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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意;可你们饭店不一样,在矿务局,乃至乌城,名声太大了。要是一矿单为你们开一家新公司,这就太扎眼了。” 贺明珠没想到,原来煤矿人家的名声居然会成为挂靠的绊脚石。 她问道:“那有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让饭店挂靠呢?” 张副矿长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 “挂靠的事先不提,你知不知道,一矿已经决定将三产的房子收回了。” 这一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般,径直劈在贺明珠的脑门上。 贺明珠惊诧一瞬,立刻追问道: “为什么矿上不租了?难道是有人想收回房子,以矿上的名义开饭店吗?” 张副矿长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你猜的不错,巩副矿长在矿领导班子会议上提出目前三产房子的租金太低,矿上应该将房子收回,重新开办饭店。” 汪副矿长被纪|委带走后一去不复返,巩副矿长接任他的位置,成为了一矿新的副矿长。 对于这个消息,贺明珠并不是特别意外。 煤矿人家的生意太火爆了,每天有大量客人进进出出,而店内菜单又是明码标价。 有心人看在眼里,记录一下大概人流量,再乘以估算的人均消费单价,就能得出一店的每日营收。 对于一家单月营收超一万块的小饭馆,每月五十块钱的租金简直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毕竟在后世,昂贵的房租能占掉饭店25%以上的成本费用。 巩副矿长的理由非常正当,现在饭店支付的房租实在太低了,对一矿来说非常不划算。而且与其将房子租给个体户,不如一矿收回来开店,就算生意差一点,也是肉烂在锅里。 更何况,现在矿工已经习惯去三产房子吃饭,生意也不一定会变差。 这个理由太有说服力了,迅速在领导班子内达成了共识。 贺明珠早就猜到有人会眼红一店的生意红火,但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得如此突然。 她脑中迅速思考,是主动提高租金、说服一矿继续出租房屋;还是放弃三产房子,在附近民居另寻他处开店呢? 这个问题有些两难,不论是选择哪一个,都显然会对目前一店的兴旺发展的势头造成打击。 贺明珠陷入了两难抉择。 而张副矿长不说话,只慢悠悠地喝着茶。 贺明珠注意到张副矿长这副模样,忽然心中一动。 “张矿长,关于三产房子的出租问题,您是怎么考虑的呢?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贺明珠突然开口,将问题抛给了张副矿长。 毕竟在租房这件事上,除了开店的贺明珠,就数张副矿长受益最多了。 他拿着饭店的干股,每月分红超过千元,不用参与饭店管理,也不承担任何风险,纯受益。 如果饭店无法继续租赁三产房子、被迫离开一矿,那么张副矿长没有了作为靠山的价值,这份干股当然就要收回了。 虽然张向党和贺家人关系不错,但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 倒不是说要和张向党断交,而是以后大家只是纯友谊的关系,不掺一点利益。 听到贺明珠的问题,张副矿长明显愣了一下,慢了一拍才回应道: “这是你应该考虑的。” 不出所料,这个老狐狸只想坐享其成,根本不想出一点力。 贺明珠露出苦恼的神色。 “如果矿上坚决要收回房子,那我也没办法呀,只能等租期结束,把房子还给矿上了。” 听到这话,张副矿长语气略急地追问: “那可是你从头开起来的饭店啊。” 贺明珠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伤感和坚强。 “我对一店也很有感情,但没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一矿如果一定要收回房子,我们也只能退房关店,将来再去其他地方,重新找房子开店吧。” 说罢,贺明珠站起身,礼节性地冲张副矿长点点头。 “今天打扰您了,挂靠的事先算了,我回去理一理,争取在租期结束时,把房子还给矿上。” 见贺明珠要走,张副矿长反而急了。 “等等,你先别走!” 他本来想借着租房和挂靠的事拿捏一把贺明珠,再从她身上榨出点儿好处。 对张副矿长而言,现在一店的干股分红已经不能完全满足他了,他想要贺家全部饭店的分红,以及更高比例的分红。 但没想到,贺明珠不接茬,摆出一副一拍两散的架势,这反倒让张副矿长感觉棘手。 “你回来,坐下,年轻人怎么能轻言放弃?” 贺明珠没坐。 “张矿长,您是好意,可毕竟现在巩副矿长新官上任三把火,您没办法,我也不想为难您。” 贺明珠说得诚恳,张副矿长却听得脸都绿了。 什么叫“新官上任三把火”?什么叫“你没办法”? 这意思不就是他还比不上巩副矿长吗?! 贺明珠唉声叹气地说: “不行我就去求一求巩副矿长,毕竟对于一矿来说,我们饭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怎么说,耗子饭店的名声是我们洗清的,如今店里的客流量也是我们吸引来的,就这么过河拆桥,实在令人心寒。” 随着贺明珠的话,张副矿长的脸色越来越绿,绿到发黑。 这不是明晃晃的打脸吗?! 难不成小丫头片子还想改换门庭、投奔巩副矿长不成?! 眼见摇钱树有飞走的倾向,张副矿长当机立断地说: “你急什么,谁说我没办法解决这事?你先坐下,听我说!” 终于逼出老狐狸的这句话了! 贺明珠在心里偷笑,脸上还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不情不愿地坐在了椅子上。 张副矿长的主意很简单,就是改合同。 原本租房合同上写着“租期一年”,在“一”处上下各加一横,改成“三”,就变成了“租期三年”。 他还教贺明珠:“要是矿上来收房子,你就说租了三年,不到期不退房;要是强行让你腾房子,你坚决不能腾,到时候把你两个哥哥、还有店里的男员工都叫出来撑场面,看他们谁敢上来。” 这不就是耍赖吗? 贺明珠斜眼看向张副矿长,脸上表情很古怪。 张副矿长问道:“怎么了?” 贺明珠挤出一句话:“既然要改,为什么不改成‘十’?这不是更简单吗?” 张副矿长还真的思考了。 “十年有些假了,三年就刚刚好,要不五年也行。先拖一拖,拖着拖着这事儿就这么着了。” 他很有经验,深知国企遇事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暂时化不了的就拖一拖,时间一长,就没人再提起来了。 以后这就叫“历史遗留问题”,棘手又麻烦,没人乐意处理。 贺明珠:……她就知道! 一个中老年官僚,能指望他想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主意吗? 贺明珠说:“张矿长,我倒是有其他的办法,不如您听我说一说?” 当张副矿长与贺明珠商议一店面临的问题时,另一边,巩副矿长已经为接手三产饭店做起了准备。 他是空降到一矿的,原先是煤炭运输单位的小领导。 虽然说起来是平级调动,但一矿的副矿长是实权派,比在运输单位更有发展前途。 汪副矿长下台后,不少人虎视眈眈盯着空下来的职位。 巩副矿长能成功调动,也是借了背后靠山的力,将人脉网发挥到最大程度,这才过关斩将,抢到这个热得烫手的职位。 甫一上任,巩副矿长很想做出点成绩。 但作为空降派,他比不上本地派根深蒂固,在面对错综复杂的矿内人事关系时,有种有劲儿没处使的无力感。 于是,他把目光放到了矿外。 而离一矿很近、生意特别红火的煤矿人家,就这么进入了巩副矿长的视线。 他想得很美,开一家饭店能有多难,个体户都能开好,换成了一矿,那生意只会更红火。 煤矿人家这块大肥肉,他是吃定了。 巩副矿长的眼光也确实毒辣,目前一店步入平稳发展期,刚开业时遇到的问题已经全部解决,饭店口碑极佳,拥有稳定的顾客群,还有源源不断、闻名而来的新客人。 就算是把饭店股东换成一头猪,店里生意依旧会很好。 以防万一,他早早就让行政调出租房合同,确认租期即将在一个月后结束。 此外,他还找人调查了店主贺明珠,确定贺家都是一群普通人,没什么碰不得的靠山。 巩副矿长安心地开始了回收饭店的行动。 是的,回收饭店,而不是回收房子。 他找人私下联系了店内厨师和服务员,让他们留下继续工作。 等到租期结束,饭店一切都不会改变,依旧会照着原来的方式运营,只有幕后的股东变成一矿,客人们不会察觉到任何变化。 