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贵且少见的牛肉。 机会难得,贺明珠在蔬菜公司和肉联厂大肆采购,最后差点没扛回来。 贺明珠千辛万苦扛着食材回了煤矿人家,一下午的时间全部耗在了后厨。 贺明军给她打下手,一边干活一边学厨,两人蒸炸煎煮焖溜熬炖一顿操作,直香得在前厅拖地的徐和平一个劲儿咽口水。 贼猫从炉子旁站起来,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在徐和平的目光中,轻快地小跑着溜进了厨房。 不多时,里面传来贺明珠的声音。 “哎呦喂,猫同志您这是干嘛呢?别蹭别蹭,咱俩没那么熟,你自重点,劳动改造呢,谁让你色||诱狱警的?” 又传来贺明军的声音。 “嘬嘬嘬,蹭我,来蹭我,我不介意……嘿,嘿!我这儿也有肉呢,你倒是看我一眼啊猫大爷!” 里面传来一阵模糊的笑声,过了会儿,贼猫嘴里叼着肉,仰着脑袋,愉快地翘着尾巴走了出来。 本来要在炉子旁吃的,但当看到徐和平饥渴的视线时,贼猫身形一定,接着转身就走,噌噌噌几下顺着柱子爬到大梁上,这才定定心心地吃起了肉。 徐和平看得心里直犯嘀咕。 怪不得这猫就算没被绳子拴着也不逃,每天有人好吃好喝伺候着,它傻了才去野外逮耗子。 他不由得将视线投向后厨—— 要是他现在去后厨,能不能也混块肉啊? 晚上,快到打烊的时间点,饭店里的客人都走光了,张副矿长才带着张向党来到煤矿人家。 当着老爹的面,张向党不敢多话,冲着贺家兄妹挤眉弄眼。 张副矿长清了清嗓子,也不多话,坐下后就说了句:“菜做好了就端上来吧。” 贺明珠干脆,转身进了后厨。 贺明军不乐意伺候官老爷,即使灶上没他的事儿,也掀帘子进去了。 前厅里就剩下徐和平。 他左右看看,拿了块抹布,捡了张离得最远的桌子,慢悠悠地擦起了原本就干净的桌面。 张向党憋不住话,和亲爹说道:“这饭店不错吧?你是没在饭点来,吃饭的人特别多,每天都满满当当的,来晚了的连张椅子都没有,只能站着或蹲着吃。” 张副矿长嗤之以鼻,低声说一句:“一群矿工。” 张向党不乐意了:“矿工怎么了,矿工的钱就不是钱了?开门做生意,你管人家客人是干什么的,给钱结账不就行了吗?” 张向党背后站着他爹张副矿长,成了煤矿人家名义股东,不仅拿干股,每月还能跟着贺明珠一起盘账。 他是亲眼目睹了煤矿人家从无到有的全过程,虽然当时贺明军给饭店做大扫除时他嫌脏没去,但也通过人脉找瓷器厂要了一批不花钱的瑕疵碗盘,现在客人们用的都是这些碗。 因此,张向党很有主人翁的意识,听不得别人说煤矿人家的不好,哪怕这人是他爹也不行。 张副矿长不肯在外面和他吵,嫌丢人,鼻子里出气哼了一声,转而道:“你去看看,这菜怎么还没出来?” 话音未落,后厨帘子掀开,贺明珠端着几盘凉菜走了出来。 手撕鸡肉,凉拌牛肉,水晶皮冻,酸辣萝卜,蜜汁南瓜,以及炝拌三丝。 这几道菜皆是色泽鲜艳,摆盘精致,口味都是清爽适口,作为开胃菜能让人食欲大增。 张副矿长吃多了国营饭店,对此并不稀奇,看了两眼,淡淡地说:“有点慢了,凉菜没什么可吃的,热菜呢?” 他才说凉菜没什么可吃的,张向党就已经急切地拿起筷子,探身夹了一大筷子的手撕鸡肉。 北方很少用鸡肉做凉菜,烹饪鸡肉通常使用红烧或者炖煮的方法,出锅时浓油赤酱,因此盘中金黄色的鸡肉就显得格外陌生。 张向党常来煤矿人家,知道贺明珠经常会做一些本地人没听说过的外地菜系,而且还特好吃,要是下筷子稍慢一步,就等着吃盘底吧。 他识货,面对没吃过的好东西,二话不说就赶紧先来一筷子。 撕成细条的鸡肉才入口,舌尖就尝到一股鲜香的味道,鸡肉香嫩爽滑,鲜美多汁,吃起来一点也不柴,而且丝毫不油腻,越嚼越香。 张向党吃得舌头都要吞下去,吃完手撕鸡肉又去夹水晶皮冻。 这个皮冻是贺明珠和小师傅学来的做法,猪皮烧干净毛,放葱姜料酒后水煮去腥,洗净了用刀刮油,直到将油全部去尽,最后切成细条的猪皮,调味后放盆加清水,上锅隔水蒸。 蒸好晾晾后,凝固的皮冻透亮极了,切片放盘时,都能隔着皮冻看到盘子的花纹。 一口咬下去,皮冻的弹力惊人,既滑腻又有嚼劲,三下两下就顺着喉咙滑进胃袋。 张向党吃得香,每一道凉菜都大吃特吃,一双筷子从左伸到右,离得略远的还要站起来夹。 