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吗?” 贺明军看着这一堆乱七八糟的条子也发愁。 “那怎么办,也不能全都交啊。起码这个噪音罚款就不该我们交,旁边一矿采煤时的爆炸声更大,我们一个小饭店能有多大声音?” 贺明珠拍了板,说:“我去趟区政府。” 贺明军说:“我和你一起去。” 徐和平忙说:“我也去!” 贺明珠拦住他们:“又不是去打群架,你们留着看店,这件事我可以解决。” 但要怎么解决呢? 虽然对着二哥和徐和平说的信誓旦旦,但贺明珠还真不知道这年头行政复议要去找哪个部门。 但她合法开店,依法纳税,主管机关工商所都挑不出毛病,凭什么一些不知所以的家伙要拿着没公章的单子来罚款? 贺明珠下定决心去了区政府的办公楼。 不出所料,各张单子上的机关都是一推二五八,一说都是不知情,一问能不能不交罚款,立刻改口那必须交。 贺明珠楼上楼下跑得脚都麻了,也没找着个管事儿的人。 还有人趾高气扬和她吵:“你们这些个体户总想和国家法律对着干,是社会主义的蛀虫,就该有人管一管。我告诉你,想不交罚款,没门儿!” 贺明珠伶牙俐齿地反击:“个别机关工作人员总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不仅没有为人民服务的心胸,而且故意刁难办事群众。这种人,没党性,更没人性。” 在场的办事群众哄堂大笑起来。 这人被气坏了:“你!保安,保安!” 保安气喘吁吁地挤进人群,伸手要拉贺明珠。 “住手!”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喝道,接着,一名中山装老者走了过来,批评道: “小黄,你的工作是为办事群众解决问题,不是和群众吵架,更不是刁难群众!” 老者的声音不高,但话说得很重。 小黄低下头,不说话了。 贺明珠看着老者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这时老者又问道:“小同志,你是来办什么事的?” 贺明珠将一大把的罚款条子拿出来,都递给了老者。 “老同志,我家开了一个小饭店,一向遵纪守法,按时纳税。但这几天不断有人找到饭店,自称是机关工作人员,要找我们收罚款。如果这罚款有理有据我们也就认了,但您看,什么噪声罚款、计生管理费都有,而且还不盖公章,我们实在无法接受这样莫名其妙的罚款。” 老者带着眼镜,一张一张仔细看过,眉头皱紧。 “小同志,你放心,政府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你先回去,安心开店,这些罚款先不用交,我们开会研究一下,有结果了会通知你。” 意外之喜,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出面管这件事,这下看来问题可以解决了。 贺明珠高兴道:“老同志,该怎么称呼您?” 旁边有人嘴快道:“别老同志老同志的叫了,这位是区政府的马书记。” 马书记? 贺明珠两辈子加一块儿都不认识姓马的书记,更别提还是位区委书记。 她从没关心过本地父母官长相名字,这和日常生活离太远,而且过个三年五载的又要换届,根本认不清脸。 但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位马书记很眼熟呢? 从区政府办公楼回来后,贺明珠还在苦思冥想她到底在哪儿见过马书记时,贺小弟高高举着一封邮件来找她。 “姐,你的包裹,北京寄来的!” 贺明珠拆开一看,是春晚的猜谜奖品,一个印着“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的厚实笔记本,和一只现在最时髦的圆珠笔。 贺小弟兴奋地看着奖品,满屋子的跳,小狗不明所以,也跟着他一起发疯。 “哦哦哦!我们家春晚猜谜全都对啦!” 猜谜? 贺明珠忽然想起什么。 “猜谜……邮局……马……马到成功!” 她想起来了,马书记不就是她在邮局碰到的高瘦老头吗?! 第70章 罚款的前因后果 贺明珠是真没想到, 她当时拿“任意四边形”调侃的高瘦老头,居然会是区委书记。 初一那天,贺明珠去给中央电视台寄春晚谜题答案, 在邮局遇到一高一矮俩老头。 当时, 贺明珠和高瘦老头对春晚猜谜的谜底产生了分歧, 各执一词, 都觉得自己的答案才是对的。 于是双方决定互出一道谜题来考校对方。 高瘦老头, 也就是马书记, 出的谜题是“诸葛遣计斩魏延”,贺明珠轻松猜出谜底为“马到成功”。 而贺明珠出的谜题“任意四边形”, 马书记却怎么也猜不出来, 最后还是老友告诉他答案, 那是“不拘一格”。 