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好,却没听说矿务局有哪个出名的男老板呢? 众人之中,罐头厂的女工们的感慨尤为深刻。 她们之前工作在饼干厂,工资不高,只有集体编制,在家里说话都没底气。 而现在情况完全掉了个,女人才是家里顶梁柱。 之前每天要给丈夫端洗脚水的女工,现在回家后都是等着丈夫给她端洗脚水,所谓女人应该干的家务现在也是男人在干了。 没有先天的性别优劣,只有后天的人为定义。 当听到贺明珠说“娘们能顶半边天”时,罐头厂的女工们笑得最大声,也最开怀。 “都乐什么呢?让一让,上菜啦!” 徐和平带头端着菜出来,这是他的老本行,单手能端五盘菜。 纪平波跟在他后面,将一盘盘的菜送到各桌上。 当饭菜的香气传出来,众人的注意力立刻就转移到面前的大餐上了。 一整只的羊被拆分成了零部件,每一部分都单独做成一道菜。 羊头洗干净后放进卤水,在一人高的大桶中咕嘟嘟地卤上几个小时,直到卤香入骨,皮肉软烂,筷子轻轻一提,就骨肉分离。 从富含胶原蛋白的表皮,到厚实软韧的羊舌,再到豆腐似的羊脑,每一个部位都有特色。 羊蝎子羊拐弯放一锅,一半做香辣,一半做清汤,半透明的羊筋缠在骨头上,用牙轻轻一撕就整块脱落,柔韧而有嚼劲,越吃越香,让人放弃筷子,直接上手抱着骨头啃,啃完还要依依不舍嗦一嗦手指头。 羊排用烤的,长长的一根肋条,也不从中切断,下面垫一层洋葱和土豆胡萝卜,直到烤得肉香骨酥,出锅时撒上一把白芝麻,咬下去时咔嚓一声脆响,表皮酥脆,内里多汁,吃得让人意犹未尽。 内脏做成羊杂,在红油汤中上下起伏,吃透了香料,脏器的腥臊气一扫而空,心肝肚肠的口感各不相同,像在开盲盒,每次都是意想不到的惊喜。 羊腿腌好后,整只放在架子上烤,油脂不住地往下滴,在炭火上激出一缕缕的烟,时不时撒上一把孜然面和辣椒粉,浓烈的香气就气势汹汹地朝人袭击过来。 羊腿烤好了,整只的盛在大盘子里送上桌,让人上手撕着吃,仿佛是在蒙古包,每一口都充满浓郁的草原风味。 除此之外,还有葱爆羊肉、黄焖羊肉、羊血肠……就连主食都是用边角碎肉做成的羊肉包子。 费立广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在满桌的羊肉大菜旁点缀了几道绿油油的小菜。 没想到平时无人问津的清炒时蔬,现在却成了抢手货。 食客们头一次放开了吃肉,奢侈地吃肉吃到腻,得吃口素的顺一顺,缓过一口气,再和桌上的羊肉奋战到底。 大冬天的吃上这一顿全羊宴,全身都是热乎乎的,每个人看起来都有种气血充沛的感觉。 草原来的客人们吃得开怀,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唱起了祝酒歌。 同桌的人配合地打着拍子,有人用手拍桌,有人拿筷子敲杯子,还有人跟着一起哼唱。 气氛热烈,每个人脸上都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牧民们唱完了祝酒歌,罐头厂的女工们接上,齐声唱起《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这首歌旋律轻快极了,明亮而蓬勃,在女工们的歌声中,有种积极向上的阳光感。 尽管她们没有受过专业声乐训练,也没有合唱过这首歌,可唱出的每一句都发自内心。 “美妙的春光属于谁?” “属于我,属于你~” “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当宴会到尾声时,贺明军招呼徐和平、纪平波等人和他出去放炮,贺小弟蹦蹦跶跶地跟上去。 其他人也纷纷走出饭店,笑着看他们放炮。 先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接着是轰隆隆的二踢脚声,震得人耳朵都发麻。 贺明军把着贺小弟的手,小心翼翼地点燃了几支竖放的烟花上的捻子。 不待引线燃尽,他提溜着贺小弟的胳膊就往回蹿,身后已经响起了烟花爆响的炮声。 贺明珠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相比于后世炫技般的烟花秀,八十年代的烟花有些简陋,小小的一朵,持续时间也不长。 可陪贺明珠一起看烟花的,有亲人,有朋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是支持她的人。 在这一路上,她不孤单。 对贺明珠而言,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贺家头一次在新房子里过年,家里从早到晚都是来拜年的人,每天都热热闹闹。 