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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赌还有肺结核,家里一串的兄弟姐妹,全家的收入都来自于种地。 不过刘爱民的条件也不怎么地,说起来是城市户口,头顶有片瓦遮身,实际上就是无产阶级城市贫民,手停口停,和祖上三代贫农的女孩比起来半斤八两。 两个小年轻互相看对了眼,也不计较彩礼嫁妆,光身子嫁娶,算是八十年代的“裸婚”。 刘爱民和女孩在外面租了间小平房,一人带一床铺盖,再加上暖壶水盆,简单地置办起一个家。因为两人平时在单位吃食堂,索性没准备锅碗瓢盆,灶台主要用来烧热水。 临到结婚,刘家父母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张罗着要给新婚夫妇办个婚宴。 刘爱民无所谓,他原本是想来一场当下最时兴的旅行结婚,带着媳妇去北京玩一圈,但办席也行,还能收一圈份子钱。 刘家父母出钱,要在国营饭店摆上两桌,请一请亲戚就行,自己人坐下吃吃饭,外人就不要来了。 刘爱民不同意,要再加上小夫妻两边单位的领导和同事,刘家父母挺不高兴的,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嫌他挥霍钱,多一桌席面就要多掏一份钱。 刘爱民也不高兴,别人家儿子结婚是家里大事,爹妈把方方面面都准备得妥帖到位,哪有他父母这样,只管请客吃饭,旁的什么都不问,现在他只是要多一桌客人,他们就这样摆脸色。 最后各退一步,刘家父母同意单开一桌请小夫妻的领导同事,但席面的钱要小夫妻来付,份子钱也是他们自己收。 这场婚宴从开始就埋下了隔阂。 刘爱民和刘父去国营饭店定席面,服务员嘟嘟囔囔,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刘父提了好几个找人算好的婚宴日期,都被服务员否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最后说周三中午有空,问他们要不要定。 刘爱民当即跳起来说:“周三要上班,谁中午有空来吃席啊?!” 刘父也不大满意,那个日子在黄历上写着不宜嫁娶,不是个办婚宴的好时间。 服务员眼睛翻了翻,没好气地说:“那你们不要定好了,我们饭店忙都忙不过来,显得我们有多稀罕接你们的单子似的,要不然就自己在家摆两桌,随便吃吃好了。” 刘爱民气得不行:“你!” 刘父急忙将刘爱民拉到身后,好声好气地对服务员说:“行,周三就周三,还请您多费心,千万把这个日子给我们留着。” 服务员却说:“那我可确定不了,谁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有领导要来……喏,单子你拿好,去收银台交订金吧。” 刘父唯唯诺诺地接过单子,又对服务员说:“同志,劳驾我能见见店里的厨师吗?” 服务员还没说话,刘爱民抢先道:“你见他做什么?” 刘父说:“我和人家师傅说一说,那天好好给咱们做菜,这可是你结婚的大日子。” 接着,刘父又对服务员说:“我给厨师准备了两条烟两瓶酒,让大家都散散喜气。” 服务员说:“厨师忙得很,没空见你,你把东西给我就行——” 说着话,他探头往刘父提着的布兜里看了看,咂咂嘴:“哦哟,香山烟,迎春酒,将将就就,马马虎虎……行了,给我吧。” 香山烟是乙等烟,一条要四块九毛钱;迎春酒有着“北方小茅台”之称,一瓶要六块八毛钱。 刘爱民这才知道刘父提了一路的布兜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他心中极为不解,明明是他在饭店付钱办婚宴,怎么还要给厨师送礼? 见刘父殷勤地要将烟酒交给服务员,刘爱民一把抢过布兜,对刘父说:“我们不在这里办婚宴了,走,换一家!” 服务员见状,没好气地甩手走了,扔下一句:“显出你了,有本事别后悔!” 刘父急得不行,又要和儿子抢布兜,又要去拉服务员,手忙脚乱。 “你小孩子家懂什么?谁家办席面不给厨师送礼的?快撒手!” 