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和霍拢静。 “这厢开席了,你们俩做什么去?”顾轻舟喊住了她们。 霍拢静回头,欲言又止,怕打扰顾轻舟。今天,顾轻舟是重要客人,她有应酬。霍拢静能解决的事,不想麻烦顾轻舟。 颜洛水道:“轻舟,你去坐席吧,就是小五那小混蛋,说是去洗手间,结果快一个小时了,不见了踪迹。” 顾轻舟心头一跳。 她预感不太好。 “告诉蔡龙头,让他派了佣人去找。”顾轻舟微笑了下,“没事的,五哥又不是小孩子。” 霍拢静沉沉叹气:“我已经让佣人寻了一圈,所有的洗手间都找遍了,没有看到他。我还去了趟大门口,应门的佣人也说,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贵客出门。 咱们家的司机,车子停在对门斜角处,他一直在车子上,他也说不见五少爷出来。” 人还在蔡公馆,却不见了踪迹。 顾轻舟的心头,簇起了怒火:肯定是董中干的! 颜一源心思单纯,他这辈子下过苦功研究的不是赌马就是追女孩子,其他方面,他天真得令人发指! 董中想要对付顾轻舟,先从颜一源下手,的确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轻舟,没事的,我们慢慢找。”颜洛水道,“你快回席位上吧,多少人看着你!” 顾轻舟却想到了董铭的死。 董铭的死,顾轻舟和司慕安排好了一切证据,直接将董铭弄个死无对证。 董中和董夫人难道不会以其人之道对付颜一源吗? “你们先坐好,不要动!”顾轻舟冷了脸,“此事现在交给我!” “轻舟……”霍拢静还想说什么。 颜洛水却握住了霍拢静的手:“阿静,你是关心则乱,小五绝不是自己跑丢了。我们先坐好,与其我们乱找,让人有机可乘,还不如让蔡龙头去帮我们找!” 霍拢静也回神。 的确,颜一源虽然不靠谱,却也断乎不敢如此胡闹。 他现在不见了,到处找不到,也没出门,肯定是出事了。 霍拢静没有带随从,不能在蔡公馆大肆搜寻,还不如安静坐下,请主人家出面。 “好。”霍拢静道,“轻舟,麻烦你了。” 三个人重新进了屋子。 顾轻舟离席之后,首席那桌一直没动筷子。 众人对她很不满。 只是,能成为蔡公馆座上宾的人,都是人精,没人会当众抱怨什么。 就连张太太,也只是在心中腹诽:“这位军政府的少夫人太不沉稳礼貌了!说她颇有手腕,我瞧着倒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正想着,顾轻舟回来了。 她坐下,声音不高不低对斜对面的蔡长亭道:“蔡龙头,实在不好意思,我的义兄不见了,还劳烦您派人去找找。” 满桌微愣。 他们全看着蔡长亭。 蔡长亭眼底闪过几分涟漪,心想这个顾轻舟,的确是擅长算计。 顾轻舟这么一说,等于把颜一源的安危,全部推到了蔡长亭身上。若颜一源有意外,将来军政府收拾洪门、收拾蔡长亭,外人也知道了是蔡长亭有错在先。 洪门不至于怕岳城军政府,可岳城到底是一只猛狮,它真呲牙咧嘴咬起来,洪门不灭也要脱一身皮。 “少夫人别担心,我这就去找。”蔡长亭微笑站起身,同时眸光往董中那边瞥了眼。 蔡长亭眸中带着愤怒投向了董中:这厮竟敢在蔡家如此重要的宴席上惹事! 顾轻舟道:“我带了副官,让他们跟着贵府的佣人一起找吧?” 蔡长亭眸光微静。 他心中过了下,笑道:“也好。” 霍钺在旁边也道:“让我的人也跟着,千万要找到他。蔡龙头还不知道吧,那小子是我未来的妹婿。” 蔡长亭更是一顿。 这是找人呢,还是借机搜查他的屋子里呢。 不过,重要的东西,除了蔡长亭自己,别人是拿不到的,哪怕把蔡公馆翻过来。 蔡长亭不怕霍钺和顾轻舟使诈。 “好,都叫上吧,一起找更快些。”蔡长亭道。 说罢,他就出去吩咐了。 顾轻舟的副官和霍钺的随从,都等在门房里,闻言全部赶过来。 蔡长亭对管家道:“要紧的地方,咱们自己人去找,别叫司家和霍家的人进去。用心找,一定要给我找到!” 管家道是。 蔡长亭这才重新入席。 霍钺安慰顾轻舟:“一源喜欢乱跑,不妨事的。” 话虽如此,他这个做大舅哥的,心中也有焦虑。 “嗯,他也毕竟那么大的人了。”顾轻舟笑道。 宴席持续了一个小时,才上了甜点。 饭桌的菜慢慢撤了下去,摆放着香茗瓜果点心,那边的舞池越发热闹。 这一个小时里,顾轻舟味同嚼蜡的,与同桌的人应酬。 期间,蔡家没有任何人进来禀告,说明还没有找到颜一源。 饭桌上的菜全部撤下去,换了瓜果水酒时,不少人离席去跳舞,或者去补妆,亦或者去找个地方休息醒酒。 顾轻舟也离席。 她一起身,颜洛水和霍拢静立马跟过来。 霍钺也紧随其后。 夜幕笼罩了整个蔡公馆,到处都是路灯,夜风带着早春的花香,拂面而过。 他们四个人正要说话,蔡长亭来了。 “如何?”顾轻舟问。 蔡长亭摇摇头:“少夫人,寒舍上下找遍了,都没有寻到颜五少;我又派人打电话去颜家,颜五少没有回去;马场那边也去了电话,说没见过他。” 他知道颜家的电话,也知道颜一源喜欢逛马场。 顾轻舟心头一紧:蔡长亭真是把整个军政府都研究了一遍,所有人他都了如指掌。 这等场合之下,是他故意将颜一源藏起来了,还是颜一源被人弄出了府? 颜一源再不靠谱,也不会丢下霍拢静担心受怕。 “我派人去找吧。”霍钺道。 他想派人在蔡公馆附近寻找。 他转身都要走了,想起什么,又叮嘱顾轻舟:“轻舟,要不你们先回家等消息吧?” 霍拢静道:“阿哥,我跟你一起去找!” 颜洛水看看顾轻舟,又看看霍钺兄妹,她笃定颜一源是出去了,否则蔡长亭不至于寻不到他。 于是,颜洛水道:“我跟阿静去!轻舟,要不你先回家?” “不了,我留下来等宴席结束。”顾轻舟眸中有寒光。 今晚这场戏,是冲着顾轻舟来的。 顾轻舟一旦走了,对方没有得手,真可能伤害到颜一源。 霍钺想劝,顾轻舟却道:“我是来恭贺蔡龙头的,岂能半途而废?” 众目睽睽之下,顾轻舟又警惕,不至于像颜一源那样失踪的。 