初三那天,贺家人集体去姥姥家拜年。 许家村如今日子过得好,手头宽裕,过年时就格外舍得吃。 年前每隔几天就听说村里有人杀猪,几百斤的大肥猪半天就卖光了。 来得晚的话,就只能买一些前腿肉之类的边角料。 许大舅一大清早就出发去买猪肉了,回来的时候提了一大块猪肉和排骨,还有两只猪蹄和猪尾巴。 本来他想把猪头也买回来,但杀猪的那家人说要留着自己家吃,最后好说歹说,分了许大舅两只猪蹄。 新鲜猪肉放在室外冻好,等吃的时候再拿到屋里解冻。 为了招待外甥们,许大舅天还没亮就爬起来了,顺便把表哥也搓弄起来,让他赶紧打扫院子,自己则一头钻进了灶房,仔仔细细将猪蹄上的细毛都燎掉。 他干的专心,丝毫没注意到外面院门被敲响。 表哥困得睁不开眼,拿着扫帚在地上划拉。 听到有人敲门,他懒懒地说:“别敲了,这就来开门……” 表哥一边磨磨蹭蹭地去开门,一边腹诽着自家亲爹。 老头子对贺家外甥比对他这个亲儿子都好,也不知这家里到底谁才姓许…… 他慢悠悠抽出了院门上的木栓,拉开大门,正要说“你们咋来得怎么早”时,却看到门外的人却不是预料中的贺家兄妹。 “大舅子,好久不见,我给你拜年啦!” 表哥看到面前满脸堆笑的眼镜男,困得眯缝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来人。 “大舅子,我带了年礼,让我进来说话吧……” 小眼镜试图从门缝溜进来,表哥下意识“哐”地合上了院门,转头冲灶房的方向大喊: “爹!狗日的陈世美来家了!” 第146章 贾志文上门 “谁来了?!” 听到表哥的话, 许大舅操起烧火棍就从灶房冲了出来。 表哥堵在门口,指着外面说:“巧燕的男人来了!爹,给不给他开门?” 许大舅狠狠地啐了一口。 “开个球门!什么巧燕的男人, 那孬孙早和你妹妹没关系了, 你少胡咧咧!” 表哥冤枉:“骂俺干啥, 俺不是怕你弄不清外头的是谁嘛。” 许大舅不搭理他, 径直上前, 一把拉开院门, 与门外的眼镜男站了个面对面。 “谁让你来俺家的!赶紧滚!大过年的,别让俺收拾你!” 眼镜男唬了一跳,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反应过来后就堆出一脸的谄笑。 “岳父, 别生气, 有话好好说,再怎么说我和巧燕也是两口子,咱们有事儿进屋说,别让大伙儿看笑话了。” 说话间, 眼镜男就想越过许大舅往院子里挤。 许大舅挡在他面前, 低声怒喝:“别叫俺岳父, 俺不是你岳父!你个臭不要脸的, 干了对不起俺巧燕的事,现在还敢来俺家,真以为俺老了就打不动你吗?!” 许大舅撸袖子就要上, 他常年做农活,体格结实, 瞧着比年轻的眼镜男要有力气得多。 眼镜男急忙道:“别打,别打!我和巧燕没离婚, 我们还是夫妻!我这次是来带她和灵灵进城团聚的!” 许大舅的动作一顿,狐疑道:“你说真的?你要带她们进城?” 眼镜男擦一把额头冒出的冷汗,谄笑道: “真的,都是真的。之前把巧燕和灵灵留在村里是因为她们俩户口和粮食关系转不到城里,我也不舍得,那不是没办法吗?现在就不一样了,我找了关系,能把她们俩的户口转到城里……” 眼镜男是下乡知青,当年中央允许知青返城,他毫不犹豫抛下了农村妻女,独自回了城。 之后他写信回来,要求许巧燕去公社办理离婚手续,许巧燕气不过,要去城里找他算账。 眼镜男明知许巧燕在找自己,躲着不敢露面,他心虚。 最后办理离婚手续的事就不了了之。 从法律上来说,眼镜男和许巧燕确实还处于婚姻存续状态。 对于眼镜男说的他要带巧燕母子回城团聚的事,许大舅半信半疑,堵在门口,没接着要打他,也没松口让他进来。 八十年代的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是天壤之别,农村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进城吃供应粮,不用再苦哈哈地种地。 但城市户口不是那么好获得的,要么是考学分配,要么是入伍提干,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想当城里人没那么容易。 要是眼镜男真能把巧燕和灵灵的户口弄到城里,别的不说,至少灵灵能有个好前途。 但这个王八羔子说的话能信吗? 许大舅审视地瞪着眼镜男,沉默地思量着。 眼镜男眼睛一转,换了一副面孔,哀求道: “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个原因,我妈身体不好,医生说她没几天活头了……我不能让她一辈子都见不着孙女……岳父,我知道之前对不起巧燕和灵灵,我愿意弥补她们……但我妈随时都有可能要走,求您老人家就给我一个尽孝的机会吧!” 