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眼睛死死地盯着饭店的方向。 大门不设防地敞着,隔着玻璃可见三两服务员在店内干活,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碍事的人了。 一个吊儿郎当的男服务员端着一盆东西走出了门,门外或坐或卧的狗都摇着尾巴迎了上去。 男服务员从盆里拿出几块鸡屁股,朝狗群扔了过去。 另一个女服务员也出来了,风中传来两人的交谈声。 “你咋又把鸡屁股喂狗了,曹师傅不是说让留给他,他要下酒吃吗?” “留什么留,曹师傅吃得够胖了,给狗吃点儿吧,你看这村里的狗都瘦成什么样了。再说了,小老板,啊不,老板说了,没处理的鸡屁股人吃了对身体不好,我这是为了他好。” “行吧,你说话总有理,俺说不过你……” 男服务员喂完了狗,在地上磕了两下盆,反身回了屋子,顺手关上了门。 狗群抢着吃地上的剩菜,咯嘣咯嘣,骨头被嚼碎的声音传了过来。 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皮,因饥饿而不断上涌的酸水烧灼着他的胃。 好饿……他已经快三天没吃过饭了吧…… 自从逃到这个小村子附近,虽然摆脱了警察的追踪,但也花光了之前抢来的钱,现在他身无分文,唯有一纸通缉令,向世人控诉他流窜各地、杀人夺财的累累恶行。 男人的手下意识摸向了腰后别着的枪,以及固定在腿上的长刀。 只要他还有这两样,钱很快就会有。 大陆待不住了,他要逃到香港。 听道上的人说,只要游过了罗湖,内地的通缉令就是废纸一张。 男人缓缓站起身来,在夜色的掩护下,朝饭店逼近。 他观察好几天了,这个名叫郝家村的小村子穷得叮当响,把全村都抢了也凑不出几百块钱。 他在这里游荡这么久,就没见大姑娘小媳妇戴过金首饰,连银戒指都少得可怜。 一群穷棒子,把他们扒光了也不值一颗子弹钱,偏偏手上还有一把子力气,挥起锄头来很有劲儿,是个难啃又没肉的硬骨头 不过幸好,村口开的这家饭店是块大肥肉。 店里生意兴隆,每天进进出出的顾客人数过百,菜的价格也不算便宜。 他之前去吃了一碗面,趁机看了看店内的价目表,上面的价格可以和一些国营饭店相媲美了。 照这个客流量和单价,饭店很赚钱呢,店里存着的现金也一定很多吧…… 男人埋伏了几天,弄清店内的人员情况,通常是一个厨师和两个服务员,两男一女。 饭店位置在村口,远离村民聚居区,距离最近的农户也有五百米。 也就是说,在饭店里喊救命时,村里人大概率是听不到,或者听不清的。而等村里人赶过来时,他早已拿着钱离开了。 皮薄馅大的软柿子啊…… 男人等了几天,见时间差不多了,店里的钱应该已经积攒到相当高的金额时,他这才准备动手。 他沿着墙根的阴影慢慢走过去,前院的狗见惯了来来往往的客人,并没有出声预警。 只有几条强壮的大狗由卧到站,喉咙中发出不安的呜呜声。 男人没有理会这些长毛畜生,径直拉开门进了店内。 女服务员正在收拾桌子,见有人进来,她下意识地说:“不好意思,俺们饭店要打烊了,您明天再来吧……” 等看清了脸,女服务员先惊后怒:“咋又是你!你还敢来,上次的饭钱你还没付呢!” 男人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左右环顾一圈,厨师不知去哪了,店里只有两个服务员。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有些不安,上前逼问道:“厨师呢?那个胖老头呢?!” 女服务员有些不安,向后退去,边退边喊人:“徐和平,徐和平,你快过来!” 男服务员闻声从后厨出来,见到男人立刻警惕起来,一把将女服务员拉到身后。 “你怎么又来了?上次就当我请你了,这次可不成,你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男人将手伸向后腰,抽出一把油亮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抬枪瞄准了两人。 “把店里的钱都给我交出来,不然你们都得死!” 徐和平悚然一惊。 他认识这把枪,村里民兵训练用的是五六半,一矿保卫科组织打靶时,发下来的枪也是五六半。 这枪能装填十发子弹,别看枪型老旧,威力可不小,一枪打过去,前面一个眼,后面一个洞。 训练时流弹误中自己人的话,要是位置打得寸,当场就要去见马克思了。 