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 司行霈道:“你这么轻易下结论?” “我派人去查了,的确如此,刘见阳的人品堪忧。他家和康家关系不错,康家二老爷看重刘家的权势,这才结亲的。”顾轻舟说。 刘见阳的叔叔,如今在北平内阁任官,地位显赫。 “人品堪忧也是他们的事,跟咱们不沾边。”司行霈道,“再喝一口么?” 顾轻舟摇摇头。 司行霈对此事兴趣始终不大,所以顾轻舟也是一边吃饭,一边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跟他叙述。 “去年中秋节的时候,刘见阳和朋友去围猎,邀请了康暖。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居然说康暖血脉低贱,说康暖的父亲和叔伯都是野种。”顾轻舟道。 这个八卦,司行霈也跟顾轻舟说过。 可见识了康老太爷对付女婿,司行霈就了解了康老太爷的性格,传言不可信。 世人仇富,抓住一点小事就以讹传讹。 康家的三位老爷的确不成器,康家的姑奶奶又的确颇有生意头脑,老太爷不拘一格用女儿支撑门庭,就惹来这么多的闲话。 这些闲话,一开始从市井传入酒肆茶楼,再传入各大望族。 司行霈之所以相信,因为告诉这个秘密的人,言之凿凿,俨然就是知晓了内幕。 流言可怕。 “既然想做康家的女婿,这么说话忒没素质。”司行霈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喝了一口。 他喝酒的空隙,也给顾轻舟夹菜,顺便点评她的论调。 “可不是吗?原本就有流言蜚语,刘见阳公开这样说,以后康暖就别想在刘见阳的朋友圈子里抬起头。”顾轻舟道。 顾轻舟也觉得,光这一点,那刘见阳就该死。 “康暖受不起,所以就回家跟她父母说,要退婚。她父亲不同意,她就自己跑去了刘家。 她当着刘见阳父母的面,把戒指摘下来还给刘见阳,你知道刘见阳是如何回应她的吗?”顾轻舟问。 司行霈道:“哭闹,还是下跪?” “都不是。”顾轻舟道,“刘见阳打了她两巴掌,骂她是不知好歹的贱货。” 司行霈的酒盏,就停在唇边,惊诧从眼底倾泻。 他见识过很多三教九流。 哪怕再不堪的男人,也断乎不会如此轻易动手打女人。 刘见阳如此行事,简直是畜生不如。 “该杀。”司行霈酒也懒得喝了,轻轻把酒杯放下,说,“你也别劝康暖了,让那些人今晚就行动吧。这等畜生,留着祸害谁?” 顾轻舟叹了口气。 司行霈夹了一个虾仁给她,说:“你也别心软,此事跟你没关系。” 顾轻舟放下饭碗,重新打了一碗汤。 她用瓷勺舀汤喝,又对司行霈道:“我也觉得刘家恐怖。当时刘见阳的父母在场,二人竟是唯唯诺诺的,不敢替康暖说句话。” 父母太过于疼爱儿子,导致儿子飞扬跋扈,又有叔父撑腰,他们两口子是管不住了。 “康暖回家,把此事告诉了她父母,她父母去找刘家对峙,刘家父母和刘见阳居然矢口否认。”顾轻舟道。 “果然是龙潭虎穴,嫁过去就是要被打死的。”司行霈说。 刘家不承认,因康暖之前就提过退亲,康家二老爷和二太太只当她是为了退亲而找的借口,诬陷刘家。 他们反而给刘家赔罪。 康暖从那时候起,就知此桩婚姻会是她的葬身之地,故而她想法设法去打听刘见阳的情况,再搜集证据去告诉她的祖父。 刘见阳的朋友都说,刘见阳性格暴烈,为人阴狠。 刘家的佣人,其实都不是正经人,却是刘见阳豢养的走狗。 “刘家请佣人,全是请家族单薄的女人。”有个人偷偷告诉康暖,“那些佣人,进了刘家就出不来了。 你去看看刘家的女佣人,不管结婚没结婚的,谁的丈夫或者父母兄长还在城里?那些女人,有几个生了孩子、怀了身孕的,你知道吗?” 康暖把这席话告诉顾轻舟时,顾轻舟也是惊呆。 如今再告诉司行霈,司行霈眼底就起了狞色。 “就这样的人家,康家都没打听过?”司行霈问。 “刘家是最近几年才发起来的,刘见阳管得又严,那些话没人透出来。”顾轻舟道。 她挺可怜刘家那些女佣人,不知她们可愿意离开。 司行霈道:“他这尚未成亲就想要把康暖当奴隶一样驯服的做法,的确是刚刚发迹不久。” 羞辱康暖,贬低康暖的血脉,殴打她的反抗,这些都是驯服之用。 如果司行霈猜得不错,刘见阳事后肯定赔礼道歉,而且还给了不少的好处。 他问顾轻舟:“是不是这样?” 第1005章 正气 司行霈见识过的事,顾轻舟远远不及。 他问是否如此时,顾轻舟点点头。 “刘见阳的确给康暖赔罪,像换了个人,说自己当时太冲动,太心疼了。他赔罪的时候,极其低声下气,还涕泪纵横,又给康暖买了钻石手链。”顾轻舟道。 稍微没点主见的女人,就会被他软化。 可惜,他看错了康暖。康暖外柔内刚,瞧着不显山露水,实则很有主见。 她挨了那两巴掌,就知道迟早会挨二十巴掌、二百巴掌,甚至会赔上性命。 动手的人,绝不是什么冲动,而是习惯。 刘见阳姿态越低,康暖越是心惊,感觉他为了进一步虐待她,甚至都做得出来。 这种人最可怕了。 康暖从此就对他起了戒心,到处搜罗他的证据。 她可能是活动得太过于频繁,故而刘见阳绑架了她。 他把康暖绑架到他租下的客栈,差点强了她。 康暖叫得太过于厉害,挣扎得又太过于激烈,把床头的暖水壶打了,惊扰了隔壁的客人。 隔壁也是一个很强霸道的客人,说他们太吵闹,是不是刘见阳绑架了良家妇女,非要报警。 刘见阳就气得要打那人。 康暖挣扎得太厉害,如果他敢强了她,她就敢自杀。 刘见阳不想失去这个未婚妻,他从骨子里还没有真正折磨她,是不会放过她的。他也有自己的打算,怕康暖留下明显的伤痕,所以没有继续。 他仍是绑架了康暖两天,那两天是周一周二,老师打电话到康家,康家就到处找康暖。 康家急坏了,甚至都要报警了。 刘见阳再把康暖送回家,跟康家说:“是暖暖说心情不好,要跟我出去玩几天。” 然后,他又拿了一条巾帕,交给康暖的母亲,说:“我会一辈子对暖暖好的,她和我订婚了,就是我刘家的人。” 那巾帕上有血迹,看着像落红。 康暖的母亲当真了,觉得女儿谈恋爱不顾廉耻,跑出去和男人厮混,还提前陪着未婚夫睡了,劈头盖脸的打她。 