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就给买的吗? 凭什么姐夫家里开着饭店,他连去吃顿饭都不行了? 齐小弟憋了一肚子火,越想越气,一大清早就爬起来,气势汹汹地朝着贺家饭店冲过去了。 只是没想到,被不起眼的女服务员摆了一道。 齐小弟冲着贺明珠嚷嚷:“我就来吃个饭,你们就给我上咸菜,有你们家这么对亲戚的吗?!开饭店有钱了不起啊,你们这是狗眼看人低!” 贺明珠掀掀眼皮,嫌弃地说:“要不是看在你姐的份上,连咸菜都不该给你上。” 齐小弟气道:“你!” “你什么你,我哪句话说的不对?” 贺明珠打断他的话,语速极快道:“如果你是正常来吃饭的客人,我们店非常欢迎你;如果你是来找亲戚蹭饭,那就拿出你应有的礼貌来!” “你是什么人,你算老几,我家饭店的服务员是你说开除就开除的?你拿话吓唬谁呢?你有这个资格吗?” 贺明珠清清楚楚地说:“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姐的份上,我早就大耳刮子伺候你了,敢在煤矿人家耍威风,你出门前没打听打听我是谁吗?你之所以还能站在这儿和我说话,全依仗你有一个好姐姐,你真应该回家给你姐磕一个。” 齐小弟被怼得插不上话来,一张脸憋得通红,不知是羞还是气。 “你你你还想打我?” “打你怎么了?打的就是你!” 贺明珠突然喝道:“把桌子给我擦干净了!” 齐小弟下意识就拿袖子去擦刚刚他弄脏的地方,擦完才反应过来。 “我凭什么听你的!” 他上前一步,怼在贺明珠面前,大声道:“你一个丫头片子,难道还真能打得过我不成?!” 狠话还没放完,齐小弟胳膊一痛,脚下腾空,一阵天旋地转后,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等恢复意识时,贺明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他视野中。 “你说我能不能打得过你?” 齐小弟灰溜溜地落荒而逃了。 贺明珠拍拍手,心情不爽,这都什么事儿啊,买好果子还要强行搭一个坏果子,为什么大嫂就不能是独生女呢? 虽然在这个年代谈独生女有些不切实际,毕竟他们这一代人出生的时候正是国家鼓励生产、宣传英雄母亲的年代,一胎八个才算精忠报国。 但这算什么,齐家的精华全都浓缩在大嫂身上了吗? 贺明珠正想事儿呢,耳边忽然传来田润花兴奋的声音。 “小老板,你刚刚那招可以教我吗?” 过肩摔吗? 贺明珠收回思绪,爽快道:“当然可以!” 但示范过肩摔需要一个搭档,贺明珠望了四周一圈,在角落发现蜷缩成一团的表哥。 她奇道:“表哥,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大舅呢?” 年后刚开始送菜的时候,表哥跟着大舅来了两趟后就不来了,嫌路远,半夜就要赶着驴车出发。怕累着驴,路上还不能一直坐在车上,走走坐坐,鞋底都要磨烂。 表哥不肯来,送菜的人就换成了大舅和许贵生,贺明珠有好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 见表哥在,贺明珠眼前一亮,他这人皮糙肉厚耐摔打,正是练过肩摔的好助手。 “来来来,表哥,正好有事儿找你。” 表哥瑟瑟发抖,不敢过去,刚刚这个小表妹好吓人啊…… 他苦着脸,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俺,俺家里还有事,俺先回去了……” 贺明珠过去拽住他的胳膊,热情地说:“急什么,吃个饭再走也不迟。” 表哥更惊恐了:“不不不,俺不吃,俺不吃……” 没拒绝成。 等表哥赶着驴车回家的时候,浑身被摔得酸痛,粗糙脸上滑过两行宽面条泪。 呜呜呜,这个小表妹怎么会比之前还要凶啊…… 齐小弟垂头丧气回了家,肚子里空空如也,被砸在地上的背也疼得很。 他去厨房找吃的,却意外听到大屋里齐大哥和齐大嫂在说话。 “……和你那个姨家都说好了?” “说好了,我姨弟明天开车回来,上午来咱们家见面。我姨家有钱,准备了两条烟两条酒,糖果饼干,还有二百块钱的红包。” “那彩礼怎么算?” “就按矿务局的标准,人家愿意出两千块呢。我姨家里是新房,新打的家具,电视冰箱洗衣机和三十六条腿都备齐了,就等着人进门。” 齐小弟听了心里嘀咕,心想这彩礼给的可够多的,大哥大嫂这是要给哪家姑娘介绍对象?也没听齐老头齐老太提过啊…… 他正猜着呢,大屋里又传来说话声。 “别告诉你妹要相亲的事,就说你妈病了,让她明天上午和学校请假。” “行,你也别去上班了,在家准备着,要是不行,你就把门锁了。生米煮成熟饭,由不得她不嫁!” 听到这儿,齐小弟悚然一惊。 这是要给大姐介绍对象! 