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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宜不占王八蛋,这个时候就得大提特提要求啊! 她没提要求,老矿长却忽然问道:“你现在还在上学吧?” 不待贺明珠回答,他就说:“学生应当以学业为重,而不是只顾眼前的蝇头小利。你家里有困难,矿上可以帮忙解决。如果是经济方面的问题,我可以借钱给你,没有利息,也没有期限,直到你家里渡过难关。” 同来的大小干部立刻紧跟领导步伐,纷纷慷慨表示愿意借钱给贺家,捐钱也行。 思考过后,老矿长还是觉得现在政策未明,不宜操之过急,特别在国企社会,稳定压倒一切。任何不安定因素,都是需要被清除的对象。 他紧紧盯着贺明珠,看她如何反应。 贺明珠先是感谢各位领导的慷慨解囊,转而却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借钱只能解决一时的困境,却无法从根源上解决我家的困难。” 对着神色各异的大小干部,她说:“事事依赖别人,事事等着别人帮忙解决,只会滋生出懒汉和软骨虫,失去独立奋斗的志气和能力。我想要的是自力更生,是一次次被生活打倒,仍有站起来的勇气和力量。即使再困难,也要有一根压不断的脊梁骨。” 老矿长明显动容。 “即使要付出一千倍,一万倍的努力?即使你的努力很有可能得不到回报?” 贺明珠颔首:“是的,即使要付出一千倍一万倍的努力。” 听到这话,这一群领导们,有的赞许,有的不屑,有的摇摇头,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才敢放出这样的大话。 “但我的努力不是没有回报。” 贺明珠从五斗橱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给众人看,里面是一摞借条。 这段时间以来,贺明珠一边挣钱一边还债,除了买原材料所必须留下的钱以外,其余的都拿去给债主还钱,已经还了将近一千块的债了。 债主拿到钱,开一张收条,连着没用了的借条,一并交给了贺明珠。 老矿长一张一张快速翻着借条,问她:“这些都是你这段时间还的?” 贺明珠说:“一部分是我哥用工资还的,一部分是我摆摊以后还的。” 今天慰问的这些矿工家庭,人人都在诉苦,要矿上兜底,要解决工作解决对象解决住房。 老矿长虽然觉得压力很大,但没有觉得没什么不对,毕竟这些矿工是为了煤矿才失去了生命和健康,矿上也该负责。 然而,当真的有矿工遗属自食其力,靠自己的能力解决问题时,他的固有观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见老矿长的神色开始动摇,贺明珠趁热打铁道:“我理解您的顾虑,但现在改革开放了,和以前不一样,国家鼓励发展个体经济。” 她拿出一份珍藏的报纸,内容是两位副总理前往北京首家个体饭馆吃饭的报道,交给众人传阅。 “北京的胡同里开第一家个体饭馆的时候,七十多个国家的记者去采访,大使馆的人也来吃饭,现在连两位国家副总理都亲自过来参观。” “我们乌城在改革开放的步调上总比北京要慢一步,但既然现在北京已经不把开饭馆当作复辟资本主义了,我们又何必还要坚持老观念?” 贺明珠说服了老矿长。 或者说,报纸上副总理的笑容和个体饭馆的标牌放在一起太瞩目,太有说服力。 总之,老矿长不再坚决反对她这个煤企子弟兼个体户在国企的地盘上做生意。 如果说工商所颁发的个体户执照,只是在法理上赋予了摆摊合法性;那么,老矿长的同意,则是在矿务局这个相对封闭的小社会中,让摆摊具备了现实可操作性。 走的时候,老矿长拿走了那份报纸。 贺明珠没说什么,反正家里多的是。 这期报纸她足足买了一百份,差点把报刊亭的存货都买光,就是备着有人质疑她的小生意时,请出这份有副总理加持的“尚方宝剑”。 ——什么,你说摆摊违法? ——对着这张报纸,你再说一遍,到底是谁没有领会中央精神? 光是想想这个画面都要爽飞好吗?! 以后她就把这张报纸贴在饭店最醒目的地方,看谁还敢质疑她的小生意! 