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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口气,但随着贺明珠的下一句话,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也不能这么放过他,不如就这么着吧……” 第87章 义务工和新厨子 煤矿人家来了位义务小工。 小工年纪不大, 黑黑瘦瘦,见人就满脸堆笑,看起来一副老实头的模样。 分店每天要消耗掉三五只鸡, 小工就蹲在后院, 负责杀鸡放血拔鸡毛, 开膛洗鸡杂, 最后把处理好的光板鸡给厨房送过去。 郝家村的人路过时, 认出小工, 远远地就喊他名字:“宝根,你咋也来饭店上班了?” 郝宝根咧着嘴, 似笑又似哭地说:“没, 没, 俺就是来帮忙, 不算上班……” 洗碗的郝大婶笑话他:“你这臭小子,骗谁不好,骗到了小老板头上,这不是给自个儿找事儿嘛。” 郝宝根苦着脸:“俺也没想到她能看出来啊……都是鸡, 她咋就发现这鸡不是俺们村的鸡, 俺都分不出来……” 女服务员快言快语:“你就是太喜欢玩小心眼, 小老板多聪明的人, 第一面就知道你是什么德行,还能给你骗人的机会?” 郝宝根小声争执:“俺这不算骗人……店里要收购活鸡,俺送来的不都是活鸡吗……” 郝大婶笑笑不说话, 女服务员年轻气盛,当即怼道:“你没骗人?那你为啥要把从胡家湾运来的鸡说成是俺们村的鸡?你这不就是骗人吗?” 郝宝根没话说了, 讪讪地嘟囔道:“这城里人,咋比黄鼠狼还能吃鸡……” 女服务员不理他, 问郝大婶:“婶娘,你家也孵上小鸡了?” 说起这个,郝大婶来精神了。 “孵了,孵了,俺家炕头上摆得都是要孵的蛋,晚上睡觉都不敢随便翻身,就怕压着了蛋。半夜了还得爬起来几回,给蛋翻翻面。翠兰,你家孵了多少?” 女服务员,也就是郝翠兰,对郝大婶说:“俺爹没叫多孵,就二十来个蛋。” 郝大婶奇异道:“为啥不多孵点儿?这饭店天天都收活鸡,价钱给的也好,离村里又近,多孵几个蛋,把小鸡养大了卖钱多好。” 郝翠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小老板和俺爹说了,现在是收活鸡,等天气冷了,就要收羊了。现在买几只小羊羔养上,冬天了正好卖给店里。俺爹娘好久没养羊了,这会儿忙着修羊圈、打青草呢,顾不上孵蛋。” 郝大婶一听也心动了,说:“那要不俺家也养几只羊吧,就是家里人手不够用,要是养了羊,找谁去放羊呢?” 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郝宝根急匆匆插嘴道:“婶,你雇俺吧,俺给你放羊!” “你?” 郝翠兰上下打量他,嗤道:“别是偷了羊去卖吧。” 郝宝根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说:“俺、俺那是以前小时候不懂事儿,俺现在早就改了!” 他渴求地去看郝大婶,低声下气地说:“婶,婶,你家要是养羊的话,就让俺给你放羊吧,保准一头羊也丢不了。” 郝大婶只是笑,并不搭茬。 郝宝根等了许久,没等到回复,垂头丧气地拎着褪了毛的鸡去厨房。 他不就是以前小时候做错了事么,怎么现在大家就不愿意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呢? 郝宝根是孤儿,七八岁上就没了爹妈,不到十岁,爷爷奶奶也都去了,家里就剩他一根独苗。 幸好他姓郝,又住在了郝家村,村里姓郝的人七拐八绕都能扯上亲戚关系,往上数几百年,姓郝的都是同一个祖宗。 因此,看郝宝根可怜,又都是亲戚,村里人多多少少都会给他一口饭吃。 郝宝根就这么吃着百家饭,磕磕绊绊地长大了。 但因为没有长辈教导,加上家里没钱没粮,饿得发慌,郝宝根小时候经常偷鸡摸狗,不是偷东家一只鸡,就是摸走西家一笼窝窝头,惹得人嫌狗憎。 他没事干,游手好闲,成天在村里四处闲逛,招猫惹狗,和同龄人打架,朝管教他的长辈吐口水,气得村里人多次要求村长把这小子撵出郝家村。 后来随着年岁增长,郝宝根终于长出了廉耻心,也不再对村人嫌恶的目光无动于衷,开始想要往正道上走。 但他就不是块种地的材料,又黑又瘦,挥了几下锄头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村里还是工分制的时候,他每天挣的工分还比不上大姑娘;等开始实行家庭承包联产责任制,郝宝根对着村里分给他的几亩地犯起了难。 