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里投奔贺母吃商品粮? 就城里人的那几张粮票,他们自家还不知道够不够吃呢! 表嫂的忿忿无人在意,毕竟家里现在还是大舅当家,他乐意招待已故姐姐的孩子们,儿媳妇最多也就只能说几句酸话。 但这也让大舅非常没有面子,表情硬邦邦的,笑不出来。 贺明珠是调节气氛的高手,见气氛僵硬,先是聊了会儿家常,接着便说起了自己最近做的卖饭生意,土豆萝卜消耗量大,隔三差五就要去附近农村集市上找摆地摊的订几百斤土豆。 不知道是因为她现在年纪小脸嫩,还是摊主怠慢老客户,年前最后一次送来的土豆个头奇小无比,还缺斤短两,最要紧的是,发芽土豆占了一多半。 发芽的土豆含有微量生物碱,偶尔少量食用对身体健康影响不大,但架不住吃得多,毒素富集后会引发慢性中毒,造成胃肠损伤。 她不肯接收这批发芽土豆,摊主就在贺家门口耍混,摆明了欺负年轻小姑娘,逼她必须付钱收货。 幸好贺明军在家,他是个混社会的好手,身边有一帮臭味相投的兄弟,就算去了广东也没断联系,不少人指望和他一起去南方赚大钱,经常来贺家找他。 几个年轻气盛的大小伙子往那儿一站,又都是本地人,气势上就胜了一大截。摊主老老实实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敢闹事儿了,带着发芽土豆自觉滚蛋。 虽然没遭受损失,但供货渠道突然断了,贺明珠的小生意立刻就陷入无米下锅的窘境。 还好最近过年,留了几天时间供贺明珠挑选新的供货方。 而经过这次波折,她悟了,谁说手里拿着钱的甲方是爸爸,明明乙方一只手还在捏着甲方的蛋蛋。 甲乙双方实际是共轭父子,互相捏蛋的危险关系,差别也就是一边蛋大耐捏,捏个几下没关系;一边蛋小敏感肌,刮一下皮就痛得惨绝人寰(不是……) 贺明珠这次没防备,被人猴子偷桃捏了把大胯。要不是有过年放假这几天做缓冲,只怕她也要痛不欲生。 她要做餐饮生意,原材料是重中之重,既关系到食品安全和食客健康,又涉及到本就微薄毛利率,如果供货的乙方存心使坏,她这生意也别做了,趁早考学等分配。 但如何找到合适的供货商? 她要求说高也不高,说低也不低,主要是便宜、量大,最关键的是要稳定,不能随便撂挑子。 贺明珠本来还在纠结,但当她一看到大舅,立刻心里就来了主意。 大舅在得知贺明珠开了家小饭店后,先是担忧外甥女会不会被公安以投机倒把的罪名抓起来,然后又心疼外甥女小小年纪就要做生意赚钱还债。 然而,当听到她每天都要采购至少二百斤土豆时,他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数字。 “二百斤?这么多!” 贺明珠说:“是啊,这还不够用的呢,要是放开了卖的话,估计这个数字还要翻倍呢。” 话锋一转,她又说:“不过我现在缺原材料供应商,要是过完年还没找着的话,我这点小生意也不好做了,家里的债更难还。” 大舅脑海中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一边是几十年来固有的私人做买卖要被割资本主义尾巴的观念,一边是妹妹家里正在面临的债务压力与饭店经营困境。 犹豫良久后,他一咬牙,开口道:“明珠,你看我行不行?” 既然开了口,他一鼓作气地把话说完。 “咱们村也种山药蛋,一亩至少能出三千斤,多的话五六千斤也打不住。地里收回来的山药蛋都在地窖里堆着,多得顿顿吃也吃不完,吃多了还胀气反酸。” “你要是不嫌弃,我替你在村里收山药蛋,一斤按五分算,你看咋样?” 第49章 收购原材料(修) 许大舅的思维十分淳朴。 村里最不缺的就是山药蛋, 这恰好是现在自家外甥女最缺的。 不如他来做个中间人,给两边牵上线,村人挣点钱, 外甥女买上实惠山药蛋, 大家互惠互利, 两全其美, 多好。 这是好事儿, 村里人要是知道了收山药蛋的事儿, 怕是他整个正月都别想闲着,到时候每天从早到晚都是扛着麻袋、推着板车来家里送货的乡亲。 自从包产到户后, 农民生产积极性被激发, 亩产量增加, 勉强算是不缺吃喝。 但别看仓里堆满粮食, 其实手头特别缺现钱,一分钱一角钱都珍惜得很。 