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噔噔跑过来,好奇地问:“姐,啥事儿呀?为啥不算我?” 贺明军气糊涂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废话。 “一边去,没你的事儿,托儿所的作业写了吗?写完去背九九乘法表!” 贺小弟冲贺明军做了个鬼脸,扭着肥嘟嘟的小屁股跑了。 贺明珠故意调侃:“我想起来了,闹事的时候小弟可以坐在地上哭,他嗓门亮,一定能把其他人的声音都压下去,传出去就是副矿长打小孩了。” 贺明军都被气笑了,瞪了贺明珠一眼,推上自行车就往外走。 “去哪儿啊?”贺明珠在他身后问道。 贺明军头也不回地说:“去给你打包西北风!” 贺明珠追着喊了一句:“别忘了,要荤素搭配的西北风啊!” 晚上的时候,贺明军带着打包好的“西北风”回来了。 春天的晚上还有些冷,一家人吃饭的桌子就摆在了大屋空地上。 贺小弟扒在桌沿,垫着脚往上看,与桌面平齐的视线让他只看到棕红色、冒着油光的皮。 “这是什么呀?” 路过的贺明军扔了一句:“西北风。” 贺小弟抽了抽鼻子,感慨道:“好香的西北风啊,要是天天能吃西北风就好了……” 齐家红差点没忍住笑,面带笑意地把贺小弟抱上椅子,顺便拿湿毛巾给他擦了擦两只小爪子。 “这是烤鸭,用鸭子做的菜。” 听到“鸭子”两个字,贺小弟条件反射似的欢乐开唱:“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着一个胖娃娃呀~” 贺明国拿着碗筷进来,一听就头疼:“他怎么又开始唱了。” 自从春晚播放了《回娘家》这首歌,由于歌词简单,旋律轻快,而且是邓丽君的歌,很快就在街头巷尾传唱,流传颇广,一时间成了八十年代洗脑神曲。 贺小弟跟着大人学唱,偏偏他年纪小,歌词记得七零八落,只会一句“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像录音机里卡带的磁带,连着唱了三个月,唱得贺家人闻风丧胆,听到“鸡鸭”两个字就有心理阴影。 贺明珠眼疾手快地用荷叶饼卷鸭肉,蘸了点酱,囫囵个塞到贺小弟嘴里。 “乖,吃饭的时候不许唱歌。” 全家人顿时松一口气。 贺小弟呜噜呜噜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两只小手握住鸡肉卷,从嘴里扯出来,腾出空来就说: “姐,烤鸭味的西北风可真好吃!” 全家人先是安静,接着便是一阵畅怀大笑。 “哈哈哈哈老二让你瞎说,该!” “二哥以后咱家到饭点就开窗,专等你的西北风上桌哈哈哈哈……” “老三你是不是傻啊,我随口说句西北风,你这也信?” 贺明军郁闷地伸手掐住贺小弟的脸蛋儿,面团儿似的揉圆搓扁。 贺小弟被搓脸也不忘继续吃卷好的烤鸭,吃得一嘴都是酱。 烤鸭是费立广给自己开的小灶,用的是京式烤鸭做法,买回来的鸭子先不杀,关在笼子里填喂催肥,直到鸭子吃得肥白胖壮,这才宰杀褪毛。 费老头在吃上容易走极端,要么用咸菜面条糊弄着填饱肚子,要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做菜时要做到极致。 就比如说烤鸭用的木头,他特地到村里,找人买梨树的枯枝,一捆捆地背回来,堆到炉膛中,点燃后缓缓烘烤炉子里悬挂的光鸭。 为了这一口吃的,费立广也不嫌热,成天守在炉子前,时不时用挑杆调换鸭子的位置,让鸭子能受热均匀,皮下脂肪融化流匀,无论吃到哪块肉,都能够不腻不柴。 贺明军早就觊觎这一炉子烤鸭,偏偏费立广看得紧,不许旁人插手。 烤好的鸭子细细切成薄片,费立广没就荷叶饼,而是给自己准备了一瓶二锅头。 滋溜一口小酒,再来一口酥脆油润的烤鸭,吃得小老头满面红光。 晚上的时候贺明珠喊饿,但当时家里为了找她乱哄哄的,没来得及准备晚饭。 贺明军就想起了费立广那一炉子烤鸭,趁着他在后厨忙活上菜,偷偷摸摸挑了只最肥的鸭子,临走前对看到自己的纪平波嘘了一声,示意他别出声。 贺明军骑着自行车一路驰骋,烤鸭拎回家时还是滚烫的。 他唰唰几下把烤鸭切成薄片,每片上都有一层油润鸭皮。接着将从店里一并顺出来的荷叶饼和甜面酱摆上桌,再加上现削的葱丝和黄瓜丝。 