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车吗?” 霍钺想了下。 他的确是没空天天接她,因为他最近要回趟岳城,可银行配给何微的司机,霍钺不是很放心。 他斟酌道:“你把司机和汽车都送给副行长,可以把他拉拢到你手下,做上司千万别吝啬。利益换来的忠心,比信仰更牢固,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我让我信任的人开车接送你。这样,哪怕我不在香港,我也知道你是安全的。一旦上了汽车,方向盘不在你手里,你就很被动,不要轻易相信给你开车的人。” 何微觉得他言之有理。 况且自己已经和他睡了,若是总拒绝他,他会觉得自己没什么能给何微的,非要付出婚姻不可,到时候再想推开她怎么办? 就像他说的,利益才是关系最牢固的粘合剂,这句话适用于九成的关系。 “嗯,那您帮我安排。”何微笑道,然后搂住了他的脖子,回吻了他一下。 快要到中午休息的时候,秘书小姐拿了新的房子图纸给何微看。 何微很敷衍:“这件事暂时搁下吧,我目前有地方可以住。” 秘书小姐有点不知所措。 快到了下班时,她又找了个借口,把自己的汽车送给了副行长,说:“我家里有司机来接,还是家里的汽车坐了安全。” 副行长挺感动的。 银行不是没钱,而是没这个配置,因为地位。 副行长还没有到银行能给他配汽车的地位,如此等级分明,是为了行长能更好的控制属下。 何微却轻易送了出去。 副行长觉得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却睿智得过分,又不会吝啬利益,对她忠心可以换来更好的。 “谢谢您。”副行长恭敬道。 何微笑了下。 等他走了,她才想到:霍爷看事情真的很透彻。 晚上何微要跟几个大客户吃饭,谈一谈金条储蓄的事。他们银行打算推出一种金条储蓄劵,交易数额比较大,需得行长亲自出面。 直到晚上十点多,何微才回家。 她想起了昨晚的缠绵,又想起今晚霍钺的表情,她只犹豫了一秒,直接去了霍钺的房间。 她站在了门口,却好像耗光了底气,想要推门的手迟迟没有抬起。 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霍钺将她拉了进来,将她抵在了门上,亲吻了她。 “喝了白酒?”霍钺问。 何微气息微乱:“喝了一杯,客户说是他自己酿的,亲自带了过来,所以一人分了一杯。还好,度数不高。” “你酒量不错。”霍钺道。 何微偏了头,因为霍钺的气息全喷在她脸上,她的心跳如鼓,脑子里一片空白,有点接不上话。 “我以后少喝。”她道,然后她尝试着推了下霍钺,“我去洗澡。” 霍钺一把抱起了她:“一起吧。” 这晚就比昨晚要自然很多,霍钺却不像昨晚那么克制,他有点强悍得过了头。 何微第二天醒过来,浑身酸痛,眼瞧着快要迟到了,她还是不想起来,好像浑身的骨头都被人拆了一遍。 原来做别人的女人是这样辛苦。 霍钺早已起床了,正在何微感叹的时候,他亲自端了一个托盘进来。 何微连忙坐起来,就看到托盘里有一碗米粥和一笼小包子,是他叫佣人准备的早餐。 “吃点东西,吃完了再去梳洗。”霍钺道,然后摸了下她的脸。 他掌心有薄茧,又很温热,触及何微的肌肤时,她浑身酥软,差点又乱了呼吸。 她咬了下唇:“我先去梳洗吧。” 她逃开了霍钺,躲进了浴室里。好半晌,她才慢慢平复心绪,梳洗化妆一气呵成,不过二十分钟就收拾妥当了。 米粥已经凉了,霍钺重新端了下去。 等何微下楼时,他已经更衣完毕,正在披一件长款的青色风衣,对她道:“给你拿了面包和牛乳,车上吃吧,已经来不及了。” 何微说好,始终有点羞涩。 她在车上吃了东西,一路睡到了银行门口。 霍钺推醒她,她急忙拿出小镜子,发现眼线已经有点花了。 何微用巾帕擦拭:“我不该睡着的。” “你太累了。”霍钺道,“好在快周末了,可以好好休息。” “不行啊,周末还答应了大秦和小秦,要去陪她们练武的。”何微道。 她还没有补唇膏,霍钺就趁机吻了她一下。 何微耳根顿时泛起了红润。 “你还是不太习惯我。”霍钺叹气。 何微的面颊似火烧般,她道:“我正在锻炼身体呢,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我会习惯的,我没事。” 霍钺听了这番话,觉得哪里不对。 