康暖的父亲也扇了她一巴掌,说她不要脸,丢康家的人。 只有她哥哥康昱护着她。 康昱说:“暖暖,你不是这样的人啊。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七哥!” 康暖那时候想着,她父母糊涂至斯,连自己女儿的秉性都不知道。她差点死在外头,他们却没发现半分不妥。 他们骂她、打她,和刘见阳又有什么不同? 刘见阳在外头混地痞流氓,她七哥常年外出,若是他知道了,肯定要去跟刘见阳拼命。 七哥不敌刘见阳,也许会被刘见阳杀害,而且还会嫁祸她哥哥。 她父母这样愚昧,到时候会轻信刘见阳的话,说不定还把过错怪在哥哥身上,甚至会把刘见阳领回来当儿子。 如此思量着,康暖就绝不敢告诉她哥哥,怕哥哥遭了刘见阳的暗算,怕康家毁在刘见阳手里。 “暖暖,七哥不相信你如此。你行事磊落,假如你真的喜欢刘见阳,你会承认的。你告诉我,是不是他欺负你?”康昱问。 这么好的哥哥,如此了解她的哥哥,康暖怎舍得害他? 所以,她否认了。 那段时间,康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致。 她担心康家。她的父母似乎又收到了刘见阳给的好处,越发相信他。 她更担心自己。 故而那段时间,康暖郁郁寡欢。叶妩多次跟顾轻舟说,康暖心情不好,却不知道为什么不好。 叶妩自己的事也稀里糊涂,却没有康暖那么惨,她哪里想得到,康暖是行走在地狱的边缘? 相似的家庭出身,相似的教育,让叶妩误以为,康暖的忧愁只是跟她一样的儿女情长。 叶妩绝对没想到,康暖遇到了魔鬼。 当康暖把这一切,和盘托出告诉叶妩时,叶妩哭了。 她抱着康暖的肩膀,不停的抽噎:“暖暖,我害怕失去朋友,我做的不好,你不要离开我。” 当时两个女孩子哭得惨烈。 顾轻舟在旁边,鼻子也是酸酸的。她把这些话,都转述给了司行霈。 她道:“我挺欣赏康暖的。遇到那样的事,她只是沉默寡言,而不是大哭大闹要旁人相信她的清白,她保存了自己的信誉。” 如果康暖不冷静,如果康暖似发了疯,她父母一定会提早把她嫁出去。 自从刘见阳说康暖跟他睡了,她父母就觉得这个女儿是烫手山芋,应该及早扔出去。 刘见阳估计也是算准了康暖会闹腾。 不成想,康暖忍下来了。 她知道结果,也知道哭闹无济于事,只是让她的处境更加糟糕。 所以,她还没有毕业,她父母不会提前嫁她,哪怕刘见阳说再多的好话,她父母都坚持让她拿到毕业证。 “是挺厉害的。”司行霈笑道,“轻舟,你是不是遇到这样厉害的女孩子,都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顾轻舟道:“你又变相夸我。” 司行霈是找准了机会就要夸奖顾轻舟的,旁人可能会觉得好笑,顾轻舟却听习惯了。 康暖如此自强,处境又这样危险,她买凶杀人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好办法。 顾轻舟一开始还当她是鲁莽,还说没结婚呢,怎么会有那么深的仇恨,后来听了实情,顾轻舟也觉得这个社会上的丑恶,比她想象中更恶劣。 康暖一个出身富贵的小姐,似温室里的娇花,她能坚持到今天,顾轻舟是敬佩她的。 所以,她决定帮帮康暖。 刘见阳如此恶毒,若他不除,康暖哪怕是脱身了,其他女孩子也要遭殃。以后死在他手里的妻子,只怕不止一位。 那是个变态的人。 “司行霈,我答应了康暖,让康家不沾染半分血腥,处理掉刘见阳。”顾轻舟道。 司行霈说:“暗杀?” “暗杀是不妥的,让他自寻死路,才是最好的办法。”顾轻舟道。 司行霈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人心中应该有一团正气。轻舟,你虽然是权贵太太,心中却仍有正气,这很好。去做吧,我支持你。” 顾轻舟就把脸,贴在司行霈的手掌心。 他掌心的温热,似乎能给她力量。有了他作为依靠,顾轻舟就无所畏惧。 第1006章 要挟 顾轻舟记得从前在岳城时,听人说过司行霈,大抵是觉得他恶毒刻薄,没底线。 她一开始也是如此认为。 司行霈做事没有章程,有时候太过于随心所欲,不管旁人能否接受。 顾轻舟也吃过他的苦头。 如今将他这个人在心中掂来覆去一想,他做事有一股子信念支撑着:他憎恨恃强凌弱,他同情弱者。 他有点英雄情结,就是要伸张正义,维护和平。 所以他想要江南江北统一,他想要天下无战事。虽然他对待敌人的手段恶毒了些。 顾轻舟依偎着他,突然道:“司行霈,你人真好。” 司行霈用力一搂她的肩膀:“余生我们就靠相互吹捧过日子了,也挺不错的。” 惹得顾轻舟大笑。 床笫之间的嬉闹,最后都是一番云雨收场。 顾轻舟软绵无力,意识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 第二天,司行霈早早就出门了。他离开的时候,顾轻舟尚未起床。 司行霈亲吻了下她的额头,低声对她说:“今天要去看看叶督军的铁矿,还有钢铁厂,要和他做点生意,估计很晚才回来,也许夜里回不来。” “一切小心。”顾轻舟叮嘱他。 司行霈点点头,又在她的额头亲吻了下,说:“轻舟,对付人渣别手软。” 顾轻舟笑起来。 这是说刘见阳的。 刘见阳若是在外面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司行霈也许对他没那么反感。然而,刘见阳专门找家里的女佣下手,找康暖这等弱女子欺负。 一个人欺凌无法反抗的女子,而且还是那般糜烂的办法,司行霈觉得他还不如蛆。 这种人就应该一脚踩死。 “我知道的。”顾轻舟道,“你去忙。” 司行霈离开之后,顾轻舟才起床。 她刚起来梳洗完毕,叶妩和康暖就到了。 她们俩今天还要去上学,故而结伴同行。 是顾轻舟建议她们,尽可能别请假,照常上下学,只是把她们的狗儿带上,放在她这边。 如此,就有了聚会的借口。 她又在两个女孩子耳边嘀咕几句。 “老师,就都交给你了。”叶妩道。 顾轻舟颔首,催促她们快点去上学,等待她的号令。 简单吃过了早饭,顾轻舟去找了康昱。 康昱有点惊讶。 顾轻舟约了康昱去咖啡馆,康昱只当顾轻舟是替叶妩打抱不平来了,心中怯怯的,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吃醋太小家子气了。 他挂了电话就去了。 先点了咖啡,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愣神。 顾轻舟是一个小时之后出现的,康昱已经喝了两杯咖啡了。 “老师,您请坐。”康昱为顾轻舟拉开了椅子。 顾轻舟只比他大两岁,他对待顾轻舟的态度,却愣是像对待长辈那般客气,让顾轻舟哭笑不得。 待顾轻舟坐稳,他开门见山:“有事么?” 顾轻舟颔首:“当然有事了。” 她就把康暖的事,都告诉了康昱,这也是经过康暖同意的。 康昱一开始听得糊涂,后来心惊肉跳,脸色惨白。 “我就知道!”康昱的牙关一直在打颤,最后忍无可忍站起身,“我要去杀了那厮!” “坐下。”顾轻舟语气闲淡。 康昱却要走。 顾轻舟声音再次一提,说:“坐下,康昱。” 康昱脚步莫名停住。他的手指已经攥成一团,用力捏紧,关节处捏得发白,而脸色更加惨白如纸。 自己的妹妹受到如此威胁和委屈,康昱若是不激动,才是没有血性。 顾轻舟原本对康昱是挺失望的。 可康暖的事一发生,让顾轻舟从另一个角度认识了康昱。 康昱固然太小气、爱吃醋闹脾气,可他脑子清晰,为人善良,还有一颗勇敢赤诚的心。 性格上的缺点,可以慢慢改正,人品上的优点却是难能可贵。 所以,她想要帮帮康昱。 “……你和阿妩的事,你道歉了吗?”顾轻舟问他。 康昱一愣。 他坐立不安,大概是此刻他已经分不出心思去想叶妩了。 他满心都是自己妹妹的悲惨。 若他没发现,康暖真的嫁过去了,只怕不过一年半载就要暴毙。 “我……我回头再说这件事。”康昱道,“老师……” “你得冷静下来,康昱。”顾轻舟道,“不冷静的话,你会毁了这个计划。刘见阳在社会上混得久了,他比你更擅长撒谎,而且会抓住你父母甚至祖父的弱点去撒谎,让他们坚信不疑。 一旦你失去了家里人的信任,此事更加没有回转的余地。暖暖就是因为冷静,才活到了今天。你不如她么?” 康昱一怔。 他深吸几口气。 又灌了一杯咖啡,他的双手还是发抖,脑子却清明了许多。 他问顾轻舟:“老师,你是否有办法?” “有个办法,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忙。”顾轻舟道。 康昱忙问什么办法。 他可以赴汤蹈火。 “首先,你需要承担风险,可能会遭殃。”顾轻舟道。 康昱忙说:“我不怕。” “其次,你要去跟叶妩道歉,并且保证以后有话就直接说,不要都埋在心里等叶妩去猜,猜不对还生气。”顾轻舟又道。 康昱的心中似燃烧了一团火。 这团火很烈,几乎要灼烧他,让他无心儿女情长。 可顾轻舟总是把问题扯到叶妩身上,本末倒置了,让康昱无法理解。 他道:“等这件事结束了……” “不,在这件事开始之前,你需得和解。”顾轻舟道。 这是勒索。 康昱不太明白,难道家长处理孩子的感情问题,都是这样简单粗暴吗? 顾轻舟似乎是要挟。 “……我想知道计划。”康昱道,“我们要怎么做?” 顾轻舟就道:“换个地方说话。” 她把康昱带回了家。 司行霈不在,康昱有点拘谨,顾轻舟就说:“不妨事,我先生知道我今天邀请你——你年纪不大,忌讳倒是不少。” 康昱有点尴尬。 顾轻舟让佣人出去,就跟康昱说起了他们的计划。 等她说完了,康昱就明白,顾轻舟为何非要她跟叶妩道歉了。 康昱道:“不,我不同意。” “没有征求你的同意,你只是前半部分的棋子。”顾轻舟道,“这件事,是我在布局,你明白吗?” 康昱的脸色又白了起来。 第1007章 开导 康昱听完了计划,就明白了顾轻舟的安排。 在这件事里,他和叶妩都要充当棋子的作用,故而他和她都有危险。 为了康暖,也为了康家,叶妩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康昱为自己的无理取闹道个歉,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去了教会学校,想要接叶妩放学。 正如顾轻舟所言,他应该去跟叶妩道歉。 见到了叶妩和康暖,康昱的情绪极其复杂,导致他看上去就像受了委屈似的,他痛苦又心酸。 康暖就明白了。 “七哥,我没事的,我们去吃饭?”康暖道。 康昱点点头。 他邀请她们俩去了一家老式的馆子,楼上的雅间僻静。 他们说话的声音也轻。 等菜全部上齐了,康昱就对小伙计道:“不要再上来了。” 三个人说悄悄话。 康昱只是对康暖说抱歉,自己太迟钝了,让她吃了那么多的苦头。 “我没有吃苦,七哥,只是害怕而已。”康暖道,“祖父说过,人心有光明的,也有阴暗的。 见识过了,也算是长了一点阅历,我以后再遇到这样的禽兽,就不会害怕的。如今要做的,就是摆脱他。” 父母不相信,他们不能成为依靠;祖父年事已高,又有姑父背叛在先,现在不能拿这种事去刺激他老人家。 所以,他们要靠自己。 他们都是半大的孩子,就连康昱,也不过十九岁。 十几岁的人,见识是有限的,内心更是明亮的,何曾与阴暗争斗过? 他们会害怕,所以顾轻舟替他们统筹。 “有我老师呢,什么都不用怕。”叶妩道。 想到这里,她就想起父亲给她看的那些资料,顾轻舟在江南的丰功伟绩,叶妩全知道。 顾轻舟在他们这个年纪时,就能把恶毒的继母打垮。 和顾轻舟相比,他们实在太过于稚嫩了。 “七哥,我吃好了,先回家,你和阿妩再聊聊。”康暖站起身道。 他们的事说完了。 在这个计划里,叶妩也是其中一部分,任何人的反对都无效。 康昱也没办法了。 “好,让司机开车慢点。”康昱道。 康暖的司机就在楼下,叶妩和康昱在窗口看着康暖上了汽车,这才坐回了雅间里,两个人沉默着。 叶妩只顾喝汤。 她手里的汤勺不停顿,一下下的喝得很用心。 