没用多长时间,烤鸭和配菜就摆好了,有荤有素,还有主食,非常营养均衡。 贺家人是吃过好东西的,但对着这一份烤鸭也不禁连声赞叹。 果木烘烤的鸭肉有种独特的香气,鸭子皮下厚厚的脂肪在长时间的烘烤下融化,与原本干柴的鸭肉美妙地融合在一起,口感滋润而不油腻。 鸭皮酥脆,鸭肉鲜嫩,再加上薄而韧的荷叶饼,微辣的葱丝,清香爽口的黄瓜,以及滋味醇厚的甜面酱,一口吃下去,像是在味蕾上放烟花。 贺小弟连吃几个荷叶饼卷烤鸭,直到撑得小肚子鼓起,再也吃不下去了,这才依依不舍地下桌。 烤鸭可真好吃呀~ 贺小弟意犹未尽地回味,这次他有了新的演唱灵感。 “左手一只鸭,右手一只鸭,背上还背着一个胖鸭鸭呀,咿儿咿儿呀~” 贺家全体:!!! 糟糕,接下来要听三个月的《回鸭家》了!b 第126章 罐头厂的筹办 有了厂房后, 罐头厂的筹备工作开始有条不紊地推进。 巩副矿长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联系到一家空关了几年的小集体厂房,原先是做饼干的, 由于长期的经营不善而被迫关门停业。 贺明珠以劳动服务公司的名义去商谈租赁厂房的事宜, 同比市面租金, 对方提出的要价不算高, 但有个额外条件, 新厂要接收原饼干厂的职工。 这个要求说难不难, 但说简单也不算简单。 罐头厂的职工还没有招聘,现在厂里名义上只有负责人贺明珠和副手杨冬梅, 如果有一批具有食物加工经验的熟练工加入, 可以极大降低后续的运营压力。 但问题毕竟现在罐头厂还在筹办、没有盈利的时候就要担负十几号人的工资和劳保, 经济上的负担不可谓不大。 贺明珠思索片刻, 同意接收饼干厂职工,但同时也提出要求,等罐头厂开起来后再接收这批职工,在此期间, 依旧由饼干厂负责发放工资。 饼干厂的负责人面露难色。 由于饼干厂拿不到订单, 已经停业很久了, 全靠街道微薄的拨款, 以及零星售卖出去的一些饼干存货的收入来维持每月的工资发放。 即便是已经将职工的工资压到最低了,每月才发十来块钱,但也已经无法继续支撑下去。 街道为了安置回城知青和待业青年, 不止开办了饼干厂这一家小集体企业,还有纸盒厂、火柴厂等轻工业企业, 虽然前期投入少,但由于没有技术壁垒, 可替代性强,在市场上的竞争性约等于无。 这些小集体企业从开业以来就生意惨淡,全靠街道干部去国企化缘,零零散散拉几个订单回来,一年挣个上千来块钱,维持基本的运转。 而如今,市面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个体户,不仅勤劳能吃苦,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而且善于钻营,把价格压得很低,抢走了不少的市场份额,把这些小集体企业挤得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街道本身经费有限,为数不多的拨款分到几个小集体企业时,就像往大饼上撒芝麻,看上去有,吃起来没,连虚假繁荣都称不上。 饼干厂早已弹尽粮绝,岌岌可危地摇晃在倒闭的边缘。 要不是为了解决就业、维护社会稳定的需要,街道早就将这些光赔钱不挣钱的小集体企业都关了。 如今有人找上门来要租赁厂房,还愿意接收原厂的职工,街道的人别提多高兴了。 可对方却不愿意现在就把职工这个大包袱接过去,还要等上几个月,这就让人有些为难了。 答应吧,饼干厂现在实在没钱发工资了;不答应吧,下一个冤大头不知在哪里。 饼干厂负责人就和贺明珠商量:“要不你一次性把一年的租金都付了吧。” 贺明珠没说话,杨冬梅先瞪起了眼睛。 “领导,这就不合适了吧?咱们说好的,厂房租一年,租金按季度付,毕竟厂子关了好几年,我们也要看看这里适不适合开罐头厂啊。” 饼干厂负责人诞笑着说:“适合,怎么不适合呢?你看我们厂子有自来水,还通了电,地面和墙面都用水泥抹过,一点灰也没有,干干净净的,最适合做罐头厂了。” 杨冬梅反驳道:“通水通电不是开厂的基本要求吗?这有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领导,我们不止是租了你们的厂房,还要接收你们厂的职工,将来要付的工资可是一大笔钱。