别人家种地都是全家老小齐上阵,他这孤零零的光杆司令,种这几亩地就跟要了他的命差不多 郝宝根没能耐,也没耐心种地,不乐意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汗珠子摔八瓣洒在贫瘠的土地上。 他就把村里分给自己的地让别人去种,每年打下来的粮食给他分一部分就行。 郝宝根自己则四处找活儿干,帮人跑腿,打短工,挣点快钱。 见村口新开的饭店要收木头,他把家里存着的干木头全送了过去,要知道这可是当年他父母给他留下的结婚用的木头。 就因为这,村里老人没少念叨,这郝宝根一点良心也没有,为了点工业券,把爹妈留下的东西都卖了,败家子啊。 郝宝根才不在乎,就他家里穷得叮当响的样子,他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结婚,还不如把这堆破木头现在就变现了,就算他爹妈泉下有知,也不会骂他的。 这木头本来就是留着给他用的,不管是结婚打家具还是卖了换工业券,那不都是用吗? 郝宝根拿了工业券,和村里人换成了粮食,家里空了许久的大缸终于又装满了,起码三个月不用饿肚子。 最开始听说饭店要收活鸡,郝宝根急得抓耳挠腮,只恨自己人懒,家里鸡窝都荒废多少年了,现买了小鸡来养也来不及。 但没过多久,饭店就快把全村的鸡都买光了。 郝宝根一边嘀咕这城里人难不成都是黄鼠狼成精,一边开动起了小脑筋。 要是他从外面买回了鸡,再卖给饭店,这中间的差价不就归他了吗? 郝宝根说干就干,联系了之前打短工时认识的胡家湾的人,说好了买活鸡的事,又借了驴车,偷偷摸摸带着一车的外村鸡回了村里,并顺利地将鸡卖给了饭店。 正当他暗自得意时,饭店的小老板一眼就发现了他卖的鸡不是本村的。 郝宝根当场震惊。 她是怎么发现的? 难不成这个秀秀气气、干干净净的城里小姑娘还听得懂鸡话? 要不然她怎么一眼就能看出这些鸡是外村的呢? 就算是村里的老人也不见得能一眼分辨出外村鸡和本村鸡啊! 等到被漂亮又凶狠的二老板按着干活赎罪时,某天,郝宝根终于听到了答案。 “小老板,你是怎么发现这黑小子卖的不是本村的鸡?你还会选鸡?” 郝宝根竖起了耳朵,屏气凝神地去听小老板的回答。 “这个啊,其实我当时确实不知道他卖的是外村的鸡还是本村的鸡,看起来都长得差不多呢。” 听到这话,一瞬间,郝宝根的小眼睛都瞪大了。 什么?! 小老板居然分辨不了外村鸡和本村鸡?! 那她是怎么知道他拿外村的鸡来冒充本村的走地鸡的?! 不远处,贺明珠的声音悠悠传来: “不过我认识卖鸡这小子的脸,他之前就在卖木头的事上耍过小手段。人一旦走过捷径,之后总忍不住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走捷径。我只是随口诈了一下,谁知道他就这么承认了呢?” “啧,还是心理承受能力太弱了啊。” 郝宝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所以其实是他自己承认了以假充真的事吗? 郝宝根悲愤地想:城里人心眼可真多,怪不得爱吃鸡,这和黄鼠狼精有什么差别?! 郝宝根就这样带着悲愤的心情被扣在了分店干活赎罪。 不过,虽然他干活是不给工钱的,但可以蹭店里的员工餐。 郝宝根第一次厚着脸皮蹭饭的时候,那个城里来的服务员看了他两眼,但二老板没说什么,其他人就默认了他可以跟着大伙儿吃饭。 郝宝根很有自知之明,往碗里舀了半碗饭,又夹了几筷子菜,就独自端着碗去了店外,靠着墙根蹲了下来,拿起筷子唏哩呼噜扒饭。 当吃到了第一口,郝宝根的小眼睛放出了震惊到迷茫的光芒。 天底下怎么还会有这么好吃的饭! 他这辈子只吃过两种饭,一种是小时候吃百家饭时,吃到的农户家的粗茶淡饭;一种就是自己乱七八糟做的饭,把粮食和菜煮熟,再撒点盐完事儿。 这两种饭和“好吃”谈不上任何关系,只是为了维持生存而必须的进食。 久而久之,郝宝根的味蕾退化到吃什么都没感觉,舌头像是摆设,吃饭的目的就是把食物嚼碎了倒进胃里,过程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现在郝宝根却感觉到他的舌头活了。 像是春风唤醒万物,舌尖上沉睡已久的味蕾终于被这一碗普普通通的员工餐叫醒了。 