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人,十个里有十个点了这道春饼。 手头宽裕的,就每道合菜都要一遍,将一个小荷叶饼塞得鼓鼓囊囊;口袋干瘪的,便从一排碟子中精挑细选出两三样,荤素搭配,也是美味。 贺明珠烙饼烙得简直忙不过来,还有源源不断的单子被送到后厨来。 田润花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怯怯地说:“小老板,要不我替你烙一会儿饼吧?” 贺明珠没直接答应,让她先试做了一个。 田润花经常做饭,虽然做的都是家常菜,但也很有经验,第一次烙饼就做的像模像样。 贺明珠放心地将烙饼工作移交给她,赶忙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单子去了。 田润花做事专心,埋头烙饼,将一大盆的面全用完了才意识到午饭时间已经过去了。 饭店里的客人都走光了,她摸摸肚子,这才意识到饿,她早上出门时就没吃饭,只揣了个窝窝头。 但这会儿顾不上填饱肚子,她连忙端着盆去洗碗,干净的碗都用光了,再不洗的话,晚上的客人就没有碗可用了。 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她很珍惜。 田润花才拧开了水龙头,就被人拽住胳膊,拉得站了起来。 “洗什么碗,走,先吃饭去。”贺明珠说道。 田润花小声地说:“小老板,不用的,我带了窝窝头……” 贺明珠强硬地拉着她进了屋。 “吃什么窝窝头,走,咱们也吃春饼去!” 晚上,田润花早早就下班回了家。 贺明珠看她孩子还小,家里又只有一个大人,没等客人走完,就赶她回了家,没干完的活儿明天再说。 徐和平蹲在阴暗墙角:“不公平,这不公平……” 田润花从刘婶家接回女儿,小姑娘拉着妈妈的手,小心地问:“妈妈,你今天找工作顺利吗?” 生活艰难,小小的孩子也会看人脸色。 田润花脸上不由得漾起一个微笑。 “顺利,很顺利。” 她从衣服中取出被油纸包裹着的春饼,上面还带着体温的热度,递给了女儿。 “妈妈啊,今天遇到好人了呢。” 第76章 亲戚能不能吃白饭 自从田润花来了煤矿人家上班, 店里天天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不仅分担了一部分徐和平的工作,而且还能在后厨帮一把手, 减轻了贺明军的压力。 她做事勤快, 每天闲不住似的, 手里拿着块抹布, 这儿擦擦那儿擦擦, 连贼猫都被她趁着天气好时, 强行按着洗了一澡。 贼猫都傻了,被人一把抄进水盆里, 拿着肥皂洗洗涮涮, 最后被捞出来, 拧毛巾似的拧干了毛, 用干布裹了起来,像个襁褓里的小宝宝,只露出一张迷茫的猫猫脸。 ——我在哪儿?我是谁?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贺明珠乐不可支,招呼人围观湿身贼猫。 徐和平踱过来瞅了一眼, 啧道:“洗这么干净, 以后还怎么抓耗子?” 田润花低声解释:“可以抓的, 弄脏了我再给它洗……饭店里猫总脏着, 让客人看见了不好……” 贺明珠撵走徐和平,说:“甭搭理他,咱饭店现在哪儿还有耗子, 这猫洗干净了当个招财猫挺好的,正好它也总喜欢在收银台上坐着。” 于是, 贼猫就这么从捕鼠大将华丽丽地摇身一变成为招财小咪,可喜可贺。 这段时间贺明珠过得挺滋润。 饭店生意步上正轨, 不需要她多操心,每晚盘一遍账,每周将现金存到银行,在存折上增加一行数字,细水长流地积攒起第一笔发家本金。 而家里的事也不用她费心,齐家红履行起大嫂职责,虽然还没办婚宴,但已经很有长嫂如母的责任感,家里家外的事情一把抓。 小到每天买菜做饭洗衣服接送贺小弟,大到拆炉子掏炕洞修房顶换瓦片,贺家兄妹几个成天早出晚归忙事业,全靠齐家红在家中张罗。 她在小院空地上腾出一片小菜园,种了些小葱韭菜,并从郊外挖了些月季回来,种在小院墙角。 此外,齐家红还在墙上引了爬山虎和牵牛花,虽然还没完全长起来,但也呈现出微薄的绿意。 一推院门,原本光秃秃乱糟糟的的院内现在绿是绿,红是红,很是有生活意趣。 寒假结束后,齐家红去了子弟小学报到,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这年头小学课业轻松,上学晚放学早,作业也不多,老师有大把的空闲时间。 