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圈。 这小子胆子太大, 托儿所已经拘不住他,贺家人商量着,给他在子弟小学报了名,九月开学后正好上两年的学前班来过渡。 泳池里的贺小弟还不知道, 他马上就要和轻松愉快的托儿所生涯告别了。 悠闲漫长的暑假终有结束之日, 九月开学后, 贺明珠升为了高二生。 之前乌城的高中是两年制, 今年才改制为三年制,对于第一批改制后的高二学生,一中也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课程上惯性地保持了原先的快节奏和高压状态。 饶是贺明珠第二次上高中,一时间也有些手忙脚乱, 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 幸好现在饭店和罐头厂都已经步入正轨,两边负责人的工作能力日益成熟, 不需要贺明珠操太多心,这才让她有了喘息之机。 不过在闲下来的时候,贺明珠还是会琢磨一下如何趁着改革开放的风口,把生意做大做强的问题。 这天,她放学后去乌金年代吃饭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在店里招待经销商的徐和平。 这家伙人模人样地穿了件西装,还打了条领带,推杯换盏间很有派头,将一桌子天南海北的经销商都招呼得妥帖到位极了。 等散了场,送完客的徐和平扯松了领带,自来熟地溜进厨房,冲着费立广就喊:“费师傅,给我来碗解酒汤!这一顿给我喝的,可真够呛的!” 费立广没说话,挤眉弄眼地示意徐和平往旁边看。 徐和平不解,一转头就看见贺明珠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瞧。 徐和平一惊,挤出一抹笑:“呵,呵呵,老板,你今天也在啊……” 贺明珠打量着他:“哟,这不是我们徐厂长吗?您可真够忙的,大忙人啊。” 徐和平傻笑着说:“没,没什么,就瞎忙,瞎忙……” 贺明珠说:“瞎忙都忙到酒桌上,这要是正经忙起来,还不得忙到舞厅啊?” 这年头舞厅属于见不得光的地下娱乐场所,跳舞的人属于集体搞不正当男女关系,被公安发现了是要抓到局里的。 特别是八三年“严打”才过去不久,谁没听说过周围某个人因为在舞厅和人“跳光屁股舞”,被以流氓罪的名义送到监狱的传闻。 尽管在后世看来,因为和异性跳舞就被判刑实在有些荒谬,但在这个社会风气保守而有着强烈性压抑的年代,却是被人们所普遍接受的社会认知。 贺明珠虽然对此不以为然,这么说也是在敲打徐和平,让他自己心里有点儿数,别因为销售的事儿闹出什么笑话,毕竟这个职位确实离金钱太近。 徐和平连忙告饶:“我哪敢带经销商去舞厅那种地方。再说了,别说是跳舞蹦迪,我现在忙得连录像厅和台球厅都没空去啊。” 贺明珠挑眉道:“哦?这倒是稀奇,我记得我二哥就是被你带着去台球厅的,还听说你有‘一杆清台小王子’的名号呢。” 徐和平简直要擦汗了,老板怎么连这都知道,也太明察秋毫了些吧。 “是真没空,我忙着和经销商打好关系还来不及,哪有时间去打台球,就算去打,也是陪人家一起去,我自己是没时间的。” 听到这话,贺明珠还真有些好奇了。 “我记得咱们厂的罐头一向是不愁卖的,都是经销商求着进货,什么时候变成我们求着经销商来买货呢?” 徐和平苦笑道:“倒也不算求着,就是现在市面上罐头品种多,经销商不愁货源,就想压一压价,让我们再让出几个点,不然就不要我们厂的罐头。” 自从“煤矿人家”牌罐头横空出世后,在市场上一炮打响名气,销售量力压市面上的老牌子,赚钱速度快得让人眼红。 同时,这也给苦于没有赚钱门路的人指明了一条致富大道,他们也可以做罐头来卖啊。 使用高温灭菌工艺的罐头制作很简单,只需要蒸笼和玻璃罐,在家里也能做出罐头。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周边城市出现了数家模仿“煤矿人家”的罐头牌子,老实点的就起名叫什么“山里人家”和“矿区人家”,不老实的就直接叫“煤矿入家”。 “人”字写成了“入”,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这些新出现的罐头牌子良莠不齐,口味各异,倒是在定价上很统一,通通比煤矿人家牌罐头的三块五定价要低个五毛一块的。 主打的就是一个李逵虽好,但李鬼更便宜。 