霍钺低声:“轻舟,要当心!” “你们也是。快去忙吧。”顾轻舟道。 看着霍钺和颜洛水、霍拢静离开,蔡长亭微笑:“少夫人,我请您跳舞吧。” 顾轻舟正要回答,那边有人高声道:“蔡龙头。” 一回眸,却发现董夫人站在不远处。她穿了件藏青色的旗袍,衬托着她白净的面容,丝毫不显老气,反而端庄高贵。 “蔡龙头,我有句话想私下里和您说。”董夫人步履轻盈走了过来,“少夫人,蔡龙头,不妨碍你们吧?” 蔡长亭看了眼顾轻舟。 顾轻舟笑道:“不妨碍,我正好也要随便走走。” 眸光从董夫人身上掠过,顾轻舟知道今晚的颜一源是被董中和董阳兄弟俩弄走了。 至于弄到了哪里去、到底要做什么,顾轻舟还不知道。 她心中暗含了几分焦虑。 正好有一位管事上前。 “少夫人。”管事给顾轻舟行礼。 顾轻舟道:“你家龙头与董夫人说话。管家,我有几句话问你。” 管事就站住了脚步。 第424章 顾轻舟能起死回生 蔡公馆的这位管事叫金树,在蔡家已经几十年了,算是从小在蔡家长大的。 蔡家倒了的时候,这位金树就在城里卖菜为生,看守老宅;蔡长亭回来,他重新找到了旧东家。 他是老蔡龙头器重的人,蔡长亭也知道他。 他对这宅子很熟悉,故而蔡长亭重新聘用了他,让他管这宅子的日常采购。今天事情繁忙,也让他过来待客。 “……已经找遍了吗?”顾轻舟问金管事。 金管事道:“已经找了一个小时,还是什么也没找到。” 顾轻舟道:“那您能带着我,到处找找看吗?” 金管事不同意:“少夫人,这黑灯瞎火的,别吓到了您。已经派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找了,只怕把地皮翻过来。” “我想亲自去看看。”顾轻舟说。 金树见她着实坚持,就领着她从西边的西梢院开始寻找。 路过主楼时,顾轻舟问金管事:“这里进去找了吗?” “这是龙头休息的地方,全部找过了。”金树道。 顾轻舟沉吟:“龙头的卧房呢,也找过了吗?” 金树诧异。 “龙头的卧房上锁了,除了我管理打扫的和他自己,没人有钥匙,就是想进去也打不开门啊。”管事笑道,“少夫人,您多心了,颜五少不会藏在那里的。” 顾轻舟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她看了眼楼梯。 楼梯上铺满了长羊绒的地毯,一直延伸而上。 顾轻舟想起一路走过的点滴,瞬间就明白了一些事。 蔡公馆这样的花园洋房,顾轻舟很清楚结构:这位管事,是绕弯一路把顾轻舟带到了主楼。 顾轻舟说要找人,原本可以直接一处一处找,结果他绕过了很多的地方,迫不及待将顾轻舟带过来。 直到这一刻,顾轻舟脑子里一片澄澈,她清清楚楚知道陷阱在哪里。 顾轻舟原本跟蔡长亭说话,董夫人就突然过来,支开顾轻舟;等顾轻舟被支开,这位金树管事立马凑过来。 落单的顾轻舟,必定会想到处找找看。 一切都安排得很好,好似是顾轻舟求金树管事带路,却只是人家想要顾轻舟被带过来而已。 “真愁人啊,陷阱在哪里我知道,可到底要用什么计谋来捕杀我?”顾轻舟蹙了蹙眉头。 一整个晚上,她都没有想通这一点。 对方真够高明的。 敌人是谁,顾轻舟是知道的;帮凶是谁,顾轻舟现在也看到了。 然而,毒剂到底在哪里,她却愣是没察觉。 只是隐约有点感觉。 “少夫人,咱们走吧?”金管事提醒顾轻舟,请顾轻舟出去。 可到了陷阱边缘,顾轻舟不踏入进去,如何解救颜一源? 她要是这么走了,只怕对方不会放过颜一源的。 颜一源对顾轻舟挺好,像亲哥哥一样,顾轻舟必须保护他。 她打算以身犯险了。 故而,顾轻舟一脸茫然看着二楼,对金管事道:“打开蔡龙头的卧房给我瞧瞧!” 金管事诧异:“少夫人,这个不方便!” “怎么,你们难道把人藏在蔡龙头的卧房吗?这一晚上全部找遍了,只有这卧房没人寻找,难道不应该看看?”顾轻舟问。 她脸色严肃了起来。 管事脸上佯装不快。 顾轻舟说话的确不中听,很盛气凌人。 对方道:“少夫人,既然您如此说了,您也是贵客,那您跟我来吧。” 顾轻舟颔首。 她这次出来,身上的武器全部放在手袋里了,只有头上一根簪子。 簪子不锋利,看似是金的,其实中间挖空,顾轻舟把针灸用的金针放了进去。 这金针细如发丝,一般人发现不了,可以救命,也可以刺入对方穴道而杀人。 顾轻舟不动声色,将金簪拔下来,藏在袖底。 “少夫人,您请。”金树没有回头,指了指其中一间,从怀中掏出一大把钥匙,他找到了这根,打开了房门。 就在这时,走廊上的灯火突然灭了。 顾轻舟浑身紧绷。 一只手,粗大用力,热气透过顾轻舟薄薄的春衫,将她一把推入了房间。 顾轻舟踉跄着没有站稳,跌倒在地。 又是一声响,房门被用力关上。 眼前一片漆黑。 这是蔡长亭的房间。 顾轻舟立马爬起来,扭动金簪的尾部,金针就从顶端挤出。 她捏在掌心。 没有动静。 整个屋子里,只有细微的呼吸声,没有其他。 顾轻舟试着开灯,发现房间里的电全被切断了。 她一把拉开了窗帘。 外头没有月色,只有远处路灯稀薄昏黄的光,照进来几分。 顾轻舟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这时候就看到,一个男人赤身裸体,躺在蔡长亭的床上。 是颜一源。 颜一源很嫩白,他那身体都能反光。 除此之外,门口还斜坐着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孩子! 顾轻舟大惊。 “张辛眉?” 虽然光线很淡,顾轻舟仍发现,斜倚在墙角一动不动的,正是张庚唯一健康的儿子张辛眉。 一瞬间,心路畅通,顾轻舟什么都明白了。 她急忙上前,给这孩子号脉,她心中有个念头:若这孩子是被人闷死或者掐死,可能一线生机。 手腕上的脉,已经摸不到了。 顾轻舟又看了看这孩子:他身上没有伤口,脖子上有瘀痕。 “被人掐死的!”顾轻舟果断有了判断。 她再去拉门,门已经被人从外头锁死。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通电了。 