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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连门都没认过,压根就不知道曹全安长什么样。 曹家的外甥急得脸都红了,一双眼睛在两个老头间来回转,指望对方给他点儿暗示。 家里不是说已经和曹老头说好了吗?怎么他都没反应? 贺明珠催促道:“快点,其他人还等着呢,再认不出来就算你输。” 曹家的外甥一咬牙,指着冯解放说:“就是他!他就是曹师傅!” 一旁围观的田润花急忙将脸转过去,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曹全安铁青着脸,冯解放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 轮到冯家的侄子,他毫不犹豫地指着曹老头说: “这是冯师傅,我二姨的公公,小时候还抱过我呢。” 面试者中,有人之前来过煤矿人家吃饭,听到两个关系户的话,忍不住说道: “一矿的厨师不是姓冯吗?挺瘦的一个老头,我应该没记错啊。” 旁边有人附和:“是没记错,冯师傅的小炒做得一绝,我们家每次来吃饭都要点。” 即使是反应最慢的人,这会儿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所以那俩关系户压根连正主都不认识?这叫什么事儿啊……” 在众人瞩目中,贺明珠笑眯眯地揭了盅。 “全错!” 两个关系户的脸刷地一下就变白了。 “我向各位介绍一下,左边的是一矿店的厨师长,冯解放,冯师傅;右边是分矿店的厨师长,曹全安,曹师傅。” 这下事情全部清楚了。 所谓“关系户”不过是打着冯、曹两位师傅的旗号,实际上并不认识他们本人;两位厨师也从来没答应过要招他们当学徒。 一场纷争消弭于无形中,经过这一场风波,面试者们更积极地去表现自己,希望能留下工作。 毕竟老板亲自认证没有抢名额的关系户,要是再不好好表现,岂不是浪费了这次机会? 最后定下的学徒中,一个是年轻女人,另一个是憨厚大个子。 曹全安原话是“我就喜欢没心计的老实孩子”,带着大个子去了分矿。 冯解放则挑了年轻女人做学徒,看中她敢于当场站出来质问老板的勇气。 年轻女人名叫杨冬梅,十五岁的时候响应中央号召,去北大荒插队。 当时北大荒还是一片荒原,没有被改造成如今的东北粮仓,知青的生活非常艰苦。 有时候知青点断粮,他们就偷着吃喂马的豆饼,粗粝而难以下咽。即使这样,还是填不饱肚子,经常饿着去山上伐木头。 由于当地冬天极端低温,加上缺少保暖衣物,杨冬梅的左手小指被冻掉一截,脚趾也缺了几个。 不过在东北的冰天雪地中,她性格中坚韧的那一面显露出来,再苦再累也不抱怨。 在她和战友的奋斗下,十年时间,北大荒变成了北大仓。 后来知青农场的人陆陆续续都离开了,她也返乡回城,但同一时间内回城知青太多,落实了户口和粮食关系,没能落实工作。 杨冬梅不愿意在家闲着,四处找零工,干活挣钱。 有人给她介绍对象,但由于她手上有残疾,介绍给她的对象多多少少也有些问题,不是家暴打跑了老婆,就是老婆难产死了,家里五六个孩子急等着有人来带。 杨冬梅有傲气,不愿意依附男人生活,更不愿意做家庭的奴隶。 她一边打零工,一边找正式工作。 当煤矿人家招学徒的消息传来,她立刻就前去报名,并早早来到面试现场,最终成功成为一名有着稳定工作、每月挣工资的学徒。 有人不理解冯解放为什么要招一个年轻女人做学徒,一些被刷下来的人心有不甘,故意传了些恶心人的话。 冯解放对贺明珠说:“厨师是个辛苦活儿,没点儿毅力坚持不下来。我年纪大了,不想培养到一半,徒弟受不了跑了。小杨是位很坚毅的女同志,我相信她能坚持下来。” 贺明珠认可他的话。 女人天生更能忍痛,女人天生也更能忍耐。在严酷环境中,有蛰伏下来以待春暖花开的残酷毅力。 所有关于某个职业不适合女人的话,不管是厨师,还是后世的程序员,都是扯犊子。 没有不适合某个行业的性别,只有不适合的性格。 贺明珠相信,在未来,这位缺了根手指的女厨师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1983年8月,随着“严打”的开始,在从严从重从快的指导思想下,矿务局召开了公审大会。 这次公审的对象是通缉犯洪某,这是他被逮捕后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第99章 第三家分店 公审大会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举办。 