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四热四过油四大菜,共计十六道菜,虽然会因主家要求而对菜单进行调整,总成本的变化不会太大。 因此有心人只要算一算每天饭店里摆席的桌数,再减去毛估的成本,就能大致得出饭店一天的营业额了。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饭店一天挣回来的钱就能轻松覆盖一个月三百块的房租,剩下的都是纯利润。 生活服务公司这下坐不住了。 原本以为他们定的租金已经很高了,相当于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呢,但没想到,相比于饭店的利润,这点租金根本不算什么。 生活服务公司的领导们紧急开会,商量要不要涨租金。 毕竟要不是房子的地理位置好,位于矿务局的繁华地段,乌金年代也招揽不来这么多的客人。 这个说要把租金涨到六百块,那个说六百块太少,至少要一千块。 还有人突发奇思妙想,说应该每月收取饭店营业额的百分之十作为租金。 此话一出,众人先惊后喜,要是按提成收取租金可比固定金额的租金要高得多,纷纷赞叹起来。 有人觉得不对劲,弱弱提了一句:“饭店不会同意吧……” 立刻有人就说:“他们敢不同意!要是不同意的话,咱们单位马上就收回房子,不租了,让饭店关门滚蛋,他们全得喝西北风去!” 这次会议获得圆满成功,第二天,生活服务公司派人来通知乌金年代,从下个月开始,房租要按饭店营业额的百分之十来收取。 除此之外,为了防止乌金年代虚报营业额,他们还要求每月派会计来店里查账。 当时饭店里是费立广在管事,听了来人的话,他当场就说: “你们单位穷疯了吧!” 来人没想到这个老厨师说话居然这么难听,瞠目结舌:“你怎么说话的!” “老子就这么说话,爱听听,不听滚。” 费立广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走走走,我们这是开饭店的,不是开银行的,穷疯了来饭店抢钱,你们单位特娘的有病吧!” 来人气得威胁道:“信不信房子不租给你们了?” 费立广不耐烦地说:“随特娘的便,爱租不租,早看你们单位的不顺眼了,成天来我们店里找事,就这还好意思说是公家单位呢。” 来人被气走了,临走前指着费立广鼻子说:“行,你等着,我看你是不是能一直这么嘴硬!” 费立广嗤了一声:“等着就等着,你当老子是吓大的啊!” 饭店开门做生意,难免人来人往,楼上的生活服务公司嫌吵,来找过许多次。 最后是贺明珠拍板,以后生活服务公司的人来店里吃饭打八折,这才让对方满意离开。 费立广脾气差又记仇,因此事对生活服务公司非常不满,要是他们喜欢清净,当初为什么要把一层租出去呢? 加上生活服务公司的人来店里吃饭时表现得非常倨傲,颇有一种皇帝下凡视察民间之感,不是批评服务员,就是指责厨师,鸡蛋里挑骨头,把费立广气得够呛。 要不是贺明珠总说什么“不许打骂顾客”、“顾客是上帝”之类的话,听得费立广耳朵都起茧子了,他才不会忍这帮人,直接就脱了厨师服、操起菜刀,和这帮王八犊子干上一架,看他们还敢不敢来找茬。 如今生活服务公司主动上门要求涨租金,还是离谱的要按营业额的百分之十来收取——哪怕计算基数是净利润,费立广都没这么生气。 要知道营业额还包含了成本,一千块的营业额能有二百块的净利润就不错了。 要是按生活服务公司的算法,饭店每一千块的营业额就要交一百块的房租,相当于乌金年代一半的净利润都要上供给房东。 这怎么能让费立广不生气呢? 把生活服务公司的人赶走后,费立广平息了火气,把这件事告诉了贺明军。 贺明军在得知后,惊讶,又不太惊讶。 随着一年租期将满,他猜到生活服务公司会和饭店来谈谈涨租的事,但没想到对方这么贪婪,一整个狮子大开口,要吞掉店里一半的利润。 这种续租条件肯定是不可能的,连谈的必要都没有。 费立广当时的反应虽然粗暴,但歪打正着,正好给了他们迎面一击。 贺明军打算冷一冷生活服务公司,要是上赶着去谈租金的事,就显得饭店坐不住,急着要续租,反而使自己处于谈判中的不利地位。 饭店这边越是不急,生活服务公司就越会忐忑。 