康昱开口了。 “阿妩,对不起。顾小姐跟我说,我性格上有很多缺点,我喜欢生闷气,这点我以后改。 前几天的事,我明知道你没有错,却愣是和你置气。其实,我那时候已经不是气你的狗了,而是气我自己太小气。”康昱道。 叶妩诧异看了眼他。 康昱继续道:“我这个性格,从前没觉得多糟糕,可以后我要跟你过一辈子,我就知道它太坏了,我会改正的。” 叶妩心中滋味莫名。 “你帮了暖暖,我才说这些话的,要不然我还要埋在心里。”康昱的头更低了。 他一分析自己的性格,顿时就觉得这性格实在拙劣得令人发指。 如何养成这样的性格的,他也不知。 他用言语刻薄来遮掩,那时候他总是攻击叶妩,然后自己又生闷气。 一来二去的,他有点回不过来神了。 他都快要忘了,如今他们是相爱了,和从前不同。 他开始反思,除了一腔爱意,他有什么值得阿妩托付终身的?想到这里,就自卑了起来。 他沉默低着头。 手背一凉。 叶妩的手,比他的手凉软,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微笑,笑容恬柔,说:“如果你愿意改正,我会原谅你的。” 康昱就立马回握了她的手。 他低头吻她的时候,心中就想到,爱情其实挺简单的,而叶妩真是这世上最宽容大度的姑娘。 他没道理处不好,只要他时刻谨记,自己不要犯傻即可。 他又有了很多的信心。 倾诉之后,二人之间的芥蒂消除,叶妩也很快乐。 康昱发现,叶妩这时候似乎被一种光笼罩,她明媚又快乐,是那么简单而直接。她的愉悦,来得如此容易。 他喜欢她这样的笑容。 他告诉自己,一辈子都要让叶妩如此开心。 好似经过了一次吵架,两个人对彼此都有了崭新的认识。 叶妩去找顾轻舟,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他很坦诚,对我没有花里胡哨的借口。”叶妩道,“老师,我很喜欢他这样的。” 顾轻舟就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叶妩又道:“老师,每个人都需要开导,而你开导他,正中他的痛处,所以他听进去了。” 顾轻舟道:“这也是他的可取之处。” 两个人说了片刻的话,叶妩这才告辞回家。 等她一走,顾轻舟就安排人去准备,接下来她需要做些安排。 她自己安心等待着。 司行霈直到凌晨三点多才回来,满身的寒气。 他们去了好几个矿区。 “叶督军没回城,直接在镇子上住下了。”司行霈道。 顾轻舟说:“那你回来干嘛?” “想着你。”司行霈道。 顾轻舟莫名其妙耳根一热。从前刚在一起的时候,她都没有羞红过脸,突然因为这句话,心中小鹿乱撞。 她感觉自己越发幼稚了。 她搂紧了他的脖子,道:“下次不要这样辛苦了,我会心疼的。” 她殷勤给他准备睡衣,又去放了热水,平常都是他替她做这些事的,她一般都是懒懒躺着。 在他们的婚姻里,司行霈总觉得自己是强者,应该多做些,多疼她一些。 慢慢的,顾轻舟就习惯了。 习惯了司行霈的照顾,习惯了他的体贴。 “我替你擦背吧?”顾轻舟道。 司行霈之前常替她擦背。 “行。”司行霈笑道,又说,“今天贤惠得厉害,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顾轻舟啼笑皆非。 司行霈泡在温热的浴缸里,整个人就放松了。 顾轻舟用巾帕给他擦拭胳膊和肩膀,说起了自己的安排。 她把康昱、叶妩都拖下水了。 “挺好的,这些都是人生的经验,他们经历了就学会了,也不枉你教导他们一场。”司行霈道。 顾轻舟心中微动。 她想起司行霈曾经也这样教导她。 于是,她忍不住亲吻了下他的唇,浴缸边沿有点湿滑,顾轻舟没撑住,只想轻轻吻一下,却整个人跌入水缸里。 司行霈接住了她,一脸笃定道:“我就说嘛,无事献殷勤,肯定是包藏祸心。你想要就直接说啊。” 他灵巧翻身,就把顾轻舟压在浴缸里。 顾轻舟的唇被他封住,一肚子的辩解都没办法说出来,委屈极了。 第1008章 蔡长亭的闷气 顾轻舟没有贤惠的天赋。哪怕一时兴起,想做个好太太,服侍司行霈舒服洗个澡,最后还是以他一场辛苦结尾。 司行霈是真累了,声音轻若不闻:“睡吧,轻舟……今天真乖……” 似哄孩子般摸了摸她的脸,他就进入了梦乡。 顾轻舟对他的好习以为常,偶然也会特别感动。他疼她疼得太过分,多少是把亲情和爱情一股脑儿全给了她,塞得满满当当的。 她的心自然就被塞满了。 她再次起身,想要亲吻他的唇,吻了再去睡觉。 有了这样的心思,她就忍不住了。 她一动,他势必要睁开眼睛,浅淡的睡眠又被她打搅了。 顾轻舟有点不好意思,知晓他睡意一直很浅,心疼之余也说:“没必要这样留心,好好睡觉。” 司行霈真是累坏了,唇角微翘,翘起来的弧度也很小。 他说:“睡吧。” 说着,就在她唇上轻啄了下。 司行霈的睡眠仍是很警惕,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也没觉得不妥。 他完全放松的那段时间,就是他刚刚结婚那几天。 然后就出事了。 有了那样的悲剧,他恢复了从前的机敏。 顾轻舟靠在他怀里,不敢再乱动了,进入了梦乡。 司行霈睡意虽然不深,却睡得时间长。第二天没事,他上午没打算起床。 倒是顾轻舟,难得起了个早。 她早起之后,去了叶督军府。 汽车在门口停稳,旁边就有汽车经过,然后车子也停下来。 车窗摇下,蔡长亭那张精致的脸,就出现在顾轻舟的视线里。 他问:“这么早?” 顾轻舟嗯了声:“来送阿妩上学,我答应过她的。” 蔡长亭下了汽车。 虽然二月了,天气还是很冷,日照温暖得有限,蔡长亭却已换了单薄的风氅,轻盈又潇洒。 “我要去的地方,正好也路过叶妩的学校,我送你们吧。”蔡长亭道。 顾轻舟见他这么凑巧,估计是自己一出门,他就派人盯上了她,特意来等她的。 这般用心良苦,送上门等着顾轻舟,顾轻舟自然要用用他的。 她问:“会不会耽误你的工夫?” “顺路而已。我只是约了朋友喝早茶,看些投机的买卖,不去都没关系。”蔡长亭笑道。 