第39章 开饭店啦(修) 拜国企一贯拖沓的办事风格, 租房的事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拖拖沓沓, 就拖到了年后。 虽然正式文件没下来, 但在张副矿长的示意下, 贺明珠先一步拿到三产房子的钥匙。 于是, 她除了要忙卖饭的事, 还多了一项大扫除的任务。 三产房子, 非常,非常, 非常的脏。 大概因为房子是公家的, 加上干多干少工资都一样, 三产的职工脑子里完全没有爱惜房屋的概念, 使劲造就完了。 贺明珠兴致勃勃地去看房子时,锈蚀的锁舌差点别断钥匙,推门进去,满屋的灰有二尺高, 大梁上的蜘蛛网垂到地面。 等人捂着鼻子进了房子, 吱吱乱叫的耗子从四面八方涌出来逃窜。 其中一只肥耗子, 不知是慌不择路, 还是无所畏惧,逃亡路上还踩在贺明珠的鞋上。 贺明珠下意识飞起一脚,肥耗子呈抛物线状原地起飞, 啪地一声摔到窗户上,停滞一瞬, 缓缓滑落下来。 下一刻,肥耗子敏捷地翻身而起, 噌地一下就爬进了房子角落的老鼠洞里。 ……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点想反悔了呢。 贺明珠:强颜欢笑以面对生活.JPG 幸好有贺明军在,家里多了一个壮劳力,搬上抗下的重体力活儿都被他包圆,连着刷墙补瓦之类的工作也不用操心。 贺明军找人借了梯子,拿报纸做了顶帽子,要了点腻子粉,和几个来帮忙的朋友一起,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就将两间房子全部粉刷一新。 接着又拿水泥把几个老鼠洞堵住,大扫把一扬清了灰,好歹将房子收拾出个样子。 三产房子里有现成的桌椅,贺明珠就没再添置,只是增加了买一批新碗筷的计划,毕竟原先饭店的碗不是碎的四分五裂,就是一只碗装了半碗的老鼠屎。 扔之前她还特意将这些脏碗砸得粉碎,以免有人捡回家拿去用,要是得了鼠疫之类的传染病那可就太造孽。 清理房子的动静闹得有些大,经常有人过来打听,看看这回三产公司又要搞什么赔钱的新花样。 得知还是开饭店时,来人纷纷失望离开。 矿上谁不知道三产饭店的东西难吃,服务员态度差,饭里不是吃到苍蝇就是吃出老鼠屎,敢有意见就威胁要找顾客单位告状——这福气谁爱享用谁去,反正他们可不来。 据说有次矿上领导在三产饭店招待来参观的外地兄弟单位,猪牛羊鸡上了一桌,不可谓不丰盛。 兄弟单位的领队领导去夹盘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卤排骨,结果一筷子下去,排骨没有,筷子尖挑了一只煮熟的耗子,黑乎乎的,卤得和排骨一个颜色。 顿时,宾主尽欢的场面像被按了暂停键,一秒进入冰河期。 贺明军粗中有细,见人家听到“开饭店”这三个字就面露鄙夷,马上找人打听,这才得知三产饭店的恶名。 怪不得租房的事谈得顺利,原来三产饭店除了给继任者留下一屋子耗子以外,还留下了质量低劣、服务态度差的糟糕形象。 贺明军得知后,赶紧就把这事儿告诉了自家妹妹,希望她打消开饭店的念头。 还没开业呢,已经把顾客都惹得恶感满满,谁还会来贺家的小饭店吃饭? 贺明珠却胸有成竹。 “放心,我有办法。” 贺明军好奇,心想这饭店名声都臭成这样,他妹要用什么方式挽救。 但无论是什么方式,普通人看到这饭店第一反应就是“耗子卤排骨”,谁还能有胃口进店坐下来吃饭? 贺明军自己想一想这个画面,都要恶心得吐出来,特别是他刚在房屋角落里抓到一窝没毛小耗子。 光是想象这堆红色的肉团在卤水中上下起伏,就已经足够考验忍耐力。 这事儿因为太过奇葩,在缺少娱乐的八十年代传播很广。有的人不知道一矿三产公司的名字,就用“卤耗子的那家饭店”来代指。 还有人故意戳一矿职工的痛点,说一些类似于“啥时候请我去你们矿上饭店吃耗子”的玩笑话。 这年头大伙儿的集体荣誉感还是相当强的,一辈子工作在单位,一辈子的生老病死也被单位包了,出去交际,单位就是脑门上的标签。 单位受辱约等于自己受辱,偏偏卤耗子这事儿是真的,甚至于在三产饭店关门大吉后,还经常可以看到耗子集群在屋里屋外来回流窜。 因此,一矿职工更讨厌三产饭店了,连带着两间无辜房子也被迁怒。 要怎么破局? 贺明军暂时想不出,就更期待看到妹妹的解决办法,但这小丫头却气定神闲的,整天就知道指使他干活儿。 三产饭店的两间屋子里,贺明军忙得脚不沾地。 