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看就过得很好。 齐老太有些苦涩地为她感到高兴。 离开了齐家,闺女反而过得更好…… 过得好就行…… 吃完了饭,齐老太收拾碗筷,院门轻响。 她愣了愣,以齐家现在的光景,如今谁还会来家里拜年呢? 齐老太颠着小碎步走过去开门,门开后,她愣住了。 “闺女啊……” 齐家红站在门外,身后是贺明国。 她咬着嘴唇,像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才过来,却无法更进一步,艰难地开不了口。 齐老太高兴极了,也说不出话来,只望着齐家红,脸上有笑,眼中有泪。 贺明国轻声提醒:“家红……” 齐家红终于有动作了,却是将手上端着的小锅往前一递,塞到齐老太手中。 “妈,里面是我们包的饺子……您,您尝尝吧。” 说完这一句,齐家红像是卸下重负,松了一口气。 “妈,我走了。” 她转身离开,甚至没有踏入齐家的门槛。 贺明国匆匆去追,临别前对齐老太笑着说:“岳母,替我向岳父和家乐问好,我们先回去了,过两天来给您拜年。” 齐老太端着一锅饺子,说不出话来,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妈,谁来了?” 齐小弟走过来,只见门外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 “怎么没人啊?”他嘟囔一句。 当看清齐老太的脸,齐小弟惊道:“妈,你怎么了?” 齐老太哆嗦着嘴唇,眼泪乱糟糟地掉。 然而,她却在笑。 “你姐,你姐……” 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迸射的火光照亮了夜空。 爆竹声中一岁除,旧的一年结束了。 第113章 欢欢喜喜过大年 “看电视啦!” 吃过晚饭, 贺小弟欢呼着搬着小板凳坐到电视机前,连声地喊贺明军。 “二哥!二哥!开电视!” 贺明军的声音从门外由远及近地传来。 “来了,急什么, 晚会还没开始呢!” 贺小弟在板凳上扭来扭曲, 像凳子上长了刺, 怎么也坐不安稳。 “快八点, 马上就到时间啦!快点, 快点!” 贺明军一手掀开棉门帘, 另一只手端着一盘切好的心里美萝卜片。 “又不是第一次看春节联欢晚会,瞧把你给急的。” 贺小弟很认真地说:“不一样, 去年我们家没有电视机!” “老四, 把板凳往后挪一挪, 你坐的离电视太近了。” 贺明珠也从外面进来, 端着一大盘的花生和瓜子,还有一袋桔子 亲姐开口,贺小弟不情不愿地起身,把凳子往后搬了搬, 距离大概有十厘米。 贺明珠提高声音:“老四!” 贺小弟噘着小嘴:“我知道啦, 马上搬……” 他踢踢踏踏地把凳子搬到离电视机一米远的位置, 这是贺明珠给他设置的“观影区”。 唉, 电视机本来就很小了,离得这么远,屏幕上的人都看不清楚…… 可贺明珠发话, 他又不敢不听,只好将小嘴噘到鼻子上, 小小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贺明军摆好炕桌,放下心里美, 路过贺小弟时,顺脚轻踢一下凳子。 “啧,臭小子还有脾气呢。” 贺小弟一扭头:“哼!” 贺明珠将花生瓜子和桔子一股脑堆到炕桌上,看看墙上挂着的表,说:“差不多了,再有五分钟晚会该开始了。” 电视机屏幕上闪过雪花点,传出滋啦滋啦的信号不良的声音。 贺明军出门,搬了个梯子,爬到屋顶调整了一下卫星锅的位置,扬声问屋里: “怎么样,有信号吗?” 贺小弟抢答:“有了!” 贺明军下了梯子,也没收,准备等信号不良的时候再来调整。 他回屋,电视机屏幕上正好跳出粉底白字的画面,上面写着“一九八四年春节联欢晚会”,伴随着欢乐喜庆的音乐,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出现在镜头中。 “哟,是赵忠祥!” 贺明军站在炉子边烤火,刚刚调整卫星锅时没带手套,冻得十指冰凉。 “老大他们去哪儿了?怎么不来看电视?” 贺明珠说:“去给大嫂娘家送饺子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 贺明军闻言“啧”了一声。 “和齐家还有什么好说的,还送饺子,美得他们。” 贺明珠笑了笑:“别人暂且不说,老娘还是要管一管的。再说了,大嫂不是个心狠的人,大过年的,让她也松快点。” 听了贺明珠的话,贺明军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暗想,他将来才不要找这种麻烦的岳家。 电视机里传出喜庆的歌曲,贺小弟的脖子越伸越长,恨不能一头扎进去。 贺明军抬起长腿,用腿侧把他往外推了推。 “还看?脑袋都要伸进电视了。” 说着话,贺明军一屁股坐到炕沿,从盘子里摸了片心里美,咔哧咔哧两口吃完,接着又拿了一片。 萝卜外青里紫,咬着嘎嘣脆,吃起来水润清甜,败火又通气。 北方的冬天干燥寒冷,屋里烧着炭,炭灰洋洋洒洒,一天下来,鼻腔里都是黑的。 此时吃上一片冰冰凉的心里美,就像往火上盖了一块冰,立时将通身的内躁都消解了。 贺明军虽然年纪轻轻就走南闯北,也是独当一面的人,可到底年纪轻,头一次在电视上看春晚,看着看着就投入进去,笑得前仰后合。 “宇宙牌香烟!哈哈哈,还有这个牌子的烟啊!” 电视机正演到马季的《宇宙牌香烟》,相声大师出手没有凡品,即使是看过这个相声的贺明珠也被逗得直乐。 “二哥,二哥,你以后别买飞马烟了,要买宇宙牌的!有一百零八将的那种!” 贺小弟年纪小,分不清真假,只当电视上说的都是真的,直嚷嚷着要贺明军去买宇宙牌香烟、攒一百零八将的画片。 贺明军逗弟弟:“行,我给你钱,你去找小卖部老板说买宇宙牌香烟。” 贺小弟还真兴冲冲地答应了:“哎!” 贺明珠清清嗓子,咳了两声:“抽烟呢?还是飞马牌的?” 贺明军这才意识到不对,看得太乐呵了,把实话给秃噜出去了。 自从贺明珠发现他有烟瘾,就三令五申让他戒烟。 她原话是“咱这儿采煤污染重,人们普遍肺不好,去医院看病的一半是看肺病。再抽烟的话属于雪上加霜,趁你现在瘾不重,早点戒了吧。” 面对妹妹的关心,贺明军不忍拒绝,含糊地说那以后就少抽点。 显然,贺明珠对他的保证不太放心,特意去了一趟三店,嘱咐众人看着他,要是发现他抽烟,就告诉自己。 贺明军:…… 好吧,他确实原本只是嘴上答应,实际没考虑过戒烟。但被贺明珠这么严密监督,还真由不得他不戒了。 “老四胡说呢,什么飞马牌,肯定是他在街上捡到烟盒了。” 贺明军当机立断,把贺小弟扔出去背锅。 贺小弟迷茫:“啊?” 贺明珠似笑非笑地看他,直看得贺明军一阵心虚,连忙转移话题。 “妹,要不咱们饭店也搞个有奖销售吧,来吃饭的就发一张画片,攒够一套的,可以抽一次奖。不过不能送电视机,倒可以把店里的菜都放进去,抽到就送。” 见贺明军连抽奖销售的促销方式都想出来了,贺明珠轻轻抬手,暂且放他一马。 “好主意,年后在三店开展吧。” 贺明军松一口气,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老大没带钥匙?” 他披上棉袄走出去,拉开院门,外面却不是他以为的贺明国,而是邻居刘婶一家。 “明军,过年好啊!你们家电视是不是在播春晚?听收音机没意思,我们也想在电视上看一看。” 听到刘婶的话,贺明军爽快答应:“我们家也正看春晚呢,来吧,咱一起看。” 刘婶一家进了门,闹哄哄地和贺明珠、贺小弟打招呼,又往炕桌上放了一堆的干果和糖,还有一把馓子,招呼贺家人都来吃。 刘燕进屋就坐到了贺明珠旁边,两人都忙,很久没坐在一起聊天了。 贺明珠先问:“燕姐,最近怎么样,忙不忙?” 尽管脸上都是被风刮出来的深深浅浅的红色冻痕,手指也粗糙了不少,刘燕满面红光,见人就笑。 “好着呢,我和几个知青朋友一起倒腾衣服,虽然辛苦了点,但挣得不少。明珠,要不是你现在还要上学,真想让你和我们一起干!” 刘婶听到这话,推了刘燕一把。 “瞎说什么呢,人家明珠有自己的店,你们几个人成天摆地摊被街道撵得四处跑,还拉人家入伙,你妈我都听不下去了。” 刘燕这才意识到自己太高兴了,说话没过脑子,连忙对贺明珠说: “瞧瞧我都乐傻了,你就当没听到,来来来,吃馓子,我妈现炸的。” 贺明珠反而提起了兴趣,问道:“你们都在哪儿进货?” 