早晨的阳光明媚,筛过树梢落在他的眸子里,他眸光流转,熠熠夺目。 顾轻舟也微笑了下。 他们没有进去,叶妩就出来了。 “长亭先生。”叶妩也和蔡长亭打招呼,态度却是不咸不淡,对蔡长亭有点恶感的样子。 蔡长亭知道,叶妩已经被司行霈收买了,也知道他和顾轻舟的争斗,恨起了他。 叶妩不喜欢他,蔡长亭也就很识趣的不与她多搭讪,只跟顾轻舟闲聊。 车子到了学校门口,叶妩进去了,然后给顾轻舟递了个眼色。 顾轻舟是来看情况的。 这些事,只有她们自己明白,蔡长亭虽然察觉到不妥,却也不知详情。 “老师,你回头来接我放学吧?”叶妩扬起脸问。 顾轻舟道:“一定会来的。” 送完了叶妩,顾轻舟看了看手表,还不到九点,就问蔡长亭:“要去喝早茶吗?” 蔡长亭原本以为,她会将他拒之千里之外,不成想她如此热情亲切。 这肯定是有缘故的。 明知是被利用,蔡长亭在繁复的心绪里,愣是生出几分神往,说:“可以。” “你不是约了朋友?”顾轻舟又问。 蔡长亭道:“买卖上认识的朋友,我到了地方打个电话就是了。” 顾轻舟嗯了声。 他们去了一家早上就开业的茶楼。 这家茶楼在证券行对面,早上经营茶水和各色早点,是最忙碌的。 顾轻舟他们进来的时候,里里外外已经坐满了人。做债券的早上时间很关键,不少人亲自到这边来。 他们坐下时,顾轻舟就看到了刘见阳。 刘见阳不过二十来岁,中等个子,肌肤白皙,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 他为人恶劣,外貌却是仪表堂堂,甚至有点书生气。 若单论外貌,很难相信他是个衣冠禽兽。 顾轻舟和蔡长亭在靠窗的桌子坐下,两人叫了茶水和糕点,蔡长亭就问顾轻舟:“你特意来等人?” 他注意到了顾轻舟的目光。 顾轻舟嗯了声:“是的。” “需要我做什么吗?”蔡长亭似笑非笑问她。 在这个瞬间,他隐约是有点生气了。 顾轻舟回眸,笑看他:“咦,不是你非要跟过来的吗?” 蔡长亭一下子就梗住。 不是顾轻舟处心积虑利用他,是他用尽心思跟踪她,她顺势将他带过来而已。 蔡长亭的生气,显得毫无意义。 他只是顿了那么一瞬,就笑起来。他笑得爽朗,故而旁边有人看过来,只怕把他当成了戏子。 这么漂亮的男人,总会叫人产生好感。 刘见阳也看到了。 只是,他并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多看,继续喝茶、吃早点。 不管是行事做派,还是外貌表情,刘见阳都是个斯文沉稳的人。 这也就怪不得康暖的父母不信任康暖了。 康暖提出退亲在先,刘见阳发作在后,导致康家二老爷和太太一直以为女儿是为了退亲而诋毁刘见阳的。 刘见阳肯定也明白这一点。 他擅长揣摩人心,这点比普通变态要可怕多了。 顾轻舟一边喝茶,一边扬起手。 刘见阳就看到了她的手腕。 顾轻舟的手腕上,有一串钻石手链,那是刘见阳特意送给康暖的,他表情一怔。 他也没多看。 顾轻舟和蔡长亭喝了片刻的茶,就去了债券所。 他们逗留了一个多小时。 顾轻舟离开的时候,发现有人跟踪她,正是刘见阳。 “那个男的跟踪我们,可要处理掉他?”蔡长亭询问顾轻舟。 顾轻舟道:“不用了,继续走吧。” 蔡长亭这才明白:“你特意等他来跟踪的?他是谁?” 顾轻舟简单把刘见阳的身份,告诉了蔡长亭,又说他性格诡异,要当心。 他们去了一家咖啡店。 一进门,就看到康暖正和一个人说话。 那人瞧见了顾轻舟,表情收敛,露出难以言喻的错愕。 顾轻舟也惊讶。 第1009章 暗恋者 坐在康暖对面的,竟是金千洋,金家的大少爷。 顾轻舟跟金家的关系,是水深火热的。自从平野夫人宣布了顾轻舟的身份,和保皇党牵扯过密的金家就暂时停止了对付顾轻舟。 他们内心深处,只怕也在蓄积力量,等着把顾轻舟置于死地。 金千洋今年三十岁了,和叶妩的圈子没什么交集。顾轻舟自己不愿意多结交朋友,她的圈子几乎是重合了叶家的,所以她也不太了解金千洋。 顾轻舟给康家兄妹出主意,第一件事是:激怒刘见阳。 这件事里,刘见阳是个气定神闲的狩猎者,他本身长得又具有欺骗性,早已得到了康家上下一致认可。 康暖和康昱年纪不大,长辈当他们是小孩子。小孩子自身的话没什么信誉度,光凭他们告状,是没办法让长辈们重视的。 想要对付刘见阳,首先就要把彼此的信誉拉到相等的地步,让刘见阳失态、失控是第一步。 顾轻舟安排康昱去做一些事,同时也安排了康暖。 她问康暖:“你这样漂亮,可有追求者?” 康暖说:“没有太明确的,但不少人对我有好感,这点我知道。” 顾轻舟就让她发出一点信号,意思是想要做点什么,让对她有好感的人主动站出来帮忙。 康暖照做了。 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想到买一块名贵的玉佩,想要人帮忙。 康暖是放出风声的,她怎么也没想到,主动找她要帮忙的,居然是金家的大少爷金千洋。 金千洋结婚了,儿子都五岁了,也有两房姨太太。 他生得倒是英俊,听闻在外面还有其他女朋友。因他在事业上练达,故而外头的男人们对他感情上的烂账就睁只眼闭只眼,负面评价不多。 金千洋跟康暖也有过接触,对方比她大十几岁,康暖也只当是半个长辈。 不成想,金千洋居然暗恋她。 康暖一张圆脸,挺漂亮的,却谈不上多么艳色倾城。她比较可爱的是,眉心有一颗美人痣。 圆脸,又有美人痣,有人说过她像观音跟前的童女。 金千洋就是看上了她这一点。 他很有分寸,对康暖的关心多于骚扰,这方面来说他还不错。 彼此见面时,金千洋很吃惊,顾轻舟也吃惊,康暖从一开始震惊到现在,此刻表情也是怪怪的。 “八妹,我先走了。”金千洋站起身,冲康暖微笑了下,不看顾轻舟。 他不想当场和顾轻舟翻脸。 太原府这些大族,彼此都是有交情的。他们小辈间的称呼,也是捡最亲昵的那一个来。 顾轻舟就时常听到叶妩叫康昱为“七哥”,不带姓氏。 如今金千洋也叫康暖为八妹,也是最平常不过的叫法。 “好,您慢走。”康暖道。 康暖就把金千洋送到了咖啡店门口。 出了咖啡店,康暖本意是礼貌一下。