就算是及时送去医院,也有抢救不过来的风险。 男人举枪的姿势是标准的站姿射击,手很稳,枪口对准了徐、郝二人,但凡他们有一丝异动,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都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 徐和平挡在郝翠兰前面,脸上挤出笑,低声下气地说: “大哥别冲动,有话好好说,我们就是给饭店干活儿的小人物,您要多少钱都拿去,我们肯定不拦着您。” 郝翠兰在背后疯狂戳徐和平,他坚强地把收银台指给男人。 “钱都放柜子里,没上锁,拉开就能拿。” 男人举着枪不动,下巴点一点收银台:“你去把钱给我取出来,别做什么小动作!” 徐和平点头哈腰,转身时快速低声地对郝翠兰说:“别说话也别动!” 郝翠兰圆挣双目,不敢相信徐和平居然这么没骨气。 她是经历过革命教育的人,心中有着一腔正气,对拿枪的抢劫犯也毫不畏惧,一双眼狠狠瞪着他。 “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干啥不行,为啥要干这种违法犯罪的坏事!” 正在收银台拿钱的徐和平听了心里直喊糟,这个郝翠兰,怎么就不长脑子? 男人果然被郝翠兰激怒,但他没开枪,反而抽出刀来,快速安在了枪头上,朝郝翠兰逼了过来。 见男人刺刀上枪,徐和平抓起抽屉里的钱就冲过来,挡在两人之间,把钱往男人那边递。 “大哥,大哥,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小村姑不懂事,我收拾她就行,别脏了您的刀!” 男人被钱分散了点注意力,但刀还是指着郝翠兰。 徐和平一咬牙,转身朝郝翠兰扇了一耳光,声音响亮。 郝翠兰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和平,还不待她说什么,接下来大腿上又挨了一脚,踉踉跄跄,差点摔倒。 徐和平吼道:“还不滚去厨房,给大哥切盘卤肉端上来!” 男人听到“肉”,喉结上下起伏,他本来就饿极了,进了饭店闻到还未散去的饭菜香气,一时间更饿了。 见郝翠兰捂着脸进了厨房,老老实实在案板上切肉,半边脸红肿,一边切一边哭,男人稍微满意,没因为徐和平擅自的决定而给他一枪。 徐和平讪笑着说:“大哥,坐,您坐,我再给您下碗面……”并把钱放到男人面前。 男人扫了一眼,下一秒,他一把将钱扫落在地,刺刀捅进徐和平的肩膀。 “你敢拿这点钱糊弄我?!” 徐和平疼得脸都白了,刺刀是三棱的,拔出去时一股股的血流出来,浸透了半边身体。 雪白的工作服上,一半都是血迹。 他疼得站不住,颤抖地半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努力挤出话来。 “收银台的钱是今天的,前两天的钱被老板收走了……” 男人一脚踹翻徐和平,刺刀抵在他喉咙,逼问道:“老板在哪?钱在哪?” 徐和平虚弱地说:“老、老板回矿务局了……” 男人大怒,到手的金鸭子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飞走了! 他高高举起枪,要割断徐和平的脖子。 这时,郝翠兰连滚带爬地从厨房跑出来,一张脸哭得乱七八糟,嚎道:“你别杀他!俺、俺知道老板把钱都放哪儿了!” 男人放下枪,枪口重新对准郝翠兰。 “你给我带路,别耍小花样,不然我一枪嘣了你!” 郝翠兰哽咽着,走在男人前面,后背被刺刀顶着,来自冷兵器的冰冷像是能冷到骨子里。 她走到厨房门口,脚步稍微迟疑了一点,男人就举枪用力戳了两下。 “走!为什么不走?” 她无奈,值得继续向前走去,前面是通往后院的小门。 这道小门被厨房延伸出来的半面墙挡住了,要绕过去才能看到,男人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这里还有一扇门。 他瞳孔一缩,忽然涌上不安的预感,眼睛死死盯着这扇平平无奇的小木门。 说时迟那时快,男人身后忽然传来响动,他下意识转头,只见一口大黑锅朝着他重重砸了下来!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撕破了黑而静的夜晚。 后院里,饕餮们围着大锅抢肉吃,各个吃得满嘴油光,什么都顾不上。 乍一听到枪声,杨东风一愣,下意识地说:“谁在放炮?” 