马书记大受触动, 对贺明珠这个小姑娘的记忆非常深刻。 因此,当在办公楼听到有人伶牙俐齿地反驳出言不逊的行政人员时,马书记第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那位“任意四边形”姑娘。 他对这个小姑娘很有好感,知道她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 便喝住了恼羞成怒叫保安的行政, 并上前亲自了解这姑娘是来办什么事的。 小姑娘语言表达能力好, 短短几句话, 就让他知道了原来是小姑娘开了一家个体户饭店,现在被某些机关单位故意针对,乱罚款乱收费, 她是来政府告状的。 马书记翻看罚款凭证时,越看越离谱, 格式不对没公章,合着这不是有理有据的罚款, 而是耍赖硬要钱。 马书记收了罚款单子,让小姑娘先离开,他来处理这件事。 那个摆脸色的行政人员在被他批评时,不服气地辩解:“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这种资本主义的个体户是在挖国家的墙角,他们就是蛀虫,我没说错!” 听到这话,马书记忽然在脑海中浮现起一句诗——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现在天公已经重抖擞了,施行起了改革开放的政策。可有的人,却还拘泥在过去的条条框框中。 不拘一格,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但他必须要迎难直上,这样才对得起这个职位,对得起肩担的责任 八十年代是一个充满了动荡的混沌时刻,有人忘记了初心,两只眼掉进钱里,能多捞就多捞,坚决秉持路易十五观念,也就是“我退休后哪管洪水滔天”。 也有人还坚持原则,即使在大环境中看起来如此突兀老套,但依旧保持着一颗为人民服务的闪闪红星。 贺明珠虽然遇到了前者,但也遇到了后者,这才没让煤矿人家这颗才萌芽的幼苗被扼杀在花盆里。 有人想连根拔起幼苗,就有人愿意伸手,为这颗小苗挡一挡酷烈的寒风。 贺明珠直觉中认为马书记是那种会伸手挡掉歪风邪气的人,但她不能确定的是,这只手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伸出来? 无论如何,饭店生意总要照做。 这天晚上,煤矿人家打烊后,贺明军、徐和平清扫卫生,以便第二天来了就能开门营业;贺明珠则站在小黑板前,按照目前的库存,将新定的菜单写了上去。 突然,“哐”的一声响,有人不客气地推门直入。 徐和平正对着门拖地,没抬头,下意识来一句:“不好意思已经打烊了,明天再来……” 来人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汪矿长要订宴席,明天中午就要,你们马上准备起来!” 徐和平一抬眼,见对方是那个三番五次说要挂账订宴席,还威胁说让他等着的家伙。 新仇旧恨一时齐齐涌上来,徐和平也不拖地了,握着拖把往身边一立,像是拿上了红缨长枪。 “准备个屁!汪矿长算老几,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吃饭也得付钱!” 来人指着徐和平鼻子说:“我不和下三滥的服务员说话,把你们老板叫出来!这两天教训还没吃够吗?!” 徐和平虽然猜到接二连三上门罚款的事儿是这家伙搞的鬼,但没想到他威胁人还挺理直气壮,搞得好像他成了被饭店宰客的受害人。 徐和平气得不行,单手抓起拖把,湿淋淋的拖把头对准了来人。 “吃教训?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要吃教训!” 贺明珠走过来,上下打量一遍,平静地说:“我就是老板,有何指教?” 来人还挺嚣张:“这两天被罚的爽不爽?是不是没想到开个小饭馆会有这么多部门来罚款啊?” 他猛然变脸,凶恶道:“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听我的,以后你有的是罚款要交!” 贺明军也出来了,他穿着围裙,拿着一把厚重的斩骨刀,二话不说,把刀往桌子上一甩,冷冰冰地盯着来人。 “就是你让人上门罚款的?” 他就这么随手一甩,斩骨刀的刀刃深深扎进了厚实的木桌中,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保持着刀身竖立的姿势。 来人一看情况不对,赶忙就近拖过一只凳子挡在身前。 “我警告你们不要乱来啊!敢乱来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色厉内荏,一边说话,一边拉着凳子往后退。 