刘爱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合着他不仅要在饭店花钱请客,还要给厨师额外送礼,这不是冤大头,送上门让人宰吗? 刘爱民仗着年轻力壮,强行拉着刘父出了国营饭店的门。 见事态无法挽回,刘父气得连连跺脚。 “你看看你这办的叫什么事!” 刘爱民梗着脖子说:“全天下又不是只有这一家饭店,我就不信所有饭店都要给厨师送礼!” 刘父骂道:“人家都送,就你不送,要是厨师背后作妖,你这婚宴还怎么办?!” 刘父还是老思维,婚宴的主家要给厨师送礼,一方面是为了让厨师在做席面时更加尽心尽力,另一方面则是请厨师别在菜里做手脚。 厨师手上有松有紧,松一松,炒出来的菜每盘多一点,客人吃得肚圆肠肥;紧一紧,每盘菜少一点,能多出来两桌的菜,主家花着三桌的钱,能请五桌的客。 要是席面上有全鸡,厨师稍微动动手脚,每桌的鸡少几个零件,就能拼出一只整鸡。 刘父自觉一片好心,被不懂事的儿子当成驴肝肺,气得不想和他多说话。 刘爱民固执地说:“我给饭店交了钱,饭店就该管好厨师,而不是让我再去给厨师送礼,全天下到哪都没有这个道理!” 说不通儿子,刘父气道:“我不管了!这婚宴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老头子一把夺过刘爱民手中的布兜,气呼呼地甩手走了。 刘爱民看着老头的背影,一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结个婚有这么多的烦心事儿。 早知道就不答应父母办什么婚宴,安安静静地旅行结婚不好吗? 可现在单位同事都知道他要办婚宴的事,都等着他发请柬派喜糖,也不好说反悔就反悔。 但要是不在国营饭店摆婚宴的话,要去哪里呢? 要知道刘家父母特别好面子,家庭条件不怎么地,倒喜欢打肿脸充胖子。 现在不少人家结婚时都是选择在家里摆上几桌,虽然麻烦了些,但是省钱。 刘家父母却不肯,在他们心中,国营饭店是矿务局最高档的饭店,来这儿吃饭的都是上等人,借钱也要在国营饭店摆宴席。 到哪里找一家和国营饭店档次差不多、而且厨师还不收礼的饭店呢? 刘爱民有些苦闷,父母帮不上忙就算了,怎么还尽给他出难题啊。 正胡思乱想中,他走到矿务局最繁华的马路上,抬头一看,对面商铺挂着乌底金字的牌匾,在秋日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乌金年代。 刘爱民眼睛一亮,有了! 周末那天的天气极晴朗,秋高气爽,乌城难得出现这样瓦蓝的天空,明亮而清爽。 一大清早,刘家人来人往,院门就没关上过,高声的笑语翻过了院墙,空气似乎都是喜气洋洋的。 “恭喜恭喜,你们家可算是又一个儿子成家了!” “把他养到这个年纪,找了工作,又给他娶了媳妇,我这个当爹的也算对得起他了。” “哈哈,老哥别这么说,以后有的是你享福的日子!” “不拖累我就行了,不指望他有什么出息。” 穿着全新中山装的刘父和亲戚寒暄着,把对方送进屋里坐下,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又去迎接下一个客人。 刘母也是一样,带着几个儿媳闺女接待客人,忙得不可开交。 间或两人碰面,刘母压低了声音问刘父:“爱民定的是哪家饭店?你到底问了没?” 刘父嘴硬道:“管他是哪家,他有本事,我管不了。” 刘母照着他腰上的软肉掐了一把,恨声道:“你和孩子置什么气?!亲戚都来家了,我们连吃饭的饭店都不知道,你一辈子的脸面都不要了?” 刘父软下声来,说:“爱民总不会不管家里的……我让老三去问问。” 还不待刘父派三儿子去问饭店的名字,刘爱民穿着一套新做的西服,胸口上别着红花,来到了刘家,热络地招呼着许久不见的亲戚们。 亲戚们围在刘爱民身边,七嘴八舌地恭喜他结婚,又问新娘哪儿去了,怎么没见到她。 刘爱民说等下接亲就见到了,又开玩笑问大家都吃了没,婚宴是在一家极好的饭店,要是早上吃得太多,等下要多运动消化一下,不然中午就吃不下了。 亲戚们笑着说既然他这么说,等下可就要看看这饭店有多好,要是不好吃的话,要拿刘爱民是问。 刘父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 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热热闹闹的接亲后,一行人在刘爱民的带领下,簇拥着来到了婚宴的饭店。 “乌金年代?这家是国营饭店吗?” “这是私人开的店,不是国营的。” “老刘家里办喜事不是向来都在国营饭店吗?他就算嫁闺女都要在国营饭店办,怎么这次儿子结婚反而来了私人饭店?” “十个手指还有长短呢,家里孩子多了,有个爹妈不待见的也不奇怪。” “嘘,你们都小点声,人家今天办喜事呢……” 亲友们低声讨论着,刘父听到后极不自在,把刘爱民扯到一边,低而急地斥责道: “不是说让你找一家国营饭店吗?你怎么找了个私人饭店?这让人家怎么看我们?!” 刘爱民没所谓地说:“日子是自己过的,我管他们怎么看。” 刘父气得连连跺脚:“你!你!你实在太不懂事了!” 刘爱民没空和他吵,径直走上前,饭店门口早有服务员等候,见他带人过来,极为热情地打招呼,笑着请客人们进店落座。 习惯了国营饭店服务员粗暴对待,在面对这样热情友好的服务时,刘家亲戚还怪不好意思的,连声地说:“你也坐,你也坐。” 服务员笑着说:“您太客气了,我还要给大家服务呢,就不坐了。” 刘家的婚宴摆了五桌,虽然不多,但饭店还是贴心地用屏风隔出了独立空间,特意布置的喜庆而热烈,到处可见红色的囍字。 新婚夫妻的同事朋友早已到了,赵计划作为刘爱民的铁哥们兼伴郎忙前忙后,在刘爱民不在饭店的这段时间替他招待来宾。 此时,早已入座的同事们也在议论婚宴。 “小刘看着不声不响的,倒是找了个好地方办婚宴啊。” “乌金年代可不便宜,也不知道一桌席面要花多少钱?” “女方是村里的,应该没出钱。小刘家里还挺舍得的啊,不是说他们家好几个儿子吗?” “这就不清楚了,说不定是爹妈偏疼呢。” 人们各有各的议论,当全部客人都到齐,刘爱民和服务员说了一声,现在可以上菜了。 乌金年代的后厨现在不止有费立广一个厨师,在贺明军转向管理后,就又招了几个厨师。 和之前大海捞针不同,这次有了费立广,他在乌城乃至整个塞北厨师界的人脉都很广,没多久就联络了好几个或是怀才不遇、或是在原单位不得志的厨师。 乌金年代的待遇好,对厨师限制小,来了就能一展抱负,还能和同行高手切磋,招聘一事进展得相当顺利。 如今,当同时要处理婚宴、散客的多线程任务时,后厨显得游刃有余,忙而不乱。 在主家通知开席后,不多时,一盘盘的菜就流水似的从后厨端了出来。 客人们还在稀奇这家饭店过分友善的服务态度,以及在开餐前给每人送来的一条热乎乎的擦手小毛巾时,浓郁的香味已经霸道地袭击而来,让人情不自禁地正襟危坐起来。 费立广的眼界高,能入他的眼的厨师都很有一把刷子,即使是婚宴这样的流水席,也能把菜做得让食客欲罢不能。 从凉菜到热菜,从作为点缀的素菜到作为压轴的大荤,像一首交响乐,在不露面厨师的指挥下,为到场宾客演奏出一曲跌宕起伏的大作。 白切肉肥而美,烧羊肉皮糯肉嫩,整只的肥鸡泛着诱人的光泽。 在场客人们吃得嘴上满是油光,连话都顾不上多说,开始还在抢着吃,一盘菜才放到桌上,数双筷子同时伸下去,一眨眼盘子就空了。 等到了后面,最能吃的大肚汉也被迫缓一口气,乘人不备时偷偷松一松裤腰带,撑得要从喉咙口溢出来,打嗝都是轻轻的。 “这个饭店的菜好得很,爱民眼光不错!” “是啊是啊,和国营饭店比起来也不差了,虽然是私人买卖,可这菜做的是真不赖。” “要我说,国营饭店的菜也就那样,第一次去还觉得好吃,去多了就没意思,还不如来这个乌金年代,服务员态度好,吃着舒心。” “说的也是,以前是没办法才去国营饭店找罪受,现在有了选的,谁还受那气!” 吃饱了的客人们三三两两聊起了天,新婚夫妻端着杯子满场敬酒,既是认人,也是面对面地接受来宾的祝福。 除了常规的白头偕老早生贵子的祝福以外,不断有人对刘爱民夸道“菜不错”、“饭店选得好”,把他高兴得忍不住多喝了好几口酒。 刘父有点别扭,特别是当听到有人说“国营饭店”也就那样时,他莫名有种自己被骂的感觉。 关系近的亲戚们来找他说话,不住地夸赞饭店选得好,席面也定得好,又让刘父面色缓和过来,脸上多了笑,仿佛真是他的功劳一般。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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