可大姐不是已经有对象了吗?大哥大嫂这又是要唱哪出戏? 想到那一句“生米煮成熟饭”,齐小弟心里隐隐泛起不祥的预感。 一个不小心,他把灶台上斜放的锅盖碰到了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巨响。 “谁?外面是谁?” 齐大哥和齐大嫂急急从大屋里走出来,刚好与从厨房出来的齐小弟碰了个脸对脸。 “大哥,大嫂……” 齐小弟一肚子疑问,又不知从哪儿说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齐大哥问他:“你都听到了?” 齐小弟蔫蔫地“嗯”了一声。 齐大哥和齐大嫂对视一眼,齐大嫂率先转身回屋,齐大哥伸手把齐小弟拉进了大屋。 他把齐小弟摁坐在炕上上,苦口婆心地说:“小弟,我就跟你说实话吧,咱家是真没钱了,咱爸内退工资低,咱妈没工作,家里全靠我和你大嫂这点工资撑着。你将来结婚怎么办,我想想都发愁。要是没钱,好姑娘都不找你结婚,岳家那关你也过不去。” 齐小弟低着头,没说话。 齐大哥眼睛一转,又说:“弟啊,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爸妈年纪越来越大了,隔三差五就要上医院看病,咱们家的钱哪经得起这么花。可要不掏这钱,咱爸咱妈的身体……唉,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熬到你成家的那一天。” 齐小弟身形晃了晃,还是没说话。 齐大嫂搡开自家男人,一屁股坐在齐小弟对面,尖着嗓子说: “小弟,这话论理不该我这个做大嫂的说,可你姐实在太不像样,家里都这样了,她还只顾着自己,不顾爹妈,更不顾兄弟!那贺家是什么破落户,爹妈全死了,贺老大拖着一串弟妹,穷得叮当响,现在还开什么小饭店,连投机倒把的买卖都敢干!咱家一向根正苗红,清清白白,可不能和这种家庭有牵扯!” “我和你大哥给她找了个好对象,家里有钱,有正式工作,彩礼也给的大方,咱爸妈都同意了。现在你姐还不知道,但要是她知道了,她嘴上不说,心里也是高兴的!” 齐小弟终于开口。 “那子弟小学的工作呢……” 齐大哥说:“什么工作,那是贺家给你姐的赔偿!他贺明国和我妹妹谈了这么久的对象,耽误了家红这么多年,就该拿工作补偿她!” 齐小弟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大哥大嫂。 他本能地觉得他们做的事不对,但被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半天,似乎他们说得也很有道理。 更何况,爸妈都同意了…… 齐小弟忐忑不安地答应大哥大嫂,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大姐。 可夜里,他在炕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被齐老头骂了几句“你身上长虱子了!” 快到天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梦中,齐小弟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 第77章 齐家的善与恶 齐小弟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 是大姐在尖叫! 出事了! 他鞋子也顾不上穿, 两只手提着裤子,光着脚就要往炕下蹦。 “去哪儿,回来!” 齐小弟的手刚碰到房门把手, 身后忽然传来齐老头的一声断喝。 他转头看去, 小屋没开灯, 从窄窗里透入的有限光线, 将屋内照得昏昏沉沉。 齐老头衣着整齐, 盘腿坐在炕头, 手里拿着报纸卷的烟叶子,叭叭地抽着自制卷烟。 齐小弟顾不得想亲爹怎么今天这个点还在家里, 毕竟齐老头平时起床吃饭后, 就出门找老伙计下棋打牌, 不到饭点不回家。 他急急地说:“爸, 你听,是大姐的声音!” 齐老头阴沉着脸,说:“我知道。” 齐小弟急得要跳脚:“你知道怎么还在屋里坐着?!” 齐老头掀起眼皮看这个小儿子一眼,语气沉沉:“让你别出去就是别出去, 听话。” 在最后的“听话”两个字上, 他的语气放重了些, 是命令, 而不是商量。 齐小弟下意识停住了开门的动作,老头子宠他,但老头子也是真打他, 从小到大,不听话就是一个耳光扇过来, 打得他脑子嗡嗡的。 即使现在长成了一个比齐老头还要高一头的年轻小伙子,他还是会怕, 像一头被铁链拴习惯了的小象,只在小圈子里活动。 