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么都知道,这时候的隐瞒,就带着几分没必要。 “张龙头,别怪我不信任您。可是您的堂主跑过来挖坟的!”顾轻舟疾言厉色,“我怎么知道上海总舵是什么意思?再让您来安葬蔡小姐,是不是还要折腾一回?这对死者不敬!” 电话里寂静无声。 顾轻舟又道:“让蔡家的人出面吧,否则棺木就停在警备厅里!我是绝不会把棺木交给你,让蔡小姐受第二次侮辱!” 顾轻舟的话,合情合理。 的确是洪门的堂主去挖坟的,她不信任洪门是应该的,除非蔡家的人亲自去。 “让家属来吧!这件事,还是请家属出面。”顾轻舟道。 张龙头道:“蔡家的人已经死光了,没人出面。” 顾轻舟就哦了声,拖长了声音道:“是吗?” 一副根本不相信的样子。 她挂断了电话。 张龙头气得把电话给砸了。他想:“看来,这位少夫人什么都知道!” “洪门这次露脸啊!堂主去挖分舵龙头家千金的坟墓,此事也颇为香艳!” 这种消息,是顾轻舟派人放出去的,还公然写在报纸上。 洪门的龙头气得半死。 这是抹黑洪门! 而后,顾轻舟又派人去说:“洪门的堂主挖出了棺木,洪门的当家坐视不理。” 于是,洪门又落了个“道德沦丧”“无情无义”! “这个少夫人,她就是想逼迫蔡家的人现身!蔡家没人去接,她就不放行。”洪门那边气急败坏,“她这么一天天的给洪门抹黑,也不是个事儿!” “我去接吧!”长亭道,“她已经知道了!” “她未必知道吧?”有堂主道,“她在讹诈!” “不管真假,我妹妹的棺木,我要去接回来。”长亭冷漠道。 就这样,长亭带着他父亲蔡龙头的大印,以及他自己的名牒,来见了顾轻舟和司慕。 等他真的出现时,司慕脸上露出了震惊。 他的震惊,长亭看在眼里,一瞬间也沉了脸:感情真的是讹诈! 直到长亭走进警备厅,顾轻舟和司慕才确定是他。 “还真是你!”司慕感叹。 他怀疑过顾轻舟的判断,事实却总是反过来扇他一巴掌,告诉他:怀疑顾轻舟是愚蠢的。 “我上当了!”长亭微笑,笑容如夏花绚丽,却也有几分无奈和恼怒。 顾轻舟微笑。 “……你一直很笃定是我,不管是面对我,还是面对张龙头,你都是自信我的存在。其实,一切都是你的猜测。你能把猜测表现得这般坚定,是个擅长攻心的女人!”长亭笑道,似春风般温和。 哪怕再生气,他都是笑着的。 顾轻舟用了个损招。 这件挖坟的缺德事,是顾轻舟算计了闫琦,闫琦这个蠢货一步步踏入顾轻舟的陷阱。 洪门所有人都绑在一根绳子上。 闫琦掉入陷阱,一定会把同在一根绳的长亭拉下水。 果不其然! “过奖了,蔡先生!”顾轻舟皎皎眉目微扬,有了个轻盈而优美的弧度,“终于知道你的姓了!” 什么长姓、什么满人,全是故布疑阵,把顾轻舟的注意力转移开。 长亭是洪门的人,董晋轩也是洪门的人。 第一任总统是洪门在美国致和堂的人,故而洪门有了总统的依仗。董晋轩是总统亲自派到岳城来的。 顾轻舟一开始就想偏了,主要是长亭误导了她。长亭满口的胡话,董铭也帮着长亭撒谎,让顾轻舟误以为长亭是满人,甚至可能是清廷遗孤。 直到今天,她才把一切捋顺。 毋庸置疑,财政部贺家也是洪门的人。 “我对你的身份很好奇,我从未听说过蔡家还有你这个儿子。”顾轻舟笑道,希望蔡长亭能为她解答。 蔡长亭道:“那你就保持好奇吧。既然你好奇,你就不会无视我。少夫人,我很希望你能看到我。” “因为你妹妹是被我害了?”顾轻舟问。 蔡可可被开除,的确是顾轻舟做的。 可归根结底,还不是蔡可可作孽在先?顾轻舟始终觉得,她弄得蔡可可被退学,是为民除害。 “不仅是我妹妹吧?”蔡长亭依旧微笑,“我的父亲,难道不也是吗?” 第418章 我的理想是你 蔡长亭把蔡可可的棺木接走了。 顾轻舟依照岳城军政府的法令,将闫堂主关了半个月,罚款一百块钱,才将他放回上海。 “来人,去给我找到那个老头,老子要把他挫骨扬灰!”闫琦一出大牢,就咆哮着要去抓郭半仙。 那时候,郭半仙早已踪迹全无。 很快,洪门的岳城分舵,重新立起,蔡龙头仅剩下的孩子蔡长亭,成了新任的龙头。 洪门召集旧部,从上海和日本调了人手,将岳城的洪门分舵操办起来。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修建码头。 “少夫人,这是蔡龙头送给您的请柬。”副官拿了大红烫金的请柬进来。 蔡长亭继任新的分舵龙头,不仅得到了上海总舵的支持,还得到了总统的赞赏,甚至有日本军方的背景支持他。 一时间,他风光无限,成了整个岳城的焦点。 他又生得漂亮。 他准备开个宴会,邀请全岳城的上流社会参加。 顾轻舟也在受邀之列。 顾轻舟拿过来看了看。 她还是挺满意的,终于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 不仅她满意,远在南京的司督军也满意。 “敢情接二连三闹事的,都是洪门在背后搞鬼?”司督军失笑,“魏市长家的,财政部总长家的,甚至董晋轩,都跟洪门脱不了干系。看来,洪门胃口很大嘛。” 洪门的胃口多大,顾轻舟不知道,长亭的胃口是很大的。 一直藏在暗处的长亭,是想吞并整个岳城吧? 终于,他被顾轻舟拎到了明面上,再也享受不到背后捅刀的便宜。 顾轻舟不免微笑。 “轻舟,办得漂亮!”司督军笑道,“我在岳城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藏头露尾,只怕等着起了战事,再让我后方失火。 没想到,我突然离开了岳城。这一个个妖孽似的,全部蹦了出来。轻舟,你给我好好收拾他们。 岳城是我们的大本营,大后方,它不能坍塌。那些人,能用就用,能杀就杀,阿爸给你做主。” 顾轻舟心中非常的温暖。 司督军无时无刻不在给予她父爱。 好像天塌下来,都有司督军顶着,顾轻舟什么都无需害怕。 一阵阵的暖流,缓缓在顾轻舟的胸腔里徜徉。 “阿爸,我不会让您失望的。”顾轻舟声音低了下去,怕露出自己的哽咽。 司督军还是听出来了:“别哭,记住阿爸说过,将来的岳城有你一半!你是阿慕的妻,那就是你们俩的一半;若是你和他离婚了,阿爸就让他滚蛋。阿爸说一不二!” 顾轻舟被逗笑。 她也知道,司督军不是随口说说,他非常的重视承诺。 十几年前对顾轻舟外祖父的一个小承诺,让他坚持接纳人人厌弃的姑娘,愣是扶持她,一路做了司慕的妻子。 如今,他这番话,更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司慕不好好对顾轻舟,他真的什么也得不到。 想到郭半仙的话,顾轻舟心头一紧。 挂了电话之后,顾轻舟独坐沙发。 “想办法给他延续一两年的寿命……”顾轻舟想到这些话,骨头缝隙里都冒寒气。 司慕要不行了吗? 他只剩下一两年的寿命吗? 他会死于枪炮,这大概是军人最体面的下场,可顾轻舟不想提前知道! 不,应该说他可能很快要死了,是郭半仙答应为他蒙蔽天机借命,这种事能成功吗? “若是这次郭半仙错了,我再也不跟相术之流打交道;若是他对了,那么我就去把他找出来,好好照料他。”顾轻舟想。 正想得入了神,司慕回来了。 他手中拎了个很大的包袱。 蓝布包袱,看上去很普通平常,里面却是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满满一大包。 不过,司慕高高大大,长胳膊长腿,拎起来也轻松。 “……鞋子做好了。”司慕一进门,就把包袱放到了沙发上,自顾解开了。 上次顾轻舟和他去接郭半仙,然后在门口买了指路大嫂的鞋底。下车的时候,顾轻舟就忘到了脑后,司慕却记得了。 于是,司慕派人送去城里最好的作坊,让他们抓紧时间加工,把这些鞋全部做出来。 才几天的功夫,作坊就交给司慕一批做工精致繁复的绣鞋。 “这……”顾轻舟惊讶,“你请人做好了?” 她随意拿起一只,用的青锻鞋面,上面绣了并蒂莲花,累了金丝。 鞋面光彩夺目。 “花了很多钱吧?”顾轻舟问,“这样好的绣工,没有半个月做不出来。你一口气做了十双,这才几天?” 花了大价钱,连夜请人赶工,才能做出来。 “喜欢吗?”司慕神态温柔。 “很喜欢!”顾轻舟道,“我就是爱这些老式的东西,可能是受了我乳娘的影响。新派的衣裳鞋子,我真的只是为了应景。” 司慕笑起来。 “试试。”他起身,随意拿了双月白色锦缎绣金丝云纹的绣鞋,膝盖利落半跪下去,就要给顾轻舟穿鞋。 顾轻舟吓一大跳,急忙中言语也不流畅了,伸手去搀扶司慕:“好孩子,快起来,别给我下跪!” 司慕蹙眉,用力打了下她伸过来的手背:“我不是你儿子!” 说罢,他将她的肩膀往沙发里一按。 顾轻舟坐着,他半跪着,仍是比顾轻舟高大。 顾轻舟任由他脱了自己的鞋子。 看着他单膝跪地,看着他浓密发丝下年轻的脸,顾轻舟突然就没有再动了。 万一郭半仙说得都是真话,万一他不能给司慕改命,那么…… 司慕温热的掌心,包裹着顾轻舟穿着薄薄丝袜的小脚。 他的背后顿时有点僵硬。 新鞋比较紧,司慕费劲才给顾轻舟穿上了一只。 “司慕,假如我们活不到端午节,那么你现在最想要做什么?”顾轻舟问,声音有点发涩。 司慕继续为她穿第二只鞋子。 她柔软的小脚,落在他的掌心。透过玻璃袜,司慕可以瞧见她白皙的肌肤,似珍珠般乳白色的脚趾甲。 心中一动,司慕道:“若真的那样,我现在就想不顾一切将你按在沙发上。” 顾轻舟闻言,愣了一愣。回神时,她伸手轻轻打了下他的肩膀:“你好好的,怎么泛起了流氓德行?” 他这话一出,让顾轻舟错觉司行霈回来了。 司慕却低低笑了下。 他费力给她穿好了第二只鞋子,顾轻舟就敛住了呼吸。 司慕放下她的脚抬眸,修长的双臂绕过她的身子,撑住了沙发的后座,将顾轻舟圈固在沙发里。 他道:“我想吻你!” 顾轻舟可怜他,也为他的命运担忧,可感情上她无法弥补他。 “不行!”顾轻舟沉脸拒绝。 司慕还是快速靠近。 顾轻舟捂住了唇。 他的唇,却是轻轻落在她的眉心,着他的清冽与温暖。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道:“来,试试你的鞋子。” 顾轻舟没有动。 司慕往后站了几步。 顾轻舟抬眸,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她起身,慢慢走了起来。 用布纳成的鞋底很软,不像皮革那样硬。新鞋很挤脚,说不出什么愉快的体验,顾轻舟却很喜欢。 她用力踩了踩。 司慕也坐下,试了试他的青锻素面布鞋。 他也觉得挤脚:“这有什么好穿的?” 顾轻舟失笑。 暧昧尴尬的气氛,一下子就不见了,他们像两个傻子似的,来回跺脚,把地板跺得震天响。 顾轻舟将自己的鞋子分出来,准备自己拿着上楼。 司慕却在背后突然道:“顾轻舟,我是认真的。假如我真的寿命不长,我希望余生能得到你。” 顾轻舟的脚步微停。 “没有其他想要的?”顾轻舟问。 “其他?”司慕苦想了一下,然后他又笑了,“我又不会真死。” 顾轻舟也笑了笑。 怀着满心的忧虑,顾轻舟上楼了。 她当然不会去实现司慕这种理想,她只是有点苦涩,想到他可能会命不久矣,还如此年轻。 顾轻舟现在很敬畏生命。 通过郭半仙那席话,司慕的生命就好像一个漏斗,顾轻舟一点点看着它流逝,却束手无策。 命中注定的死亡,这个顾轻舟帮不了他,她又不是术士,更不能逆天改命。 假如有人害司慕,顾轻舟也许可以帮忙,但寿命这种东西…… 她唯一期望的,就是郭半仙真的只是个最高级的骗子,骗走了她两根大黄鱼而已!虽然她知道这个期望很渺茫。 司慕好似对这个话题的兴趣不减。 吃晚饭的时候,司慕又问顾轻舟:“假如你即将要去世,你现在最想要做什么?” 如果即将要死…… 顾轻舟想,她会去找司行霈。 然后呢? 然后就可以不顾乳娘和师父的仇恨了吗? “我希望明天能吃顿鲜虾馄饨。”