先是把两间屋子的墙砸了上半截,把玻璃厂廉价处理的次品玻璃拼起来,安在墙上,使两间屋子的人能互相看到彼此。 接着是大扫除,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彻底打扫一遍,直到房间窗明几净,连一滴灰都没有; 最后是去郊区窑厂买了一批最便宜的粗瓷大碗,足够结实耐摔,真cei了也不心疼 另一边,贺明珠写好每桌菜单,找人做了张简易牌匾,挂在三产饭店门头—— 煤矿人家。 这是她给三产饭店起的新名。 新名字新装修新气象,贺明珠给老客户散了一圈宣传单和优惠券, 在早上的上班高峰期,在人流量最多的时候,贺明珠在门前点了两串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煤矿人家正式开业! 第40章 第一波客人(修) 赵计划下了班, 推着旧自行车,出了一矿大门。 他走得慢,带着点不情愿的惫懒劲儿, 提提踏踏走在路上, 没骑车, 一双眼左看看右看看。 “计划, 怎么还不骑?你磨蹭什么呢!” 赵计划的发小兼同事, 刘爱民, 骑着二八大杠,一条腿支着车, 回头喊了他一嗓子。 “着急什么?回去那么早干什么, 在外边多待会儿不好嘛?” 赵计划依旧没上车, 慢吞吞地走过去。 “你妈搁家里给你炖肉了, 你这么着急啊?” 撑着车的姿势怪累的,刘爱民索性也下了车,推车走在赵计划旁边。 “做梦呢,还炖肉, 我妈就顾着伺候我嫂子月子, 天天拿稀饭咸菜糊弄人, 吃得我脸都绿了。” 赵计划有气无力地说:“你妈对你够不错了, 还给你做饭,我妈就知道跟我要钱,不是她没钱买菜, 就是我爹没钱买药,从我身上榨出的钱全拿去补贴她大儿子一家了。” 刘爱民拍拍他肩膀, 兄弟家务事,也不好说什么。 赵计划和刘爱民两家当年积极响应国家鼓励生育的号召, 卖力造人,两家的英雄母亲经常是年初刚出月子,年尾又开始坐月子,三年抱俩都嫌少,一年抱俩刚刚好。 不算夭折的,赵家生了九个,刘家生了七个。 赵计划和刘爱民都生在中间,说起来已经不是爹不亲娘不爱的问题了。 赵计划小时候经常饿得嗷嗷哭,因为他妈忘了喂他,反而给他弟弟喂了两遍。 刘爱民有次在街上看见他爹,他主动上前打招呼,他爹挺客气地说: “你是谁家孩子啊,还挺有礼貌的,不过你得叫我叔,爸爸可不能乱叫啊。” 精神上的忽视还能忍忍就过去,物质上的匮乏才是实实在在折磨人。 贺家一家六口住两间屋已经够挤了,赵刘两家要在两间屋里挤进去十几号人口,那已经不是简简单单一个挤字能形容的,春运火车站也不过如此。 因为地方不够,赵计划下夜班回家时,看到炕上人已经睡得满满当当,连张纸也塞不下,他就搬张椅子靠着墙睡。 刘爱民也差不多,睡觉的位置全靠抢。 偏偏这俩都是本地人,想向单位申请单身公寓也不符合条件,只能忍着,寄希望于哪天单位分房时能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随着赵刘两家成年兄姐们陆陆续续结婚生子,家里年纪小的孩子还在念小学,孙辈已经开始出生。 赵计划和刘爱民两个不上不下的,更成地里黄的小白菜了。 幸好俩人运气不错,赶上一矿扩大生产、大规模招工,这才找到了工作。 但有工作的开心是短暂的,爹妈的偏心是永久的,家里已经变成存量资源的争夺战场。 “我不回,你要回就先回,我等睡觉再回去。” 赵计划不肯下班就回家,回去了也没他的地方,不如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听到赵计划的话,刘爱民想了想,说:“算了,你不回我也不回,回去我大哥还让我洗尿布,侄子爹妈都不洗,让我这个当叔叔的洗,我也不管。” 两人一拍即合,但现在天气不对,要是春夏秋三季,他们俩随便去哪溜达都舒坦,冬天太冷,只这几步路就感到浑身上下被寒风浸透,骨头缝都在冒寒气。 赵计划眼睛尖,一眼瞅见不远处的三产饭店玻璃后人影攒动。 “走,去三产饭店暖和会儿。” 刘爱民怀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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