虽然她只是放出风声,金千洋就主动找了她,还是让她感觉不好意思。 金千洋是主动的,可康暖的目的却是利用他。 人家跟她无冤无仇,还对她有一番情谊,康暖利用他的时候,心里是发虚的,又见他变了脸,才送到门口。 她送金千洋出来,倒是满腔的善意和愧疚。 不成想,金千洋却不着急走了,只是邀请她:“哪天有空,我带你去看看玉石?首饰铺子里的玉,最好不要买。不是贵,而是买不到真正的好东西。” 康暖支吾着,没个准话,她又不是真的要买玉。 金千洋却不明白。 他对康暖一番心思,一定要借机表露,哪怕康暖已经订婚了。 他不知内情,只当这次是个机会,好不好的都要把心思告诉她,故而他不肯错过。 他再次邀请,就是不走。 这么拖着,康暖的余光就瞥见了街角的刘见阳。 刘见阳是跟踪顾轻舟来的,他料想顾轻舟肯定认识康暖。 故而康暖和人家坐在咖啡店里,他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康暖热情送人家出来,他也瞧见了。 康暖和金千洋说个不停,快十几分钟也没走,两个人站在门口,似浓情蜜意,刘见阳更加瞧见了。 他眼神阴冷。 康暖做这件事时,内心挺煎熬的。她一边告诉自己:“是金千洋约我的,他自己想要占便宜也说不定。” 一边又想,“可我到底把人家当棋子,如今他又不肯走,会闹起来的吧?” 她的表情挺痛苦的。 金千洋说了半晌,见状就道:“八妹,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说着,就把手放在了康暖的额头,想看看她是否发烧。 他这个举动,是一种试探。 若康暖没太拒绝,就说明有戏;若康暖生气了,他也可以解释说是关怀她,进退都有度。 不成想,他却听到远处一声低喝:“放手!” 金千洋诧异回头,就看到一个人一阵疾风似的奔向了他,然后一拳砸在他的面上,他眼前剧痛,两眼发花,逐渐看不清楚了。 他站立不稳时,又感觉有很重的脚踢在他身上。 金千洋失去了先机,被打晕了。 咖啡店的侍者们跑出来,把发狂的刘见阳拉住,都被刘见阳打了几下。 刘见阳疯了似的打金千洋,回手一巴掌扇在康暖脸上。 康暖被他打得脚步踉跄。 一旁的经理没动手拉架,此刻才震惊,感觉这男人太拙劣,上前就把康暖挡在身后,对刘见阳道:“你怎么打这位小姐?” “我就是要打死她!”刘见阳双目赤红,抬脚就踹经理。 大门口乱成一团,经理和侍者们都跟刘见阳打了起来。 康暖回神般,急匆匆跑远了。 顾轻舟和蔡长亭也瞧见了这一幕。刘见阳打康暖的时候,他们俩才到门口,却被侍者和看热闹的客人挡在后面,没看到。 蔡长亭个子高,瞧见了康暖早已逃走,故而一把拉住了顾轻舟的手,转身从后门离开了。 出了后门,顾轻舟就甩开了蔡长亭的手。 蔡长亭的掌心,似乎还有她肌肤的柔腻。 顾轻舟对他道:“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去找康暖。” “我送你。”蔡长亭道,“你们今天是闹什么?总不至于又是对付金家吧?” “不是,我也不知道金千洋居然对康暖有这心思。”顾轻舟道,“这次真没有针对金家。” 蔡长亭自然是不信的,只当顾轻舟全部计划好了。 第1010章 破土而生 康暖这次的一巴掌,挨得很重,而且是左边的脸,当即红肿了。 她想起刘见阳第一次打她,左右两巴掌,也是把她的脸打得红肿了起来。 可那时候她在刘家,刘见阳的父母铁了心要替儿子阻拦,死活拉着康暖不让走,还拿冷毛巾给她敷上。 那两巴掌很疼,却没有重到五指痕迹清晰的地步,又被刘家缠住了大半日,肿消了大半。 她原本就是圆嘟嘟的脸,回家之后跟父母说挨了打,她父母愣是没看出端倪,只见她眼皮哭肿了,就把那些浮肿都算成是她哭过的缘故。 如今却不同了。 刘见阳是在大街上打了她,而且下手极重,她脸上落下痕迹不说,又有路人和咖啡店的人作证,康暖立马跑回了家。 她没有去找父母,而是去了姑姑那边。 整个家里,最有担当的就是姑姑。虽然姑姑最近日子不太好过,却也不会对侄女的难处不管不顾。 姑姑正好在家。 瞧见这样,姑姑先吓了一跳,急忙问:“谁打了你?” 康暖珠泪双抛,就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她和金千洋在咖啡店见面,光明正大,又不是偷偷摸摸的。 他们俩家最近闹僵了些,可那是生意上的断绝,家族中的其他人,并不是完全撕破了脸。 就像长房和金家的四房,私下里还是会有来往的。 金千洋比康暖大十来岁,虽然是同辈,当叔叔也担得起。 如今这世道,已经开化明主了,康暖说破天去也没有理亏。 若刘见阳闹脾气,康芝倒是能理解,可打人就诡异了,而且有点暴烈过头,将来只怕非善茬。 谁能想到呢? “还翻了天吗?”康芝大怒,喊了佣人备车,又对康暖道,“就在这里等着,姑姑去刘家讨个说法。” 康暖想起她父母的态度,再想起姑姑的态度,心中酸涩得厉害,抱住了姑姑的腰:“姑姑,你相信我!” “你从不撒谎的。”康芝道,“从小到大,你没有说过胡话。” 康暖哭得更加厉害。 康芝就去了趟刘家。 刘见阳还没有回来,刘家的老爷太太脸色却不好,他们都有种惧色和忐忑,这神气到好像是被人抓了现行。 康芝擅长察言观色,多年的商场经验,让她一下子就明白:这不是刘见阳第一次打康暖。 如果是第一次,刘家父母会吃惊,难以置信的辩驳,甚至会说出各种理由。 他们没有。 刘家太太说:“姑奶奶,加一门婚姻不容易,我们这就去给亲家赔罪。” “只赔这次的罪吗?”康芝厉色问。 刘家太太立马没了主见,唯唯诺诺说:“要赔的,上几次的都要赔。” 康芝一颗心,顿时就泡在冰水里,整个人冷得牙关打颤。 她侄女还没有嫁过来,就挨了好几次打,若是嫁过来的话…… 看刘家长辈这软弱无能的样子,根本没办法给康暖做主,康芝心惊肉跳。 她立马回了家。 回来不顾其他,她先去找了康暖,问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第几次了,他第几次打你了?”