顾轻舟道。 司慕失笑:“你这算什么理想?” 顾轻舟的情绪却一落千丈。 司慕不懂这话的深意,果然让佣人去准备鲜虾馄饨作为宵夜。 顾轻舟吃到了。 还是熟悉的味道,虽然不是完全一样,吃起来的心境却是相同的。 顾轻舟陷入一个死胡同里,她丢不开又放不下。 她跟司慕落入了同样的困境里。 第419章 长亭的邀请 司慕新做的鞋子,顾轻舟当时穿着挤脚,过几天才发现,的确是太小了点,不合适她的脚。 她再也没穿。 和上次司行霈送的旗袍一样,顾轻舟认真包裹起来,放到了库房里。 “衣裳和鞋子,还是自己做的更适合我。”顾轻舟想。 亦或者,顾轻舟不太喜欢别人送给她的东西。她总是宁愿自己去挣,自己去努力得到,而不是不劳而获。 这种心态,是李妈教的。 顾轻舟受过很多人的影响:李妈、师父、司行霈…… 她又把司行霈写给她的信,拿出来看了一遍。 这个时候,远在云南的司行霈,打了个喷嚏。 云南程家的飞机场,早已修建完整。 “……南京成立了海陆空三军总司令部,这就意味着,南京也要买进飞机了。”参谋告诉司行霈。 他这意思,是暗示司行霈该回家了。 司行霈却是个不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程家的飞机快要到了,大概就是这两天。”司行霈道。 他也是熬到了头。 离开顾轻舟,整整五个月了。 这段日子,除了那次不过几秒钟的电话,他再也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回想起来,她骂他变态、恶心的话语,都是那么温柔可爱。 司行霈心中有团火,日夜烧灼他,他很想轻舟。 他关注岳城,知道顾轻舟杀了董铭,知道被他打垮的洪门蔡家,重新成立了分舵。 “轻舟一定水深火热。”司行霈叹气,“司慕只怕根本护不住她。” 他的一颗心,在飞机和顾轻舟之间来回的转,这么一想,就枯坐了整夜。 顾轻舟则是把他的信,反复读了很久。 三月初一,新上任的蔡龙头蔡长亭设宴,在自家的花园洋房里,请了诸位名流政要参加。 顾轻舟也接到了请柬。 青帮、洪门都不是小角色,虽然混在黑界,岳城的政要却也不敢拿大,故而纷纷应邀。 “岳城是怎么回事?霍钺像个教书先生,如今新的蔡龙头,漂亮得像倾国倾城的名伶!” 黑老大不应该凶神恶煞,亦或者老谋深算吗? 怎么这两位,如此的反差? 况且,他们太年轻了! 如此一来,青帮和洪门两位龙头成了八卦的焦点。别说平常的宴席上会谈论他们,就是小报,也整日报道。 “这倒是蛮有趣的。”顾轻舟想。 司慕去了驻地,顾轻舟就泡在颜家。 颜洛水的大婚将近,颜家准备得很充分,顾轻舟也要帮忙。 偶尔就跟颜洛水住。 霍拢静跟颜一源越发黏腻,两个人好的不得了,她也常在颜家。 颜新侬也去了驻地。 晚上无事,颜太太也会带着孩子们打牌。 打牌是最简单的消遣,比那些逛舞场、赌场、烟馆和戏院的玩乐好多了。颜太太不喜欢孩子们出去,又不能光坐着说闲话。 起了牌桌,话题就在蔡长亭身上。 “他那么漂亮,还做龙头!做兔子还差不多!”颜一源道。 男人对其他男人,总是很苛刻。 顾轻舟忍不住笑:“五哥,你整日兔子兔子的,你是皮痒了吧?” “我难道说错了?”颜一源不满,“他不够漂亮吗?他那么漂亮,明明就可以做个戏子嘛。” “漂亮还犯错了?”顾轻舟反问。 颜一源不高兴:“你怎么老帮着他说话?” 众人闻言,全部看着顾轻舟。 顾轻舟啼笑皆非。 她是把蔡长亭视为对手的。蔡可可被顾轻舟弄得身败名裂,最后得了病郁郁而终,蔡长亭认为顾轻舟是凶手,他们必然是敌人。 司行霈又弄垮了岳城的洪门分舵,军政府跟洪门蔡家势不两立。顾轻舟身为司家的儿媳妇,她更是蔡长亭的敌人。 因为知晓蔡长亭不容小窥,顾轻舟觉得,什么男生女相、太漂亮这种话,会无形中让人忽略他的恶毒,以为他漂亮而无能,从而被他算计。 她不希望颜一源把注意力放在蔡长亭的外貌上,对他掉以轻心。 颜家,也算是军政府的一部分。 “你说他漂亮,分明是带着贬义的,你这样轻视他,小心吃亏。”顾轻舟道。 颜一源不屑。 霍拢静开口了,拍了下颜一源的手:“轻舟说得对,蔡氏来者不善。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别被人算计。” “有你嘛。”颜一源理所当然道。 霍拢静脸上顿时不自在,微微咬了下唇。 顾轻舟带头笑出声。 众人都收到了蔡长亭的请柬。 他们谈论是否要去。 “……我是要去的,这等场合,怎么也得给致和堂一个面子。况且,我也想看看蔡长亭的底细。”顾轻舟道。 顾轻舟不再是简单的一个人,她的行动,关系到军政府。 她去了,能安抚到洪门,暂时维护岳城的稳定。 这也是司督军的意思。 “洪门派蔡长亭到岳城来,是做了准备的,我要去看看,有多少墙头草!督军也让我留心他们,别给他们背后捅刀子的机会。”顾轻舟又道。 “我们也是要去的。”霍拢静笑道,“我哥哥也说了,要知己知彼。况且,宴会也不算是蔡家办的,而是上海总舵办的,这里头的水很深,我哥哥要去亲眼瞧瞧。” “那我也要去!”颜一源立马道。 颜洛水就自然也要跟着去了。 可能是说什么来什么,顾轻舟在颜公馆提到了蔡长亭,翌日蔡长亭就亲自登门。 顾轻舟在前楼的会客厅见了他。 蔡长亭依旧是浑身黑衣,步履悠闲从门口走了进来。 阳光给他的侧颜镀上了金边,他原本如画的眉目,越发精致脱俗。 “少夫人。”他先恭敬问好。 顾轻舟请他坐下。 “……可可已经重新入土了,洪门不敢怪少夫人,是闫堂主太鲁莽了。”蔡长亭言语温柔,一如既往。 不敢怪? 就是应该怪了? 顾轻舟失笑,道:“蔡小姐的坟,是你们自己人挖的。警备厅抓到有人盗墓,事关重大扣押了下来,怎么与我有关?” 蔡长亭微笑,笑容灿烂:“少夫人,明人不说暗话。我是诚心与少帅和您做朋友,才开诚布公。” “蔡小姐的去世,蔡龙头节哀,不过跟我无关。