不得不说,巩副矿长还挺有自知之明,清楚意识到,如果一矿重新开一家饭店,很有可能变成第二个“耗子饭店”。 但巩副矿长不知道的是,他前脚让人联系了店内厨师和服务员,后脚消息就传到贺明珠耳中。 私下里,冯解放担忧地对贺明珠说: “老板,你要小心,一矿有人想抢走饭店,这不是什么好事啊。” 贺明珠反过来安慰忧心忡忡的冯老头。 “别担心,冯师傅,我有办法。” 田润花则是当天就悄悄来到贺家,对贺明珠说: “小老板,有人告诉我一矿要收回房子,还说以后饭店是一矿的,让我留下继续工作。” 她干脆利落地就把挖角的人卖了,说完这件事,她张了张口,犹豫了很久,才艰难地说: “应该……他们应该也找了冯师傅……我不知道,也许冯师傅不会走,你先有个心理准备。万一,万一要是……” 贺明珠知道,田润花不愿意往坏去想天天相处的人,这样的话语,说起来仿佛是在恶意毁谤。 可为了报答贺明珠在她最落魄时伸出的手,田润花还是说了。 “就当我是小人吧,总之、总之,你多加小心。” 对于焦躁而不安的田润花,贺明珠的选择是给她一个拥抱。 “谢谢你,田姐,我都知道了,你放心。” 田润花忽地就安下心来。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1983年的日历终于撕到了最后一页。 跨年这天晚上,贺家人齐聚一堂,几个大忙人终于有空坐下来吃一顿饭。 贺明军光明正大地偷溜出来,赶着回家吃完晚饭,再返回三店工作。 后厨里,找不到人的费立广:……妈的小兔崽子又跑了! 贺明军占了厨房,把贺明珠挤出去,号称要让全家尝尝他的手艺。 这段时间,他向费立广偷师,学到不少做菜小技巧,厨艺明显上一档次。 他如同雄孔雀一般,得意洋洋在厨房里开屏,做了一道花哨的爆双脆。 所谓的爆双脆,指的是爆炒鸡胗和羊肚。 鸡胗是鸡的胃之一,又称砂囊。 因为鸡没长牙,吃东西都是囫囵吞,鸡胗内盛放砂石,通过肌肉作用,将食物研磨粉碎。 因此,鸡胗的质地格外坚韧,可以说是鸡身上最硬的一块肉。 而羊肚指的是羊胃,外层光滑,内里充满褶皱,充满韧性,吃起来富有嚼劲。 将鸡胗与羊肚同炒,由于两者炒熟时所需火候和时长各不相同,时间过短则生,时间过长则老,对厨师的刀工和火候要求极高。 因此,爆双脆被看作鲁菜中一道难度颇高的名菜。 贺明军挑了爆双脆作为跨年菜肴,颇有些炫艺的意味。 受费立广影响,他现在做菜时,要亲自去挑选食材。 鸡胗选外形红润而肥大的,去掉里层与砂石直接接触的硬质层,留下更嫩的里肉; 羊肚挑了肉厚脆嫩的肚领,剥掉表面一层黑皮,只留下内里雪白的肚仁。 贺明军用菜刀在鸡胗与羊肚表面细致地划上十字花刀,纹理极细,方便后续爆炒时,食材充分把锅中热油吃进去。 大火烧锅,锅内的油很快热起来,在高温下冒出细密的小气泡。 与此同时,旁边灶台上的另一口锅内的水也沸腾起来。 贺明军一手操汤勺,将切好的鸡胗和羊肚在沸水中焯至四五成熟,随即快速将其捞出。 下一秒,他反手将焯好的鸡胗和羊肚倒入旺油中,滋啦一声爆响,油锅中腾地冒起白烟。 油锅遇水,一时间,细密而高温的的油点朝着四面八方飞溅而去。 贺明军恍若无感,任由油星溅到他暴露在外的手臂上。 他一手操着油勺,一手握住锅把,手臂猛然发力颠锅。 鸡胗和羊肚被抛出了锅,在空中滑出一道优美而惊险的抛物线后,重又落回锅中。 如此反复几次,只过了数秒的时间,贺明军将锅拿离灶台,流畅地将炒好的鸡胗羊肚倒入盘中,使其不被锅内余温继续蒸烤。 一盘爆双脆,鸡胗鲜红,羊肚雪白,二者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贺明珠在厨房围观全程,不待品尝,就先向贺明军鼓掌祝贺。 “二哥,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盘爆双脆做的可真漂亮!” 贺明军解开围裙,擦一把头上的汗,带着点得意的笑,说: “也不看看你哥是谁,能有我做不来的菜吗?” 他将盘子向贺明珠方向推了推。 “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贺明珠说:“不用尝就知道,这道菜绝对好吃。” 相比于之前,此时二哥的动作潇洒流畅,挥洒自如,颇有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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