这是贺明军在这段时间的管理工作中的心得。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快刀斩乱麻,有时候,慢一慢反而会获得意想不到的惊喜。 对于一向像是揣了团炭火似的风风火火的贺明军来说,这与他的火爆脾气完全相反。 如果之前有人对贺明军说你应该慢下来、冷静一些的话,他只会当耳旁风; 可现在,贺明军却开始主动放缓脚步,以更加冷静,也更加理智的视角来看待世界,看待自己。 对于生活服务公司离谱的涨租要求,要是放在从前,贺明军当时就要冲到楼上,和他们吵上一架;然而如今,他却气定神闲地等着生活服务公司的反应。 而生活服务公司也确实炸开锅了。 “你说什么?乌金年代不仅不同意涨租金,还骂我们单位?!” 听到被派去通知涨租的人回来后添油加醋的转述,生活服务公司的领导们都被气到了。 被派去的人说:“对!就是那个老厨子骂的人!他说早看我们单位不顺眼了,说我们穷疯了,来饭店抢钱!” “这人怎么说话的,还有没有素质?!” 一个中年领导怒道:“一个厨子而已,居然敢这么说我们单位!” 对于生活服务公司的人来说,骂别的也就算了,骂他们“穷”是最不能忍的——毕竟生活服务公司现在是真穷,连职工的工资都快发不出了。 要是生活服务公司一直都穷也就算了,偏偏之前尝过富裕的滋味,在八十年代的北方内陆都能吃到新鲜的海鲜,现在却只能忆往昔。 同一家单位前后贫富差距太大,正常人都受不了。 费立广的话戳中了这个单位最敏感的痛点,立刻就引发了所有人的同仇敌忾。 “不租了!区区一个饭店,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租给谁也不租给他们!” “让饭店赶紧搬走,赶明儿换人来租,我就不信了,我们房子这么好的位置,想租的人排队得从一矿排到十二矿,还轮不到他们呢!” 有理智的人提醒了一句:“租期还没到呢,还有两个多月才到期。” 当时贺明军徐和平要与生活服务公司签一年的租房合同,贺明珠在得知后,软磨硬泡之下,要求对方赠送了三个月的免租期,总共是十五个月。 如今过去一年多的时间,租房合同还差两个多月才到期。 生活服务公司的领导们一愣,有人就说:“管他到期没到期,我们单位的房子,想不租就不租!” 旁边的人提醒道:“有合同呢,白纸黑字的……” 那人就说:“合同算什么,我们不认的话,那就是一张废纸!” 旁边的人又提醒道:“合同上写了违约金,违反的话要赔钱。” 众人面面相觑,都忘了这一茬。 生活服务公司的总经理拍板道:“把合同找出来,我看看。” 租房合同被从档案室的角落里翻了出来,鲜红的公章已经有些暗淡,上面的违约条款依旧醒目。 合同在众人手中传阅,看过的人都沉默下来。 总经理先开口:“当时谁负责审的合同,怎么能写这一条?这不是给单位找事儿吗?” 审合同的是办公室主任,他低声下气地解释: “当时不是怕对方和那些皮包公司似的,干了一半跑路嘛……” 原本是用来约束对方的条款,没想到现在反而成了生活服务公司的枷锁。 总经理也无奈,重重叹一口气:“算了,就让他们干完这两个月,等时间一到,就赶紧撵人!”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办公室主任自告奋勇道:“我去找租房的人,到时候乌金年代前脚滚蛋,后脚其他人就搬进去。我就不信了,这么好的房子,能没人想租?” 然而,寻找新租客的进展很不顺利。 生活服务公司吃一堑长一智,在吃过乌金年代的亏后,再和意向租客谈起租金时,咬死了要营业额的百分之十,一分不让。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房子地段好、人流量大,谁来做生意都是躺着挣钱,是租客求着他们才对。 事实上,生活服务公司把招租的消息放出去后,短时间里确实引来了不少求租人士。 人们都将乌金年代的红火看在眼里,做生意要的就是人气,人气越旺盛,生意越兴隆。 换句话来说,人气就是财气。 即使生活服务公司的房子之前无人问津,现在已经被乌金年代盘活了,房子变成了聚宝盆,哪怕是依靠之前饭店顾客的惯性,新开的店也能积攒三分人气。 