何微自己下了车,进了分行长的办公室,后知后觉想起:霍爷说不习惯他,应该是指两个人感情的亲疏,并非身体上。 何微想明白了之后,恨不能找个地洞把自己埋了进去。 霍钺一个人坐在车子里,也是啼笑皆非。 第1582章 发火 时间很快就到了旧历年,香港偶然下雨,潮湿阴冷。 霍钺年关有事,要回岳城。 而何微可以拿到行长的假期,一年能休息两个月。 “跟我回去吗?”霍钺问她,“正好也回你自己家过年。” 何微是非常想去的,可她刚接手银行,一切都还没有稳定,自己离开半个月,实在有点冒险。 老先生给了她这份工作,然而她能否服众也要靠自己的能耐。她年纪太小,又是破格提拔,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 何微道:“今年就不去了,不过你可以帮我带点礼物回去吗?” “好。”霍钺道。 何微又试探着问一句:“那你能陪我逛百货公司吗?” 霍钺笑道:“好。” 何微低头笑了。 霍钺就抬起她的下巴:“陪你逛街不是我的义务吗?怎么你偷乐,难道以为我会拒绝?” 何微又笑了。 霍钺认真看着她,似乎想跟她说更多的话,让两个人的关系更加自然一点:“难道不是吗?” “我怕你烦。”何微笑道。 “怎么会烦,这是你做女朋友的权力。你就没想过如何让我履行男友的义务吗?”霍钺道。 何微有点吃惊。不是惊讶他的话,而是惊讶自己,从来没想过要他做什么。 她以前跟乔治在一起不是这样的。 男女朋友的发展,可能是夫妻。夫妻是这个世上最亲密的关系,不管是心理上还是律法上,亦或者社会认可上。 可何微对霍钺…… 何微怕是对隔壁邻居都比对霍钺亲近。 她得到了霍钺,就像一个穷苦的女孩子,天天盼望有一条钻石项链。昂贵的价格让她倾尽所有也无法凑齐万分之一,可突然有一天她真的意外得到了。 她没有喜悦,而是患得患失,生怕项链丢了,亦或者被她不小心弄坏了。更有甚者,她觉得自己的衣裳和妆容不配戴这条项链。 别说亲近了,她恨不能把它深深埋藏在保险柜里。 “我……”她张口欲解释,却发现言语无力,不知从何说起。 霍钺的眼眸一黯。 他拉了何微的手:“走吧,你想要买什么,咱们这就去买。” 何微点点头,然后沉默了一路。她还在走神,就好像他们刚刚确定关系的那时候一样,她满腹心事。 霍钺的余光看到了她。 他在心中深深叹气,却又无能为力,只得想:“我到底应该拿她怎么办?” 何微下了车,买了两瓶汽水。 霍钺不爱喝这种东西,仍是拿在手里,很给面子喝了一口。 她的心情却好转了点。 “……这件貂皮如何?”何微问,“香港这样的天气,根本用不上貂皮对吧?可我每次去吃饭,餐厅那些女人里面穿薄纱外面也要套一件貂皮。” 霍钺道:“对,昂贵的东西象征了身份。” “那我就给我姆妈买这件。”何微道。 霍钺看到她方才拿了另一件:“不都买了吗?” 何微道:“这件好看。” 她其实是想给她妹妹也买一件的,毕竟她妹妹也大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岳城的冬天阴冷,这衣裳既贵气又保暖,年轻女孩子穿着俏皮时髦。 可她身上的钱不够。 “你自己想要吗?我给你买。”霍钺道。 何微道:“真的穿不上啊,我怕上火。” 霍钺就不好勉强。 何微买了很多的东西,衣裳鞋袜样样具备。她的确很有做大姐的派头,弟弟妹妹们每个人都想到了。 司机把她买的东西都搬到了车子上。 何微想起他出门前那些话,也觉得他们这样是不行的,故而她打算撒撒娇。 她挽住了霍钺的胳膊,就像普通的女朋友那样:“你陪我逛街太辛苦了,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霍钺道:“那是我的荣幸。” “可是我的钱都买了东西,你要帮我付账。”何微眨了眨大眼睛。 “行。”霍钺揪了一路的心,终于舒缓了几分。 他们俩去找餐厅,路过一家店铺,听到了一首优美的钢琴曲。 何微驻足,对霍钺道:“这是我学会的第一首钢琴曲。那时候天天练,手指都练肿了。” 霍钺记得,她那时候就告诉过他,他一直记在心里。 余后的很多年,他会时常让人弹给他听。然而他真正想要的,是何微给他弹一次。 这家铺子是卖西式结婚礼服的。 霍钺拉了何微的手:“进去听听。” 何微随后才看到牌子,想要拒绝已经来不及,被霍钺带着进了店。 可当她走进去时,迎面就遇到了乔治。 