许大舅有些动摇。 他现在年纪大了,自己也是当爷爷的人,听到眼睛男说他妈到死都见不着孙女,推己及人,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人老了就容易心软,铁石心肠也经不起岁月的消磨。 眼镜男察言观色,见许大舅的表情不像之前那么坚决,立即趁热打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了许大舅的腿。 他一脸的悲戚,扯着嗓子嚎啕:“岳父,你打我吧!只要你答应,就算打死我都行!只求您可怜可怜我妈,让她安安心心地上路吧!” 许大舅大惊失色,从没见过知识分子撒泼。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快起来!” 眼镜男哭得嗷嗷的。 “岳父,你不答应我,就算要跪到正月十五我也不起来!” 一旁的表哥看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有文化的人闹腾起来比村里老娘们还有意思。 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姥爷?” 灵灵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明显是有些被惊着了。 眼睛男刚开始还没认出来这小孩是谁,直到听到灵灵喊姥爷才意识到这是他的亲闺女。 当初他离开村子时,灵灵还不会说话,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眼睛男暗自心喜,膝行过去,一把搂住了灵灵,夸张地大喊:“我的孩子啊,我终于见到你了!你知道爸爸有多想你吗?!” 灵灵突然被陌生男人抱住,吓得身体都僵了,惊慌地朝许大舅求救。 “姥爷,姥爷!” 许大舅一把将灵灵从眼镜男的怀里薅出来,灵灵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肯下来。 计划中父女相认的感人画面变成了坏人绑架小孩,眼镜男觉得怪没意思的,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贾志文?” 在他身后,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响起,声音中带着几分迟疑和不可置信。 眼镜男,也就是贾志文转头看去。 他原本以为要看到的是一个苍老憔悴干瘪的农村妇女,就像是被嚼烂了的甘蔗渣,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面前站着的女人年轻而充满活力,红润的脸庞,乌黑的大辫子,还有一具饱满而丰润的身体。 “许……巧燕?” 贾志文一脸的不可置信,他印象中的许巧燕还是土里土气的小村姑,脸上挂着傻笑,干起活来像一头人形骡子,他说什么都信,好骗极了。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精干利落的女人是谁? 许巧燕提防地看着贾志文,问道:“你来俺家干啥?!” 贾志文整理了一下心情,深情地说:“我来接你和灵灵去城里过好日子。” “好日子?” 许巧燕嗤了一声,直白道:“跟你能过什么好日子?俺这辈子吃的苦都是因为嫁给了你!” 贾志文吃惊极了,甚至一时间忘了要生气。 许巧燕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他记忆中淳朴的小村姑能说出的话吗? 许巧燕没他那么多小心思,从许大舅手中接过灵灵,把女儿抱在怀里,对贾志文下了逐客令。 “你走吧,俺家不欢迎你,以后别来了。你要是再敢来俺家,俺一钉耙扎死你!” 贾志文急了:“我们还没离婚,你不能赶我走!” 许巧燕头也不回地说:“那就去离!” 贾志文一时语塞,他之前想好的对策和话术现在全都用不上,城市户口的鱼饵扔下去,许家大鱼居然无动于衷。 他一时间无计可施,口不择言道:“灵灵是我的女儿,我要带她走!” 只要捏住孩子,母亲还不是任他摆布? 然而,这次没等许巧燕回答,许大舅就先骂道: “你个种完秧就撂耙子、□□里抹油的孬孙!灵灵不是你生的,也不是你养的,你凭什么要带她走!给你脸了,你敢当着俺面说这话!” 之前撸完袖子没干完的事儿,现在接着继续。 许大舅操起烧火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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