当天, 所有人争前恐后地去广场上抢一个前排好位置,一时间,万人空巷。 贺明珠也去了现场。 不过她是被邀请参加的, 来亲眼见证被她抓住的通缉犯的最终下场。 贺小弟跳着脚说:“我也要去, 我也要去!” 贺明国斥道:“小孩子去什么, 回头吓到了, 晚上又要夜惊。” 贺小弟小时候就夜惊过, 整夜整夜地哭嚎, 怎么安抚都不行,哭得小脸通红, 喘不上气。 实在没办法, 贺母这个老党员一抹脸去找了神婆, 喂了香灰水, 枕头下放了朱砂,还在半夜出去叫魂。 说来也怪,贺小弟还真就不再闹了,一夜安稳睡到天明。 贺明国当年经历过贺小弟夜惊, 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去公审大会, 生怕再惊到这小子。 亲妈没了, 他这个当大哥的叫魂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还是先预防吧。 贺小弟劝不动大哥,转头找贺明珠撒娇,在她身上扭来扭去。 “姐, 带我去吧,我们同学都去了, 我也要去~” 贺明珠敲了敲他的脑门,对贺明国说:“要不带上他?小弟今年五岁了, 也不算太小,正好去公审大会接受一下法律教育。” 贺明军伤好了,又恢复之前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行了老大,你不就是嫌在大街上叫魂丢人吗?要是真惊着了,我替你去。男孩子不能娇养,摔摔打打才长得皮实。” 贺明国说不过弟妹,也不肯松口,齐家红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的,要不我晚上带着小弟睡,万一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处理。” 贺明国黑着脸说:“你带睡不就是我带睡,有什么差别?” 徐和平伤愈后就回了自己家,贺家恢复了原本的居住模式,依旧是贺明国齐家红住小屋,贺明军、贺小弟和贺明珠住大屋隔间。 齐家红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贺明国,直看得他没了脾气。 全家都赞同带小弟去公审大会,少数服从多数,贺明国也只好妥协。 临出门前,贺明珠交上了徐和平,邀请他一起来旁听公审大会。 一行六人到了地方,贺明珠被工作人员带到一个观赏好位置,其他人沾了她的光,也不用在广场上和人挤。 放眼看过去,广场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头。 几辆警车押送犯人到场,几个带着黑色头套、五花大绑的犯人被武警押下车,原本还算平静的人群立刻兴奋起来。 看着下车的犯人,贺明珠以拳击手,突然说了句“糟了!” 贺明军忙问:“什么糟了?” 贺明珠可惜地说:“早知道有这么多的人来公审大会,就该在广场旁边摆摊卖凉粉冰棒绿豆汤,绝对赚钱!” 贺家人:…… 徐和平:…… 面对差点团灭分店的罪魁祸首,你的唯一感想就是没能趁机摆摊赚一笔真遗憾吗? 只有年纪最小的贺小弟拍着手说:“我姐真聪明!” 贺明国艰难地咳了两声,转移话题:“不说了,先听听法院要怎么审判。” 犯人们被押送到广场前方的高台上,面朝主席台站成一列。 他们被指头粗的麻绳捆着,脖子上挂了块写着“杀人”、“抢劫”、“□□”等罪名的大号纸牌。黑色头套被摘下来,露出剃得露出青茬的光脑袋。 大部分犯人的表情畏惧麻木,低头看地,不说不动,像是在枪决前,灵魂就已经堕进地狱。 其中一个头上裹满了绷带的犯人格外显眼。 他神经质地抖动双腿,头上的绷带洇出红红黄黄的粘液,看不出脸,只露出一双癫狂的眼睛。 押送他的武警战士低声呵斥,他却无动于衷,依旧疯狂抖腿,甚至开始挣扎身体。 一个武警按不住他,马上又来了两个武警,协助按着绷带犯人的胳膊和肩膀,将他牢牢压下去,被迫躬下了上半身。 公审大会的流程进展很快,法官一个接一个地宣判,当轮到绷带犯人时,法官宣判道: “犯罪嫌疑人洪某涉嫌故意杀人罪、抢劫罪……依法被判处死刑!” 当听到了犯人名字,原来绷带男正是在分店抢劫杀人未遂的通缉犯。 贺明军专注地听着审判,贺明国畅快地笑了起来:“好,死刑,判得好!” 徐和平下意识按住肩上伤口的位置,露出一脸大仇得报的表情。 