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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人问:“你怎么想起定这家饭店的?我记得你之前几个大的都是在国营饭店办的吧。” 刘父脸色一僵,强笑着说:“嗨,我哪懂这个,都是孩子们自己选的,想定哪家就定哪家,我们不插手的。” 对方夸道:“你们家可真民主!” 刘父干笑:“哈哈,哈哈,是民主,民主……” 最后一道汤端上桌时,原本打定主意不再吃的客人们,又忍不住拿起勺子端起碗,一边在心里默念“最后一口”,一边又给自己来了一碗。 白瓷缸里盛着一道清汤圆子,汤色雪白,肉圆浮沉,一弯碧绿,看着淡雅而恬淡。 半肥半瘦的猪肉斩成黄豆粒大小,加盐和鸡蛋清,捏成乒乓球大小的肉圆,放入沸水中滚上一滚,出锅前撒上一把嫩生生的萝卜秧。 这样清淡的菜系是北方所少见的,在北风渐起、落叶飘尽的深秋,给人以生机勃勃之感。 舀一勺肉圆,入口时弹香细嫩,入口酥化,肉圆咬破的那一瞬间,浓郁的肉香扑进口中。 再来一口汤,细腻而清淡,却不显得寡淡无味,忍不住喝完一碗,再来一碗。 客人们抱着肚子靠坐在椅子上时,看着满桌空空荡荡的盘子,讶异于竟然全吃完了。 要知道现在和前几年不一样,大伙儿生活条件好了许多,平时能吃饱,见了肉也不会像是饿狼一样扑上去,宴席上也开始出现剩菜。 但这次却吃得干干净净,原本准备收折箩的人双手空空,只能捡一些骨头回去喂狗。 宴席尾声,当客人们以为全部菜都上完时,服务员又端着几只鲜红的大碗过来,放在各桌中央。 刘爱民喝得有些多了,脸上红通通的,脑子倒还清楚,拦住服务员问道: “这是什么?我没点这个菜吧?是不是你们上错了?” 服务员笑着说:“您是我们饭店的老客户了,老板知道您今天结婚,特意让后厨做了八宝饭,祝您今后的生活甜甜蜜蜜。” 听到是小贺老板送的菜,刘爱民高兴得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其他送餐的服务员也在上菜时说了类似的话,一听这是饭店老板特意送给刘爱民的甜点,客人们露出艳羡的目光,这小子太有面子了吧,能让这么大一饭店的老板点名道姓地送菜。 八宝饭上了桌,冒着腾腾热气,糯米煮的雪白软糯,松软膨胀,衬着其中的桂圆、莲子、豆沙和红枣格外的色彩绚丽,看着就喜气洋洋。 应景的是,八宝饭顶端放了一个红艳艳的“囍”字,有人好奇,拿筷子把囍字挑下来,仔细观察后才发现是用山楂卷,也就是果丹皮雕刻的。 八宝饭里拌了白糖,又在出锅时浇了稀释的冰糖汁,吃起来香甜软糯,越嚼越香。 客人们努努力,硬生生从胃里挤出点空间来,给八宝饭腾出位置。 幸好盛放八宝饭的红碗是口大底浅的类型,桌上众人分一分,一人一勺就吃完了,意犹未尽的同时又忍不住连连庆幸。 要是真来一盆的八宝饭,只怕今天在场宾客通通要挂急诊去医院治疗消化不良。 一场宴席下来,宾主尽欢。 婚宴结束,送完客人后,刘父拍拍刘爱民的肩膀,在儿子惊讶的目光中,有点尴尬地说: “饭店选得不错……你成家了,也算懂事了。” 刘爱民骄傲地一仰头:“还用你说,我早就懂事了。” 刘父犹豫地问:“今天的席面这么好,你给厨师送了多少礼啊?” 刘爱民“嘁”了一声,说:“谁给厨师送礼?乌金年代是正经饭店,才没有国营饭店那些坏毛病。” 刘父暗自感叹,真是年代不一样了,搁以前,谁能想到办席面不需要给厨师送礼呢。 不过,虽然不需要单独给厨师送礼,但—— 刘父有点忐忑地又问:“结账了吗?花了多少钱?” 这么好的席面,得花不少钱吧?也不知道他准备的钱够不够…… 刘爱民说:“不用你付,我付得起。不过——” 在刘父庆幸的目光中,刘爱民狡猾一笑:“今天收的份子钱得全归我!” 第138章 唱大戏与搬家 一场婚宴办下来, 乌金年代打响了名声。 刘爱民的亲朋好友们对这家饭店印象极为深刻,原来服务员是可以好声好气说话的,原来办酒席是不需要给厨师单独送礼的, 原来不需要倾家荡产就可以体体面面地办一场婚宴。 一传二, 二传三, 传得广了, 大半个矿务局的人都听说了乌金年代这家饭店。 