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正式逮捕了。 他平时在旧食堂里高人一等,对着下面的小厨师颐指气使,一派土霸王的模样。 可等进了看守所,他见了公安就像耗子见了猫,战战兢兢,问什么答什么,一秃噜就把冯建平给供出去了。 公安原本以为冯建平是重要帮凶,但深入了解案情后,便有些无语,原来他只是个扔耗子都没成的胆小鬼。 原本冯建平作为罪行轻微的从犯,可以被保释出狱,但冯家没人作保,他就这么一直在看守所蹲着了,直到法院审判后确定刑期为止。 冯解放心中愧疚极了,如果不是阴差阳错,那只死耗子就真的会出现在汤桶里。 到时候,无论新食堂如何解释,都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冯解放。 冯解放坚决要走,甚至连工资都不肯拿,如果不是要交接工作、站好最后一班岗,他都没脸去见贺明珠。 “老板,我对不住你,当初你把我招了进来,一直都很信任我,把新食堂交到我手上,可我却差点毁了它……” 贺明珠连忙止住冯解放的自责。 “冯师傅,别这么说,要毁新食堂的可不是你,是刘小军,他存心使坏,怎么能怪你呢?都说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这事儿再怎么说也怪不到你头上。” 冯解放苦笑着摇摇头。 “刘小军以前是我徒弟,虽然是师徒,但他对我没有一丝情谊,只有仇恨。他觉得我平时总找他的茬,嫌菜难吃,嫌他邋遢,嫌他对来吃饭的人态度不好……唉,我当时还年轻,太过求全责备,总想着自己带出来的徒弟要样样都好,结果反倒结了仇。” “如果不是因为我在新食堂,刘小军也不至于想出这么阴狠的主意。说到底,是我的错啊。” 贺明珠听了有些哭笑不得。 “冯师傅,坏人要害人和您有什么关系?即使您十全十美,也阻止不了他们要害人。狼要吃东郭先生,蛇要咬农夫,难道是东郭先生和农夫的错吗?刘小军属于本性恶毒,和您是什么样的师父没关系。杨冬梅不也是您的徒弟吗?冬梅姐怎么就从来不害人呢?说到底,是人品道德的问题。” 听到贺明珠的话,冯解放心上的大石稍稍松解了些,不再那么沉甸甸地压着他了。 “不说刘小军……冯建平是我儿子,我也没教好他,差一点,就让他得手了……作为父亲,我应当承担起责任。” 贺明珠轻而快地说: “嗨,我的冯师傅啊,他是他,您是您,新中国不搞连坐这一套。您再这么说,我都要惭愧了,到底我平时做错了什么,才会让您把我和诛十族的朱重八联系到一起啊?” 冯解放连忙说:“贺老板,你是好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贺明珠一拍手,欢快地说: “那不就得了,既然我没做错事,那您干嘛用辞职来惩罚我呢?” 冯解放又忙着要解释什么,贺明珠拦住了他的话,说道: “现在正值食堂的高速发展期,您要是就这么一走了之,我可就要抓瞎了——这里有谁能比您更经验丰富,更值得我信赖呢?” 冯解放怔住了。 贺老板说信赖……难道他真的还值得她信赖吗? 贺明珠诚恳地说:“冯师傅,留下来吧,我需要您,我们需要您。” 冯解放的心中一酸,委屈、感动、释然等复杂情绪同时涌上心头。 “贺老板,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厚着脸皮留下来……只要您还用得上我这把老骨头,就算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辞!” 贺明珠放心地笑了。 “由您这句话,那我就安心了。接下来食堂的事就交给您了,您费心多培养几个徒弟。至于冬梅姐,我就先带走了。” 冯解放下意识追问:“你要让小杨去做什么?” 贺明珠冲他眨眨眼:“先保密,我有一个新计划~” 第122章 开个罐头厂 贺明珠的新计划是开一家罐头厂。 是的, 罐头厂。 这倒不是她心血来潮,而是在年前的时候就计划好了。 冬天的时候,贺明珠在巡店时发现经常有人带着巨大的铝饭盒, 一次性购买十人份的饭菜, 还用暖壶装了满满一壶的汤。 贺明珠很好奇, 上前询问对方, 如果要请客的话, 为什么不到店用餐, 或者让厨师上门做饭,反而要外带这么多的饭盒呢? 