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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矿人家能开设的分店数量是有限的,摊子铺得太大,她对分店的管控力就会下降,难以控制产出和品质,除非她开放加盟店,模仿肯当基的运营模式,但这需要投入的精力和金钱太过巨大,是她暂时无法实施的。 因此,开办罐头厂变成了当下的最优选择,一个能稳定带来海量收入的现金牛。 过年的时候,贺明珠让刘燕在去大城市进货时,帮她调研一下市面上的罐头品类和价格。 刘燕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年后去进货时特地绕去当地百货商场,把货架上的罐头名称、种类和单价都记在笔记本上,回到矿务局时便将记满了的本子拿给了贺明珠。 在这个年代,罐头的价格相当的贵,例如水果罐头是八毛钱一瓶,而一斤苹果也不过才五毛钱。 肉类罐头的每罐价格为五到十元,罐头的重量大约为一公斤,而猪肉每斤不过才两三元。 考虑到批量采购原材料的价格可以更低,玻璃罐头可以二次回收使用,简单计算一下,罐头的利润率超过了30%,一个非常诱人的数字。 市面上的罐头种类相当之少,多是橘子、黄桃、菠萝等各类水果罐头,熟食类的罐头则主要是午餐肉和豆豉鲮鱼,以及小部分的猪肉罐头。 周末的时候,贺明珠去乌城百货商场买了所有类别的罐头,带回家让家里人都尝一尝。 贺小弟对着水果罐头欢呼雀跃,甜蜜蜜的汁水里浸泡着切块的水果,在这个物资匮乏、冷链运输落后的年代,只有夏秋能放开吃水果,春冬就只能拿着萝卜当梨吃了。 可是当贺明珠打开熟食罐头,递到贺小弟面前时,他却大摇其头。 “这个闻起来就不好吃,我不要吃~” 贺明国走进屋来,从贺明珠手中拿起罐头,拿了个干净勺子舀了一勺肉。 “惯的你,有肉都不好好吃,搁以前家里要是有猪肉罐头,我和你二哥为了吃的都要打一架。” 贺小弟瞪着大眼睛,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打架?咱们家不是天天有肉吃吗?” 贺明国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要怎么说。 这小子真是命好,自记事以来就没过几天苦日子,家里开着饭店,从来不缺他这一口吃的。 “和你说了你也不懂,以前咱家哪有这么好的伙食呢,我记得咱爸得劳动模范时,矿上给他发了五个肉罐头,那可真是好吃啊……” 回忆着从前,贺明国把勺子上的肉送入口中,下一秒,他的动作停顿了。 贺小弟见他不动,问道:“大哥,你怎么了呀?” 贺明国的脸色发绿,面部肌肉抽搐,忍了又忍,艰难伸直了脖子,将口中的肉强行咽下去。 顾不上回答贺小弟的问题,他急忙拿起桌上的水杯,仰起脖子往嘴里灌水。 贺小弟忙喊:“大哥,那是我的杯子!” 贺明国没理会,喝完了水,又冲出去拧开水龙头漱了漱口,弄得满脸都是水。 “妹,这罐头的味儿不对,你别吃了。” 贺明珠看看罐头上的生产日期,说:“没过期啊,还在保质期内呢。” 贺明国疑惑道:“那这罐头怎么这么难吃?和我印象里的完全不一样了。” 齐家红拿了根洗好的黄瓜进屋,递给了贺明国,抿嘴笑道:“不是罐头变得难吃了,是你的舌头变挑剔了,天天吃着明珠和明军做的美食,怕是外面的食物都入不了你的眼了。” 贺明国咔嚓咬下一大口黄瓜,任由黄瓜特有的清香味在口中回荡,涤清方才肉罐头残留在口中滑腻不适的滋味。 “哎,这可真是……我以前还挺喜欢吃这个牌子的罐头呢。” 最后这个开封的肉罐头全家谁都不吃,贺明珠拿给小狗闻了闻,小狗扭头就走。 至此,贺明珠决心要开办罐头厂。 与开饭店不同,工厂的选址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要有现成厂房,要有便利交通,还要有能存放原材料和产成品的仓库。 贺明珠在下学后的空闲时间走遍了矿务局,符合她要求的厂房都属于国企,而且都处于使用状态。虽然收益低迷,但也能解决职工的就业问题,并不愿意腾出厂房来对外租赁。 贺明珠想到了校办工厂和街道开办的小集体工厂,没有国企输血的情况下,这些小厂子更有可能已经空关,能够对外租赁。 