乔治正在试礼服,黑色的燕尾服衬托着他修长身材,他深邃眉眼格外英俊。 何微想起很久之前,她和乔治也商量过在哪里结婚,办什么样子的婚礼,请哪些客人等等。 陡然如此相遇,她和乔治都愣住。 “乔治,这套怎样?”更衣室里,罗艾琳穿着婚纱走了出来。 她这套婚纱是全素的,没有用蕾丝装饰,裙摆曳地,把罗艾琳的身材勾勒得窈窕动人,又丝毫不抢夺她容貌的风头。 她的头发也盘起,满眸喜色。 何微没想到他们要结婚了,诧异看了眼罗艾琳。 罗艾琳当即变了脸。 气氛一时间尴尬极了。 “咱们走吧?”何微拉了霍钺的手,疾步往外奔。 霍钺停顿了一步,何微就放开了他的手,自己冲了出去。 密布在霍钺心头的乌云,刚刚散去了几分,此刻又重新聚拢。 他们去吃饭的时候,霍钺一直没有说话。 何微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脸色,想要说点什么,却没找到机会开口。 两个人吃了饭,回到了家里,霍钺去了书房。 后来随从说什么,何微隐约听到了霍钺砸了东西。 随从一脸菜色退了出来。 何微心中隐隐不安。 这天傍晚,霍钺就对何微道:“我今天回岳城了,争取过完年早点来。你一个人真没事吧?” “我没事的,您别担心。”何微说。 霍钺抱了她一下,转身就走了。 随后几天,何微的心情一直不太好。 她看到了乔治,想起他们俩交往时的场景,再把它套到了霍钺身上,何微觉得自己永远不能跟霍钺那样。 这个想法让她很痛苦。 而后她又想到,霍钺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以为她故意带着他去婚纱店,试探他的想法? 要不然为什么着急回岳城,又发那么大的脾气? 第1583章 霍拢静的解脱 霍钺一直在头疼。 他的手放在太阳穴处,死死按住,方才好受些。 他在出发之前,接到了岳城的电报,说霍拢静跟帮派里的一名堂主起了冲突,顺手宰了那人,自己做了堂主。 霍钺可能是情绪一直不好,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怒不可遏。 他的自制力,被何微消耗殆尽了。 他已经打算换任,从青帮退出,并且要离开岳城的,可霍拢静搀和了进去,让他的计划大打折扣。 何微也不让他省心。 “老爷,酒。”锡九端了一杯加了冰的洋酒过来,递给了霍钺。 霍钺一饮而尽。 锡九道:“大小姐的事,交给我来处理,您放心吧。她到底是姑娘家,帮派内的祖训是不收女人的香火,光这一条就能让她退出来。” 霍钺不是担心,他是生气。 霍拢静的情况,坏得不能再坏,他也是耗尽了心血。他以前救了她一次,爱情和友情让她活了过来,这次却不能了。 当然,让他烦的还有何微。 何微才是他当前最头疼的。 他想起几年前她去求学的那天,自己在码头送她,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想象有一天她学成归来的风光。 他终于看到了结果。 可结果却是他失控了。 他踏上香港的土地,就开始期待着能遇到她。他走进了她的生活,也准备好了爱她。 然而事实却不如人意。 霍钺拥抱了何微、亲吻了她,那个晚上他是雀跃的,就好像他刚刚做到青帮龙头那天一样。 原来,他得到了何微,比他想象中更加欢喜,而她也比他自己想象中更重要。 何微的感觉却相反。 霍钺看得出来,何微还像在穿一件陈年旧衣。不管衣裳多么华贵,胳膊短了、肩膀窄了,穿着很不协调的感觉,是忽略不了的。 她如履薄冰般,让霍钺有点胆战心惊。 他想要她的,怕她某一天突然想通了,觉得这件衣裳是她十五岁时候穿过的,无论她怎么努力,也穿不进自己二十多岁的身体,那么她会放弃。 “……您还没有求婚吗?”锡九说了句什么,霍钺没听清,只稀里糊涂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没有。”他道。 锡九问:“何小姐后来有没有问过,是谁撬了她的门?” 霍钺道:“也没有。” 锡九道:“这不是正好?她很想搬过来,并且打算留下。老爷,生米都做成熟饭了,您怎么还不开口?” 霍钺眉头蹙得更紧。 他想开口的。 可每次他打算慎重跟何微说话时,何微都会急急忙忙躲开。 霍钺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猜到了他想要求婚,害怕他说出口而逃避,还是担心他说分手,宁愿自己骗自己? “要我派人安排一下吗?”