房间的灯猛然亮起,顾轻舟刺的眼疼。 她微微眯了眼,终于看清楚了房间内的危局。 “一个赤身裸体昏迷的男人, 一个被人掐死的孩子,还有紧锁的房门!” 果然,是个很深的陷阱呢。 顾轻舟看了眼颜一源,拉过被子将他盖起来,这才发现他的衣裳全不见了。 顾轻舟打开了蔡长亭的衣柜。 蔡长亭个子比颜一源高,衣裳不算合身,顾轻舟还是拿出了一套。 她上前,给颜一源的涌泉穴刺了一针,又在他的印堂刺了一针。 轻轻捻动,颜一源半晌慢悠悠睁开了眼睛。 “轻舟?”他口齿不清,声音微弱道。 “还好,只是昏迷了,神志还没有错乱。”顾轻舟心想。 颜一源头疼欲裂,顾轻舟拔下了针,他又疼得龇牙咧嘴:“你要杀我?” 他坐起来。 后知后觉的,他看到自己光着上身。 “啊!”颜一源失态往被子里钻,“你干嘛脱我衣裳啊,阿静呢?你们是不是又捉弄我?” 顾轻舟不顾其他的,将衣裳丢给他,然后使劲拉他的胳膊:“给我滚下来!我要用床!” 颜一源就被拖到了床下。 他大呼小叫,尴尬着去穿衣,又发现衣裳不是自己的,气得要质问时,顾轻舟将张辛眉抱到了床上。 她解开了孩子的外套上衣。 “……到底怎么回事?”颜一源问,“我的衣裳呢?” 看到轻舟又脱张辛眉的衣裳,颜一源再问:“哎哎,轻舟你干嘛呢?你要知道,男人不管大小,你都不能随便脱人家的衣裳。” 他叫嚷着,同时发现这孩子脸色不对劲。 “他怎么了,也昏迷了吗?”颜一源问。 “死了。”顾轻舟道。 颜一源翻了个白眼:“怎么会死了呢?我看看……” 他伸手一摸,张辛眉浑身冰凉。 颜一源吓得后退数步。他穿着长亭的裤子,裤脚有点长过头了,他一下子踩到,跌倒在地上。 “这这这……”颜一源半晌没爬起来,手脚全软了。 他怔愣着,看顾轻舟拿出金簪,从里面转出七八根细小的金针,也不知道要干嘛。 颜一源吓得魂飞魄散:“我最害怕小孩子的尸体了,轻舟你干嘛呢?我先走了……” 他急匆匆去拉门。 门被反锁了。 颜一源手一个劲的发抖:“轻舟,轻舟你别吓唬我啊,这到底怎么回事?这是哪里啊?” 说罢,他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这脚步声极其的明显。 颜一源发现了来源,又跑到窗前,瞧见远处的路灯下,有一行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为首的,是蔡长亭。 颜一源的脑子,彻底安静了。 他终于有了点神志,也清醒了几分。 “这是蔡公馆。”颜一源自言自语。 他回头,发现顾轻舟正在脱张辛眉的鞋袜,然后在他的脚底板开始用针。 一把金针,顾轻舟小心翼翼一根根刺入。 刺完了,顾轻舟开始按压这孩子的胸腔,按得很有节奏很用力,再往孩子嘴里吹气。 这是西医急救法,顾轻舟她们教会学校,学过最普通基础的西医急救,比如溺水昏迷、比如受伤流血不止等。 “轻舟,轻舟这孩子不是死了吗?”颜一源大惊,“来人了,轻舟,到底怎么回事?” “别急,这孩子没死!”顾轻舟终于腾出口,回答了颜一源一声,然后继续伏在这孩子身上,使劲的按压、吹气、再起拔出脚底的针,重新刺入。 “没、没死?”颜一源哆嗦了一下。 顾轻舟抽空道:“去把房门反锁。” “啊?”颜一源不解,“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快去!”顾轻舟厉喝。 颜一源被她的气势震慑,立马就去了。 反锁了房门,看到床上脸色雪白的孩子,已经断气多时,顾轻舟居然要给一个死人救治,在他身上又是吹气又是针灸,颜一源只感觉寒意从头顶倾泻,遍及全身。 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都死了,孩子都凉了!”颜一源怔愣愣的想。 完蛋了! 第425章 跳梁小丑 蔡长亭领着张庚夫妻,张家的小姐们,以及董中,急匆匆往自己的主楼卧房走去,心情莫名很复杂。 在十分钟之前,蔡长亭还在和张庚夫妻俩谈及海路运输的问题,却见张家的五小姐急匆匆跑过来,说:“姆妈,辛眉不见了!” 张辛眉一直跟着董中,张太太觉得不恰当,就愣是把孩子叫了过来,让小女儿带着他。 他们姐弟俩只相差两岁,身量差不多,十一岁的五小姐带着弟弟去跳舞。 张太太也一直看着。 后来,张辛眉非要出去,五小姐就紧跟着。 “他去哪里了?”张太太着急,“快去找啊。” 五小姐抹着眼泪。 张庚也急了,那是他的命根子啊! 张太太和张庚都打算亲自去找时,董中凑上来,问张庚:“龙头,是不是九爷不见了?” 张辛眉一直跟着董中,好好的,后来是张太太非要把孩子叫过来,让小女儿照顾着。 现在孩子丢了,张太太心中有了几分内疚,早知道让董中带着就好了,反正董中入了张辛眉的眼缘,而且他是大人,更容易看牢孩子。 基于这份悔意,张太太对董中的怨气少了些,道:“是啊!” 就在此时,蔡家的管事金树急匆匆跑过来。 他跑得一脸汗。 “龙头,不好了龙头!”金树对蔡长亭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几乎要惊动所有人。 蔡长亭一愣。 他心中隐约知道,所有的事都要爆发了。 从颜一源失踪开始,到现在的张九少爷失踪,以及管事的惊呼,都预兆事情恶劣到了一定程度。 蔡长亭沉了脸。 “怎么了?”蔡长亭难得一见的声色俱厉。他凶狠起来,那漂亮精致的眼睛微眯,有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叫人够不过来透气。 金树管事也被他吓了一跳。 “龙头,方才我陪着司少夫人去找人,走到主楼的时候,少夫人说要上楼去找找,让我在楼下到处瞧瞧。 因龙头您的房间上锁了,我也就没多心,让少夫人上去了。不成想,等我再去的时候,龙头您的寝卧居然开了门。 我瞧见有个男人在屋子里,少夫人也不知道在干嘛。