甜味,咸味,酸味,辣味……原来饭菜里可以有这么多复杂的味道,互相冲突又彼此和谐,每一种滋味都让口水止不住地疯狂分泌。 肠胃轰鸣,但不仅仅是因为饥饿。 它们已经做好了准备,热烈地去迎接这一场从未有过的盛宴。 郝宝根拿着筷子的手在颤动,过度激动下,手指几乎握不住两只细细的竹筷。 太好吃了,实在是太好吃了,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饭菜…… 他埋头苦吃,努力将碗里的食物往嘴里倒,根本顾不上吃相。 即使是当年饿了一周、只能靠水和野果充饥的时候,郝宝根也没有这样的忘乎所以。 似乎天地万物都不存在了,世界上只有他,以及手里的这碗饭。 菜是普通的芹菜,过油清炒,断生就出锅。吃起来脆生生的,甜而多汁,还有种芹菜特有的清香。 肉是中午没卖完的鸡杂,先卤后炒,放了有点腌过头的泡椒和泡姜,极浓郁的酸辣味,光是闻一闻都要让人吞口水。 饭是粗粮,土豆蒸熟压碎,加入玉米粉,和成颗粒状的面粉后上笼蒸熟。口感粗粝有嚼劲,吃起来饱腹感很强。 不管是菜还是饭,都是本地最常见的食物,做法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无非是蒸炒而已,随便哪家的厨房都能做。 但简简单单的两菜一饭,却让郝宝根吃得忘乎所以,几乎忘了他是谁,他在哪里。 长期营养不良而干涸的身体,此时像是流进来了一道潺潺细流,从胃部蔓延至全身,缓慢却有力地滋养着全身。 直到碗中最后一口饭吃完,对着空荡荡的碗,郝宝根这才如梦初醒。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矿上的工人明明有免费的食堂可以吃,却花着钱、排着队也要到这家店吃饭。 要是他有钱的话,也要天天来村口的饭店大吃大喝。 郝宝根端着空碗,臊眉耷眼地进了屋,见其他人都吃完了,桌上的盘子还没收。 他左右看看,偷偷摸摸将盘里的剩菜都倒进自己碗中,又拿着勺子去刮干净锅底的饭。 贺明军见他这副做贼似的德行,从背后走过来,冲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郝宝根一个激灵,差点把碗都摔了,回头见是二老板,下意识堆出满脸讨好的笑。 贺明军说:“站直了,大大方方的,吃个饭还鬼鬼祟祟的,下次在屋里坐着吃饭。” 郝宝根哎哎哎地连声答应,反应过来贺明军说的是什么,一脸惊喜地问: “俺下次还能吃?” 贺明军嗤笑一声:“我又不是黄世仁,开的也不是黑店,让你干活归干活,饭还是管的。” 郝宝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欢乐地说:“那俺能不能一直就这么干下去啊?” 贺明军挑眉:“怎么,你还想一直在我们店干活啊?” 郝宝根疯狂点头。 要是能一直吃到这样好吃的饭菜,他就算是一辈子给贺家当长工都值了! 贺明军乐了:“看你小子表现吧。” 郝宝根陷入沉思。 表现……要怎么表现呢…… 第二天,贺明军大清早坐着公交车来到分矿,刚走到村口,他就被饭店门口的一大群鸡惊到了。 “哪来这么多的鸡?!” 鸡群旁蹲着的一个人站了起来,正是郝宝根。 他头上顶着几根鸡毛,打着补丁的衣服上全是点点白色的鸡屎,眼圈黑黑的,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二老板!” 郝宝根热情地冲贺明军扑了上来。 “俺把附近村里的走地鸡都买回来了!” 贺明军身后跟着的胖老头嚷嚷着: “咱们提前说好的,我是厨师,杀鸡的活儿可不归我管!” 郝宝根扑向贺明军的动作一顿,迟疑地问道:“二老板,你不在店里当厨师了?” 那他之前说的只要自己在店里干活、就能一直管饭的话还算数吗? 贺明军这趟抽空回一矿,就是为了见这位新招聘的厨子。 贺明珠忙着备考,把招人的事嘱托给了冯解放。 自从成为一矿老店的厨师后,冯老头这段时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既是重新干回了老本行,人生焕发第二春;又是再次开始挣工资,一家之主归了原位。 冯解放按照贺明珠给的菜谱,一丝不苟地做菜,店内老顾客虽然嘀咕怎么换了个厨师,但饭菜口味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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