康芝着急问。 康暖这时候反而镇定了,生怕自己哭哭啼啼说出来的话,没有信服力。 既然姑姑能接受,她就要全部告诉她。 于是她把刘见阳羞辱她的经过,都告诉了姑姑。 康芝胆战心惊听完了,说:“走,去告诉你父母,给你退婚。” “他们不相信。”康暖道,“姑姑,不值得费这个劲儿。我告诉姑姑,是希望姑姑能帮帮我。” “……除了退婚,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帮你?”康芝还以为,康暖是想委曲求全。 不成想,康暖压低了声音:“还可以除掉他。” 康芝一震。 她诧异看着自己的侄女,圆脸的少女看上去娇憨忠厚,而且软弱可欺,不成想竟是这般果决。 人不可貌相。 康暖道:“姑姑,你能不能帮我?” “要怎么帮?”康芝问。 康暖就把她的想法,都告诉了康芝,请康芝帮个忙。 康芝突然问:“是谁在背后替你出谋划策?” 康暖道:“没有人。” “暖暖,你还找了其他人帮忙吗?”康芝又问。 康暖不想把朋友都拖下水,故而摇摇头。 她哀求姑姑,请姑姑一定要帮忙。 康芝答应了。 故而,康芝带着康暖去了趟二房,见到了二老爷和二太太。 她当着兄嫂的面,说起康暖:“今天我抓到她逃学了,瞧瞧她这脸……” 二太太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自己的闺女,二太太还是很疼孩子的,她相信刘见阳,不过是自以为那女婿不错,她都是为了女儿好,并非要把女儿推入深渊。 康暖在父母面前,没了信誉,她就只能依靠她姑姑了。 “和谁打架了?”二太太焦虑问。 康芝就道:“不是和谁打架,是被人打了。我早上出门,就在咖啡馆门口瞧见了她。 她和金千洋见面,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刘见阳就冲了上前,又打金千洋又打她,你们瞧瞧!” 二老爷震惊,二太太亦然。 夫妻俩都看着女儿,同时问:“你做了什么?” “不管孩子做了什么,这动手打人的习惯可不好吧?你们要不要带着暖暖去刘家问问?她这伤还没好呢,有铁证。”康芝说。 二太太立马道:“走,去刘家。” 她突然之间有点狐惑,之前康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呢? 二老爷却留了个心眼。 康暖一直不说话。 她若是又哭又闹的,二老爷和太太肯定不相信她,此刻她心灰意冷,而且做派完全变了,让两位老人家心中起了猜测。 “这一巴掌,算是我挨过最值得的一巴掌。”康暖在心中想。 她不顾纷乱的父母,自己回房了。 回到了房间,傍晚的时候她七哥悄悄来了。 “如何?”康昱问妹妹。 康暖就说:“家里办妥了。姑姑已经知道了,爹爹一直嫉妒姑姑,出了这样的事,他肯定不肯叫姑姑看笑话,他会去查清楚的。” 就是说,父母那方面,会有进展的。假如他们依旧糊涂,康暖就绝望了。 “七哥,你的事呢?”康暖问。 康昱道:“我晚上还要出去一趟,应该没什么问题。” 晚饭之后,叶妩来了趟顾轻舟的院子。 她和康暖通过了电话,也见到了康昱,就把计划告诉顾轻舟:“今天的一切都很顺利。” 顾轻舟颔首。 她们正说话的时候,门铃响了,康昱走了进来。 康昱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我……我可能坏事了。”康昱道。 叶妩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第1011章 司行霈的质问 叶妩担心看了眼康昱。 这个计划是顾轻舟制定的,每一步都在算计中。 若一个环节出错,剩下的其他步骤可能会被打乱。 顾轻舟无条件帮助康家,叶妩真怕康昱闯祸,辜负了老师的心血。 “别着急,坐下慢慢说。”顾轻舟道。 康昱坐下,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二月的夜,还是这样冷,跟寒冬腊月没什么区别,刺骨的风一阵阵往身上灌。 康昱浑身像浸在冷水里。 他喝了一杯热茶,这才道:“我打断了刘见阳一条腿。” 顾轻舟让康家兄妹去激怒刘见阳,先让刘见阳露出马脚,康家的大人再出面时,刘见阳心中越发没底,就会越错越多,最终自寻死路。 康暖和追求者见面,是激怒的第一步;康昱派人绑架刘见阳,是激怒的第二步。 顾轻舟只是让康昱绑架刘见阳,不是杀了他。 一旦绑架了被杀,刘见阳的叔叔会查。这些蛛丝马迹,是经不起查的。一旦查到了康家头上,彻底得罪了刘见阳的叔叔,康家前途堪忧。 所以,刘见阳只能自己作死,而不是被杀死。 康昱绑架了他,用黑布罩住了他的头,却见他骂骂咧咧,说话极其难听,康昱就想起暖暖受过的那些委屈,一时间心中愤怒。 年轻人的愤怒,无法自控。 康昱越想越气,就忍不住拿了门栓,使劲打刘见阳。 他也怕打死了刘见阳,故而专门打一条腿,把那条腿都打得转了个弯,隐约是多处骨粉碎了。 只怕接不好。 “……我当时太生气了,出来之后脑子才清楚。老师,现在怎么办?”康昱问。 顾轻舟道:“无妨的。” 她口吻轻松。 康昱立马紧张盯着她,想看看她的表情,到底是认真的还是讥讽的。 顾轻舟的眼仁很黑,故而显得眼波明亮,双眸妩媚。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很安静,表情也随和,没有半分的着急或者生气。 她是认真的。 康昱松了半口气。 “你的目的是激怒他,只要不打死,打断了腿他更加受怒。”顾轻舟道,“也不要过意不去,刘见阳手里的人命可不少。 虽然你妹妹没死在他手里,别人的妹妹却是死了好几位,他们家的女佣人简直连低等妓女也不如,被折磨致死的有好些。” 康昱听到这里,心中又添了悲愤,说:“我应该一刀捅死他!” “那就太招摇了。”顾轻舟说,“好了,你做得不错。善后如何?” “他们都回去了,没留下任何把柄。”康昱道。 