旁边还有个小孩子,看上去很苍白。 司少夫人一瞧见我来,她立马吓得关了门,还把门反锁了。我挡在外面,突然想起,那个小孩子很像张九少爷,而且……而且……” 张庚两口子闻言,精神立马紧绷。 苍白的孩子? 张庚只感觉一股凉意丝丝入心,他不敢喘气,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问:“而且什么?” “而且,那孩子好像没气了,脸色都变了!”金树惧怕所有人投在他身上的目光,低低道,“我见事情不妙,怕少夫人逃脱,也从外头把门给锁上了,现在他们被我锁在屋子里。” 说罢,他将头埋得更低了。 他的唇角,有一抹淡笑。 “这……”张太太站不稳,双腿一个劲的打颤,摇摇欲坠。 张庚立马扶住了她! “走,前头带路!”张庚厉喝。 蔡长亭道:“龙头,您跟我来!” 身为主人家,蔡长亭这会儿情绪极其怪异,他似乎把这件事给串联了起来。 蔡长亭带着张庚夫妻往里走,董中跟着,他也没说什么,张家的女儿们,自然也争先恐后,生怕弟弟有意外。 就在前天,蔡长亭还听另一位管事说起金树。 那位管事说:“当时金树跟大少爷关系不错,龙头很器重他,对此视若不见。” 蔡长亭没听明白这话的用意,现在却懂了。 金树既恨军政府杀了他的主子,也就是蔡长亭的父亲;更恨蔡长亭坐在这个位置上,因为这应该是大少爷的。 董中是这件事的主谋。 董夫人有点手段,她知晓了金树的不忠诚,故而利用了金树。 “张龙头最宝贝的儿子死在顾轻舟的房里,岳城军政府就彻底跟洪门扛上了,就连我也难以脱身,果然是一箭三雕的好计策!”蔡长亭眼睛急转。 他知道是陷阱了。 不过,岳城军政府若能跟洪门彻底闹起来,蔡长亭哪怕不能脱身,他也高兴。 这个机会倒也不错,自己脱身的问题可以慢慢想,大不了不做这个龙头。 “能报仇就行。”蔡长亭心想,决定把自己的困境先放在一边,帮助董中和金树完成这个计划。 事情成功,岳城司家彻底成了洪门的头号敌人,蔡长亭再腾出手收拾金树和董中:敢在他蔡长亭的宴席上搞鬼,他们死定了! 正想着,一行人就进了主楼。 金树急匆匆去开门。 金树说,当时顾轻舟进门之后,里面就上了锁。这种锁,里外都可以落锁,金树从外面锁上,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龙头,门是反锁着的!”金树把外面的锁开了,还是推不开门,里面仍是反锁着。 蔡长亭镇定自若:“来人,把这个门给我砸了!” 立马就有随从下楼。 很快,随从拎了个大锤子上来。 雕花木门的门锁,很快就被砸松了。 房门推开,张庚和蔡长亭先进了屋子。 蔡长亭看到,颜一源正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穿着他的衣裤,顾轻舟拿出金针,扎颜一源的额头。 “我的儿子呢!”张太太没看到孩子,一时间竟然松了口气。 没看到,说明孩子没死。 “张太太,您的儿子不见了,怎么找我要?”顾轻舟好奇。 “少夫人,您别耍花枪了!”蔡长亭也沉了脸,“有人看到九少爷在这屋子里。” 顾轻舟摇摇头:“那你们搜一搜好了。” 她又道,“真是奇怪,我一进来就看到我五哥躺在屋子里,还穿着蔡龙头的衣裳。金管事不知怎么回事,转身锁上门,把我关在这里,我还想找蔡龙头讨个说法呢!” 蔡长亭看了眼金树。 “快去搜!”张庚大声道,呼吸有点不稳。 他的儿子呢? 董中自告奋勇:“张龙头,我来吧!” 说罢,董中抢先一步,打开了衣柜的门。 第一扇,没有;第二扇,也没有。 然后,董中开始找床底下,再把沙发底下和床头柜、阳台和窗帘后面,全部找了一遍。 的确没有! 孩子呢? 所有人微愣,董中已经变了脸色。 “孩子呢?”张庚扭头,问金树,“你不是说,你看到了孩子,你还上锁,特意不许他们跑吗?” 金树脸色煞白,额头有细汗。 “说啊!”张庚气到了极致,一下子就拔出了手枪。 黑洞洞冰凉的枪管指着自己,金管事腿脚发软,立马跪下,这样矮下了身子,就离这枪口远一点。 “龙头,我的确看到了孩子啊!我不仅看到了九少爷,还看到他没气了,脸上都凉了。他的脖子上,有个很大的淤青,像是被人掐死的。”金管事声音哽咽了起来。 张庚眼前一阵阵发黑。 怒意几乎要淹没他。 “……我还看到,九少爷脖子上,有点血迹,不像是他受伤了,而是掐死他的人手上有伤口。”金管事继续道,“前后不过几分钟,孩子肯定还在这楼里,能找到的!” 张太太再也站不稳了。 董中在旁边,正好用力扶住了张太太。他是个年轻男人,张太太想要推开他,可惜身子不受控制,全身无力。 张庚见状,上前扶住了太太。 董中往旁边挪了下:“张龙头,肯定是小少爷跟什么人结仇,亦或者撞破了什么事,才被人灭口。” 顿了顿,董中突然迸发恨意,“我们岳城这位少夫人,最擅长抹灭罪证。当初我的兄长,也不知是撞破了她的什么罪行,她就杀了他们,还给他栽赃!” 董中直指顾轻舟。 在宴会上,张九少拿笔戳顾轻舟,差点杀了她;如今颜一源衣衫不整,顾轻舟也出现在这房子里…… 跟张九少结仇的是顾轻舟,跟颜一源孤男寡女怕被传出去的也是顾轻舟…… 顾轻舟有杀人动机! 况且,金管事亲眼看到了孩子的尸体。 顾轻舟抬眸:“董中,别牵三扯四的,张少爷根本不在这屋子里!” 张庚却疾步过来,抓住了顾轻舟的手。 顾轻舟双手嫩白,没有任何伤口。 他在抓起颜一源的,发现颜一源的左手,的确有个新结痂的口子! “我儿子呢?我儿子呢!”张庚用枪抵住了颜一源的额头,厉喝道,“你怎么对我儿子的?” “张龙头,您冷静点,这可是军政府的少爷。”董中在旁边煽风点火,“他的命可值钱了。” 颜一源的命值钱,自己儿子的命就不值钱吗?张庚几乎想要开枪。 颜一源也急了:“张龙头,谁说你儿子死了?” 张庚一愣。 董中立马道:“金管事亲眼瞧见的,还能有假吗?” 颜一源就朝着衣柜的方向喊了句:“小鬼,快出来吧。” 衣柜的门轻轻被推开。 