刘燕不藏私,有一说一:“有时候去北京,有时候去上海,这两个城市离得不算太远,坐火车来回只要三四天,一个月能进个三四趟的货。” 贺明珠想了想,说:“燕姐,你下次再去进货的时候,帮我看看那边卖什么罐头,卖多少钱。” 刘燕大包大揽:“成,就包我身上,一准记得清清楚楚!” 刘婶一家的来到像是打开了阀门,陆陆续续的,家里没电视机的邻居们都来贺家蹭电视了。 做事讲究的人家,就带上些吃的喝的;脸皮厚的,就嘿嘿一笑,进屋自己找个地方坐下看电视。 渐渐地,炕上没地方坐了,屋里也快坐不下,后面来的人都站着看电视。 当春晚播到陈佩斯吃面条的小品时,一屋子人哄堂大笑,笑声都要掀翻屋顶。 “我看着都替他噎得慌!” “哈哈哈哈,这小年轻演的真好!我年轻的时候下乡挖河沟,饿得前胸贴后背,公社送来一大锅的烩面条,我吃的和他一样,刚开始两三口就吃完一碗,等到后面了,那真是直着脖子往下塞,多一口都咽不下去!” 当播到乒乓球表演比赛时,端正英俊的乒乓球员李富荣吸引了大婶小姑娘的注意。 “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 “他乒乓球打得真好!” “那可不,这可是世界冠军!” 从歌曲到戏剧,从相声到小品,时长四个多小时的春晚,硬是没一个人中途离开。 即使是站着看电视的人,只是不停地左右脚来回倒腾,改变身体重心来缓解疲劳,再累也不走。 直到节目尾声,主持人开始倒计时,才有人惊呼:“哎哟,忘了放炮呢” “赶紧回去放炮啊!” 众人一哄而散,各家匆匆跑回去放炮,不多时,外面就传来噼里啪啦的炮竹声。 从没熬过这么晚,贺小弟早就看睡着了,被贺明军抱到了炕上。 听到鞭炮声,他迷迷瞪瞪地从炕上爬起来,小手团着揉眼睛。 “我也要放炮……” 贺明军单手抱起他,带着他出门放炮。 转身时撞到人,他一看,是贺明国,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都没注意到?” 贺明国接过贺小弟,旁边的齐家红说:“我们早就回来了,屋里人多,就没往里挤,在门口看了会儿电视。” “轰”的一声巨响,是有人在外面把几个二踢脚捆在一起点燃了。 贺小弟这下是彻底清醒了。 “放炮!我也要放二踢脚!” 贺家门外响起轰隆隆的炮声,一时间盖过了电视机的声音。 贺明珠在炕上伸了个懒腰,面前炕桌上一堆瓜子皮,磕得嘴皮子酸。 她准备出去凑热闹,也跟着放几个炮时,却见屋里竟然还有人。 “小张叔,你怎么还在?不回去放炮吗?” 屋里的人是巷口张奶奶家的小儿子,年方二十,和贺家的人年岁相差不大,从小一起玩大的。但因为他的辈分高,所以喊一声“小张叔”。 张立新闷闷地说:“我们家有的是放炮的人,不缺我这一个。” 贺明珠一听这话里有话,故意多问了一句。 “说起来你家不是也有电视吗?大年三十的,不在自己家看春晚,跑来我们家干嘛?” 张立新哼一声:“不欢迎啊?不欢迎那我走了。” 贺明珠跳下炕,披上厚棉袄,推着他往外走。 “走走走,一起放炮去。” 张立新顺着贺明珠的力道走出了门,看到院外空地上,贺家几个人凑在一起放炮。 贺明军把着贺小弟的手,拿着香烟往炮捻子上凑。贺小弟又兴奋又害怕,尖笑声比鞭炮声还大。 一旁的贺明国喊着:“老二,你小心点,别把老四嘣着了!” 贺明军回了一句:“你当我是你啊!” 话音未落,炮捻子被点燃,贺明军夹着贺小弟急忙往后退。 炮声轰鸣,齐家红捂着耳朵,抓着贺明国的胳膊,笑得脸都是红的。 张立新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由得感叹:“你们家感情真好,我们家要是也这样就好了。” 贺明珠听到他的话,知道这辈分大的发小的郁闷,也不多说,拍拍他的背,问道:“你们家还在折腾呢?” 张立新被她拍得一窜,夸张大喊:“我这是肉!你轻点儿!” 贺明珠不理他,他也觉得没意思,叹了口气,说道:“可不嘛,你说说我们家那几个人,都离开北京这么多年,打小就在矿务局长大,现在还惦记回去呢。也不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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