现在矿务局里做买卖的人不少,开饭店的也很多,都想成为第二个煤矿人家或乌金年代。 看看贺家,才两年时间,就从欠债的破落户变成了现在这副富裕模样,一万块钱的大房子是说买就买,听说还在家里安了电话,真是财大气粗。 因此,当传出乌金年代的房东要收回房子、重新招租时,立刻就有无数人上门询价。 大家都知道这房子好,租金肯定便宜不了,心理价位是五百块以上一千块以下,要是能保留屋内装潢,还可以再多加二百块。 然而,生活服务公司上来就要营业额的百分之十,这就超出了求租者们的心理预期了。 说实话,谁做生意是为了把一半以上的利润贡献给房东啊?! 有人试图和生活服务公司讲讲价,营业额的百分之十实在是太高了,能不能降低一些,哪怕是营业额的百分之五也行啊。 生活服务公司负责对接的人却倨傲道:“就这个价,你能租就租,不能租就算了,想租我们房子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你一个。” 求租者无语了:“谁能接受这条件啊!你们也太离谱了,都是做生意的,你们不知道营业额百分之十有多少吗?” 事实上,他无意间说出了一个真相。 那就是生活服务公司确实不清楚营业额的百分之十意味着什么。 生活服务公司之前生意兴隆完全不是因为公司的经营手段出色、管理高效得力,而是因为做的是垄断生意。 受政策限制,很长一段时间内矿务局市面上只有生活服务公司这一家提供基础生活服务的公司,人们想要洗澡、理发、照相,就只能去国营的浴池、理发馆和照相馆。 无论有多怨声载道,但当选择有且只有一个时,也只能憋着气继续消费,就算从此以后在家洗澡、自行理发,也还是要照相吧。 垄断意味着生活服务公司不需要在经营管理下功夫,只需要坐在办公室喝茶看报,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小钱钱飞来。 对于生活服务公司来说,什么固定成本变动成本,什么毛利润净利润,那都是不需要考虑的事。 也因此,当实施改革开放政策后,生活服务公司成了第一批受到巨大冲击的国企,陷入了严重的经营困难中。 但国企机制本身的僵化和滞后性使其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时,无法做到及时有效的应对,大多数人还沉浸在过往荣光中。 怨声载道比做出改变要容易得多。 也就是这样的房东,才能提出营业额百分之十的租金的离谱要求。 在生活服务公司招租的过程中,不断有求租者兴冲冲地上门,没多久又气呼呼地离开。 “百分之十的营业额太高了,不行,我接受不了,就算每月一千块的租金都行,但按营业额提成,没得谈。” 对接人颇为不屑:“没得谈就没得谈,好像我们求着你租房似的。” 下一个人还是同样的话:“不行不行,你们怎么能按营业额来收租金呢?全中国也没有这样的事!” 对接人烦道:“你管其他地方有没有这样的事,我们公司就这个要求,能行行,不行就拉倒。” 再下一个人尝试谈判:“营业额不行,我给你净利润的百分之十,这也很高了,我们好几个人凑份子做买卖,有的人分红还没有百分之十呢。” 对接人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不可能,必须是营业额,我们领导说了,除了营业额的百分之十,其他的都没得谈。” 那人也摇头了:“你们那是什么领导,根本不懂生意嘛。生意哪有这样做的,我就不信你们单位能找到愿意按营业额来交租金的人。” 时间长了,对接人自己心里也有所怀疑。 他向上级汇报时,忍不住说道:“领导,租金是不是要改一改?要还是按营业额百分之十来的话,恐怕找不到愿意租房的人啊。” 上级说:“怎么可能?我们房子这么好,租房的人来了就能挣大钱,怎么可能没人愿意租房?” 他语重心长道:“小张,你年纪轻,容易被这些买卖人骗了,他们嘴上说的没一句真话,把钱看得比自己命都重,能压下去一点租金,他们就能多赚一点钱。你要稳住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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