在衣柜里,一个小孩子面容苍白,脖子上有很清晰的瘀痕,他坐在那里,定定看着众人。 董中和金树只感觉头皮发麻。 特别是董中,他明明检查过了衣柜,他也明明亲手把这个倒霉的孩子给掐死了,怎么会…… 董中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屋子里倏然安静,静得落针可闻。 第426章 铁证 屋子里诡异的沉默,不过持续了短短几秒,张太太扑过来,几乎是步履踉跄,抱住了儿子。 “辛眉!”张太太哽咽,太过于激动,哽咽中带着颤抖,声音就没有控制好,格外的尖锐,似指甲在玻璃面上滑动,令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听着这声音,都身不由己颤栗了下,包括顾轻舟。 “辛眉,你没事吧辛眉?”张太太不敢用力抱孩子。 她只是摸着张辛眉的手和脸,见他还有热乎气,口鼻也能喷出热气,不是诈尸,心中大喜。 孩子没死! 只要孩子没死,天大的事都可以放在旁边。张太太此刻什么都不顾了,一颗心只剩下自己的儿子。 张庚也弯下了下身子,仔细看自己的儿子。 张辛眉脸色惨白,脖子上有很清晰的瘀痕。 张庚和张太太见识过大风浪,心中全明白:“我儿子是死里逃生了!” 看张辛眉这模样,的确是被人掐过,而且掐得半死过。 “辛眉,你哪里难受?”张太太拉着孩子的手,不敢用力搂抱,怕孩子喘不过来气。 “他!”张辛眉不回答他母亲,声带受损导致声音嘶哑,他却用力发声,伸手指了董中,用粗粝不可闻的声音说,“他掐我!他想要掐死爷!他说,让爷下辈子投个好胎,别投胎到张家!” 董中转身就想要跑。 蔡长亭长腿长胳膊,一拳过来,将董中击倒在地;反身又是一腿,蔡长亭已经把他的管事金树踢倒。 整个过程,非常的快,而且利落。 蔡长亭的身手很厉害,只怕司慕也要输给他。 张家和蔡家的随从,守在门口,见状全部进来,将鼻血横流的董中按住,又将被蔡长亭一脚踢到脖子昏死过去的金树拖到门口,同样按住。 蔡长亭是很懂得审时度势,他见风使舵。金树和董中若是成功了,或者有半分成功的希望,他都会帮他们的。 可惜,他们惨败了! 蔡长亭就要在张庚面前拿出态度:他舍弃了金树和董中,选择站到张庚这边。 “张龙头,我冤枉啊张龙头!”董中疾呼道。 董中被蔡长亭打了一拳,脑袋中像被什么搅动,翻江倒海的晕眩,只差吐出来。良久,眼前逐渐清晰,他明白需要辩解。 于是,他大呼冤枉。 “……他掐我!”那边,张九少继续用他那嘶哑的气声说话,还上前想要踢董中几脚。 可惜,他太过于虚弱,身子摇摇晃晃。 张庚似宝贝般,扶住了儿子:“别急,辛眉,阿爸会替你报仇!” 张九少终于平静了几分。 张庚和张太太见儿子的确是活蹦乱跳,只是脸色凄惨、声带受损,其他没有大毛病,都松了口气。 一旦放松了,他们想起了顾轻舟。 这个时候,顾轻舟还在给颜一源针灸太阳穴。 “少夫人……”张太太迟疑着,慢腾腾开口。想要说的话太多了,全部堆积在舌尖,让她的舌头千斤重,反而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五哥被人下了昏迷的药,现在头疼欲裂,我给他针灸,很快就好了。”顾轻舟没有回头。 这个是真的。 颜一源是头疼极了。 通过顾轻舟用针,他的头疼慢慢被止住。 顾轻舟刺入最后一根金针,这才抬眼,望着屋子里的众人。 每个人的表情都各异。 董中已经被张家的随从堵住了嘴巴,张庚现在不想听他的狡辩。 张辛眉虽然顽劣,却不会诬陷别人。董中掐死张辛眉,是铁证如山。董中的辩解,只会叫张庚恶心。 “少夫人,多谢你救了犬子!”张庚上前,给顾轻舟鞠躬。 若他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就枉做一帮之主了。 他知道是顾轻舟救了张辛眉。 “少夫人,多谢您,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张太太也上前道,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慢慢哽咽住。 “举手之劳。”顾轻舟笑道。 旁边,董中使劲挣扎。 他还算很有力气,随从一个不慎,就被他咬住了手。 “啊!”随从忍不住吃痛,捂住董中嘴巴的手已经被咬伤,鲜血流了出来。 “松开他的嘴,让他说话。”张庚冷冷道。 随从就放开了手。 他们已经反剪着董中,却不再堵住他的口舌。 董中被蔡长亭那一拳打伤了鼻子,现在说话就嗡嗡的:“张龙头,我没有害九爷,我冤枉的!” 张庚冷冷看着董中。 他走过来,慢慢蹲在董中面前:“你说你没有害我儿子?” 张庚上了年纪,声音低沉,却似寒冰轻覆,董中不由打了个寒颤。 董中知道,今天承认就是死罪。他咬定小孩子不懂事,被顾轻舟收买。 他道:“是!您看九爷脖子上的指痕,肯定跟颜一源手上的一致!您再看……” 张庚却阴恻恻的笑了:“你从一开始进来,就笃定我儿子死了!我当时急晕了头,可我不傻!你若不是凶手,如何敢一言断定?” 董中梗住。 “我……我是听金管事说的。”董中急忙辩解。 “金管事说我儿子死了,可少夫人说我儿子没死,你怎么不听少夫人的?”张庚继续问。 董中语塞。 他急得眼睛乱转,想要找点词来辩解,让张庚信任他。 张庚却继续道:“你笼络巴结我儿子的时候,我还没想到你要做什么。你故意给我儿子钢笔,让他去戳少夫人,当然不是为了杀死少夫人,是为了寻一个诬陷少夫人杀人动机的借口。” 董中要做的,是让顾轻舟和张九少结仇。 要不然,顾轻舟凭什么掐死孩子?当然,假如那孩子真能得手,董中就要烧高香感激菩萨保佑了。 “……你和那管事联手,把少夫人和她的义兄关在一起,弄成衣冠不整,再把我儿子掐死放进来,是吗?”张庚继续道。 张庚说得都是实情。 董中如此大胆,一是被仇恨冲晕了脑袋,觉得张庚龙头出现在蔡家机会难得,他需要把握这个机会,借张家的手杀顾轻舟;二是,他料定死人不能说话。 