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念头,要怎么才能留下他呢? 中午一顿饭吃得热闹。 贺明军本想在饭桌上好好打探一番这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大嫂,探探她要如何对待两个失怙弟妹。 但端上桌的菜实在太香,勾得他思路都乱了,一张嘴,还没说话呢,口水差点淌下来。 贺明珠在集市上选羊时,特地挑了头一年生的小羯羊,个头不大,肉质鲜嫩,而且因为没发育就被阉了,膻味极轻,简直可以和草原羊相媲美。 食材好,她手艺更好。 何况今天二哥回家,别人只当是远归的游子,贺明珠却知道,这是一次隔着前世今生的久别重逢,因此更是要使出十二分功力,把菜做得细致极了, 烤羊腿从炉子上直接端过来,余热下还在滋滋冒油。肉皮烤成金黄,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肉汁充沛,不干不柴,口感咸香。 清炖羊腿炖成了奶白色,汤清味美,一口喝下去要鲜掉眉毛,捞一块肉来吃,完全没有因为长时间的炖煮而变得松散无味,反而肉质紧实鲜嫩,滋味浓郁。 加上几道搭配着吃的爽口小菜,一口肉一口菜再来一口汤,即使是寒冷的冬日,也让人自内而外地散发出融融暖意。 贺明军在外面吃得糊弄,偶有大餐,心思也不在吃上。 加上南北口味差异,离家这小一年里,直到今天才算吃了顿舒心饭。 贺明军吃相如饕餮现世,两只手左右开弓,还不忘给贺明珠捞一碗肉多汤少的清炖羊肉。 贺明国也不遑多让,他和老二从小抢饭抢习惯了,即使长大也没改过来。 但这次他没光顾着自己吃,见身旁坐着的齐家红不好意思伸筷子,贺明国便给她夹了几次菜,低声说让她放松点,都是自家人,别紧张。 齐家红不是第一次吃贺明珠做的饭,但每次吃到都在心里惊叹,同样两只手一条舌头,怎么人家就做的这么好吃,真是不服不行。 她每次提醒自己不能多吃,但每次都没忍住。 齐家红想把自己那份粮票拿到贺家,但齐老太坚决不许,说什么她要嫁贺家,吃他们是理所当然。 要不是她死命拦着,齐老太还想自个儿带着饭盒去贺家连吃带拿呢。 哎,她这个妈,真是没话说,出门不捡钱就算吃亏。 齐家红当惯了大姐,见贺小弟吃得满脸都是,便拿过毛巾给他擦脸擦手,贺小弟也习惯地伸出两只油腻腻的爪子,噘起小嘴,任她摆弄。 齐家红抬头撞到今天刚回来那个挺不好惹的小叔子的视线,对方冲她嘿嘿一乐,她不解其意,只好礼貌地笑了回去。 吃完饭,贺明军顾不上休息,军大衣一裹,急匆匆出门推销他的电子表去了。 家里有齐家红照看,贺明珠也推着车出去了。 她骑车上矿,来到一处沿街的平房前,绕着看了一圈,敲响了房门。 “同志,你们家的空屋子出租吗?” 第32章 找房子(修) 贺明珠早就琢磨着要找处店面了。 起初摆摊是无奈之举, 手头只有十来块钱的启动资金,买了食材就没余钱,只好从“无本买卖”做起, 土豆调料煤球是自家的, 她的劳动力不要钱, 要花钱的只有棒骨。 随着生意越来越好, 铺开的摊子也越来越大, 每天要消耗上百斤土豆, 还多了一个帮工,小院空间有限施展不开, 转个身都嫌挤。 而今订餐的人越来越多, 每天都不得不拒绝一部分送上门的顾客,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搞什么饥饿营销, 实际上贺明珠心痛到滴血。 钱啊,这都是一张张的长着翅膀朝她飞来的小钱钱啊! 扩大产量已迫在眉睫,散兵游勇似的家庭小作坊必须要朝正规军的方向转变。 原本贺明珠看中的是一矿围墙旁搭的两间空屋子。 这两间房是前两年上面提倡“三产”时建的,当时矿上把围墙敲掉一块, 空出地方盖了房。 最开始是做贸易, 运煤火车天南海北地走, 回程时便捎上当地特产, 带回来摆在三产店里卖。 负责采购的人没谋算,随着性子买,从热带水果到皮毛大氅, 统统摆到柜台上。 托三产的福,贺明珠早早就吃上了芒果——虽然那是因为长时间货运导致水果变质, 不得不由矿上出面接收这批货,挑出些勉强还能吃的, 作为福利发给工人。 