齐家红骗齐家人,打着学校要求新老师值班的旗号,每天早出晚归。 齐家人信以为真,见着齐家红交回来的第一个月工资后,更是完全不怀疑。 实际上,齐家红大部分时间都留在贺家,俨然这里已经成为她的第二个家。 贺明珠同时忙于学业和事业,每天累得晕头转向,但只要回了家就有热水热饭干净衣服,还有人温声关心她累不累,辛苦不辛苦。 贺明珠虎目含泪,捧着齐家红的手:“大嫂,你对我真好~” 齐家红笑着说:“你是我妹妹,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呢?” 说着她端出一碗热乎乎的鸡蛋羹,嘱咐贺明珠吃完夜宵再睡,空着肚子睡着了难受。 舀了一勺水润光滑的鸡蛋羹,贺明珠忽然有种和自家大哥决斗的冲动。 ——打一架吧,谁打赢了,大嫂就归谁! 嘤嘤嘤,有老婆真好,她也想有个老婆…… 天气一日日地热起来了,许贵生送来的菜蔬品种也越来越多。 客人们大饱口福,贺明珠却有些发愁。 无他,饭店里没冰箱更没冰柜,新鲜蔬果不能存放太久,隔夜就开始打蔫。 没办法,贺明珠只好找村里的窑厂定做了十几个腌菜的大缸和泡菜的坛子,将吃不完的蔬菜通通丢进去腌制。 现在温度高,只用几天时间,就能腌出一缸滋味正好的酸菜和泡菜。 贺明珠捞了几颗酸菜,用水冲掉多余咸味,切成细丝。羊尾油切块下锅翻炒,榨出最后一滴油,在浓郁的羊膻味儿中,放干辣椒炒香,将酸菜丝并土豆丝下入锅中,最后再放入一把红薯粉条。 出锅后的羊油烩酸菜土豆丝散发出鲜辣酸香的味道,闻着就开胃极了。 酸菜爽口,土豆丝清脆,红薯粉吃透了汤汁,细而有嚼劲,一口吃下去,满嘴都是羊油的香气。 满满当当盛上一碗,配上几个热腾腾的杂粮馒头,唏哩呼噜一碗倒进肚子里,放下筷子就喊:“服务员,再来一碗!” 贺明珠做了一大锅的羊油烩酸菜土豆丝,连锅带菜得有二十几斤,就这都不够吃,连锅底都刮得干干净净,一根粉条都不剩。 话说红薯粉条还是许巧燕开发的新品。 新开的粉条作坊出产的粉条不仅能供应饭店使用,而且还有多余的部分能拿到集市上售卖。 由于粉条的价格不贵,而且筋道有嚼劲,做得也干净,经常有人十斤八斤地买,每次出摊没多久就售卖一空。 有的人没买着,找人打听到了粉条作坊的位置,不顾辛苦骑车过来,守着作坊买新做好的粉条。 许巧燕大受鼓舞,除了常规尺寸的粉条外,另外开发了不同尺寸的宽粉和细粉。 她还将制作粉条的原材料从土豆扩展到了红薯,家里院子里晾晒粉条的架子都快摆不下了。 现在表嫂每天跟着她做粉条,别说摔摔打打甩脸色了,每天都是笑脸迎人,白团子似的脸终于笑成无锡大阿福,眉毛弯弯眼睛弯弯,嘴巴也是弯弯的。 至于什么外嫁女不能上桌吃饭、外孙是狗吃了就走的话,表嫂是再也不提了。 虽然还对表侄没有获得至高无上的地位颇有微词,但至少她不会对着许巧燕母女撒气了。 搅家精忙着干活赚钱,许家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和谐友爱起来。 许大舅和大舅妈私下聊起来,都说多亏了贺明珠,要不是她,家里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呢。 只有表哥在嘀咕,这贺家的小表妹做事有些不讲究。 收菜送菜的活儿是许大舅带着许贵生在做,造粉条的活儿是许巧燕带着自家媳妇做——这两拨人有活儿干,都能挣着钱。 偏偏就落下了他,没有赚外快的机会。 胖媳妇手里捏着钱,又生了个儿子,腰杆子都硬了起来,再不复之前刚进门时低眉顺眼的小媳妇模样,成天指手画脚的,对他不耐烦极了 表哥不想苦哈哈地光在地里刨食,寻思着,他也要找个挣钱的门道。 怎么找呢? 第二天,表哥抢了老爹的活儿,赶着驴车去了矿务局。 到了煤矿人家,他跳下车,不卸货也不喂驴,大摇大摆地往店里走,没看清人呢就喊: “明珠,给俺来一碗大棒骨!要肉多的!” 与此同时,后面跟进来个十六七岁的愣头青,也冲着后厨喊: “给我来一份扒肉!要肥,不要瘦的!” 表哥一听,还有这肥肉片子的好菜,正犹豫是吃棒骨呢,还是换成扒肉,亦或是两个都要。 旁边眼生的女服务员嘟囔了一句:“又来吃白饭了……” 表哥:??? 表哥:!!! 什么叫吃白饭?去亲戚家吃点好的怎么了! 表哥勃然大怒,恶狠狠瞪了一眼女服务员,怒道:“你咋能这么说话?俺又没吃你家的饭,要你管的多!俺们亲戚都没张嘴,哪有你一个干苦力的说话的地方?!” 