公审大会结束后,犯人们被押上了开往枪决现场的刑车。 其他犯人腿软到走不动路,被武警们架着双臂,塞进了车里。 当轮到通缉犯时,他是少有的几个能自己走路的犯人。 趁着上车的空挡,他突然挣脱武警的手,挣扎着冲围观人群吼道: “死就死,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众人皆惊,几个武警战士一拥而上,费尽力气才将他塞进车里。 对于这种连死都不在乎的悍匪,人们一时无言,不知道要说什么,甚至还有几分莫名的畏惧。 这时,一道清亮女声响起。 “他没机会了。” 贺明珠摸摸贺小弟的头,平静地说:“下辈子他要还敢抢到我头上,我照样送他上刑场。” 一番话说得其他人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一松。 贺明军说:“那我就再拿锅砸他一次。” 徐和平则说:“那我下次要反击,也该轮到我捅他一刀。” 贺明国想了想,说:“那我就守在饭店门口,一看到他就马上报警,不给他伤害你们的机会。” 齐家红抿着嘴笑:“我和你一起守着。” 贺小弟年纪小,听不懂大人的话,但看大家都说说笑笑,也跟着傻乐起来。 八月就要过去了,贺明珠收到矿务局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即将开始高中学业。 贺明军和徐和平的伤好得差不多,但现在两家店都没了他俩的位置。 被迫失业的厨师和服务员无处可去,又被贺明珠勒令要至少修养三个月,只好凑在一起怀念有班可上的美好生活。 两个大聪明灵机一动,决定背着贺明珠开一家新的煤矿人家,这不就有工作了吗? 说干就干,贺明军和徐和平联系各自人脉,在矿务局寻找合适的房子。 与此同时,矿务局一中开学,在度过两个月的暑假后,贺明珠开始了第二次的高中生涯。 她临时抱佛脚冲刺了一波,中考成绩不算高,擦着分数线的边考进了一中,因此被分到了最差的一个班。 班主任是个干瘦老头,头发花白,戴着副眼睛,佝偻着背,脸上总是带着过分谦卑的笑,说话唯唯诺诺。 班主任姓周,人称老周,不管是同事,还是学生,有人喊他“老周”时,周老师就带着他那副特有的谦卑笑容回应。 过分的好脾气,也让他在学生中没能树立起威信。 在班主任的课堂上,班里同学做什么的都有,睡觉,聊天,看小说,打扑克。 下面乱成一锅粥,周老师站在讲台上,带着谦卑的笑,自顾自地讲课、板书,拿着粉笔的手指上都是白灰。 高中刚开学,不少学生对考大学抱有雄心壮志,见班主任如此无能,不免凑在一起抱怨。 “老周怎么搞的,还是班主任呢,学生都管不住,要他有什么用。” “哎,全校中考成绩最差的人都在这儿,一中已经放弃我们班了吧……” “这不是歧视吗?谁说中考分数不高就一定考不上大学了?就不能给我们班换个班主任吗?” “班里天天这么闹腾,我还想好好学习呢。” 有人消息灵通,八卦道:“你们不知道吧,老周以前可不是这样,听说对学生是出了名的严厉。后来他被打成老右,拉到街上批斗了好几回,还差点被他当红小|将的学生给打死,这才改了脾气,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算他活该,就他现在这副德行,我都想拿皮带抽他。” “那你得尽早抽,听说老周家里有海外关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出国了。” 贺明珠在旁边收拾书本,听到他们越说越不像话,忍不住开口说道:“老周毕竟还是老师,你们也别太过分。” 说话的同学尴尬地笑笑:“开个玩笑,就随便说说。对了,贺同学,你们家饭店什么时候开到矿务局啊?每次想吃都要专门去一趟一矿,太不方便了。” 作为全校风云人物,当同龄人还在和家里伸手要钱时,贺明珠已经开了两家饭店,还抓住了通缉犯,在矿务局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要不是贺明珠的中考成绩实在惨不忍睹,一中校领导很认真地考虑过让她上台代表新生发言。 这并不影响她在学生中的人气,如果高中领导是全校选举决定的话,贺明珠绝对会高票当选校长。 对于同学的问题,贺明珠想了想,说:“在矿务局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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