经销商也是要赚钱的,同样是卖罐头,这些李鬼罐头能让他们赚到更多的钱,自然愿意将进货配额优先留给李鬼。 徐和平很快就察觉到罐头厂的销售量出现下滑趋势,并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这年头知识产权的观念还没有普及,人们脑子里没有正版和山寨的区别,说起来反正都是罐头,能便宜一分就一分,管那么多干嘛。 虽然有人在吃过李鬼罐头后,立刻发觉口味上的巨大差异,扭头来找李逵,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差不多就行了,哪有那么金贵的舌头。 李鬼们也很狡猾,做出来的罐头虽然没有正版罐头舍得下料,但味道不算太差,对于从没吃过李逵罐头的人来说,居然可以算是难得的美味。 眼见罐头销量一日日地下滑,徐和平焦头烂额,急得起了一嘴的燎泡。 面对市场份额日益被李鬼挤占的问题,徐和平想出的办法就是和经销商搞好关系,让一部分利,请他们多多从厂里进货。 毕竟,总不能真让李鬼把李逵给赶走了吧? 听了徐和平的解释,贺明珠没说话,垂着眼帘想了想。 徐和平有些不安,当初是贺明珠信任他才将这份重担交到他手中,可他却没能做好,这才多久,原本形势一片大好的罐头厂就出现了逆转的态势。 难道说,他徐和平就这么无能,要将罐头厂葬送在自己手中吗? 胡思乱想中,徐和平一贯带着笑的脸上变得忧虑起来,眉头紧皱,倒让他看起来有了几分符合年纪的气质。 “好的,我知道了。” 贺明珠的声音突然响起,徐和平一时有些紧张,不知她是否还愿意让他再留在厂里。 徐和平想,就算贺明珠要撵走他,他也绝无一丝怨恨。 毕竟,是他太无能,才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这不怪你。” 两个人的说话声同时响起,却是截然相反的意思。 徐和平不可置信地看着贺明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可是,我……” 贺明珠也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这不怪你,和你没有关系。” 徐和平抹了把脸,强行挤出笑来:“老板,我一个大男人,不用你安慰,真的,你该骂就骂,我脸皮厚,承受得住,你要是不骂我,我心里还不好受呢。” 贺明珠上下打量了一番徐和平,好笑地说:“啧啧,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徐和平不明所以,本能地觉得这不像什么好话、。 啥叫他“还有这种癖好”?她说的是什么癖好,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贺明珠没解释,径直将话题转回罐头销售的事上。 “你说的我都了解了,这算是我的疏忽,忘了人民群众伟大的创造力和更加伟大的模仿力,连自制枪|械、手搓导|弹的能人都有,何况只是仿制一个小小的罐头。” 徐和平问道:“那要怎么办?那些模仿我们厂的罐头卖得便宜极了,难道我们也要跟着降价吗?” 贺明珠摇头:“不,一文价钱一文货,我们就卖原价。” 徐和平苦笑:“经销商们可能要不乐意进我们的罐头了……” 贺明珠却笑着说:“谁说我们非经销商不可了?虽说通过他们能让我们的罐头卖到更远的地方,可是,没有经销商我们也能照样卖货,还能卖得更好。” 徐和平有点不信。 倒也不是不相信贺明珠,主要是自从他接手销售这一摊子事以来,日益意识到经销商的重要性。 他们就像是红细胞,能将氧气输送到城市的毛细血管,别管多偏远的地区,他们都能将货铺过去。 如果仅凭罐头厂直销,那么销售渠道始终会被局限,无法扩大客户群体。 贺明珠看出徐和平的疑惑,没多解释,只是笑着说:“你等着看吧,不过我只演示一遍,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 徐和平既期待又怀疑,这位贺老板会用什么办法解决被李鬼抢市场的问题呢? 贺明珠的办法很简单,她托关系联系到国营商店的经理,商量“包柜台”的事。 经理开始时是很矜傲的,一口回绝了贺明珠的提议,话里话外都是“国家的地盘怎么能让个体户来经营”,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 不过,看在中间人的面子上,经理倒没把贺明珠直接赶出去,还愿意客气客气,看她要说什么。 