您的诚意,怎么听起来像指责?”顾轻舟慢慢端了茶盏,轻轻喝起来。 蔡长亭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少夫人误会了,是我言语不当。”一瞬之后,他转移了话题:“宴会,还请少夫人和少帅赏脸。” “我会去的,少帅他军务繁忙,只怕抽不开身。”顾轻舟微笑。 她的态度,始终都是温和的。 蔡长亭笑道:“那我就恭候少夫人了。” 他言笑晏晏。 终于到了宴席当天。 顾轻舟到了下午,才开始梳妆更衣。颜洛水早已来了,要跟着顾轻舟同行。 颜一源和霍拢静也随后过来接顾轻舟。 顾轻舟他们俩,略有感叹。 “想当初我们刚认识阿静的时候,她从来不爱说话,现在却跟五哥形影不离!”顾轻舟笑道。 颜洛水也笑。 她们三个人,如今好似只有顾轻舟……顾轻舟虽然结婚了,颜洛水还是觉得她前途未卜。 司行霈能轻易放过顾轻舟吗? 颜洛水叹了口气。 车子出发,到了蔡公馆。 蔡公馆还是之前的老地方,只不过重新修葺了一番。 在门口的时候,顾轻舟遇到了带着儿子们来赴宴的董夫人。 董铭才死不久,董夫人就要出门交际,可见很重视与洪门的关系。 “是顾轻舟!”董夫人的第二子董中咬牙。 董中和董铭一样,也是高大英俊。比起他的兄长,他更加狡猾,也更加的警惕。同时,他颇有才华,能文能武,听说他已经认识了好几位报界的主笔。 董中看到顾轻舟,就忍不住走了过来:“司少夫人!” 他说得咬牙切齿。 顾轻舟眼皮都不动,表情恬静,笑容优雅:“董二少啊。” “少夫人,晚上睡觉会做噩梦吗?在梦里,有没有被你害死的人找你索命?”董中含笑,言语却似刀子锋利。 颜一源连忙往顾轻舟面前一站,一把推开董中:“作甚,找事啊?” 董中知晓颜一源只是个纨绔,面容一下子冷了,被他推得倒退一步。 “滚开,你这个吃软饭的懦夫!”董中低声呵斥,出声侮辱颜一源。 霍拢静和颜洛水同时沉了脸。 不成想,颜一源却高兴了:“你管我吃软饭还是硬饭,你嫉妒啊?不过,你应该是什么都吃不上,只会跟在别人背后摇尾乞怜。” 霍拢静看了眼颜一源。 顾轻舟也拉住他:“五哥,别伤了和气,我们是体面人。” 说罢,顾轻舟带头往里走。 颜一源和颜洛水连忙跟上。 霍拢静殿后,她跨过门槛时,回眸看了眼董中。 董中只感觉她的眼神比刀子锋利,心头微凛,霍拢静已经扭头回去了,继续往里走。 “一源,你过来,有话跟你说!”霍拢静上前,拉住了喜滋滋的颜一源,脸色微沉。 颜洛水怕他们吵起来,准备去劝,顾轻舟却拉了颜洛水:“我们走吧。” 司行霈说过,两个人的事,最忌讳第三个人插手,顾轻舟不许颜洛水去打扰霍拢静他们,让他们自己处理。 第420章 旗鼓相当 霍拢静把颜一源拉到了旁边的回廊尽头,脸色微沉。 蔡公馆是老式的洋房,一进门就是抄手游廊。 游廊尽头,有一处小凉亭,四周翠竹依偎,似绿色的帘幕。一株樱桃树,花蕊初绽,嫩蕊被夕阳染得璀璨红艳。 霍拢静白净的面容,映衬着桃蕊,格外的精致漂亮。 很多人都说,霍拢静容貌普通,可颜一源觉得她很美,比司琼枝美,比顾轻舟美,比所有女人都美!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拉住她,却被霍拢静一把打开。 霍拢静正色道:“你要记住,这话我只说一次:你是军政府总参谋家的公子,你家的势力远胜过青帮! 你就算是娶了军政府的小姐,也是光明正大,绝不是吃软饭的,更何况在我这里?旁人说你的时候,你要反击,知道吗?” 颜一源却笑了:“因为这个啊?” 他无所谓的态度。 “当然!”霍拢静道,“这是尊严!” 颜一源正了正神色,看着霍拢静。 他终于端正了态度,霍拢静松了口气,等待他的下文。 “我不要尊严,我就要你!再说了,我哪怕是吃软饭也高兴,别人管我吃什么?”颜一源的正色不过一瞬,立马跑过来抱住了霍拢静的腰撒娇,“阿静,我要跟你吃一辈子软饭!” 霍拢静气得半死。 她不是嫌弃,而是实情并非如此,她觉得颜一源太委屈了! 霍拢静最舍不得他受委屈。 旁人没说过,大家都知道颜家和青帮势均力敌,不存在颜一源吃软饭。偏偏董中的一席话,让霍拢静刺心。 颜家的势力,在暗地里和青帮可谓旗鼓相当。 可在社会上而言,颜家算是上流社会的,尊贵人;而青帮是底层的,算是流氓头子,被人瞧不起的。 霍拢静总觉得,颜一源从来不正视这个问题,而旁人刻意的抹黑,他也不辩解。 她生气,其实就是心疼,只是她有时候搞不清楚这两种情绪。 “不许胡说!”霍拢静道,“你再闹,我不理你!” 颜一源收回了手。 他又正了下神色,认真看着霍拢静道:“阿静,别人说我吃软饭,我非常高兴!这就说明,我老婆有才有貌,家世了得! 我都是总参谋家的公子了,这样的身份还算吃软饭,那我老婆在别人眼里得多厉害啊! 董中说我吃软饭,是在夸你样样比旁人强。他夸我老婆厉害,我能不高兴吗?我真想给他一个红包。” 霍拢静心头一酥。 她的态度软了下来,唇角忍不住微翘:“胡说八道,我跟你又没结婚!再说了,他是你孙子吗,你给他红包?” “可不是孙子?”颜一源立马蹬鼻子上脸,凑过来亲吻她的唇。 “别闹,有人看着!”霍拢静推他。 到底没推开。 颜一源吻了片刻,才依依不舍松开了她。 颜一源放了手,低头看到霍拢静的唇红被他吃掉了,他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来,补补。” 霍拢静瞠目结舌:“你口袋里装这个干嘛?” “补妆啊,万一你弄花了脸呢?放心,我还带着粉和眉笔。”颜一源拍着胸脯保证。 霍拢静震惊,继而忍不住笑起来。 人与人的缘分,真是奇怪。 霍拢静觉得,像颜一源这种不靠谱的性格,轻舟和洛水肯定不会喜欢的,绝大多数的女孩子也不喜欢。 可她霍拢静喜欢。 霍拢静经历过打杀,她最向往的,不是她男人口袋里藏枪,而是他随手能掏出吃的、喝的、玩的。 这才是生活。 