要在饭店办婚宴的人们在备选饭店名单上又填了一行名字, 而原本打算在家里请客的, 也开始考虑要不要改为饭店,花钱差不多, 关键是省心还省事。 大概是最近宜婚嫁的黄道吉日真的很多, 原本就生意兴隆的乌金年代如今更是门庭若市, 婚宴订单甚至排到了半年后。 凡是在乌金年代办过酒席的人家, 说起来都是赞不绝口,店里极给主家面子,当着客人的面又是送菜又是打折,让主家脸上大大有光。 听了这话的人不由得心生向往, 想要亲自体验体验, 看看这家饭店是不是真的像说的那么好。 结果, 不体验也罢, 体验后就要说其他人夸得都太含蓄,明明乌金年代比他们说的要好一万倍。 对于八十年代的人来说,“顾客是上帝”这句话就像上古神话传说, 没听过更没见识过。 他们打小就没体验过友善热情的服务态度,遭人冷眼是家常便饭, 不被服务员/售货员打骂就不错了,还想要什么自行车。 而如今, 大伙儿在乌金年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尽管和后世经过严格培训的服务业相比,还有些粗糙随意,但已经深深打动了他们。 群众的想法是质朴的,既然这家店好,那我就要多去这家店。 良性循环之下,乌金年代的生意越来越好,不管是工作日还是休息日,店里总是坐满了人,引得同行羡慕不已。 而坐落在楼上的单位兼房东,也逐渐将目光投向了这家生意过于兴旺的私人饭店。 有的丰收会滋生出贪婪,而有的丰收则会繁育出感恩。 许家村迎来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不仅仅是粮满仓,许家村的村民年收入首次达到三位数,创下周边村镇之最。 农民赚钱的门路少,加上前些年管得严,想要做点小买卖就会被“割资本主义尾巴”,把人强行拘在了土地上。 虽然手头有粮饿不死,但钱是没有的,想要攒点钱,要么农闲出去打短工,要么在集市上摆小摊。 一般农民一年到头能挣几十块钱就算很勤劳的,几百块想都不敢想,那可是笔了不得的大钱。 许家村之前也是如此,村民手头没钱,每到孩子开学要交学费书本费时就四处筹借,实在借不到,就只能把家里没长成的小羊小牛拉出去卖掉。 更多的人则是选择让孩子辍学,说起来就是供不起,家里确实也是没钱。 病是不敢生的,要是疼的太厉害了,就找村医开一点甲硝唑,止止疼就行了。 上医院看病要花钱,庄稼汉哪有那么值钱,熬一熬就过去了,要是没熬过去,那就是命。 这样的日子在现代人看来简直是一天都过不下去,可农村人祖祖辈辈都过着这样的生活,现在还能吃饱饭,不用打仗,也不用逃荒,是难得的好日子。 但人类总是本能向往着更美好的生活。 自从贺明珠稳定且大量地从许家村采购农产品,价格公道,结账及时,从没拖欠过一分钱,即使是最迟钝的村民也渐渐发现日子好过起来了。 加上贺明珠还和许巧燕在村里开了一家粉条厂,招了好几个孤寡家庭的妇女,这些在农村生存链最底层的人也过上比之前更好的生活。 走街串巷的小贩是消息最灵通的一群人,比许家村的人都更早发现了这一点。 以前他们来村里卖的是最实用的针头线脑、锅碗瓢盆,还有来收头发的,剪刀锋利,咔嚓一下就将大姑娘小媳妇乌黑的大辫子剪掉。 而现在,小贩的推车和扁担上开始多了一些儿童玩具和廉价的小零食,叮叮叮的小锤敲麦芽糖的声音时有响起。 即使是最抠门的农妇,当被家里最小的孩子抱住了腿,嚎哭着要买一只拍屁股会叫的泥老虎时,也不是拎着擀面杖揍这小子一顿,而是骂上一通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叫住墙外的小贩,从摊子上挑一只个头最大、颜色最鲜艳的泥老虎。 许家村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一大清早,伴随着村口大喇叭里播放的东方红,街上渐渐响起各式各样的小贩叫卖声。 “磨剪子嘞——” “锔锅到,锔锅——” “绑好——风箱” “卖豆腐,卖豆腐,新鲜的豆腐——” 随着一天天过去,许家村的村民们的生活在不知不觉间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 家里那把钝得连纸都铰不动的老剪刀变得闪亮而锋利,墙角放着几把新扎的扫帚,用来生火做饭的风箱重新变得有力起来,橱柜里那些裂成几片还舍不得扔的碎碗和破盆重新被拼合起来。 