那个愣头青也嚷嚷着喊:“谁吃白饭了,谁吃白饭了?我姐夫家开的店,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一个服务员还想管老板家的事!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表哥听到这话一愣,这台词咋和他说的这么相似呢? 他套近乎道:“你也是贺家亲戚?你姐夫是谁?明国还是明军?” 愣头青上下打量表哥一遍,从鼻子喷出一口气,轻蔑道:“谁跟你是亲戚,什么农村人……” 表哥一张黑脸涨得通红,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他,他,他咋能这么说话呢! 那愣头青找了个当中的好位置坐下,把两条腿往桌子上一搭,冲着女服务员就喊: “磨蹭什么呢,上菜啊!” 表哥一看愣头青都要上菜了,自己捡了张靠边的椅子,也坐了下来,等着别人端饭过来。 这个点还没到中午开业的时间,饭店里就表哥、女服务员和愣头青三个人。 她看了两人一眼,抿着嘴,没说话,转身进了后厨。 厨房里叮铃哐啷一顿响,过了好一会儿,她端着两个碗出来了,把碗分别往两人桌上一放。 表哥筷子都拿好了,伸着脖子一看,碗里是两片咸菜。 他愣住了,有点不知所措。 乡下人头一次学着城里人充大爷,结果叫人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一时间有点懵,习惯性地畏惧起来,讷讷地说不出话。 愣头青也看清了碗里的东西,立刻大怒,举起碗作势要摔。 “谁让你给我上咸菜的!你还想不想干了!我告诉你,我今天就让我姐夫把你开除了!” “开除谁?” 话音未落,一道清亮女声响起。 这声音耳熟,表哥和愣头青同时向门外看去。 下一秒,贺明珠走了进来。 她走到愣头青跟前,冷冷瞥他一眼,说:“把碗给我放下。” 愣头青尴尬地放下了举着碗的手。 “我没说要摔碗……” 贺明珠不搭理他,对田润花说:“你做得好,对于这种白吃白喝的,就该给他们上咸菜。下次要是再敢来,咸菜也不要上了,直接打开大门,让他们吃西北风去。” 田润花响亮地“哎”了一声。 她就知道,小老板肯定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愣头青不服气,嘟囔道:“哪有这样的亲戚,明明开着饭店,连口肉也不舍得让人吃,早知道就不让我姐嫁到你们家了……” 愣头青是齐家红的小弟。 齐家红和贺明国谈对象,他自觉是尊贵小舅子,听说贺家在一矿开了家饭店,生意红火,菜也好吃,就想耍一耍小舅子的威风。 第一次,他带着一帮朋友来煤矿人家打秋风,当时贺明军在店里,笑嘻嘻把他大手笔点的一桌子菜删到只剩一荤一素。 荤是炒鸡杂,素是拌豆芽,和旁边客人点的菜一对比,寒酸得让人泪流满面。 齐小弟坚强地和八个兄弟们分享了这两道菜,回家就和齐老头告状。 齐老头把齐家红叫来骂了几句,齐家红现在有了工作,又悄悄和贺明国结了婚,底气足得很,一点也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贺家是开店做生意,小弟自己去吃饭也就算了,带一群人过去算什么?好端端一个大小伙子去占便宜打秋风,让人家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齐老头还要再骂,齐家红直接说:“他去吃也行,但我提前说好了,只要他去贺家饭店吃饭,不管他吃了多少钱,我的工资就一分也不交给家里了。” 自从齐家红上班后,每月工资是二十五块钱,全都交到了家里。 齐老头把钱看得重,一听齐家红要少交工资,立刻就急了。 但女儿大了,翅膀也硬了,打不得骂不得,打骂了就要飞走,家里现在是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头气得呼哧带喘,只好去骂齐小弟:“都是你惹的事!” 齐小弟深感冤枉。 别人家的姐夫都是各种哄着捧着小舅子,什么牛皮三接头皮鞋、从上海买来的□□镜、最时兴的喇叭裤,不都是小舅子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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