然而,正当贺明珠踌躇满志时,突然,矿上有人通知她 ——贺明珠和贺小弟的工亡子女补助被取消了。 “哎哎哎,你怎么进来的,谁让你进来的?” 一矿办公楼,有人不顾门卫的阻拦,目标明确地冲向三楼的领导办公室。 门卫在后面死命地追,但还是没追上,眼睁睁看着对方气势汹汹推开了副矿长办公室的门。 “哐”的一声巨响,正在喝茶看报的巩副矿长被吓得一激灵。 他不悦地抬头看去,是贺明珠,怒气冲冲地瞪过来。 巩副矿长一时有些心虚,色厉内荏地喊:“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但贺明珠非但不走,反而还上前一步,堵在他的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是你让财会室取消了我家的工亡子女补助?” 巩副矿长眼睛一转,说道:“工亡子女补助是国家发给家庭困难的矿工遗属,不是给你们这种投机倒把的小商小贩!我不找你算账就已经是看在你是本矿子弟的份上了,你还敢上门来找我?!” 贺明珠毫不示弱地说:“我有个体户执照,一举一动都符合国家规定,公安局没有给我定罪,你凭什么说我投机倒把!” “我来之前查了规定,工亡子女补助的发放对象是因工作原因死亡职工的未成年子女,并不区分家庭是否困难,这是国家对工亡职工家属的补偿——你又凭什么说取消就取消?!” 巩副矿长语塞一瞬,马上就说:“你不是做生意很挣钱吗,怎么还惦记补助这点小钱?我告诉你,你这是资本主义思想作风的严重腐蚀!吃社会主义,占社会主义便宜!” 办公室开着门,贺明珠和巩副矿长的争执声传到了走廊,引来其他人的围观。 贺明珠针锋相对:“你不是在取消补助,而是在试图取消我家的工亡子女身份!” “我父亲因公牺牲,一辈子奉献给了煤矿,换来的却是对他的全盘否定!工亡子女补助说取消就取消,下一步是不是要撤销对我父亲因公牺牲的认定?我争的不是十块钱的补助,而是我父亲身后的荣誉!” “一矿去年的总产量超过一百万吨,总产值超过两千万元,难道矿上就很缺这十块钱吗?!” “我可以不要补助的钱,但这个工亡子女的身份,你必须说清楚!” 听到这话,门口围观的人群忍不住讨论起来。 “是啊,怎么能随便取消工亡子女补助呢?” “这样可不好,要被工人知道了,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 “不就十块钱吗?给她不就是了,矿上还差这点钱啊?” “人家都说了,不是为了这十块钱,就是要争一口气。” 办公室内,巩副矿长被问的哑口无言,贺明珠步步紧逼。 “巩副矿长,您这样一位高高在上的矿领导,为什么要点名道姓地针对一个普通矿工家庭呢?为什么要故意整治我家呢?” 巩副矿长急忙打断她:“你不要乱说,我什么时候整治你家了?!” 贺明珠说:“我大哥接了我爸的班,现在也是一名采矿工人,因为工作认真负责,还评上了先进。但就在这周,他突然被连续安排上了一周的夜班……” 贺明珠还没说完,门外的人群就震惊了。 “谁排的班,这不是瞎胡闹嘛,又不赶生产,怎么敢给人排一周的夜班?” “这夜班上一次就够熬人的,连续上一周,铁打的人也熬不下来啊。” “可不是么,我年轻那会儿上夜班,每次交完班,心脏突突地跳,别提多难受。” 听到外面同事议论纷纷,巩副矿长急忙道:“那是正常排班,你有意见应该去找你大哥的领导,而不是来找我!” 贺明珠被气笑了:“天天值夜班是正常排班?要不你和我大哥换一换,你去井下值夜班,让我哥坐办公室喝茶看报。你也是个煤矿领导,难道你不知道在井下以疲劳状态进行高强度工作的危险吗?” 她不给巩副矿长开口的机会,提高音量说:“父亲已经牺牲了,难道还要再害死儿子吗?!” “这是意外!纯粹的意外!你不要污蔑!” 巩副矿长急得站了起来。 贺明珠不躲不避地与他对视。 “是意外,还是你个人对我家挟私报复的后果!” 巩副矿长恼羞成怒,指着门喊:“滚!你给我滚出去!人呢,把她给我拉出去!” 门外围观的人们都不动,即使是巩副矿长名义上的下属,都只是冷眼旁观。 喊不来人,巩副矿长外强中干地大吼:“快出去,不然我要叫公安来抓你了!” 贺明珠冷笑一声:“你作为副矿长,却只会在办公室喝茶看报、弄权整人,一矿应该为有你这样的领导感到耻辱!” 