他通过和他母亲合谋,再联合蔡家的旧管事金树,一起唱了这出戏。 这管事叫金树的,的确是蔡家大少爷的亲信,对蔡长亭这个外室生的儿子回来接替家业,深恶痛绝。 蔡长亭匆忙被顾轻舟揪出来,又着急开办宴会,根本没有细查这种上门来的佣人,才让金树钻了个空子。 有了金树的里应外合,又有董中获得了张九少的好感,故而他制造了“顾轻舟与义兄颜一源私通,被张辛眉撞破,既为了泄私愤,也为了灭口,从而让颜一源掐死了张九少。” 张九少死了,死无对证,哪怕张家不是很肯定顾轻舟的罪行,也会找顾轻舟做替罪羊,给儿子报仇。 当初,顾轻舟不也是让董铭死无对证吗? 孩子是死了,张家绝不会在意细节,他们只会迁怒顾轻舟和军政府。 董中一切都计划妥当,却没想到张辛眉没死! 怎么会没死? 他到现在也不明白。 他明明是看着这孩子断气的,而且断气了片刻。 “好,你不老实交代,那么我就要杀了你全家!”张庚站起身,“来人……” 董中脑子里嗡了下。 他知道张庚心狠手辣,他父亲又是洪门的人。 假如他承认,再使劲求情,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他不认…… “还有这位佣人,也派人去杀了他全家,甚至全族。”张庚继续道。 被踢晕的金树,早已醒了过来,一直没敢说话,指望张庚能忘记他。 闻言,金树吓得半死,他只是帮凶,没有亲手害张少爷,他不应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还有妻子和七个孩子! “龙头,龙头饶命啊!”金树大哭起来,“我只是收了董夫人一根金条,才答应帮忙的!我财迷心窍,我该死!” 他想要扇自己耳光,可惜手被反剪,他继续求饶:“龙头,您处死我吧,求您放过我的家人!” 哭求不止,金树还继续道:“龙头,我愿意指证,九爷没有撒谎,是董中掐死了他……” 说到这里,金树一怔。 金树亲眼看到了董中掐死了张九少,现在依偎着张太太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诈尸? 金树吓得全慌了。 那孩子是从衣柜里出来的,然而董中亲自检查了衣柜,根本没发现这孩子。 是不是鬼? 金树这会儿,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一股脑儿全招了:“龙头,是我亲自将颜五少弄晕,将他背到了龙头的卧房,反锁了门,任何人都进不去。 我脱了颜五少的衣裳。 我也是照董夫人的吩咐,绕路将司少夫人一路领到了这里,然后派人拉闸,我将司少夫人推入房间,反锁了门。 我还有帮手,就是咱们后院看门的老四,他知道的,当时是他关灯,我才偷袭成功。” 金树不仅招了,他还把证人都找出来了。 他这边一招,那边董中几乎要昏死过去,再也没有狡辩的立场了。 蔡长亭这时候才出面,道:“把他们带下去,回头再发落。” 他说罢,看了眼张庚。 张庚摆摆手。 站起身,张庚看到自己的儿子,病恹恹依靠着自己的太太,心中五味杂陈。 同时,张庚也好奇:“辛眉之前是藏在哪里的?” 董中不是把衣柜给检查了一遍吗,怎么张辛眉还从衣柜里走出来? 第427章 爷的女人 张庚好奇,看着张辛眉。 蔡长亭这时候却笑了。 他上前,打开了衣柜的门。 “这看上去是两架衣柜,其实中间我做了个通道。”蔡长亭道。 他转动衣柜中间的门给张庚瞧。 中间不是木板,而是一个镂空的小架子,上面放了很多的刀具和枪。这个小架子能转到,随便打开哪个门,都能取到武器。 蔡长亭做这个,是为了防身。 可是机关却藏得很隐秘,不知怎么被顾轻舟发现了。 “顾轻舟此人,果然是狡猾多端。”蔡长亭想。 同时,他对顾轻舟也心生敬畏,不敢轻敌。 “……我之所以没有出声提醒,是因为这个机关里不能藏人,再小的孩子也藏不进去。”蔡长亭笑着解释。 其实,这是原因之一。 他之所以没有到怀疑这个机关上,是因为董中和金树说孩子死了。 蔡长亭觉得,既然是安排好了计谋,董中和金树说孩子死了,那张辛眉就肯定是死了的。 这个机关里面不能藏人,死人是没办法通过机关转移自己的尸体。 所以,董中打开第一个,再打开第二个,都没有孩子尸体时,蔡长亭没有多想。 直到张辛眉推开了衣柜。 他没死。 在检查的时候,他一直藏在机关旁边。蔡长亭衣柜里全部都是黑色的衣裳,又是夜里,灯光照不到那个角落,张辛眉个子小,悄无声息溜来溜去,心急如焚的董中没发现异样。 “原来如此!”张庚感叹。 张太太还在抚摸孩子的胳膊,张家的三位小姐,也纷纷上前关切弟弟的安危。 “疼不疼啊?”五小姐哭了,“辛眉,你以后不要乱跑,大人都很坏的,他们欺负你。” 张辛眉不耐烦,用他那受伤的声带嘶哑着说:“爷没事,女人哭哭啼啼好讨厌!五姐,你不要做讨厌的人。” 五小姐破涕为笑。 “好了,我们要告辞了!”张庚对蔡长亭道,“贤侄,以后岳城分舵就靠你了。” 蔡长亭连忙应是,要送张庚下楼。 张九爷却用嘶哑着的嗓子对他母亲道:“让爷的女人也跟着!” 什么? 张太太微愣。 张庚失笑看着孩子:才九岁的儿子,知道什么是女人?听着孩童这样说话,张庚不知是觉得有趣,还是觉得儿子长大了,竟然笑起来。 张九少回头,指了顾轻舟:“她啊!她方才嘴对嘴亲爷了,爷的贞操被她夺去了,她以后就是爷的人。” 张家众人愕然。 顾轻舟和颜一源忍不住笑喷。 一个九岁的娃娃,说出这么一番话,还是用嘶哑的嗓子,实在很好玩。 果然很有童趣! 什么贞操…… 顾轻舟努力忍住,才没有笑得更失态。 看到顾轻舟笑,张辛眉甩开了他母亲的手,上前就要拉顾轻舟:“走啊,跟着爷以后吃香喝辣的,爷不嫌弃你丑!” 顾轻舟再次笑出声。 张太太一脸尴尬,张庚却也忍俊不禁。男人的思维和女人不一样,张庚就觉得他儿子有担当! 这么小,就知道护住自己的女人了。 “对不起,少夫人!”张太太给顾轻舟道歉,过来拉张辛眉,“别胡说八道,快给你的恩人道谢!” 