当时贺大哥削掉芒果发黑变质的部分,尝了一口,品品味儿说:“怎么一股胡萝卜味儿?” 贸易公司黄了后,又乱七八糟做了些其他生意,无一例外,全没成。 最后是开了家饭店,矿领导琢磨把食堂厨师调过去,菜总不会差到哪去,正好以后接待领导客户,还省了一笔招待费。 但也没成。 之后大概是领导灰心了,没再折腾什么三产,房子就空在那儿,连着做饭店时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都撩下不管了。 贺明珠隔着玻璃往里瞅过,脏归脏乱归乱,还是能收拾出个饭店模样。 而且因为当初是给本矿盖房,用心又用料,房子造的端正,挑高开阔,坐北朝南,光线也好。 贺明珠扒着窗户,对这两间空房流口水。 奈何她最近才在摆摊时被保卫科干事撵过一次,不清楚矿上领导是不是还抱着老观念,对个体户穷追猛打,暂时还是先别去自讨没趣了。 贺明珠推着车,看了一圈一矿附近沿街民居,都不太满意。 这会儿商业住宅开发政策没放开,住房全靠单位分,家家户户都不够住,儿子结婚恨不能让他和新妇在树上搭屋住,哪来的多余房间用来出租。 再加上现在私人出租住房属于地下交易,虽说民不举官不究,但到底有风险,谁敢平白无故将房子租给不认识的陌生人? 即使有人口少、急缺钱的人家愿意挤一挤,腾出间空房来出租,但房子面积小格局差,用来做生意简直百无是处,还不如继续在自家小院将就。 贺明珠看了一圈回来,更想念围墙边两间开阔的大瓦房了。 她恹恹地骑车回家,在小巷口遇到贺明军。 他坐在一辆军绿色的三轮侉子上,正和主驾驶座上的人说话。 侉子是带边斗的摩托车,一人骑摩托一人坐边斗,油门一拧轰隆作响。 这车在八十年代的马路上相当拉风,堪比现代敞篷跑车,专为耍酷扮帅,勾搭无知小姑娘。 贺明珠看了只想翻白眼,这也忒傻,大冬天坐摩托车上吹冷风,开车的和坐车的脸上都明晃晃写俩大字——傻叉。 她朝傻叉之一喊道:“二哥,回家吗?” 侉子上的两人朝她看过来,主驾驶位上的人眼睛一亮,站起来朝她热情招手:“明珠,过来说话。” 贺明军斜睨了对方一眼,反而要跳下边斗。 “今天先聊到这儿吧,天不早了,张向党你赶紧回家。” 张向党赶紧跟着下车,追在贺明军身后,三步并两步小跑到贺明珠跟前,露出一脸的笑。 “明珠,有段时间没见,听说你在做生意,真是人长得漂亮,办事也精干。” 贺明珠见对方穿大衣喇叭裤,脚踩三接头皮鞋,头戴□□镜,大冬天冲她笑出一脸春光灿烂,心想她哥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骚包的小青年? 贺明军不客气地踹了他屁股一脚。 “滚滚滚,少在这儿待着,赶紧走。” 张向党涎着脸,被踹了也不舍得走:“我就聊会儿,聊会儿……” “有什么好聊的,赶紧给我回去!” 贺明军押着人要往侉子方向走,张向党拖着两条腿不肯,还说什么:“你看都这么晚了,要不我就在你家吃得了……” 这家伙一颗明晃晃的司马昭之心,贺明军必须不能引狼入室。 “吃什么吃,回家吃你的红烧肉去,我家没饭。” 张向党挣扎:“我有饭,我交粮票!” 两个人在马路上拔起了河,贺明珠眼尖,见张向党在拉扯中露出手腕上的电子表。 她心里一动,结合他这一身打扮和座驾,立刻意识到这就是二哥之前提到过的副矿长儿子。 一矿的人都知道,两位副矿长不合,而随着老矿长退休时间的临近,副矿长之间关于上位的明争暗斗已趋近白热化,到了刺刀拼红的时刻。 看着那个耍赖要来贺家蹭饭的家伙,贺明珠眼前一亮。 她的房子有戏了! 番外1:贺家前世 贺父生前在乌城煤矿上班,负责井下采煤,虽然危险又辛苦,但收入颇高,在国企工人普遍工资只有四五十块钱的八十年代初,他每月就能拿一百多块。 贺母在煤矿子弟小学当老师,每月也有四五十的工资。 家有双职工,有双份收入,逢年过节还有双份福利。 虽然家里三子一女,但和周围人相比,贺家算是宽裕人家,不仅吃得饱饭,每个月还舍得买肉吃。 贺明珠作为唯一的女儿,从小不用捡哥哥们的旧衣服穿,贺母每年都扯布给她做新衣服。 但情况在今年急转直下。 贺父所在的二分矿发生了透水事故。 贺父是采煤队的队长,他第一时间组织队员撤离,自己则留下殿后。 