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昨天下午,我这心一直不安宁,总是想到了小辰她妈去世的时候,又怕打扰了你们度蜜月,才一直没打电话。」 顾浅浅一愣,「爸,小辰没有去找你?」 「啊?」 爸爸懵了,追问顾浅浅:「什么意思?你和小辰吵架了?小辰离家出走,失踪了?」 顾浅浅忙安抚爸爸别着急。 挂了电话,立即就要报警。 可单位的电话先人一步打进来。 她强忍着不耐,接通。 「有什么事赶紧说,我有急事要处理。」 打来电话的人,是张风。 嘲讽道:「关于林辰的事,你是先听这个,还是先处理急事?」 「你知道小辰在哪?告诉我!」 「顾浅浅,你来单位,领取一下林辰的遗物。」 我从盆栽中抬起头。 看见顾浅浅听到「遗物」的时候,整个人都石化在了原地。 电话被挂断,从她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她才猛的惊醒,手忙脚乱的开始拨打我的电话。 无一例外,无人接听。 她终于慌了。 踉踉跄跄的冲出家门。 我不受控制的跟她离开。 她的状态很不好,就没有开车,而是打了个车。 一到地方,顾浅浅直奔张风而去。 张风转身,还没反应,就被一拳打倒。 周围同事立刻拉住顾浅浅。 顾浅浅破口大骂:「狗娘养的东西,敢咒我老公,放开我,我要打死他!」 「闹够了没有!」 领导出面,才将这场闹剧按下暂停。 张风拿出一个塑封袋,里面装着的是一个对讲机,上面贴着防水的粉色贴纸。 和我朋友圈最新动态的照片,一摸一样。 顾浅浅接过时,眼眶一下就红了。 「昨天进入深海区的名单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林辰。」 「根据你俩的定位显示,你把她带进深海区就走了。」 「他一直向你发送求救信号,都被你无视。」 「顾浅浅,这件事,你没有给一个满意的答复前,就先别来单位了。」 8 顾浅浅一脚踏出单位,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领导的话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 如果她当时没有抛下我独自离开。 如果她在受到我的求救信号时,没有把它当作我在闹情绪。 如果……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顾浅浅去公安局认领了我的尸体,然后动用钞能力,给我安排了火葬场豪华套餐。 一切都井然有序。 哪怕火葬场里,爸爸哭到几乎晕厥。 岳父岳母当场拿着照片,筛选下一个女婿人选。 安远冲进来,对她卖力献殷勤。 她都无动于衷。 火葬场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说她太冷血,太冷漠。 我只静静看着。 思绪恍惚,想起和顾浅浅的初见。 她醉得不省人事,倒在街头,恰好那天晚上下雨,她面前有个水坑。 要不是我费劲把她拉到一边,她可能就溺死在这小小水坑里了。 后来她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许以终生。 可她食言了。 她欠了我两条命,可债主已死。 只愿这解不开的纠缠,能就此了结。 「小辰,别走!」 顾浅浅歇斯底里的一声呼唤,让我回过神。 在我的尸体即将进焚化炉时,他忽然暴起,推开了工作人员,固执的把手上的婚戒塞到我手里。 「林辰,不要忘了我,下辈子,一定要找到我。」 9 我死了,骨灰被装进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里。 顾浅浅没有埋葬我,而是放在婚床上,我最常睡的那一边。 爸爸上门几次,索要我的骨灰,她都闭门不见。 而因为我下水前,是顾浅浅亲自给我穿戴的装备,他被列为嫌疑人,停职察看,不得离开市区。 我看着她把自己关在新房,足不出户。 每天都靠着酒精的麻痹,才能短暂睡一会儿。 但很快又惊醒。 然后抱着我的骨灰盒,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小辰,我又梦到那天的事了。」 