帮助康昱去绑架的,都是顾轻舟从岳城带过来的那一批密探,他们身手灵活,而且非常懂得反侦查,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很好。”顾轻舟道,“你是过来接阿妩的,两人一块儿回去吧,都镇定点。” 康昱道是。 叶妩就跟顾轻舟告辞。 看着他们离开了,顾轻舟打了个哈欠,起身上楼去了。 司行霈还在房间里,整理一些文件。 他需得整理妥善,因为过几天他要回平城了。 最近平城没有扩张地盘,都是在搞演习和固防。 司行霈该做的都做过了,如今他在不在都是一样,手下已经培养了一大批干将。 他在为北进做准备。 “要不要一块儿回去?”司行霈问,“我这次还想路过南京,去看看督军。” 他说这话时,口吻温柔,而且带着几分旅游的闲适,顾轻舟却听得毛骨悚然。 他是催命去了。 他把信都交给了司督军和司夫人,就是要折磨他们,让司督军承受极大的痛苦和内疚,让司夫人活在惊恐里,无法安宁。 顾轻舟不敢在这件事上说任何一句话,因为她没有立场。 司行霈的母亲去世了,就是司督军的失察,也因为司夫人的恶毒。 他不仅把信交出去了,他还时不时去晃荡一圈。 司夫人这会儿,只怕天天担心司行霈杀她,也担心司督军杀她。 司琼枝肯定也知道了。 顾轻舟想一想,都感觉南京那批人现在活得水深火热。 司行霈再次去,无非是让他们更加痛苦。 “我不去了。”顾轻舟道,她的声音尽可能不带任何感情,不想让司行霈听出什么误会。 “我得把康家这件事摆平。摆平了此事,二宝和康晗的婚姻就算是定了,康家欠了我极大的人情。”顾轻舟说。 司行霈却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他走过来,高高大大立在顾轻舟面前,挑起了她的下巴,问:“你觉得我过分?” “不。”顾轻舟立马道。 人不能做骑墙派,有时候就需要站队。而站队是需要勇气的。 顾轻舟在和司行霈结婚的时候,就承诺过此生哪怕是下地狱,也要陪同他。 故而她永远站在他这边。 他作恶,她就是帮凶;他杀人,她就是刽子手。 “司行霈,我从不觉得你过分。我对督军的感激之情,比你深厚,我不想看到他难过的样子。”顾轻舟道。 这是实话。 司行霈对司督军是没什么特殊感情的,这也是他母亲去世后遗留下来的问题。 和司行霈相比,顾轻舟的感情倒是更重一些。 “我支持你的任何决定。”顾轻舟道。 哪怕是刻薄,哪怕是作恶,她也支持,这是她的选择。 司行霈箍住她下颌的手略微放松,顺便再次抬高她的下巴,在她唇上亲吻了下。 临睡前,顾轻舟侧躺着,满头青丝铺陈在身后,司行霈就把头搁在她的发间,嗅着她头发里洗发香波留下来的玫瑰清香。 他凑得很近,声音嗡嗡从她发间传出来:“轻舟?” 顾轻舟唔了声。 “我还没有查到司慕和芳菲的死因,可他们到底是死在了我的地盘,我有推脱不了的责任。 所以,我打算放过蔡景纾,不亲手杀她,督军也是。”司行霈道,“你觉得呢?” 顾轻舟沉默。 她有点害怕。 若这是试探的话,她回答错了,司行霈就会知道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司行霈无时无刻不偏袒她,而她却无法真心实意做到这样,她想想也替司行霈寒心。 故而她没有接话。 司行霈却扳过了她的肩膀,凑在她耳边,又问了句:“你觉得呢?” 第1012章 心软 司行霈对顾轻舟素来是疼爱至极的,也是宽容的。 可此刻,他愣是想闹点脾气。 他的心,一半装着他的理想,一半装着顾轻舟,对待其他人和事,他冷血又残忍。 他自己也知道,只是不在乎而已。 上次回南京,司督军正好是过周末。可能是太忙了,司督军胡子没有刮,又是周末闲散在家,穿着宽松的睡袍。 司督军到底上了年纪,胡子半花白,睡袍让他看上去比平日臃肿些。 那模样,简直像个落魄失志的可怜虫。 司慕和芳菲去世后,司督军的身体大不如从前,精神状态也不好。 司行霈的母亲死了多年,那些比海还深的仇恨,似乎只是心头的执念。等这个执念得到了解答,他好像豁然轻松了。 司督军若还是那么威风八面,他或许要把他折磨致死。 然而,司督军老了,憔悴了,虚弱了,司行霈的心中不是滋味。 他竟有点下不去手了。 司行霈每每想起父亲的白发,想起芳菲就死在平城,他心中总是些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之所以闹脾气,就是他心软了——这心软会辜负他母亲,让她白白惨死。 可他又想到,母亲到底是自杀的,自己一时间想不开。 这样一想,更觉得不孝。 然而,孝道也可以给父亲…… 司行霈这一向不愿意回忆南京的种种,因为这些会让他痛苦。替别人考虑的情绪,司行霈从前没有过。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故而就闹了脾气。 司行霈希望顾轻舟劝劝他,又害怕顾轻舟真开口劝他,可顾轻舟那么乖巧敏锐,她果然沉默——这一点,也让司行霈起了脾气。 总之,他心情很不好,就连他最疼爱的顾轻舟,他也莫名其妙想要她拿出点勇气来,说一两句真心话。 他将头脸埋在顾轻舟的发间,脸贴着她的耳根,轻轻去吻她的耳朵。 “轻舟,你觉得呢?”他又追问。 顾轻舟当时没明白司行霈心中这一圈圈的复杂思绪。 她没有说话。 第二天早起,顾轻舟起床下楼时,走到司行霈书房门口,听到副官在问他:“师座,先去南京,还是先回平城?” 司行霈道:“回平城。” 副官又说:“师座,可以先去趟南京,政府那边还有几个文件要去签署一下,正好再带回平城。” 司行霈却突然发火了:“先回平城,去安排吧!” 副官缄默了,行礼道是。 顾轻舟在这一个瞬间,才醍醐灌顶般,明白他昨晚的异样。 他不想回南京。 他没有试探,也没有开玩笑,他真的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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