白天也没看出来这家小饭店的厨师和服务员这么不好惹的,怎么说打人就要打人的? 来人不知道,这俩都是摸爬滚打混社会的,实打实的拼过命见过血,是真敢下手。 他这种仗势欺人的小流氓,在耍狠上压根和贺、徐二人没法比。 他们是真狠,他是虚狠。 要不是贺明军护妹心切、徐和平馋虫入脑,煤矿人家这汪小池塘根本困不住他们俩,早就回去混社会,继续搅风搅雨了。 徐和平拎着拖把,把贺明军往旁边挤一挤,说:“哥,我来。” 贺明军不肯让:“我先。” 徐和平抱怨:“要让你先了,我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不行,还得是我来。” 贺明军思考片刻:“给你留一条腿。” 徐和平讨价还价:“加一条胳膊!” 贺明军颔首:“成交。” 贺明珠插一句:“那我呢?” 贺明军还真思考了一下:“给你个脑袋当球踢去吧。” 这仨人就当着他的面分猪肉似的分他,来人几乎崩溃,举着凳子的手都在颤抖。 忽然,他头顶传来一阵低沉的猫叫声,不是平时的喵喵喵,而是嘶哑暴躁的呜声,尾调拉得长,呜得人浑身发毛。 来人抬头开去,只见大梁上蹲了只奇大无比的猫,一双猫眼绿油油闪着光,背毛奓起,浑身绷紧,作攻击状。 见他看上来,大猫呲牙哈气,露出四颗尖锐无比的巨大犬齿。 而眼前,贺明军反手握住刀把,猛一用力,将斩骨刀从桌面上拔下来,刀锋时常打磨,在光下闪出锋利的刀刃。 一张英俊面孔露出血腥神色。 “我要的不多。” 他说,“就留你一条腿吧。” 来人想跑,腿抖得像筛子,再不见之前那副耀武扬威的模样。 “我错了我错了,这都是汪副矿长让我做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他别打我……” 形势不利,来人秒速滑跪,立刻就把汪副矿长供了出来。 徐和平嗤了一声:“当谁不知道是他啊,你说这有什么用?有本事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来人赶紧又说:“汪副矿长以前是革|委会主,他找以前的老关系整你们,那些人也想搞点钱填填腰包,所以汪副矿长一说他们就答应了。” 贺明珠问他:“汪副矿长为什么盯着我这家小饭店不放?” 来人说:“汪副矿长和张副矿长不对付,两个人都想当矿长。你们把张副矿长管的三产饭店搞得这么好,汪副矿长快气死了,当然要想办法整倒你们,不搞倒你们,这饭店在一天,张副矿长就能出一天风头,汪副矿长还怎么转正当矿长?” 贺明珠又问:“既然要搞倒饭店,那他为什么又要坚持订宴席?” 来人小声嘀咕:“谁让你们家的饭好吃得都传到汪副矿长耳朵里了……” 贺明军没听清,不耐烦地将刀砍在桌上。 “说话大点声!” 来人哆嗦了一下,倒豆子似的快速说道:“汪副矿长想让全矿的领导都在煤矿人家挂账,这样就算罚款整不倒你们,吃白饭也能吃垮你们。而且张副矿长越是不让挂账,就越得罪其他领导,以后就没人支持他当矿长了……” 这下事情前因后果都理清楚了。 原来是鹬蚌相争,殃及池鱼,煤矿人家成了张、汪两位副矿长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来人苦着脸:“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能让我走了吗?” 贺明军收起刀,只说了一句:“滚吧。” 来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就要跑,却又被贺明珠拦住了。 “等等,你回去了要怎么和汪副矿长交代?” 来人哭似的扯扯嘴角:“就说你们还是不同意……” “不对。” 贺明珠止住了他的话,慢条斯理地说: “你要说,煤矿人家的店长被罚款吓坏了,吃够了教训,只要能不交罚款,什么都肯同意。别说是宴席了,满汉全席都可以,让他明天中午来饭店等着吃席吧。” 来人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但只想尽快逃离这家人肉饭店,就鹦鹉学舌般的重复了一遍,这才得到贺明珠的首肯离开了。 徐和平不解:“那个姓汪的都故意整你了,你怎么还让他来店里摆宴啊?” 贺明珠不回答,只笑眯眯说一句:“我教你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要知道,我可不是什么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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