另一只饕餮也以为是放炮,自由发挥想象力:“村里有人死了要出殡?” 众人都没把突兀起来的枪声当回事儿,还是面前这一锅肉比较要紧,再不抢可就吃不着了。 贺老板也不知是怎么做的,连肥肉都能做得这么香。 一整块的肥膘肉,切条后裹粉油炸两遍,接着倒入熬好的糖汁中翻炒,最后撒上一撮芝麻。 出锅的炸肉上裹着一层糖浆,糖浆下是酥壳,而酥壳下是丰腴滑嫩的肥肉。 轻轻咬一口,三重口感在舌尖上绽放,糖浆的甜,酥壳的脆,肥肉的糯。 从未品尝过的奇妙口感,香甜而酥嫩,腴滑而肥糯,每一口都让人沉迷其中。 如果是高热量食物唾手可得的后世,人们对这道炸羊尾大多浅尝辄止,吃多了总觉得腻得慌。 但对于现在肚里缺油水的人们来说,这道菜简直就是天选之菜,每吃一口,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就像手机电量逼近自动关机红线时,终于插上了大功率快充,一瞬间迎来电量暴增。 饕餮们现在就有这种感觉,实在是平时缺油水缺狠了。 一帮人没出息地围在锅边,眼巴巴望着贺明珠,等着现炸现吃。 刚出锅的炸羊尾吃着还烫嘴呢,就被四面八方伸来的筷子疯狂抢夺,险些四分五裂。 只有一个参加过矿务局组织的民兵训练的饕餮不确定地嘀咕了一句: “怎么听着像是枪声呢?” 贺明珠正在炸肉的手一顿,忽然意识到,好像有一会儿没听到店里的声音了。 徐和平是个馋嘴的,手上的活儿再多,也要抽空来后院偷上一口刚出锅的炸肉。 二哥要是忙完了厨房的单子,也会来后院一趟,不为别的,专为贺明珠给他开小灶时,看一看其他人羡慕嫉妒恨的嘴脸。 可是,他们怎么还没过来呢…… 这时,木门上突然传来闷闷的撞击声,下一秒,门锁被撞开,一道身影摔倒了地上。 众人皆是一惊,下一秒,门口出现一个满头是血的男人,他举着杆上了刺刀的长枪,凶神恶煞地对着地上的人就要刺下去。 “啊!快跑,快跑!” 凄厉的女声撕破凝滞的气氛,郝翠兰从后面扑到男人背上,试图阻止他的动作。 男人用力一甩,见甩不开她,眼中凶光毕露,猛然将后背朝旁边的墙上撞去! 郝翠兰挡在他和墙之间,连撞了几次,剧痛之下,她手脚脱力,滑落在地。 没了阻碍,男人举枪就要下刺! 三棱刺刀上闪过一点冰冷的反光,刀身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滑落,眼见刀锋已经迫近了倒在地上的人的胸膛。 说时迟那时快,贺明珠暴喝一声:“闪开!” 男人闻声,下意识抬头看去,手上动作慢了一拍。 还不等他看清,一锅滚烫的热油已经精准地泼中了他! 他正要拿刀下刺,身体微躬,头脸位置比平时要低得多,不偏不倚被泼了个正着。 锅里的油是用来炸肉的,油温极热,稍不留心,一滴油溅在皮肤上就是一个小黑点。 男人迎面被油泼中,脸上的皮肉立时就被烧焦了,整块整块地脱落下来。 他的眼睛一时间看不见了,头脸上传来剧烈的灼烧感,痛得让人发狂。 男人抓起枪,死死扣动扳机,对着前方四处乱射。 饕餮们都惊呆了,忘了要躲避,一个个呆愣原地,还是那个参加过民兵训练的大喊一句“都趴下!”才乱七八糟地往地上趴。 耳边传来子弹破空声,嗖嗖地在空中乱飞,击中土地、砖墙、木柴堆,还打断了后院的柿子树的枝条。 枪声停歇,饕餮们惊魂未定,趴在地上不敢动。 胆大的抬头看看,见门口拿着枪的男人不见了,这才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四处观察。 “走了吗?” “走了走了。” “什么人带枪袭击饭店?想干什么!” “这是抢劫!快去报警!” 杨东风没看到贺明珠,焦急地喊:“明珠,明珠!” 他刚刚亲眼目睹贺明珠两只手猛然发力,端起灶台上的大锅,将一锅热油扑向了持枪男人。 刚才情况混乱,枪响后他就没见着贺明珠了。 她还安全吗?她现在哪里? 凶手不知所踪,饕餮们顾不上别的,先忙着救人。 有人扶起地上的贺明军,他脸上被刀划了一道,后脑勺撞在地上,紧闭双眼,还在昏迷中。 有人进了店内,将倒在门边的郝翠兰扶起来。 “你还好吗?有没有骨折?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郝翠兰疼得脸都白了,喘不上气,抓着他的手,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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