毕竟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从地里刨食吃,从来没机会挣工资。偶尔大着胆子去集市上卖鸡蛋鸡肉, 和城里人换粮票, 还要担心会不会被割资本主义尾巴。 实在不得已, 只好出门揣上十斤粮食, 必要时当钱来使。 村里的孩子去外地上学,要给学校食堂交粮食,每月都得从家里将沉甸甸的三十斤粮食背到学校。城里人有粮票, 就只需要交三十斤的粮票。 以前不是没有人来村里收粮食,都是些胆大包天的私人个体户, 敢和国家的粮站抢生意。 村人保守胆小,除了特别急用钱的人家, 基本没什么人敢向外人敞开粮仓大门。 但贺明珠就不一样,她是半个村里人,又有自家大舅做中间人,信任度至少有百分之八十。 许大舅是许家村包产到户前的生产队长,现在虽然随着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施行,没了官面上的职位。 但由于他一向处事公道,为人公正,在村里的威信依旧很高。 再加上贺明珠求购的是土豆,不在统购统销的主粮范畴内,没踩国家红线。 在农民朴实而狡猾的生活智慧中,这属实是有好处没风险的一桩实惠生意。 许大舅没想过从土豆收购生意中捞差价,还在忠肯地给外甥女提建议。 “这事儿你先别在村里声张,我悄悄去种的好的人家打听一下,省得满村的人都来找你卖山药蛋,到时候买谁家的、买多少都是麻烦,弄不好就得罪人。” 贺明珠笑眯眯地听着,等大舅说完了话,她这才开口道: “大舅,我有个主意,不如您听听看行不行。我和村里的人不熟,也不了解各家土豆种的是好是赖,次次让您过来掌眼,也不是长久的办法。干脆我就不和村里人买了,您在村里替我收购,一周一次运到矿上。土豆每斤价格加上五厘钱,算是给您的辛苦费。” 许大舅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不不不,这可不行,我咋能收你的钱!就帮忙买点山药蛋,能有多费事儿,哪就能要你一个小姑娘的钱了?说出去我还怎么见你妈?” 姥爷也说:“一家人哪能说两家话,我每天没事儿干,出去替你收山药蛋去,你舅哪有我懂种地?他才几个岁数,哪会挑好山药蛋?” 许大舅无奈地一抹脸,他都是当爷爷的年纪了,自家亲爹还觉得他是那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小青年,连山药蛋也不会挑。 贺明珠心中温暖极了,撒娇地拉住姥爷粗糙苍老的手。 “那会累着您的,我要心疼的,再好的山药蛋也比不上您老人家的健康。再说了,大舅收购土豆也不是件容易事儿,费时费力,要是让大舅干白工的话,我都不好意思再来姥姥家了。” 表嫂听了几人对话,虽然内心觉得开小饭店不是正经女人该干的事儿,但涉及到钱财,她那点儿腹诽立刻被抛之脑后。 “公爹,我看表妹说得对,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也就是现在冬天人都闲着,等开了春,地里的活儿都忙不完,哪来的时间管别人家的事儿?表妹懂事儿,咱家也不能扭扭捏捏的。” 她转头又对贺明珠说:“我让你哥帮你买山药蛋,反正家里分的地少,有你大舅就足够了。” 表哥也急忙说:“对,我来就行,没必要找我爹,他得去种地呢,家里的地可离不了人。” 贺明珠听了很不快,大舅都多大年纪了,放在后世都可以领退休金,这对年轻力壮的小两口还想着把种地的重任推到老人身上,自己拈轻怕重,抢着要挣外快的轻松活儿。 她面上不显,笑嘻嘻地说:“那可不行,我就信大舅的眼光。而且大舅还会用秤,手上有准头,不用担心卖家偷斤少量,钱放他那儿我也放心。” 不等表哥夫妻听出话中的意味,贺明珠又说道:“再说了,全村谁不知道表哥是种地的一把好手,割麦子的速度比麦客都快,耕地时牛都累趴下了,他还有力气,全村,啊不,全县都找不出第二个。” 表哥被夸得挺不好意思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哎呀,那都是以前年轻时候的事儿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我现在也就是比一般人会侍弄庄稼,村里拖拉机有个什么问题也是我给修的,有时候农机所的人还来问我呢……” 眼见自家男人被贺明珠三言两语引开了注意力,表嫂不甘地想要开口,将话题重新转回谁来收购山药蛋的问题上。 