对方认出贺明珠, 痛快地回答道:“哎呀, 老板这话问的, 要是能来店里吃饭, 我当然是要坐下来慢慢品尝,毕竟刚出锅的菜吃着香,比二次加热的要好吃多了。可我这不是要去外地嘛,一走就是十来天。在车上吃饭不方便, 趁天气冷, 食物放得住, 还是带上咱们店里的饭菜更好。” 车上? 贺明珠又问:“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对方乐呵呵地说:“我开火车的, 不止是我,我们班组的在出发前都来你们店里打包上十天的菜,留着路上慢慢吃。” 贺明珠了然, 原来是运煤火车的工作人员。 乌城矿务局所生产的煤炭大部分都运往外地,最远可达广东海南。这年头火车没提速, 从北到南,单程要走五天, 往返一趟就是十天。 火车上做饭不便,吃得也不好,只是维持基本生存而已。 而火车司机普遍工资较高,路上又辛苦,舍得慰劳自己,肯在吃上花钱。 因此,在煤矿人家一次性采购大量饭菜,在出车路上慢慢吃,也就成了他们的选择。 也就是现在冬天温度低,盛满了饭菜的铝饭盒放在室外,一夜就冻成了冰坨,不用担心变质的问题。等上了火车要吃饭时,再把饭盒放在热水中解冻。 等到了春夏秋三季时,天气热,成品饭菜存不住,也就只能自带食材,现做现吃了。 除了要出远门的火车司机以外,贺明珠还发现有其他人也是带着饭盒来打包饭菜的。 这些人看着面生,听着口音不像是乌城本地人。 贺明珠就去问平时和客人接触比较多的徐和平,这些人都是哪儿来的。 徐和平听了贺明珠的话直乐。 “老板,这不都是你招来的人吗?” “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贺明珠不解道。 徐和平卖了会儿关子,见贺明珠威胁地眯起了眼睛看他,他才嬉笑着说: “当然和你有关系,这些外地的客人可都是冲着你来的呢!” 当初那个著名的全国通缉犯被捕的消息传开后,人们对他的抓捕过程很是好奇,毕竟这可是出了名的悍匪,连追捕他的军警都敢杀。 后来王东文的报道刊登,被各地报纸转载,一时间,街头巷尾都是女学生勇擒通缉犯的议论。 没多久,就有人千里迢迢地赶赴乌城,要见一见抓住了通缉犯的人,来亲眼确认到底是男是女,顺便品尝一下通缉犯本人认证的饭店,是不是真的好吃到了就算被抓也要吃的地步。 于是,不少人不远千里地来店里吃饭,第一筷子饭菜入口后便非常惊艳,好吃的甚至都忘了是来参观煤矿人家老板的。 他们在乌城的这段时间里顿顿都是在煤矿人家用餐,回程的日期推了又推,直到不能再推迟下去,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并在出发前再在店里吃最后一餐饭。 这些外地旅客走的时候意犹未尽,眼巴巴地看着后厨,恨不能将厨师打包带走。 但当时是夏天,做好的饭菜放不住,只能打包几个盒饭,留着上了火车吃。 外地旅客回去以后,朋友问他:“那个煤矿人家老板长什么样?是大高个的退伍兵,还是真和报纸上写的一样,是个高中的女学生?” 旅客没反应过来,还问:“啊?你说什么?” 朋友催道:“我问你煤矿人家老板呢,你见着了没?” 旅客恍然大悟:“啊!” 朋友说:“想起来了吧?想起来就赶紧告诉我,我还和别人打着赌呢。” 旅客:“我忘了!” 朋友:? 朋友:“你去乌城不就是去看煤矿人家老板的?这都能忘了?!” 旅客尴尬地咳了两声:“那个煤矿人家的菜做得实在太好吃了,我光顾着吃,忘了看老板长什么样了……那个,你想不想知道店里厨师长什么样?这个我能详细说给你听……” 朋友:…… 朋友:“谁想知道饭店伙夫长什么样啊!!!” 来过煤矿人家吃饭的旅客从此对这一口美味魂牵梦萦,夜里做梦都是在店里点餐,当服务员端着大菜上桌,他欢天喜地正要举起筷子去夹菜时,梦醒了。 醒后格外惆怅,枕巾上都是伤心的口水印子。 于是,等攒了点钱,趁着假期有空,他就又坐上了火车,千里迢迢地奔赴煤矿人家。 这次他长记性了,点菜后问服务员:“你们店的老板呢?” 徐和平挑眉:“您找我们老板有什么事?” 