贺父本来有机会活下来,但当时矿上刚引进国外先进综采设备,他想搏一把,把设备抢救出去。 事故没给他机会。 贺父牺牲的消息传出时,贺母正在上课。 这些年她见到太多的煤矿事故,不赞成贺父继续在采煤队工作,一直劝他打报告调到地面。 就算工资少点也没关系,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团团圆圆,吃糠咽菜也高兴。 贺父想着家里孩子多,想趁干得动的时候多干几年,多攒点钱,将来孩子们上大学、结婚都要花钱,他得拿的出钱。 到时候,他把一摞大团结往桌子上一拍:“拿去,爹都给你备好了,不用还。” 巨大的悲痛下,贺母昏了过去,额头磕在讲台上,血流不止。 同事们七手八脚把她抬到医院,谁知还有更大的噩耗等着。 她被诊断出肝癌晚期。 贺明珠记得当时是周四,她刚上完劳动课,身上套的脏大褂还没来得及脱下来,就被妈妈的同事带到医院。 “明珠,你要坚强。” 来不及为父亲的牺牲而悲伤,贺家孩子们竭力想要留下母亲。 他们不能再失去了。 但肝癌晚期是以当今的医学技术也很难挽救的绝症,更何况是在八十年代。 他们带着母亲去北京看病,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家里为数不多的积蓄很快见底,贺父的抚恤金也花完了。 矿上报销了一部分医药费,贺父贺母的同事们组织着捐了一部分,之后又借了一部分。 最后是贺母不肯治了。 钱花的太多,她说什么也不肯治,只要清醒了就去拔身上插着的管子,挣扎着要下床回家。 最后硬是逼着贺家大哥把她抬回了家。 短短三个月,贺明珠失去了父亲和母亲。 然后数十年,颠簸流离,家散人亡,最后只剩她。 十六岁的贺明珠在憧憬长大,三十六岁的贺明珠却在怀念过去。 怀念那个身边有家人,心中有希望,有梦想,还在相信明天会更好的时代。 番外2:贺小弟前世 再次看到弟弟的幼年体形态,贺明珠心一软,同时又涌起极为复杂的感情。 前世弟弟由兄姐抚养长大,虽然性格有些软弱怕事,但还算是个听话的老实孩子。 但结婚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弟媳性格泼辣,先是要彩礼,接着要买房,生了孩子要红包,孩子上学也要姑姑表示表示…… 她总有理由要钱,不给钱就闹。哭天抹泪地喊,早知道她连亲弟弟都不帮衬,才不嫁贺明华这个父母双亡的废物。 贺明珠一直没结婚,弟媳绕着圈子打听她的钱要给谁。 她儿子可是贺家唯一的第三代,将来要给姑姑摔盆,她死了遗产是不是应该给她儿子? 她当着弟媳的面立遗嘱,写明遗产都捐给失学女童。 弟媳气得当场就变了脸色。 后来,弟媳以弟弟的名义把贺明珠告上法庭,让她吐出当年侵吞的父母遗产,连法官都看不下去,劝双方和解。 长姐如母,一家子有什么事儿是关上门不能解决的? 弟媳坚持要追讨遗产,口口声声说当年爹妈的工作都被兄姐顶班了,家里存款和抚恤金也被他们拿走了,弟弟什么都没分到,这不公平。 法官不客气地质问,那当年弟弟是谁抚养长大的? 弟媳语塞,反正就是坚持要分遗产,特别是那套老房子,坚持房子必须全部归弟弟。 后来贺明珠才知道,弟媳不知从哪儿听说老房子要拆迁,想抢走房子,独占全部拆迁补偿。 贺明珠烦不胜烦,觉得总这样不是事儿,就把弟弟叫出来谈一谈。 弟弟窝窝囊囊低着头,说那毕竟是他老婆,他们还有孩子,他也没办法。 她当时觉得小弟可能是太小没了父母,太过渴望完整的家庭,对家庭极度珍惜,所以即使明知老婆有问题,他也没勇气来解决。 朋友劝她,兄弟姐妹只是相伴一程,最后总要渐行渐远。 虽然有些遗憾,但她尊重弟弟的选择,这毕竟是他的人生。 在贺明珠重生前,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弟弟的消息了。 番外3:国营商场买衣服 贺家人集体逛国营商场时,在墙上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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