大姑娘小媳妇再次蓄起长发,脸上搽了香喷喷的雪花膏,身上的衣服是扯了新布做的,看起来干净又体面,就是进城也不怵。 老太太则用桂花油将发髻抹得油光水滑,头发纹丝不乱,蓝布大褂洗的发白。 村里的男人们也开始注意起了个人卫生,隔一段时间就找剃头匠把头发和胡茬清理一遍,看着比之前利落多了。 日子变好了,人们自然而然就对生活环境有了追求。 村里原本满地都是鸡屎羊粪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铲得干干净净,连带地上的土都一并铲走,用来肥田。 当以前来过许家村的人再次来这里时,几乎认不出这个曾经贫穷落后的小村子。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自于一次外孙女过年回姥姥家。 作为带来改变的人之一,许大舅的村里的地位水涨船高,村人在路上见到他都要停住脚,热情地拉着他寒暄两句。 与此同时,村里的老支书年纪大了,时常生病,干不动工作,主动要求退休。 在全村人的支持下,许大舅顺理成章接任了村支书的职位。 他原本就是生产队长,对村务很了解,与村主任、村会计、妇女主任、民兵连长等村委干部都很熟悉,工作开展得顺畅极了。 许金财还想和许大舅争一争村支书的职位,虽然他家里兄弟多,势力大,普通村民不敢惹他,但在关系到全村的发展时,即使是最懦弱胆小的人也说不出许金财比许大舅更适合当村支书的话。 都是一个村子的人,谁好、谁差、谁能干、谁没用,乡里乡亲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许金财开砖窑是挣了大钱,可他挣的是丧良心钱,毁了好好的农田,干的是断子绝孙的勾当,村人在背后无不啐他。 许大舅就不一样了,处事公道,带着全村人一起挣钱,是全村公认的厚道人。 要是哪家父子兄弟、邻里之间闹矛盾,许大舅常常被请去出面调解,他威望高,众人都服气, 许大舅担任村支书的事,不仅是许家村人的共同意愿,而且也获得了乡上的支持。 自从推行土地承包制以来,乡里想在村里找到一位能干的村支书并不容易。 由于分田单干后,各家忙于自己的农活,管理村务要占用三分之二以上时间,耽误种地。而且村干部的收入低,工作辛苦,又容易得罪人,吃力不讨好。 因此,村里的能人都不乐意去当村干部,当村干部的往往是谋求私利者,此消彼长,村干部的素质有下降甚至恶化的趋势。 村支书是最小的官,俗话说“上面千根线,下面一根针”,各级政府下派的任务最后都要落在村支书身上来执行。 要是“对上顶不住,对下压不服”,村支书就形同虚设。 当时上报到乡上的许家村的村支书人选有两个,一是许大舅许国忠,另一则是许金财。 这两个人,一个是替村民做主的能人,一个是役使村民的村霸,虽然前者没送礼没走动,后者既托关系又找人,但最终,乡委班子里大多数人还是投票给了许大舅。 许大舅在担任村支书后,作为村里的一把手,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号召村民兴修水利。 正是秋收后的农闲时期,村里拿出了一部分提留款作为报酬,半雇佣半自愿地召集本村青壮年,疏通全村的水渠,整修原本年久失修的水利工程。 有人不愿意把自家地里挖开的水渠恢复原状,固执地要占那么两三行庄稼的便宜,许大舅上门摆事实讲道理,得到充分灌溉的农田每亩地能增收二百斤,比占地更划得来。 他磨破了好几双鞋,嘴上起了无数燎泡,终于在上冻前,将全村的水利都整修一新。 秋冬的水位低,水渠里缓缓流过薄薄的一层水,不多时就被大地吸收一空,只剩湿漉漉的泥土。 许大舅却笑得开怀,等明年开春,村里的亩产量就要上升一个台阶,水利投入得值! 为了庆祝,许大舅自掏腰包,请了县里的戏班子来村里表演。 许家村有一个大戏台,是公社时期盖的,顶上挂着五角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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