要按公爹的做法,肯定是先收同村的,同村的收完后才轮到外村。 可她娘家也种山药蛋,虽然种的不好,不舍得买良种不舍得多施肥,山药蛋又小又涩,自家人都不乐意吃。 但要是能卖给表妹的小饭店。那不就变废为宝了吗? 表嫂心里转着各种念头,拍婴儿的手轻一下重一下,小表侄本来都快睡着了,硬生生被亲妈拍醒,要哭不哭地瘪着嘴。 正当表嫂要再提让表哥负责收购的事时,大舅妈两手端着菜,用肩膀掀开门帘,招呼众人吃饭。 为了迎接久违的外甥们,以及作为对他们失父又失母的安慰,大舅年前就找杀年猪的人家买了半颗猪头,又狠狠心割了一刀肥膘肉,加上自家养的鸡,这顿饭可以说是相当丰盛了。 大舅妈是实在人,没想过克扣外甥们的嘴,不仅没把肉藏起来,甚至连贺明珠他们带来的两条羊腿也一并炖好端上了桌。 炕桌边,贺明珠和贺小弟坐在姥姥姥爷中间的风水宝地,贺家两兄弟挨着两位老人依次入座,接着是表哥夫妻。 大舅坐在炕边,离菜不近,属于“够不着站起来吃”的二等陪客席位 大舅妈像任何一个在这片北方土地上成长起来的传统农村女人一样,端着碗站在炕边,对这种不平等的待遇甘之如饴。 贺明珠左右看看,没见大舅的女儿,便问道:“我姐呢?她怎么还不来吃饭?” 大舅妈解释道:“她和你外甥女在厨房吃呢,别管她,咱们吃咱们的。” 贺明珠看了一圈桌上的菜,按她的估算,肉都在桌上了,厨房里也就剩下点汤汤水水,这让人吃什么? 而且这饭菜做得精细,清淡有滋味,土豆萝卜切得大小均匀,一看就不是大把撒盐、随便切块的大舅妈的手艺,明显是从小帮厨的表姐做的菜。 她想到这里,起身下炕,打算把表姐叫进来一起吃饭。 哪有一家人聚餐,厨子被挤兑到厨房不让上桌,反而去吃冷锅剩饭的? 表嫂举着筷子对着桌上的肥肉片子左右开弓,见到贺明珠的动作,她忙里偷闲,咽下口中肥肉片子,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 “谁家的出嫁女天天带着拖油瓶在娘家白吃白喝的啊?” 第50章 许表姐的前半生(修) 贺明珠没搭理表嫂, 径直去了厨房,找到正在吃饭的表姐母女。 小女孩坐在灶台旁的小板凳上,乖乖抱着小碗, 拿勺子往嘴里舀饭。 表姐蹲在女儿身边, 同样抱着一只碗吃饭, 并时不时将自己碗里的肉挑出来喂给孩子吃。 见到贺明珠, 表姐急忙站了起来, 将碗放在灶台上, 两只手下意识在身上抹了抹,讪讪地笑着说:“你咋来厨房了?咋不在屋里吃饭?厨房脏, 你快回去, 别弄脏了新衣裳。” 小女孩也跟着站了起来, 怯怯地抬头望着这个陌生的大姐姐。 贺明珠拉住表姐的手, 说:“表姐,你不上桌,我这饭吃得不安稳。走,你们都跟我过去吃饭。” 表姐极力拒绝:“不了不了, 我就不过去了, 我在厨房挺好的, 自在, 想吃啥就吃啥。再说孩子太小不懂事儿,上桌吃饭给人添麻烦呢。你快去吃吧,别管我了, 今天的肉多,你不赶紧吃就没了……” 贺明珠本来以为是长辈不让表姐上桌, 但看表姐的反应,却似乎是她自己不愿意和众人一起吃饭。 她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印象中的表姐还是个爽朗明快的农家姑娘,而不是如今这个拘谨憔悴的疲惫女人。 贺明珠试探着问:“表姐,你是怕表嫂不高兴吗?没事,我在呢,她不敢拿你怎么着的。” 表姐却摇了摇头:“别瞎想,和她没关系,是我觉得厨房吃饭清净。我妈之前让我去屋里吃,我不乐意,他们说了几次没用,也就不说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明珠,我知道你是怕我有啥不好的,没事儿,我真没事儿,你别多心。” 她口口声声说着“没事”,贺明珠却觉得这分明是“有事”。 表姐许巧燕比贺明珠大八岁,从小就带着她玩儿,从编花篮翻手绳到过家家跳皮筋,表姐是她的童年大玩伴。 后来许巧燕上完小学就没再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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