饭桶,为什么她最近总是能遇到饭桶呢? 郝翠兰领着洗干净了的郝宝根进来,把他推到贺明珠面前。 “小老板,俺把宝根都收拾好了,这脏小子,用胰子洗了三遍,才把脸洗干净,洗出来的水都是黑的……” 郝宝根站在贺明珠面前,紧张地扯着衣角,怪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 贺明珠一看就惊了,感叹一句:“啊,原来你不是天生就这么黑的啊。” 郝宝根的脸上没了那层黑不溜秋的陈年包浆,露出来的肤色是正常的黄三白,因为这段时间在分店能按时吃饭,还能吃饱,脸上多了一层薄薄的血色。 头上的鸡毛弄不干净,郝翠兰索性拿剪刀把郝宝根鸡窝似的一头乱毛都剪了个干净。 她不是专业理发师,剪出来的头发长短不一,但和之前流浪儿似的杂毛相比,这会儿看起来反倒更顺眼,也更清爽。 郝宝根难得不能从头发缝里瞄人,一双眼睛都不知该看向哪儿,只会咧着一张嘴傻笑。 贺明珠说:“行,辛苦翠兰了。那宝根,你跟我走吧。” 郝宝根不安地问:“去哪儿啊?” 贺明珠笑眯眯地说:“去找鸡。” 郝宝根呆了:“啊?” 贺明珠带着郝宝根来到了郝村长家。 下午时分,壮劳力都在自己承包的地里忙活,即使是村长也不例外。 当贺明珠来到郝村长家时,家里只有他的老母亲和小闺女,其他人都在地里干活。 贺明珠之前来家里拜访过几次郝村长,还留下吃了饭,和村长家里的人都熟。 郝村长的母亲一边颠着两只小脚,忙前忙后地倒水招呼贺明珠,一边指挥小孙女去地里,赶紧把她爹叫回家。 不多时,郝村长急匆匆地进了家门,人没见面,声音先传了进来。 “贺老板,老长时间没见你了,哪阵风把你给吹俺家来了?” 他进了屋,端起炕桌上的碗,将满满的一碗凉白开一饮而尽,放下碗,用手背擦了两把嘴。 “贺老板,翠兰是不是给你惹啥麻烦了?” 贺明珠笑着说:“翠兰可是我们店里最能干的,其他人谁也比不上她,勤快又热心,店里现在是一天都离不了她呢。” 郝村长听了直咧嘴笑,口上不住地谦虚:“她一个村里的小丫头片子能干点啥,也就帮忙端端盘子,别的啥也干不成……” 两人互相客套了一番,这才终于步入正题。 贺明珠问道:“村长,现在咱们村还有多少鸡能卖?” 郝村长想了想,说:“也没多少了……刚孵出的小鸡雏还得再等几个月,大鸡都是从隔壁村捉回来现养的,但俺瞅着用不了多久,这点鸡也得卖光了。” 旁边的郝宝根老老实实地坐着,也不敢插话,竖着两只耳朵偷听。 他这段时间杀鸡多了,对本村和周边村子现存活鸡数量有个大概了解,心知郝村长说得实在,确实是没多少鸡了。 分店简直像一张吞噬活鸡的巨口,无论送来多少只鸡,都能被店里消耗掉。 或者说,分矿的职工简直不是人,而是一群成了精的黄鼠狼,看见鸡肉就两眼直放光,顿顿吃都吃不腻,从鸡血、鸡杂到鸡肉、鸡架,除了鸡毛不吃,其他的部位是无所不吃。 照这么个吃法,全宁县的鸡也不够分矿吃的,毕竟分矿可是有大几千的职工,工资普涨后,在吃上面特别舍得花钱。 郝宝根有时候都想不明白,他们咋就舍得把钞票都吃到肚里,上个厕所不就全没了吗?有那钱买点啥不好呢? 他不知道的是,由于煤矿生产的高危性,谁也不知道矿难什么时候会发生,矿工们过得有今天没明天,拿命赚回来的钱,可能还没来得及花,就变成了遗产。 与其活着的时候抠抠搜搜,不舍得吃这不舍得穿那,不如该花就花,别等死前才后悔。 久而久之,矿务局的人颇有一种及时行乐的心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还不一定有没有明日呢。 一句话说白了,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 分矿作为新开的煤矿,被分配到这里上班的青工比其他矿上更多,作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他们也就更舍得在吃上犒劳自己了。 更何况,分店的饭菜也确实好吃得让人流连忘返。 对于分店来说,现在的问题不是没顾客,而是快要没食材。 郝村长搓着两只粗糙的大手,不好意思地说:“俺也没想到你们饭店能买这么些的鸡,周围几个村子都跑遍了,能买的鸡也都买了,可再多的,就真没了……” 郝宝根心想,饭店要是买不上活鸡的话,是不是他就可以不用再杀鸡了? 他刚想高兴,忽然又想到一点,要是没鸡了,小老板是不是就不要他了,他也不能在店里蹭饭了? 