「可为什么,梦里的我,每次想去救你,都会突然惊醒。」 「你是不是不肯原谅我,连梦里,都要反复折磨我?」 我看着顾浅浅头发凌乱、神态颓靡的模样。 默默的摇头。 比起折磨顾浅浅,我更想去乡下看看爸爸。 他中年丧妻,老年丧子,腿脚又不好,一个人在乡下,该怎样生活? 可我试过了,根本去不了顾浅浅五米以外的地方。 我也不像是神话所描述的鬼怪一样,拥有高超的法力,只能无用的被困在这件新房里,连骨灰,都不得安葬。 10 转机出现在几天后。 岳母受不了顾浅浅颓废的样子,趁她喝醉时,让人把我的骨灰带走。 我看着她掌控全局的指挥着人收拾房间。 然后安远从门外进来。 「浅浅就交给你照顾了。」 婆婆吩咐一声。 安远眼珠转了转,定格在我的骨灰盒上,「林辰的骨灰,您怎么处理?」 婆婆眼神犀利,「我有我的处理方法,不该问的别问。」 安远瞬间乖顺。 晚上,顾浅浅缓缓恢复意识,第一时间就发现床上多了个人。 那人一转身,把她抱在怀里。 她颤抖着手把那人抱紧,几乎贪婪的嗅着那人身上的气味。 沙哑着嗓子。 「小辰,你回来了……」 安远的身体一僵,弱弱的抬头喊了一句:「浅浅,是我。」 唰! 顾浅浅一把打开灯。 安远穿着我的睡衣,一脸茫然的跪坐在床上。 他正要说什么,忽然被顾浅浅一脚踹下了床,双手反剪在身后。 「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啊,浅浅,我好疼,你放开我。」 「小辰呢,小辰去哪儿了,你说啊!」 安远没见过顾浅浅这么癫狂的样子,吓傻了一般,愣在原地。 却又很快在顾浅浅的暴力殴打下,说出了事情经过。 卧室一片混乱。 安远逃似的离开这里。 我蹲在阳台,看着无人照料的盆栽。 它们已经染上了灰败的死气。 11 顾浅浅连夜驱车,大闹老宅,从婆婆的口中逼问出了她的答案。 「林辰骨灰盒,我已经丢海里了。」 「活着的时候就让我闹心,死了还不安宁!」 顾浅浅和父母大吵一架。 潜入海底,一遍遍的找。 可还是一无所获。 至此,除了那个我住了没几天的新房外,顾浅浅失去了我所有的东西。 她大病一场,求生欲极弱。 却又在三天后,忽然康复出院。 并在安远所居住的28楼阳台上,逼安远跳了下去。 只因。 我的死因已经调查清楚了。 婚礼当天,安远故意叫走顾浅浅,就是为了逼疯我。 后来我们如他所料的吵架。 但顾浅浅冷静下来后,决定和她彻底划清关系,弥补我所受的伤害,带我度蜜月。 这一切都令他妒火中烧,难以抑制。 我们蜜月的第一站,顾浅浅要带我探寻海底世界。 负责给氧气瓶灌氧的人,是安远的表哥。 我们下海那天,领氧气瓶的地方监控坏了,但旁边的小卖部监控,清晰的记录了安远乔装打扮,弄坏我氧气瓶的全部过程。 但为了万无一失,安远暗中看见我和顾浅浅下水后,估算着时间,故意在浅水区整出一场闹剧。 为的。 就是制造不在场证明。 这些信息,在警察传唤后,由安远的表哥招供的。 警察在逮捕安远的途中,被顾浅浅截了胡,她率先逼的安远跳楼,正好死在警车面前。 她被警察抓获。 法庭上,对自己逼死安远的行为供认不讳。 在法官发出谴责的话语时,她阴测测的笑了。 「安远他该死!」 「当初玩弄我的感情,出轨别人,在我开始新的恋情后,又来插足我的生活。」 「是他一步步毁了我,伤害我老公,他难道不该死吗?」 因着顶撞法官,顾浅浅又被加了两年有期徒刑。 她被押着离开时,发现旁听席中,我爸爸端坐在内。 她有话要说,但执法人员没给她机会。 12 我忽然发现,我和顾浅浅解绑了。 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但同时,灵魂也在急剧的消散。 我跟着爸爸离开法院,坐上大巴车,一路颠簸来到老家。 爸爸没有回家,去了后山的坟地。 在埋葬妈妈的坟墓旁边,建起了一座新墓。 爸爸站在墓碑前,我惊觉他的脊背,弯了。 他拍了拍墓碑上的灰尘。 「小辰,所有害了你的人,都得到了惩罚,你可以安息了。」 「爸爸擅自作主,把你从顾家人手里抢回来,又把顾浅浅塞进去的婚戒丢掉。」 「你别怪爸爸。」 「下辈子,遇一良人,别再为情所伤了。」 我想伸手去摸爸爸的脸。 却摸了个空。 我越飘越高,爸爸的身影迅速变成一个小点儿。 「小辰!」 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回过头,看见顾浅浅站在不远处。 