齐小弟身体惯性地停住不动,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忽然想起昨天听到的大哥大嫂的话。 “爸,你是不是知道大哥他们要逼大姐相亲?” 齐老头垂着眼睛,老年人特有的一层又一层的眼皮耷拉下来,不说话,卷烟上明明灭灭的火光。 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齐小弟不懂,只是急道:“爸!” 齐老头终于开口:“知道什么?我不知道。你老实点,不该管的事不要瞎管!” 齐小弟似乎明白了,似乎又不明白。 “可,可那是大姐啊!她是你的亲生女儿!” 屋内陷入难堪的沉默中,只能听到干燥烟叶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音。 忽然,又是一声尖叫! “你别碰我!妈!妈!爸!” 听到声音,齐小弟握着门把的手越来越用力,手背上青筋毕现。 炕头上,齐老头喊他:“过来,坐这儿来。” 齐小弟转头看了齐老头一眼,很难说那一眼中藏着怎样的情绪。 齐老头敲烟灰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我不管你和大哥他们在想什么,可那是我姐!” 终于,下一秒,齐小弟用力拽开了小屋房门。 虚空中,小象向前一步,迈出了小圈子,绷断了绑在脚腕上的铁链。 随着门开,澎湃的春光从外面铺天盖地倾泻进了小屋,将屋内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齐老头下意识举起胳膊,遮住被光晃到了的眼睛,模糊视线中,只看到齐小弟光着脚向外奔去的背影。 屋门自动合上,小屋又陷入一片昏暗中。 齐小弟出了小屋,这才看到大屋门口围了好几个人。 齐老太举着两只手,啪啪啪地用力拍门,一边拍一边喊:“开门!开门!放我闺女出来!你这是要吃枪子的!快开门!” 身边齐大嫂拽着她胳膊,试图把她拉走。 “妈,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手,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我姨弟家庭条件好,家红嫁过去不吃亏!” 也不知齐老太瘦小的身体上哪里迸发出的力气,竟硬是赖在门口不动,任凭又高又壮的齐大嫂怎么拉她都拉不动。 “你妹妹有对象,有对象了!她是要和贺家结婚的!谁让你把你姨弟带家来的?!你在这里装什么好人,你打量我老了就不知道你肚子里那点坏心眼吗?!” 拍不开门,齐老太气得指着齐大嫂鼻子直骂: “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畜生!你当我不知道你们是要害我闺女?你们做哥嫂的就这么想把亲妹子卖个好价钱?!我告诉你,家红的老子娘还在呢,轮不到你们当家做主!你把我闺女放出来!放出来啊!” 齐老太的尾音凄厉极了,几乎劈了叉,像是老鸦护窝最后的惨叫声。 齐大嫂也恼了,骂道: “你在这里装什么亲娘,全家谁不知道,齐家红是绝不可能嫁到贺家的,家里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他贺家一分钱彩礼不掏就想娶走,我告诉你,没门儿!要不是你个老婆子作妖,贺家连想都不要想!你为了你闺女有个工作,对家里是一点不顾,我实话和你说,别说你大儿子了,就连你老头子和小儿子都对你有意见!” 听到这里,齐老太如遭雷劈,整个人都傻了。 合着全家都知道,就瞒着她和家红两个人? 齐大嫂乘胜追击:“你好好想想,将来到底是谁给你养老送终?别为了个要嫁出去的闺女,和自家儿子离了心!以后大儿子不给你养老,小儿子也不管你,你出去讨饭都吃不着热乎的,死了也没人埋,更没人给你上坟烧纸!” 齐老太哆哆嗦嗦地哭了,老泪纵横,浑浊的眼泪淌在满脸的沟沟壑壑上, 她张了张嘴,苍老干涸的喉咙里发不出一声哽咽。 齐大嫂自以为胜利,冷眼旁观,也不去拉齐老太了,就那么看着她哭。 这下老东西还不服软? 但出乎齐大嫂意料的是,齐老太一边哭,一边缓慢抬起手,继续拍打着屋门,哀求道: “开门,开门,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闺女吧,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当奴才,你开开门吧……” 还敢拍门?! 齐大嫂一怒,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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