贺明珠站在桌边笑眯眯地说:“慢点吃,后面还有热菜呢。” 张向党顾不上说话,嘴里裹了一包吃的,只连连点头。 张副矿长面子上挂不住,咳了两声,见张向党还在吃,气得张副矿长在桌子下用力踩他的脚。 张向党吃痛,嗷地就是一嗓子:“爸你踩我干啥!” 第65章 煤矿人家还是耗子饭店 听到张向党的话, 贺明珠差点没喷笑出来,强忍着笑说:“两位慢用,我去后厨看看。” 说罢赶紧转身就走。 再不走, 她怕自己要在张家父子面前笑到破功。 张副矿长的老脸都快被这小子丢尽了。 他正拿腔拿调地在个体户面前摆架子呢, 张向党转头就拆他老子台。 “爸, 你等啥呢, 赶紧吃啊, 你要是不吃的话, 那我可就全吃了啊。” 听了张向党的话,张副矿长气不打一处来。 “吃吃吃, 你就知道吃!” 张向党很无辜:“来饭店不就是要吃饭吗?我可连午饭都没吃, 就等着这一顿呢!” 这个没出息的小子! 几道菜而已, 家里是缺他吃了还是缺他喝, 值得露出这样一副不值钱的模样吗?! 再说了,这种个体户开的饭店能有多好吃?左右不过是舍得放盐放油,份量大还便宜,糊弄糊弄没吃过见过的矿工而已。 要不是为了洗清耗子饭店的耻辱, 顺便表演一下深入基层与民同乐, 他才不来这种私人做买卖的地方吃饭呢! 贺家一个小姑娘, 做的菜能有国营饭店的老师傅做得好吗?! 张副矿长气得没话说, 好一会儿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罢了,儿子是亲生的,他什么德行自己这个当老子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说服自己后, 他也不摆架子了,拿起筷子去夹凉菜。 张向党这小子对亲老子可真不客气, 几盘菜被他吃了大半,要不是为了留着肚子吃热菜, 只怕他能干出清盘子的事儿。 张副矿长面带嫌弃,挑挑拣拣从盘子边捡了一小块鸡肉。 他是吃过晚饭才来的,一矿食堂师傅精心做的小灶,肉多油大,香得很,可不是这种做个菜抠抠搜搜、不舍得放肉的小饭馆比得了的。 可手撕鸡肉才入口,张副矿长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肉质细腻,清淡鲜美,金黄的鸡皮吃起来非但不腻,反而口感爽滑, 这是他在国营饭店从来没有尝过的新奇美味。 细细品尝过手撕鸡肉,张副矿长说不出话,沉默半响,转手又去夹皮冻和卤牛肉。 这两道菜在北方不算稀奇,经常出现在各种宴席上。 然而,在煤矿人家,这两道菜却好吃出了新的高度。 皮冻透亮爽滑,筷子夹起来Q弹微颤,蘸汁酸香微辣,吃得人胃口大开;卤牛肉切成薄片,对光一看,暗红色的肉质纹理分明,中间是不规律的半透明牛筋,一口咬下去,牛肉鲜嫩,卤味浓郁,口感层次丰富,越嚼越香。 酸辣萝卜、蜜汁南瓜和炝拌三丝,这三道素菜作为开胃菜也发挥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功力,有酸有辣有甜有咸,味道丰富,可以满足任意口味的人群。 张副矿长是吃饱饭才来的,本来只打算略微尝一尝,此时却胃口大开,唾液疯狂分泌,肠胃全力运转,大脑给手下了死命令:夹,给我使劲夹! 不知不觉间,张副矿长把盘子里剩下的凉菜都扫得精光。 张向党见他爹吃得香,原本还想留点肚子等热菜,此时也顾不上了,急急忙忙又去下筷子,和亲爹抢着吃那六盘凉菜。 开玩笑,今天是试菜,老头子过两天还能带人来吃一顿正席。 他可就只吃得到今天这一顿,下一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以贺二护妹妹的做派,他就别指望能指使贺明珠单独给自己做一餐了。 两双筷子打架,没过一会儿,原本就所剩不多的凉菜直接全部清空,除了几滴残渣酱汁,再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对着满桌空盘,张副矿长慢慢放下筷子,心情复杂极了。 怪不得这个体户生意好,这菜做得还真不错啊…… 一旁的张向党嘀嘀咕咕地抱怨:“你不是吃过晚饭了吗,干嘛还来跟我抢……我就客气一下,你怎么还真吃啊……” 张副矿长被逆子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抄起筷子就朝他脑袋上来了一下。 “兔崽子胆儿肥了,还敢和你老子抢菜吃!等下上热菜,你只能吃一半,啊不,你只能吃三分之一,剩下的我要试菜,这是正事,你不许和我抢,知道不知道?!” 张向党气得鼻子都歪了,有这么做老子的吗?! “试菜试菜,谁试菜能把一盘子菜都吃完啊!” 张家父子阋墙,贺明珠带着隔热的劳保手套,端着第一道热菜从后厨出来了。 “刚出锅,还有点烫……” 话没说完,她就看到了桌子上的六只空盘子,她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张副矿长窘迫极了,清清嗓子,一边骨头里挑刺,一边甩锅道:“小姑娘,你这个热菜上的速度还是有点慢,你看张向党把凉菜都吃完了,要加快速度啊,正式宴席那天这样可不行。” 张向党已经快准狠地朝新菜夹了一大筷子,攮进了嘴里,还不忘口齿不清地给自己分辩:“那哪是我吃完的,分明一半都是你吃的……” 张副矿长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可再一看,张向党这小子奸诈且不孝,非但不肯背黑锅,还趁机将一多半的新菜都扒拉到自己碗里了。 他也顾不上架子不架子了,大喝一声:“住手,你这个不孝子,老子还没吃呢!” 在不远处假装擦桌子,并围观了全程的徐和平终于憋不住了,忍笑忍到快爆炸,手上力气没收住,一把将桌子给摁翻了。 轰隆一声巨响,炉子旁的贼猫被惊得从地上跳了起来,背毛奓起,弓着背四处查看。 只见它的人类狱友、杂工劳改犯蹲在地上,憋笑憋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贼猫:?人类怎么总在发癫? 周一,郑解放带队来乌城矿务局考察学习。 改革开放后,国家用宝贵的外汇储备从国外引进综采设备。 作为全国最大的煤矿企业,乌城矿务局是第一批用到了进口设备的国企。 新型的进口综采设备的可靠性高,故障率低,能够有效提高采矿效率,降低采矿成本,使矿山的效益得到跨越式的增长。 但问题也有,进口设备价格高,还娇贵,没有老设备皮实耐操。 在矿工习惯性的粗暴操作下,新设备经常出现小毛小病,矿上的老师傅对着完全陌生的进口设备束手无策,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修理。 外国设备商还很藏奸。 设备配套的使用手册内容空泛,派来的工程师只负责安装设备,在操作培训上马马虎虎,外语说得又急又快,翻译不是机械专业,自己都半懂不懂,翻译出来的东西更是牛头不对马嘴。 设备一旦出现故障,就不得不浪费外汇请外国工程师来修理。 经常是能修一修就解决的问题,对方却要求购买高价原厂零件来替换。 由于此时国内的煤矿技术水平低下,即使明知对方是在故意宰人,也不得不低头认栽。 然而,就算有这样那样的问题,郑解放所在的西煤矿务局还是向煤炭局申请了下一批的进口设备。 无他,煤矿的现代化机械化转型是未来的发展趋势,打眼放炮、大锨攉煤这种过时的采煤方式终将要被时代淘汰。 乌城矿务局作为第一批使用进口综采设备的国企,在这几年间夜以继日地进行技术攻关,成功解决了因操作水平和技术水平低下而造成的设备使用问题。 作为将要安装进口综采设备的煤企,西煤矿务局积极派人前往乌城矿务局考察学习,争取在综采设备换代时,能够少走一些弯路。 郑解放已经是第二次来乌城矿务局了。 得知他们是来学习进口综采设备的使用经验,乌煤的同志不藏私,热情分享他们在设备落户过程中所遇到的问题和解决办法。 特别是一矿,老矿长是位正直热忱的革命同志,对共产主义有无与伦比的热情。不仅分享了他们在使用设备过程中的宝贵经验,还大方地将一些技术创新也拿出来共享。 西煤矿务局获益匪浅,稍微消化了第一次带回来的学习内容后,迫不及待又安排了第二次考察。 郑解放觉得一矿什么都好,就是吃的上实在有点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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