有星星点点从我面前飘过。 她忙用手去抓,急切的说:「不要,不要走,小辰,小辰……」 这句话里,我听出了一丝脆弱的哀求。 我笑了笑,「顾浅浅,我说过的,我不闹了,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 顾浅浅摇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但我的消散势在必得,并非她可以阻止。 最后一点意识消失前。 我听到一声压抑很久的哽咽。 以及迟来的一声。 「对不起。」 第一章 陈泽告诉我,我患有罕见的一种病,一种忘记一切的病。 每周一醒来,我就会变回24岁的江柠,记忆停滞不前。 硬盘里存着他带我游玩、求医、订婚的视频。 看似幸福满溢,却在我脑海中留不下半点痕迹。 “江柠还在呢,你就不能注意点?” “怕什么,明天周一,她醒了不还是什么都忘了?” 陈泽的回答,让我心如坠冰窟。 “这样不是更有意思吗......” 他搂着我最亲近的闺蜜,两人毫无顾忌地在我面前亲昵,全然不避讳。 三年来,这幕不知重演了多少次。 我拼命跑出去,泪水模糊视线。 直到路过一家文具店,我像抓住救命稻草。 买了一把美工刀,在手臂上颤抖地刻下三字。 “离开他。” 1. “早安。”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头痛如重锤砸下,我疼得几乎昏厥。 我茫然看向身旁的陈泽。 “我知道你现在很乱,先冷静下来,看看这个硬盘吧。” 我的记忆定格在车祸那天。 高速路上,前车急刹,陈泽猛打方向盘。 不是为自保,而是为护住副驾驶的我。 他撞上护栏,险些丧命,我却几乎毫发无伤,只伤了脑子。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穿着病服向我求婚。 我不忍再看,一头扎进他怀里。 抬头时,却在他眼中捕捉到一抹难以察觉的疲惫。 瞬间,不安如藤蔓,紧紧缠住我的心。 为何偏是这种怪病! 一个永远不变的爱人,真是他想要的吗? 他会......厌倦我吗? “怎么换病房了?” 护士领进一个熟悉身影,我最好的闺蜜,许晴,求婚视频还是她拍的。 我以为她是第一时间来看我。 可她进门却越过我,自然地搭上陈泽肩头,艳红指甲在他深色外套上格外刺眼。 “陈泽,公司有急事要你处理。” “柠柠我来照顾就好。” 陈泽不动声色拨开她的手,歉然看向我。 “江柠,待会儿让许晴送你回家。” 他俩何时这么熟了? 她向来瞧不上陈泽。 我每次吵架,她都劝分,说陈泽配不上我,怎么现在在他公司做事? 我皱眉,陈泽匆匆在我额头一吻,叮嘱许晴让我看完视频。 “知道啦,你去吧。” 许晴笑得轻松。 这两人,一个是我未婚夫,一个是我多年好友,可我却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病房里,只剩视频的声音。 我不敢漏掉任何细节,拼命将幸福画面刻进脑海,试图找回与陈泽的联结。 一时忘了输液,血液倒流,染红管子。 “晴晴。” “帮我叫护士换药。” 我连喊几声,她才抬头,不耐烦地啧了声。 “真麻烦!” 直到她看手机说有事离开,我都没弄清,她为何对我态度大变。 2. 独自坐出租车,来到陈泽口中所谓的家。 房间陌生得像样板间,难以想象我住了三年。 我深吸口气,拉开窗帘。 抬手瞬间,小臂上刚结痂的疤痕映入眼帘。 赫然写着。 “离开他。” 皮肤周围还泛红,显然刚纹不久。 我何时喜欢纹身了? 我疑惑拨通陈泽电话,无人接听。打到公司,电话很快接通,却传来不耐烦的咒骂,随即挂断。 “你有完没完?每周一都来问这问那,我也有工作,你不能消停点吗?!” “我......” 莫名挨了一顿骂,陈泽电话仍无人接,我有些失落。 镜中自己,肤色暗沉,眼袋明显,与记忆中的我判若两人。 不该是这样...... 我从床底翻出蒙尘的化妆盒,一番收拾。 直到天黑,陈泽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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