巩副矿长一个倒仰,几乎要被气到当场吐血三升。 他也没干什么啊,不就是小小地使了一点点的坏吗? 被他整治过的人多了去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一例外不是老老实实将委屈咽下去,要么从此见了他绕着走,要么低头求饶,怎么这个贺家的小姑娘还敢冲到办公室来质问他啊?! 这世道,人心实在太坏了啊! 巩副矿长的脸色都不对了。 “保卫科呢?把保卫科的人给我叫来!把她给我关到保卫科的禁闭室,我要好好审一审这个反革|命,啊不,这个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反|动分子!” 第123章 危险的井下工作 自从上次因为三产房子的事情和贺明珠起了冲突, 最后还没讨到好,巩副矿长就记恨上了她。 他一个堂堂副矿长,在一矿排资论辈时, 说起来也是能坐主席台第一排的大人物。 虽然同坐第一排的领导还有老矿长、党委书记、总工程师、总会计师和其他副矿长等领导, 但相对于普通矿工来说, 难道他不够值得敬畏吗? 然而, 自从调到一矿后, 巩副矿长想做的事最终总以各种原因受挫, 导致他的政绩一栏还是空荡荡的。 别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了,连一颗火星子都没能冒起来。 巩副矿长原本想抢了三产房子后开办一家同样兴旺的饭店, 没成想由于同一时期开办的新食堂, 煤矿人家秽土转生, 抢走了所有客人, 一矿饭店落了个狼狈关门的下场。 而与此同时,新食堂的生意却越来越红火。 原先还有人懒得去离办公区很远的新食堂,宁愿忍受难吃的饭菜,也要就近在楼下的旧食堂用餐。 可当发生旧食堂故意诬陷新食堂的案子后, 旧食堂由于试图在饭菜里扔死耗子, 被愤怒的工人们砸了个粉碎, 不得已只得暂时关门避风头。 新食堂成为一矿职工唯一可以用餐的地方, 而它的品质并没有因为失去竞争对手而变差,反而由于用餐人多,能够批量采购蔬菜肉类, 极大降低了采购成本,同样的饭票可以打到更多饭菜。 即使是最能吃的小伙子, 也能无须额外花钱购买饭票、仅用矿上每月发放的饭票就在新食堂吃饱。 每天到了饭点,一矿的各个办公区域涌出大量人群, 目标明确地奔赴新食堂。 甚至有人为了能早到食堂、不必排长队,踩点下班,从办公楼出来就撒丫子跑了起来,带动了一群人跟着他一起跑,场面颇为壮观。 巩副矿长在三楼的办公室看到这一幕,不用吃饭都气饱了。 妈的,他开的一矿饭店入不敷出,收入全靠一矿拨款,没撑过多长时间就倒闭了。 煤矿人家被抢了店,明明应该就此在一矿销声匿迹,却摇身一变成为矿上新食堂,从矿外打入了矿内,将所有职工一网打尽,每日接待的客流量是过去的数十倍,生意之兴隆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了。 巩副矿长越想越气,恨不能下达一纸公文,禁止职工在新食堂用餐——但他没有这个权力。 老矿长都在新食堂吃饭,更别提一矿其他的处级、科级干部,即使是新来的大学生科员,也将新食堂当成自家餐厅,每天准时准点地去吃饭。 而从不去新食堂用餐的巩副矿长就显得格外的不合群。 其实作为一名副矿长,他本应该有更多更重要的工作要关心,而不是将目光放在一家食堂上。 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作为一矿内部食堂,并吸纳了大量一矿子弟,还给职工提供物美价廉食物的新食堂,都不是巩副矿长的敌人,更不是一矿的敌人。 可他越是生气,眼睛就越从新食堂上移不开。 巩副矿长的心态已经失衡了,但他自己还浑然未觉。 某次,他是审批关于一矿工伤工亡家属补助的文件时,无意间从附件的补助名单中看到了贺明珠的名字。 巩副矿长眼睛一亮,接着便是灵机一动,拿起笔就把贺家人的名字划掉了。 ——既然贺家开饭店做买卖,赚取了远超绝大多数人的财富,凭什么从一矿领取工亡子女补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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