张辛眉却茫然看着他母亲。 张庚龙头看着顾轻舟。 顾轻舟解释:“他之前的确是被人掐得休克,我给他做复苏急救了,所以……” 张太太在教会学校念过书,张庚龙头见多识广,他们夫妻俩知道了顾轻舟的意思。 西医的急救法,他们见识过,甚至学过。 顾轻舟给张辛眉吹气,正好吹到最后几口时,张辛眉醒了。 这孩子哪里懂什么男女之事? 只不过,帮会里谁都要巴结这孩子,他问了什么话,对方都要恭敬而且正确的回答,不能将他视为孩童而哄骗,所以这孩子一知半解的,反而知道了很多事。 比如男女亲嘴,意味着什么,他是知道的,却又不是真的清楚,囫囵吞枣罢了。 “少夫人,咱们能下楼说几句话吗?”张太太拉过了儿子,对顾轻舟道。 顾轻舟颔首。 把九少爷交给随从,张庚夫妻以及蔡长亭,陪同顾轻舟在楼下的客厅坐下,颜一源跟着下楼,坐在顾轻舟旁边。 颜一源穿着蔡长亭的衣裳,非常不合身,导致蔡长亭好几次欲言又止。 “……董中在军中待过,他不至于杀个小孩子还失手。少夫人,您是如何做的?”张庚沉吟了一瞬,开门见山问道。 说完,他和他太太都打了个寒颤。 儿子还活着,真是奇迹,是顾轻舟给他捡回来一条命。 “张龙头,董中的确是下了狠手,救少爷的不是我,而是他自己。”顾轻舟道。 张庚和张太太不解,定定望着顾轻舟。 顾轻舟道:“我之前还问,小少爷是否经常腹痛?我看得出他体内有热,这热邪会阻碍气机,说不定会导致尸厥,就是人所有的气机都被阻碍,六脉全无、气息不畅,就跟死了一样。 小少爷原本就有这种疾病在身,董中下狠手掐他,阻断了他的气机,人为导致了他的尸厥。 尸厥的病人,六个小时之内都有救,只需要用针灸刺激。我给小少爷针灸,又为他度气,故而他活了过来。” 张庚没来由出了一身汗。 张太太也是惊叹,自己儿子居然还有这等好运气! 真是因祸得福! “少夫人,我张庚给您道谢!”张龙头站起身,突然再次向顾轻舟鞠躬行礼,“少夫人,多谢您救了犬子一命!” 这个“救命”,是感谢顾轻舟的医术,跟之前的救命不同。 若没顾轻舟这样的本事,只怕送到了教会医院,医生看孩子没了生命体征,也给孩子判个死亡,到时候白丢了一条命! 这种“假死”的脉象,很难碰到,一般医生认不出来。哪怕能认出来,也未必能救,顾轻舟是真的救了张辛眉! 张辛眉是张庚唯一健康的儿子,这份恩情,张庚牢记住了! “张龙头,您不必客气!”顾轻舟笑道,“今天小少爷也吓坏了,还是要送去西医院做个检查。对了,小少爷的腹痛,等他好转一些,我再给他开药方吧,他那是慢性病,不用着急。” 张庚道:“好,全听少夫人的!” 张太太也道谢。 蔡长亭站在旁边,脸上已经没了半分的笑意。 顾轻舟对张辛眉的救命之恩,彻彻底底落在了张庚夫妻的心上,从此她就是洪门的恩人。 蔡长亭再想要复仇,就会添很多的阻力,至少明面上不能太过分。 张庚不像霍钺,他的恩情其实也没什么作用,过些日子送了礼,他就当揭过去了。 蔡长亭脸上的温和,慢慢恢复。 顾轻舟似看明白了般,瞥了眼蔡长亭。 蔡长亭心中一凛。 “不早了,我要先回去了。”顾轻舟笑道,“蔡龙头,能否借您的电话,我想打个电话给颜家。” 颜一源失踪,霍钺他们已经去找了,顾轻舟想给他们报个平安。 “少夫人请便。”蔡长亭道。 打了电话,颜太太在那头差点哭了:“让那小混蛋快回家!” 顾轻舟失笑。 颜洛水常骂小混蛋,原来是跟颜太太学的。 顾轻舟头一回见颜太太发怒,感情她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骂儿子的。 “好,我们马上回去。”顾轻舟道。 张庚两口子,连夜将孩子送去了教会西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并安排孩子住院。 蔡长亭陪同。 张庚道:“长亭,你知道应该怎么办的,先去帮我解决此事吧。” 蔡长亭就懂了,这是说董中和管事金树。 “是,龙头。”蔡长亭答应了,离开了教会西医院,回到了蔡公馆。 宾客们纷纷离席,管家替他相送,董夫人和董家的第三子董阳却还在等,等蔡长亭。 一见到蔡长亭,董夫人立马眼泪涟涟:“龙头,中儿他是被顾轻舟陷害的,我们是至交,您要帮帮他呀!我家元帅,始终敬重您,您这次帮了我们,我们会感激不尽的!” 董夫人先否认了董中的罪行,然后搬出了董晋轩。 董晋轩的支持,对蔡长亭站稳脚跟很重要。 董夫人希望蔡长亭帮忙求个情。 蔡长亭在张庚面前说得上话,要不然张庚堂堂一帮龙头,也不会亲自过来给蔡长亭捧场。 “龙头已经说了,的确是误会。”蔡长亭道,“你们接二少爷回去吧,以后别犯浑了。” 董夫人几乎喜极而泣。 董阳心中却咯噔了下。 很快,蔡家的下人就把董中给搀扶了出来。 董中没有挨打,只是手脚被捆绑多时,走路不便。 董夫人和董阳一左一右架住他,将他带上了汽车。 董阳低声对董夫人和董中道:“我有点不好的预感。” 董夫人略微沉吟。 董中气得脸色全变了:“该死的顾轻舟,我绝不会放过她!我一定要杀了她!” 董夫人道:“以后要更加小心,我们不能轻敌。” 董阳却沉默不语。 到了董家的大门口,董夫人下了汽车,董阳随后。 回身去搀扶董中,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呼啸从自己的身侧闪过,董中的身子微微后仰。 董阳一愣。 再看过去,发现董中的额头,正中一刻子弹。 旋即,四面八方响起了枪声。 第428章 狡猾的男人 在董公馆的门口,四面八方响起了枪声,董三少董阳吓得魂飞魄散。 “我就知道,张庚不会放过二哥的。”董阳一瞬间,整个人如堕入冰窖,浑身全凉了。 董阳立马矮下身子,钻到了汽车底下,董夫人也吓得抱紧了头。 枪声四起,惊扰了整个董公馆。 等董家的佣人冲出来时,发现外头一片狼藉。 汽车被人打成了筛子,司机、董夫人、董阳和董中全部中枪。 一片狼藉。 