颜一源不求上进,没有事业心,可是他把生活经营得很精致,这是霍拢静没有过的。 她向往那平淡和温馨。 她忍不住在颜一源脸上亲吻了下。 颜一源呆住:“阿静你亲我?” 他欣喜若狂。 抱着霍拢静的腰,在她唇上流连。 顾轻舟和颜洛水往里走,才知道靠近凉亭后面有一处假山,可以偷偷藏起来听颜一源和霍拢静谈话。 颜洛水担心她弟弟被霍拢静揍,又担心霍拢静被颜一源气哭,故而拉着顾轻舟偷听。 “……阿静,口红又被我吃完了,再补点。” “阿静,你这边的粉花了,我给你补点。” 听到那边亲吻之后,就是商量补妆的问题,顾轻舟和颜洛水都是啼笑皆非。 “走了!”顾轻舟推颜洛水,两个人敛衽,轻手轻脚往里走。 颜洛水很感叹的样子,对顾轻舟道:“真没想到啊,阿静被我这个废物点心的弟弟给拿捏住了!” “别这么说,五哥人多好啊!温柔体贴,又能伏低做小!女人能找到这样的,比那种自称大男子汉的男人强多了!”顾轻舟道。 “是吗?”颜洛水嫌弃了这个双胞胎弟弟一辈子,陡然听闻顾轻舟夸他这么多,她不太适应了。 原来,颜一源还有优点啊? “当然了。”顾轻舟笑。 假如可以选择的话,顾轻舟也会选择颜一源这样的男人。 她大概和霍拢静一样,更喜欢温馨简单的生活吧! 颜一源像顾绍。唯一不同的是,颜一源脸皮比较厚,不像顾绍那么腼腆。 顾轻舟往里走,不时有人与她行礼,她也一一寒暄。 走到花厅门口的甬道上,蔡长亭迎了出来。 蔡长亭在今天这等场合,依旧是黑色西装,里面配着黑色衬衫和马甲。 他衣裳的面料和裁剪已经完美无瑕,故而这席黑衣,只是将他衬托得越发白净俊美。 “少夫人,您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蔡长亭笑着,想要给顾轻舟行吻手礼。 顾轻舟避开了,只是和他握手:“蔡龙头,恭喜您了。” 长亭不以为意,将顾轻舟领到了主座上。 颜洛水是其他的侍者领路,座位也跟顾轻舟不同席。 “少夫人,宴席快要开始了,请您跳支舞如何?”长亭笑问。 旁边的舞池,已经聚满了人。 长亭身为宴席的男主人,他应该跳一支舞的,只是他一直没找到和他身份匹配的女伴,直到顾轻舟出现了。 他弯腰,邀请顾轻舟:“少夫人,请……” 顾轻舟微笑,将披肩褪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又将拿在手里的白色镂花绸缎手套戴好,才将手放入长亭的掌心。 隔着手套,只能感觉到她手掌的纤细。 长亭牵着她的手,步入舞池里。 顾轻舟的舞步是出了名的优美,当初在军政府的宴席上,可是一举震惊了整个岳城。 “今天的宴席很成功嘛,如此热闹。”顾轻舟微笑。 长亭道:“还是要多谢少夫人捧场,您若是不来,其他人也要掂量掂量的。” 他很低调客气。 顾轻舟想到,蔡家是被司行霈和军政府一锅端了的,蔡可可是被顾轻舟陷害之后才郁郁寡欢染病的,间接是被顾轻舟害死了。 而顾轻舟的丈夫司慕,三番五次被人攻击,差点身败名裂,整个军政府万劫不复,是这个长亭在背后做了主谋。 他们俩,等于是彼此下过狠刀子,把对方和对方的家庭往死里整,如今还在笑语嫣然的跳舞。 想到这里,顾轻舟唇角微动。 “笑什么?”长亭好奇问他。 顾轻舟道:“在笑蔡龙头好手段!这样年轻,心思却如此厉害,还能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果真了不起!” 蔡长亭含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顾轻舟就继续道:“比如想要杀死聂芸害司慕,比如撺掇副将周成钰背叛,比如挑拨董铭要害死我,都是蔡龙头的手笔吧?” 这些人,全部跟洪门有关,亦或者说跟长亭有关。 “少夫人过奖了,我哪有这般的谋略?” 他们跳舞的时候,总有一道炙热而恶毒的目光,追随着顾轻舟。 顾轻舟撇过脸,看到了董中——董晋轩的第二子,董铭的亲弟弟。 长亭也看到了。 “董二少对少夫人颇有误会。”蔡长亭道,“我愿意帮少夫人化解这误会,不知可有荣幸?” 化解? 你不背后捅刀,我就该烧高香了。 只是,长亭生了张绝艳倾城的脸,哪怕是顾轻舟,也会觉得这等美貌之下的人,是个善良的。 可惜,长亭这美艳的脸,是有毒的,毒性还很强烈。 “那就多谢蔡龙头了。”顾轻舟从善如流。 她知道董中和董家不会放弃记恨她,她也知道长亭不会帮她。 不过,既然长亭要做戏,顾轻舟岂能拆台? 她倒是愿意看人表演,毕竟这些表演都是冲着她来的。 顾轻舟再次抬眸,这次她没有看到董中的阴沉,而是看到了董夫人的笑靥。 董夫人高挑纤瘦,雍容华贵站在那里,举了酒杯,冲顾轻舟露出一个浅淡却又真诚的笑。 顾轻舟立马毛骨悚然。 “少夫人害怕?”蔡长亭亦瞧见了,饶有兴趣问顾轻舟。 “当然怕,我其实很胆小的。”顾轻舟道。 蔡长亭的眸光微动,眼底就滑过几分涟漪。 这位少夫人,真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顾轻舟则看着蔡长亭,心想:“今天的宴会不能安生了。这个蔡长亭,是不会让我消停的。” 想到这里,顾轻舟的笑容更加明媚了。 就在这个时候,蔡家的管事急匆匆挤到了蔡长亭身边:“龙头,贵客到了。” 蔡长亭微笑。 顾轻舟则想,什么贵客? 第421章 恶毒的董中 一曲还没有结束,蔡长亭向顾轻舟告罪:“少夫人,不好意思,上海总舵来人了,我得去接一下。” 原来所谓的贵客,是上海洪门总舵的人。 顾轻舟微笑:“蔡龙头自去忙吧。” 说罢,他们俩停了下来。 虽然很着急去迎接贵宾,蔡长亭还是很绅士的,先把顾轻舟请出了舞池,将她送到了座位上。 他斟酒:“少夫人,今天唐突了,先给您赔不是。” 一口饮尽算是赔罪。 “无妨的。”顾轻舟笑道。 蔡长亭这态度、这美貌,再心眼狭小的人都不忍心怪他。 