贺明珠温和地说:“包柜台不行的话,那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厂把货放在商店柜台,由商店来代销,每卖出一个罐头,商店拿这个数的提成——” 贺明珠比划了个数字,经理面露喜色,又掩饰道:“那要是卖不出去呢?” 贺明珠说:“要是卖不出去,您就把罐头都退回来,要是有什么损耗我们自己承担。” 经理一想,要是按代销模式来的话,商店旱涝保收,罐头厂承担了全部风险,倒也不是不行。 而且“煤矿人家”牌罐头的质量过硬,口碑相当不错,最近有不少客人来问售货员,店里有没有卖这个牌子的罐头。 要是真将这个牌子的罐头摆到百货商店的柜台上,别的不说,就按每天进店的人流量,通过卖罐头,商店就能挣得盆满钵满。 见经理露出意动之色,贺明珠在火上添了一把柴。 “报纸上都说改革开放是压力与机遇同在,不管是公家单位还是个人,都要放开手脚大胆干。现在百货商店卖的都是国家计划调拨商品,但商品种类太少,都是老几样,也不关心市面上流行什么,不能满足群众的需要,这就限制了商店本身的发展。我们生产的罐头虽然不在计划调拨之列,可我们厂是集体企业,商店里卖集体企业的罐头,也不能算是危害国家利益呀。” 贺明珠的话给了经理一个台阶,在情理和法理上都给了他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经理基本已经被贺明珠说服了,但还是说了句:“你说得有道理,可我们商店还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做决定。” 贺明珠说:“总要有第一个先例呀。现在好多国家单位都在做买卖,乌城这边已经算是反应比较慢的了,听说北京的大商店早就有包柜台的了,每个月能收大几千块的租金呢。” “一个柜台能有几千块的租金?!” 经理震惊了,要知道现在商店的柜台一年也不一定能挣到几千块的利润。 贺明珠说:“是啊,商定只管把柜台租出去,什么事儿都不用管,只管收租金就行。” 经理追问:“北京的工商不管吗?” 贺明珠压低声音:“当然管啊,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 经理眼睛一亮:“这样也行?!” 在1984年,国营商店出租柜台还是不被允许的,认为会危害公有制的主体地位。 由于商店内的商品都来自于计划调配商品,且为计划定价,商店的采购自主性受到极大限制。 在改革开放后,大量计划外的商品涌向市场,与计划商品争夺市场份额。 这些计划外的商品有的来自海外进口,有的则来自本土的个体户或红帽子企业,身段灵活,一切生产向市场看齐,与计划内的国企截然相反。 一方是根据市场流行风向而及时调整生产,一方却滞后乃至自行隔离市场,此消彼长,计划商品愈发无人问津,时间长了,国营商店也吃不消积压的库存。 因此,北京的一些商店就偷偷摸摸地将柜台出租,双方瞒着工商局,私底下签合同,悄悄地开始了柜台外包的买卖。 由于柜台承租方没有执照,也没办手续,要是被工商知道了,就会被查封全部货物,商店也会受罚,因此双方的口风都很严,柜台出租的事只在很小范围内流传。 贺明珠是上一辈子知晓的,当时柜台出租已经是很普遍的商业行为了,当事人才将自己的亲身经历讲述出来。 贺明珠将自己所知的关于柜台承包的事都告诉了经理,经理听得如痴如醉,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眼中迸射出炽热的光芒。 直到有人敲响办公室的房门,经理才反应过来,急忙低下头,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 “这位贺厂长,你先回去吧,我们还要再讨论一下,有消息了会告诉你的。” 听到这话,贺明珠知道这事儿已经十有八九成了。 果然,没过两天,商店方面就通知贺明珠来签合同。 商店还是没敢把步子迈得太大,谨慎地从最基础的代销模式开始。 贺明珠也不贪心,不指望一口吃成胖子,路要一步一步走,只要有了开始,双方建立起信任关系,后续进一步的合作就不成问题了。 “煤矿人家”牌罐头入驻国营商店,还被摆在了商店最显眼位置的柜台上,售货员一改晚娘脸,热情不已地向来往客人介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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