想到这里,郝宝根瞬间涌起极大的恐慌和不安,熟悉的没依没靠的感觉重新笼罩了他。 原来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已经把饭店当成了一个可以依赖的地方吗? 对于郝村长的话,贺明珠没有丝毫意外,而是反手将郝宝根拉到她和郝村长之间,问道: “村长,您看这小子怎么样?” 郝宝根心里正一团乱麻呢,忽然被拉到两人之间,同时接受两道视线的洗礼,顿时整个人都僵了。 郝村长不知道贺明珠想要干啥,顺着她的意思,敷衍地看了眼郝宝根。 “不孬,是个好娃子,贺老板,这娃是哪个村的,看着还有点眼熟。” 贺明珠掩嘴笑了:“村长开玩笑呢,他就是你们村的郝宝根啊。” “什么?” 郝村长这下是真震惊了,上上下下地来回打量郝宝根,不可置信地说: “你是宝根?” 郝宝根用比蚊子高不了多少的声音哼哼:“嗯……俺是宝根……” 他以前偷过村长家的红薯,还被村长家的狗在屁股上咬了个正着,之后又因为偷东西的事儿,被村长揍了好几次,现在见了村长就胆寒。 郝村长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人打扮利落,衣服上的扣子都系好了,一张脸也是干干净净,看不出半分之前脏兮兮的邋遢德行。 “你咋成这样了?你不是在店里帮忙杀鸡吗?” 郝宝根继续哼哼:“俺是杀鸡……小老板带俺过来的……” 郝村长看看贺明珠,又看看郝宝根,她是咋把村里这个二流子给改造成现在这副正经模样的? 贺明珠笑着说:“村长,郝宝根是个好同志,他之前不懂事做错了事,但他现在已经在改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郝村长还晕晕乎乎的:“啊,你想咋给他机会?” 贺明珠说:“我想让他负责在县里收购活鸡,收回来的鸡先放到村里统一养着,等有人点菜的时候,再现杀现吃。” 郝村长不确定地问:“你要让这小子去收鸡?就不怕他拿了你的钱跑了吗?” 郝宝根低着头不说话,对于村长的质疑,他确实没有反驳的底气。 贺明珠却说:“这不还有您吗?他跑腿,您管钱,每收回来一只鸡就给你们各提成一毛。” 郝村长本来还想拒绝,可听到提成后,他的嘴就张不开了。 他心口不一地说:“啊,还给俺钱啊,这不好吧,俺是国家干部……” 贺明珠说:“这又不是让您利用职权徇私枉法,充其量不过是给您一个赚外快的机会。收购活鸡只是现在不得已的应急办法,我本来打算的是和村里合作办一个养鸡场。” 听到这个,郝村长来了兴趣:“你说要办养鸡场?” 贺明珠说:“对,我观察过了,郝家村的环境很适合饲养走地鸡,有大量的山坡荒地可以开发利用,而且村里在种地上获益有限,养鸡能获得比种地更高的收入。” 郝村长眼睛亮起来,心动万分,她话不多。可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现在村里穷不就是因为田地少,良田更少,种地挣不上钱吗? 改革开放后,有的村地多,靠种地富起来;有的村开小工厂,靠厂子富起来;还有的村干养殖,靠卖猪卖羊富起来。 原本大家都穷得不分上下,对于致富的渴求还没有那么强烈。 但现在有的村已经先富起来,就衬托得他们这些原地踏步的村子格外磕碜。 人家吃白面馍馍,他们吃窝窝头;人家隔三差五割肉吃,他们一年吃不上几回肉;人家住上了亮堂堂的砖瓦屋,他们还缩在黑乎乎的土坯草房。 郝村长也想带领自家村子富起来,可就是要钱没钱,要技术没技术,光靠一群穷农民,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贫困? 要是能开一家养鸡场的话,郝家村致富有望啊! 郝村长迫不及待地说:“养鸡场好,养鸡场好啊!你说怎么养鸡场就怎么办,俺代表俺们村,全力支持你!” 贺明珠预料到郝村长会支持,但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不由得失笑道: “您先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考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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