顾轻舟静静看着,眉宇平静,只是象征性用酒沾了沾唇。 蔡长亭就疾步走了。 门口有随从递了杯水给他。 蔡长亭漱口,将口中的酒气散去,继续往外走。 “这个人很注重细节!”顾轻舟留意到了,心中越发觉得此人难缠。 顾轻舟也是注意细节的人,故而她知道自己这类人,警惕到了何等程度,想要被算计成功很难。 这次若不是闫琦落网,蔡可可的坟墓被挖开,顾轻舟根本无法将蔡长亭从幕后揪出来。 顾轻舟沉思了下。 就在她沉默的时候,仍是感觉到了一道锋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抬眸间,顾轻舟看到了董中。 如今的宴会,不似从前男女分开,大家都是男女混合着坐下,董中那一席上,左右是他的三弟董阳,和他的母亲董夫人凌蔓。 顾轻舟微笑,挪开了眼睛。 董中气得顿时想要摔了杯子。 “二哥,你别生气,你一生气就没理智了,反而落了下风。”董阳小声跟董中低语。 董中倏然一愣。 是啊,他今天怎么了? 他实在忍不住,司家欺人太甚了! 董铭的案子,还有很大的漏洞,然而董铭和自己的随从全部死了。 死无对证! 哪怕董铭有罪,没有亲口听到他承认,董晋轩全家都觉得他是被顾轻舟和司慕陷害而杀死的! 身为亲属,董中不相信董铭的罪孽,他觉得他哥哥已经死了,无法开口,全部都是顾轻舟泼的脏水。 “中儿,冷静一点,我们即将可以收拾她。”董夫人的声音更轻。 和儿子们相比,董夫人笑容柔婉,似乎没有丧子的愁苦。只是,她枯瘦的手背,以及眼底的淤青,才显出她日夜不能成寐的心痛。 董中深吸一口气。 “我出去透口气!”董中道。 他急匆匆出门,正好碰到蔡长亭领了一群人进来。 说是一群人,其实是一家人。 一位先生,带着太太和四个孩子们,身后跟着数名随从,笑容满面随着长亭往里走。 董晋轩早就加入了洪门,地位比长亭低很多。依照洪门的规矩,高一级也是长辈,需得尊重万分。 因为董家也是洪门的人,董中一眼就认出了蔡长亭的贵宾。 “是张龙头!”董中吃惊。 来的,正是张庚,整个洪门的总龙头。洪门的影响力遍布华夏,这位张龙头就是跺跺脚都能震天响的人物。 洪门把持着经济、军火等,军政商三界都敬畏张庚。 张庚今年六十出头,个子不高,精瘦且睿智。一双眼睛,明亮极了,没有半分老态。 “阿爸,有葡萄!”一个九岁左右的男孩子,看到不远处凉亭上,长亭派人缀了假的葡萄藤,藤下还做了一连串的假葡萄,骗过了小男孩,他急匆匆跑了过去。 “勿要乱跑!”张太太急忙喊。 有个随从跟了上去,去照顾张少爷。 董中看到这一幕,双眸放光,心中顿时就有了个主意。 “天助我也!”董中深吸了一口雪茄,将热腾腾的烟雾全部吸入肺里,人终于有了点冷静,“顾轻舟,你和岳城军政府、司慕,全部要给我兄长陪葬!” 想到这里,董中急忙将雪茄灭了,一口烟吐出来,他上前走到了张龙头面前:“龙头!” 突然冒出个人挡道,张庚微愣。 蔡长亭看清楚了,笑着介绍:“这是董中,董晋轩的儿子。” 董晋轩到岳城任职,是张龙头的意思,他安排董晋轩过来辅助蔡长亭,所以跟总统提起了这个人。 正好董晋轩是司督军的旧友,岳城又新添了海军。 这个机会,他们等了很久,要不然蔡长亭的父亲一死,张庚就安排了。 “原来是你。”张庚打量着董中,精明的眸光透亮,表情却是温和含笑的,“晋轩的儿子,个个都是芝兰玉树。” “谢龙头。”董中道。 说罢,他连忙往旁边站站,请张龙头进去。 张龙头一进去,就有四面八方的人上前来簇拥,他根本没留意到董中未跟进去。 董中还站在门口。 远处,张家的小少爷终于看清楚,是假的葡萄,顿时就发火了,重重将那假葡萄拽下来一串:“敢欺骗爷!” 小小的孩子,自称爷,足见张龙头多宠溺他。 董中倒是很清楚这孩子。 张龙头刀口舔血,仇人无数。他一生结了三次婚,第一任妻子下场不错,只是病死了;第二任,则是被人砍成了肉泥;如今这一任,福大命大,受过两次刺杀都平安无事。 妻子尚且如此危险,何况是儿子? 张龙头的嫡子庶子,一共有过九人。 到目前为止,还活着的,除了一位身有残疾的第三子,就是这位九少爷张辛眉了。 张九少是张庚唯一健康的儿子,也是他的老来子,更是他家业未来唯一的继承人,张庚说不出的溺爱这孩子! 这孩子,绝对是张龙头的逆鳞! 董中心中有了打算,就上前一步,走到了张辛眉跟前:“九少爷。” “滚开,谁是少爷?”刚满九岁的张辛眉,怒目圆睁,“老子是张九爷!来人,这厮不会说话,给我掌嘴!” “九爷,我错了。”董中微笑,“我有个小玩意儿,孝敬九爷。” 说罢,他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递给了张九少。 张九少一瞧,顿时嗤之以鼻:“爷没见过钢笔吗?” “九爷,我这个钢笔可不同寻常!”董中笑道。 他随手一按,钢笔的末端,弹出一个锋利无比的小刀子。 刀光在灯火下,泛出锋利嗜血的光芒。 董中往自己马甲上一划,顿时就把马甲割断了,削铁如泥。 张九少双目放光:“这玩意好!” 董中连忙递给了他。 张九少就在旁边柱子上一划。 雕花的木柱子,顿时一个大口子,张九少漂亮又稚嫩的眼睛里,全是光芒。 “好好好,这个好玩!”张九少被吸引,“赏他!” 随从拿出十块钱,递给了董中,然后给董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接下,别扫了少爷的兴头。 此举很侮辱人,董中又不是牵马的小厮。 若是依着董中从前的性格,他断乎不会去接的。 现在嘛…… 董中很高兴接了:“多谢九爷的赏!九爷,我带您进去宴会大厅吧?” “好。”张九少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得到了新奇的宝贝,欢欢喜喜跟着董中往里走,一副很乖的模样。 随从松了口气。 张家这恶魔一样的小孩子,很难讨好的,董中这次是投中了他的喜好。 