董家的管事喉咙里抽筋,半晌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快,快给元帅拍电报!” 远在海上的董晋轩,那边不通电话,只通电报。 …… 顾轻舟把颜一源送到颜公馆时,所有人都在场。 就连义父颜新侬和司慕也从驻地回来了。 霍钺亦在。 满屋子的人坐下,顾轻舟和颜一源就把事情的原委讲述了一遍。 “张庚的儿子死了一个又一个,老三说是残疾,其实不止身子残疾,脑子还坏了,智力不及三岁孩童,故而他唯一继承香火的希望,都在这个老九身上。”颜新侬道。 颜新侬点燃了雪茄,评价张庚的儿子们。 张庚活下来的,除了身心皆残的第三子,就只剩这位九少爷了。 “张庚现在特别宝贝那个儿子,主要也是因为他老了,他可能再也没办法让他的女人怀孕。这个孩子若没了,他真要断子绝孙。”霍钺补充道。 若此计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霍钺和颜新侬都下意识松了口气。 幸好顾轻舟聪明,力挽狂澜,救下了那孩子! “张庚是不会放过董晋轩的。”颜新侬道。 顾轻舟沉吟:“要看张庚怎么办了。” 颜新侬不解看了眼顾轻舟。 顾轻舟笑道:“张庚总不会亲自带人过来收拾董家,他会吩咐蔡长亭去办。蔡长亭跟军政府和我,也是有仇的,他估计会想方设法保董家一命。” 霍钺瞥了眼顾轻舟。 顾轻舟跟霍钺一样,都很清楚蔡长亭是敌人,依旧与他虚与委蛇。她的胆量的和见识,胜过了男人。 “看看情况吧。”颜新侬道。 事情说完了,霍钺起身离开。 临走时,他对顾轻舟道:“轻舟,你能否送送我?我有句话说。” 司慕猛然抬眸,看着顾轻舟。 顾轻舟就冲司慕招招手:“少帅,我们送送霍爷吧。” 司慕眼中的狠戾,顿时化为吃惊。 他似中了魔一样,站起身来。 霍钺微笑,笑容却有那么一点不自然。 顾轻舟夫妻俩就送霍钺。 霍拢静那边还跟颜一源拉着手,霍钺估计她今晚要住在颜家,也就没有叫她。当然,霍钺站起来的时候,霍拢静也丝毫没有起身跟着走的意思。 “……上次那个照片,你证实了吗?”霍钺问顾轻舟。 顾轻舟颔首:“已经证实了,多谢霍爷。” 司慕却在想:什么照片?为什么顾轻舟有如此多的秘密,他都不知道? 霍钺点点头:“我知道你有些秘密不能对人言,我也不问了,有什么需要,你可以来找我。” 司慕跟着,沉默不语。 顾轻舟道:“我会的,多谢您了。” 然后,霍钺又说起了蔡长亭。 到了颜公馆门口,霍钺上车离开,顾轻舟和司慕立在门口的台阶上送他。 霍钺心中,有些莫名的情绪怎么也控制不住。 他深深吸了口气,脸色阴沉。 司慕的神色也不好看。 “怎么了?”见司慕望着霍钺汽车远去的方向,顾轻舟笑着问他。 司慕收回了眼神,敷衍着说了句没什么。 凝眸看了眼顾轻舟,司慕问她:“晚上吓到了没有?” 他以为,顾轻舟肯定会说没有,肯定要说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不成想,顾轻舟却道:“真的吓到了,因为太意外。我原本觉得,董中好歹是个正常的人。是人,都不应该伤害无辜的孩子,董中真是突破了做人的底线。” 她是绝不会杀害孩子去对付别人。 她也觉得,再穷凶极恶的人,对孩子都会有几分怜悯。 董中利用张九少,顾轻舟以为到了极限,不成想他居然掐死张九少。 幸而张九少自己生病了,他的病,反而在最关键的时候,救了他一命。 “……不过你放心,董中活不过今晚。”顾轻舟道,“张庚是不会放过他的。” 顾轻舟和司慕略微坐了坐,见颜新侬没什么要紧话说,颜一源也没受什么刺激,顾轻舟和司慕就回家了。 第二天,军政府的探子一大清早就来报信了。 “少帅,少夫人,昨晚董家的汽车在董公馆门口遇到了枪击。”副官回禀。 司慕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接过情报。 情报上说,董家的汽车上,乘坐了四个人:董夫人、董中、董阳和司机。 董中和司机被人打成了筛子,董夫人大腿中了两枪,董阳左边肩膀被打穿,左边胳膊中一枪。 “我就说嘛,蔡长亭是不会杀掉董夫人和董阳的,董家是他很重要的帮手,他会留下董家。”顾轻舟道。 张庚的儿子没有死。 董中死了,董夫人和董阳挂彩了,张庚虽然不会特别满意,可也能交代过去,毕竟董中是抵命了。 “这个蔡长亭!”司慕蹙眉,“要及早除掉他!” 顾轻舟道:“他这个人很狡猾。你若是轻举妄动,除不掉他,还会落入他的陷阱里。” 司慕的眉头蹙得更深。 当天无事。 顾轻舟听说,张庚夫妻还在岳城。 第三天,张家的小少爷出院了,张太太带着他,亲自过来拜见顾轻舟。 “……丑女人,你跟我回上海去!”张辛眉上前拉住顾轻舟的手。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说话还是有点嘶哑。 他拉住顾轻舟的手,旁边的司慕就蹙眉。 张辛眉也看到了,见如此英俊的男人站在顾轻舟旁边,他不高兴,问:“这是谁?” “他是我丈夫。”顾轻舟笑道。 张辛眉非常清楚什么是丈夫,因为他觉得自己长大了就是顾轻舟的丈夫,怎么还冒出其他丈夫来? “哦,你敢跟我抢女人?”张辛眉学着大人的模样挑眉,“来人,毙了他!” 顾轻舟再次笑出声。 司慕也啼笑皆非。 第429章 蔡长亭的挑拨 张辛眉才九岁,穿着背带裤,外头是咖啡色格子小西装,梳了很整齐的小分头,十分的时髦派。 然而,这小鬼认定了顾轻舟夺去了他的清白,非要顾轻舟负责。 “你离我的丑女人远一点!”张辛眉很不客气踢司慕。 他的小皮鞋,踢在腿上也是很疼的。 司慕吸了口气。 “辛眉!”张太太秀眉一横,重重打了下张九少的手背,“快赔罪!” 她自己也给司慕道歉:“对不起少帅,我这孩子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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