你这会儿就要把一年的租金都收走,这我们以后还哪有钱再付工资呢?” 饼干厂负责人想了想,退了一步,提议道:“要不你们先付半年租金?” 他还哭起了穷:“我们厂现在账上是一分钱都没有了,下个月的工资还不知道从哪儿来……你们要是不想提前付租金也行,那你们现在就来管这些职工,总不能好处都被你们占了吧。” 杨冬梅反问他:“我们占什么好处了?” 饼干厂负责人眼中精光毕现,看看贺明珠,又看看杨冬梅,狡猾地说: “你们其实是个体户吧?别否认,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们是挂了个集体企业的名,实际挣的钱都揣个人腰包了……你们个体户都能开厂子了,手里肯定不差钱;可我们就不行了,要是发不出工资,那些女工马上就要来闹事儿。” “你们想租我们厂的厂房,就得管我们厂的职工,要不然,回头她们要是拿不到工资闹起来,我可管不了,你们也不想开个厂子也开不安生吧。” 这话说得无赖极了,摆明了就是要罐头厂接下这个大包袱。 杨冬梅也算经过见过的,还是头一次见公家单位的领导耍赖,一时间瞠目结舌,甚至有点生气。 “您这话说的,好像这厂房我们非租不可了。” 贺明珠的声音清凌凌地响起,语带笑意,似乎并未动气。 “说实话,我来饼干厂走这一趟是看在别人的面子上,其实租不租的无所谓,对我来说,租什么厂房都一样,不租也行,村里多的是地,批块工业用地又不费事儿,还不用接收职工,轻装上阵,其实对我来说更有利。” 听到贺明珠的话,饼干厂的负责人一时间有些吃惊。 他原没太把这个小姑娘放在心上,虽然街道干部介绍时说她是什么一矿劳动服务公司的总经理,但见面时却发现她的年纪比自己闺女还小几岁。 要不是街道干部信誓旦旦地说她是来租厂房的,负责人还当是小年轻的恶作剧。 负责人仗着年纪大,想在租房条件上做手脚,使其对饼干厂更有利,哪怕是耍赖也无所谓。 可贺明珠却不吃这一套,摆出一副“谈崩就谈崩”的模样,反倒让负责人谨慎了几分。 “呃,这位,贺经理,不是我夸口,其他厂子不一定有我们饼干厂的好,你看这墙多厚,你看这地多平,那都是我们当年一砖一瓦亲自盖的,光是用料就比别的厂子扎实。而且我们是做饼干的,厂子这么多年都维护得干干净净,你要是租什么纸盒厂、火柴厂,那脏得都没法看,在那种厂子里做出来的罐头都不能吃。” 贺明珠不动声色地笑笑:“脏没关系,打扫干净就好了。而且我只租一年,以后要不要长租还两说呢,这厂房盖得再好,对租客来说,其实也没什么所谓。” 饼干厂负责人突然意识到饼干厂再好,可对于贺明珠来说,还没有好到有压倒性优势的地步。 而现在社会上小集体厂有多难做,负责人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清楚。 即使是一些努力维持运转的厂子,离关门倒闭也不过一步之遥。 就像饼干厂在烘焙市场上缺乏竞争力,饼干厂的厂房在租赁市场上也同样缺乏竞争力。 他立刻转变思路,换了更加的友好的语气说道: “哈哈,瞧我把话都说岔了,话题是越扯越远,真是人老了,总爱说些废话……话说回来,租金就按季度付吧,毕竟我们厂的账上的钱要是有富余,街道就要让我们支援支援其他厂子了……按季度付租金最合适,正好把欠的劳保慢慢补上,哈哈……” 杨冬梅听到这话,忍不住看了又看负责人。 这话说的,刚才还口口声声又是要求她们付一年租金,又是要付半年租金,不给就暗示让工人闹事。可现在反倒说按季度付租金最合适,婚礼上新人拿红包改口也没这么快的啊。 要不怎么能当领导呢,这一抹脸就把之前说过的话都吃了回去,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好像她刚才听到的内容都是幻觉。 贺明珠了然地看了看负责人,直看得对方尴尬地扯出个笑。 她倒是也没抓着不放,敲定了租金的事,又说了些其他租赁条件,让杨冬梅记下,将来白纸黑字都要落到合同上。 但就关于接收饼干厂职工的人数上,双方又有了争议。 “不行,不行,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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