董中领着小少爷进门的时候,顾轻舟正在跟张庚夫妻俩寒暄。 张庚对顾轻舟很忌惮,似乎想了解这个少夫人,故而多说了几句话;而张太太,对顾轻舟挺好奇的,也打量她。 这样一来,他们就说个不停,似乎想通过言语了解对方。 董中牵着一个小孩子过来,顾轻舟立马看到了。 “辛眉,你快过来。”张太太喊了孩子。 顾轻舟却听错了,以为这孩子叫“新妹”,心想:“张家真够稀奇的,把儿子取名叫新妹。” 说罢,顾轻舟看了眼这孩子。 孩子也在打量顾轻舟。 他个子小,使劲昂头。董中见状,利落将张辛眉抱了起来。 这样,张辛眉就能平视顾轻舟了。 张太太和张龙头都吃惊看着董中和张辛眉。 张辛眉性格暴烈,怎么会任由董中抱着?他怎么会喜欢董中? 诧异在张家夫妻眼中一闪而过,很快归于平静。 顾轻舟并非姿容谲滟的人物,这孩子在董中怀里,能跟她对视。看了几眼,他觉得不过尔尔,不及他的母亲姐姐们漂亮,甚至没有长亭漂亮,故而在小孩子心中,顾轻舟就算是个“丑女人”了。 他转移开了目光。 顾轻舟却盯着这孩子。 她慢慢收敛了笑容。 张庚和张太太也看到了顾轻舟表情的变化。 “少夫人,有什么不妥吗?”张太太问。 顾轻舟回神,对张太太道:“小少爷是不是身体不太好?腹疼,有过吗?” 张太太顿时不悦。 张庚也蹙了蹙眉头。 那边,张辛眉听到顾轻舟叫他小少爷,立马不悦,上前就挥舞着钢笔往顾轻舟脸上划去:“丑女人,你才是小少爷,老子是九爷!” 那钢笔,眼瞧着一下子戳破顾轻舟的额头。 顾轻舟不知道这钢笔里有玄机,只是稍微想要躲一下。 倏然,旁边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张辛眉的胳膊。 第422章 英雄救美 张九少的手被人固定住,不能动弹。 空气中有寒光。 顾轻舟后退一步,吓得一身冷汗:张九少的钢笔,笔帽处,是一截短短的利刃。她当时都没有防备,差点被刺到。 这利刃不至于能捅死人,却也能割断喉咙或者其他大动脉,亦或者捅进人的眉心,把人插死。 顾轻舟的脸,顿时沉了下去。 明晃晃的刀子,让所有人一愣。 “放开我,放开我!”张九少大叫起来。 众人顺着他的手臂,才看到另一个男人,攥紧了孩子的小手。 这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鬓角如墨;一袭青色长衫,将他颀长的身段衬托得高大;他带着金丝边的眼镜,笑容温和儒雅。 霍钺! 任谁都知道,岳城有这么一位“体面”的青帮龙头。 “放开我!”张九少爷又是大呼,不少人望过来。 霍钺夺过了他手中的钢笔。 董中眼眸寒光微动,放下了张九少爷。九少爷还想打霍钺,被他母亲一个眼神给镇住了,暂时规矩立在旁边。 霍钺按了下钢笔,把锋利的刀子收了回来,这才将钢笔递给了张九少爷的父亲张庚:“张龙头,晚生霍钺,久仰您的威名!” 张庚神色收敛,笑着接过了笔:“霍贤侄,有幸有幸!虽然头次见面,贤侄你的名声,可是震动天下啊!果然年轻有为!” 霍钺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微凛,心想:这老东西倚老卖老! 什么贤侄! 霍钺没理会被张龙头占了便宜,他回眸看到旁边的顾轻舟,她脸上已然没了笑意。 霍钺看着她,张庚夫妻也就望过来。 方才那钢笔要是落在顾轻舟脸上,只怕会把她的额头戳破一个洞。 到时候,司家岂能善罢甘休? 这场浩劫,可能会因为这孩子的无意之举酿成,到底是谁给了这孩子钢笔? 张庚龙头在董中脸上扫过。 董中一脸的后怕和愧疚。 果然是他送的。 张庚眉头微拧。 “少夫人,真是抱歉,犬子年幼无知!”张太太先开口了,急忙给顾轻舟道歉,“对不起,少夫人!” 张太太毫不倨傲,做错了事就露出谦卑和惭愧。 对方只是个孩子。 而且还没有伤到顾轻舟。 顾轻舟再深究不放,就显得她小家子气了。因为张九少的大吵大闹,不少人看了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 任何小的不悦都要被夸大,顾轻舟只得扬起了笑脸。 “没事,小孩子顽皮而已。”顾轻舟道。 顾轻舟修长的羽睫轻覆,将她的情绪藏匿住,只剩下她的柔婉。再抬起眼时,顾轻舟平静无波。 张太太松了口气。 “这孩子太胡闹了,让少夫人受惊。”张龙头随后补充,喊了随从,“来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看上去像管事的,上前应声:“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把九少爷带出去玩,等他消停了再领进来!”张龙头厉声道。 小孩子最擅长察言观色,立马抱住了他父亲的腿:“阿爸,我错了阿爸,我不会吵了,我还没吃饭呢!” 若是他去求张太太,张太太大概非要管教一番;可是他求了张龙头,张龙头就毫无原则的原谅了他。 张龙生痛失七个儿子,丧子之痛宛如切肤,现在这个小鬼是他的宝贝。 “那你要给少夫人赔罪。”张龙头心中早已软了,面上还是严苛。 “少夫人,对不起。”张九少从善如流。 顾轻舟微笑。 一直看好戏的蔡长亭,这时候才出声。 “孩子嘛,哪有不淘气的?九爷又长高了,也结实了!”蔡长亭笑道,然后又对顾轻舟道,“少夫人,让您受惊了,今天是我没有交代清楚,下人们乱给孩子危险的东西玩,我一定会彻查!” 两边安抚,把罪责拉到自己身上。 况且他安抚得极为妥当,两边都满意。他说九少爷长高了,让担心孩子健康的张氏夫妻听了高兴;他又暗指董中是下人,让顾轻舟微笑。 果然,蔡长亭八面玲珑! 蔡长亭安置好席位,张龙头、张太太、霍钺坐了头席,张家的孩子们被安排到了其他席位。 张九少身边,依旧跟着董中。 董中已经冷静下来,他没有露出端倪。 