旅客想想:“呃,好像也没什么事……对了,让厨房快点上菜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听了徐和平的转述,贺明珠沉吟:“嗯,也不能完全说是我招来的吧……怎么听,怎么都像是一个吃货的执念啊。” 徐和平喷笑:“最开始是因为对你本人感兴趣,后面嘛,就是对你做的菜感兴趣了,说到底,还不是你招来的人吗?” 贺明珠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让我来想想,怎么才能让外地的朋友更方便快捷地吃到咱们店里的美食呢?” 贺明军路过时听了一耳朵,大惊失色:“你该不会是想在乌城外面开分店吧?” 徐和平同样大惊失色:“我生是乌城人,死是乌城鬼,打死我也不去外地开荒!” 贺明珠:“……哥哥们,你们想多了。” 贺明军抬手擦一把汗,徐和平夸张地松了一口气。 贺明珠反而好奇:“你们俩至于吗?就算是真要开分店,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贺明军质疑地一挑眉,没说话。 徐和平幽幽开口:“小老板啊,这才一年多的时间,我和明军儿先是在一店干活,接着是开二店,后来又开了三店——就算我是骡子,也不能这么使吧,你好歹有点人道主义精神吧……” 贺·扒皮心虚望天:“就……也还,还好,吧……” 好像,似乎,大概,仿佛……是有那么一点过分压榨了。 于是,这次开罐头厂的事儿,贺明珠就找了杨冬梅,把她从后厨拎了出来。 听闻贺明珠的来意,杨冬梅皱着眉头,没什么自信地说:“贺老板,我没上完初中,开办罐头厂的事,我怕是帮不上忙。” 贺明珠却说:“罐头厂没你想得那么难,原理简单得很,我一说你就明白了。” 杨冬梅有些疑惑,就听贺明珠问她:“你做过西红柿酱吗?” 西红柿酱是北方过冬时常见的储备食物之一,勤快的家庭经常会在秋天批发便宜的西红柿,洗净去皮,切碎后灌入瓶中,上笼蒸熟后封口,做好的西红柿酱可以放一冬天也不会变质。 杨冬梅是个会过日子的人,自然会做西红柿酱,听到贺明珠的问题,她便点头说:“我做过。” 贺明珠说:“做罐头和做西红柿酱差不多,都是高温处理后进行密封,只要外壳不破损,就能在常温下长时间储存。” 贺明珠说的是最传统的罐头制作方法,其制作工艺属于热杀菌,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食物风味,但相对于对技术要求更高的冷杀菌工艺,对于起步阶段的罐头厂而言,热杀菌更具有实用价值。 杨冬梅想了想,问道:“那罐头厂要做西红柿酱吗?” 贺明珠摇摇头:“不,我们要做的是熟食罐头。” 迎着杨冬梅吃惊的目光,贺明珠笑着说:“以罐头为媒介,我们要将煤矿人家的美味传递给全国各地的美食爱好者。” 是的,贺明珠的目标就是将煤矿人家的美食以罐头的形式运往全国,乃至全世界。 后世的人们更喜欢现场制作、充满镬气的食物,对罐头一类的预制菜嗤之以鼻,在八十年代时,罐头却是难得一见的珍馐美味,只有逢年过节或生病发烧时才能吃到。 即使到了食物种类极为丰富的现代,对于不少人来说,橘子罐头和黄桃罐头仍旧是生病时怀念的美味,有类似于安慰药的功效。 又或者说,人们怀念的不止是冰凉甜美的水果罐头,而是幼年时味蕾对美味的初次记忆。 在上个世纪,罐头的定位是用于出口创汇,因此,梁志胜父亲所在的肉联厂的重要生产任务之一,就是负责制作加工向国外出口的猪肉罐头。 而罐头的另一定位则是军需物资,类似于午餐肉罐头、红烧肉罐头之类的,基本不在市场上流通,家里有现役军人的,才能从部队弄到一些罐头。 即使到了改革开放初期,市面上的罐头种类依旧非常之少,而且味道也不怎么样,带着点“爱吃吃不吃滚”的高傲气质,毕竟在缺乏充足市场竞争的情况下,店大欺客不是什么新鲜事。 然而,即使是这样品质一般的罐头,依旧是供不应求。 毕竟,在食物品种单一、物流不发达的八十年代,罐头就代表着肉和水果,让人光是看看都觉得口水要流出来。 贺明珠看中了这一片蓝海,一个潜力巨大的市场。 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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