有人过来打招呼,张龙头重新应酬,霍钺就往顾轻舟这边低声道:“少夫人,借一步说话。” 顾轻舟颔首,站起身来。 他们俩进入了舞池。 一曲舒缓,霍钺伴着顾轻舟跳舞,说起方才那一幕:“是董家那位二少的笔吧?” “嗯,应该是。”顾轻舟道。 “愚蠢的人。”霍钺笑了笑,“不必放在心上。” 顾轻舟其实也后怕。 当时,只差那么一丁点儿,钢笔就要直接戳到了顾轻舟。 顾轻舟哪里知道那钢笔的玄机? “愚蠢?”顾轻舟妩媚的眉眼,微微眯了下,“我倒是觉得他挺聪明的。” 这不是董中的计划。 亦或者说,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若是这一步,顾轻舟没有防备,张辛眉手脚又快的话,顾轻舟可能命丧当场,那么计划很顺利的一步完成。 这一步失败了,更没关系,还有后招等着呢。 顾轻舟和霍钺跳舞,眸光却越过霍钺的肩头,往董中那边瞧。 果然,董中还在哄着张九少。 “……张家只剩下这一个男孩子了,张庚当祖宗养着!”霍钺笑道,“这孩子就是张庚的逆鳞和软肋。若是不想收拾洪门,就别惹了这孩子;若是想要对付洪门,就可以从这孩子下手。” 顾轻舟看了眼霍钺。 她知道霍钺的暗示。 虽然董中利用了张九少,张庚是不会放过董中的。等事情一结束,张庚就会收拾董中。 “我会离那个孩子远一点。”顾轻舟笑道。 她不知道董中接下来要做什么,可她知道,董中已经急红了眼。 霍钺知道张家的九少爷宝贝,董中难道不知道吗? 董中可是个很有才能的人,比他哥哥董铭更优秀。 既然他冒这么大的风险,肯定是还有后招。 “董中要干嘛?”顾轻舟沉思,望着远处的董中。 顾轻舟一时间也想不到董中接下来的目的,她转移了视线。 方才还有件事,顾轻舟此刻想了起来。 “……霍爷,张龙头家的九少爷,最近身体是不是不太好?”顾轻舟道,“他们两口子,好似不喜欢旁人问张九少的健康。” “是的。”霍钺道,“去年的时候,这孩子突发阑尾炎,做了个小手术。手术之后,他还是经常小腹剧痛打滚。 阑尾已经割了,不可能再发炎,到底为什么痛,张家也不知道了。西医经过了各种设备检查,说小少爷肚子里没事,五脏六腑也没事,可能是吃坏了东西。 这不,董家就请了大夫为他调养。他们也想寻个中医,只可惜中医名家多半去世了,能找到的传人医术不济,一直没好。怎么,你能治?” 顾轻舟笑了笑:“方才我提了提,张太太变了脸。我想,她应该是以为,普天下的人都知道她儿子病了,我借机来寒暄的,所以不愿意说。 我看得出来,那孩子是不太舒服。西医不擅长诊脉,所以医疗设备照不出来的,他们也束手无策。这个时候,中医的长处就显出来了。” 西医在外科、急病方面,的确是比中医强太多了。 西医西药“快、狠、准”,尤其是在急发病和外科方面,这是中医望尘莫及的,顾轻舟也承认。 只是,很多慢性病,尤其是设备还没有显露出来的病,中医就更加拿手。 可惜,现在大家都在批判中医,早已忘了中医也有长处,让中医处于极度尴尬的境地。 “轻舟,哪怕是古代大医,也有‘求医’一说嘛,人家求到了你跟前,你再出手。他们既然没求医,你也就不必多想。”霍钺开导她。 顾轻舟笑了笑。 她的心思,也从张九少身上,转移到了董中身上。 董中今晚应该是会下杀招的,要不然他也不能消气,他始终记得他兄长的仇恨。 “张龙头来了,若是挑拨了洪门和军政府为敌,我和司慕甚至督军,都够喝一壶的。机会这么好,董中不会放过,他一定要借机生事。”顾轻舟想。 看到远处,张九少爷跟董中很亲近,顾轻舟又想:“董中不可能以为孩子就能行刺我,他这是放了一个烟雾弹。他巴结小孩子,到底要做什么?” 熊孩子的用处很多,有时候作恶起来,叫人恨得牙根痒痒。 顾轻舟看着董中。 董阳则轻轻走到了他哥哥身边,坐下对董中道:“二哥,你别惹事,我看少夫人留意到你了!” 董中心中的计划,早已成型,他今天一定要让顾轻舟万劫不复,跟董铭一样死去,死后还身败名裂。 “放心,就是要她留心我!”董中冷冷道。 董阳蹙眉,有点担心。 母亲和大哥都在顾轻舟手上栽过,二哥如何能有自信? 那边,董夫人也察觉到了,让董阳请了董中过来。 “你想要做什么,母亲都可以帮你。”董夫人悄声,“今天机会的确不错,我们要抓牢。” 董阳诧异,感情他母亲也同意。 董中终于露出了笑容。 第423章 失踪的家人 蔡家的宴席,是中西结合的。 偌大的船厅,足足有军政府的花厅大小,左边摆放着圆桌椅,美味佳肴似流水般摆上。 右边是舞厅,有洋酒和舞池,水晶灯璀璨,将地面照得光华流转,似繁星点点的碧穹。 顾轻舟跟霍钺跳舞完毕,那边圆桌已经开了宴席。 张太太坐在顾轻舟身边,时不时跟顾轻舟碰杯,表示自己对张九少的行为很抱歉:“他还小,他阿爸又宠溺得紧,宠得他不知天高地厚!我回去就要好好教训他!” 这话,顾轻舟听得舒服。 张太太好歹没说:小孩子还小,性格顽劣,没有坏心等。 顾轻舟就很欣赏这位张太太,她说话颇有水准,不给自己孩子找借口。 错了就是错了,并不是什么小就可以被原谅。 “没事的,别为难孩子了。”顾轻舟也说句场面话。虽然她觉得那孩子应该管教了,否则将来不成体统,这话却不应该由她来说。 同样的话,从不同立场的人口中说出,顿时就变了滋味。 顾轻舟这边和张太太寒暄,却是眼观八方。 很快,她看到霍拢静离席了,脚步有点匆忙。 “怎么了?”顾轻舟心想,“阿静这是要干嘛去?” 在不停的应酬中,顾轻舟看到出去片刻的霍拢静,又进来了,走到了颜洛水身边。 霍拢静跟颜洛水低语,颜洛水立马露出忧色,起身跟着霍拢静往外走。 顾轻舟这时候感觉不对劲。 顾轻舟起身,对张太太道:“很抱歉,我要失陪一下。” 她追上了颜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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