锡九问。 霍钺摇摇头:“算了。” 飞机回到了岳城,霍钺先去处理帮中事务,第一件事就是把霍拢静踢了出去,并且严厉训斥了她。 霍拢静无所谓。 她面无表情回家了。 她自己开车,速度不快不慢,每天都过得很悠闲很寂寞。 颜一源去了新加坡,是顾轻舟邀请他的;颜洛水还在南京,她的孩子仍放在颜家,交给她母亲带,夫妻俩在南京做生意,感情很好。 顾轻舟也远在新加坡。 岳城没有霍拢静觉得无颜面对的人,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终于得到了自由。她哥哥不在,她更加轻松了点。 旁人关注的目光,会逼疯她。 她在家门口,遇到了锡九。 “大小姐,听说您办了件漂亮事。”锡九笑道,“我一回来,就听到好几个人说,当时您一刀砍了陈五,很是利落。” 霍拢静杀了那人,取而代之。 那人违反了帮规,依照规矩他就是个死,霍拢静只是替她哥哥办事。 “还好。”霍拢静道。 她愿意跟锡九说几句话,因为面对锡九时她没有负罪感。 她也问锡九:“我阿哥在香港,是打算定居了吗?” “他快要跟何小姐结婚了。”锡九道。 霍拢静想起上次何微回来,霍钺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他开了车出去,彻夜坐在车里看着她的窗户,直到黎明才回来。 他心里有那个女人。 他看何微,不是想看她的身材、脸蛋、家世,而是看着她长大了、成绩很好、工作很好,他对她绝不是风月场上的寻欢作乐。 他爱何微。 “他终于要结婚了。”霍拢静道,“多少年了?” “有些年头了,我也记不清。”锡九笑道,“一直念着何小姐呢。何小姐发回家的每一封电报,我都要派人拦截,译出来一份给他。 若是哪个月晚了几天,他就坐立不安,那几天谁碰到他都要倒霉。光那些电报,都厚厚 一摞了。” 霍拢静难得牵动了唇角,笑了一下。 她哥哥看上去儒雅斯文,做事却是利索果断,从不拖泥带水。唯独在何微身上,格外的小心翼翼。 大概是爱到了极致,才生出忐忑吧? 他等了那么多年,时时刻刻关注着她,听说她谈了恋爱失魂落魄好几天,这些事,他会不会告诉何微? “如果他要结婚了,你跟他说在岳城办婚礼,我是不会去香港参加的。”霍拢静道。 锡九说:“老爷的亲戚朋友多半在苏北,何小姐又是岳城人。真到了办婚礼的时候,肯定是要回岳城的,这个您放心。” 霍拢静颔首。 她此生再也不会离开岳城。 她曾经离开了,生活就变得面目全非,她都不会回首去看。如果没有那段遭遇,现在她也跟洛水和轻舟一样,生了好几个孩子吧? 她偶然会去圣玛利亚学校,在校门口站大半天,回忆颜一源偷偷趴在校门缝上给她们塞点心的往事。 那时候,他们全部十几岁,是最天真无邪的时光。哪怕她被重伤过,也很快痊愈了。 现在却难了。 “我挺喜欢何小姐的。”霍拢静突然道,“她是……轻舟的妹妹,她以前常给轻舟写信,什么事都跟轻舟说,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锡九想要安慰她:“大小姐……” 霍拢静摆摆手:“回头帮我买一份首饰,你去香港的时候带给何小姐,就说我送给她的礼物,我期待见到她。” 说罢,她快步回房了。 第1584章 父母的首肯 霍钺处理完公事,回家之后就到了凌晨,霍拢静已经睡着了。 翌日,她很早就起来晨练。 霍钺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围着网球场跑步,寒冬腊月里大汗淋漓,精神比以前好了不少。 “不聊聊?”霍钺问她。 霍拢静继续跑步:“不。” 霍钺跟上了她的脚步,才能说得上话:“过完年跟我去香港……” “我今后就算是死了,尸骨也要埋在岳城。除了岳城,我哪里都不去。”霍拢静道,“阿哥你操心我,还不如操心操心自己吧。九爷把你的事都告诉我了。” 霍钺就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霍拢静绕了圈,心想她这段时间气色好了很多。 四年了,他们好像才找到彼此的出路。 霍拢静的心疾不是往事,不是江临,而是他们这些人——这些关心她、在乎她的人,才是真正压垮她的。 他们都走了,她过得挺好,仿佛有了点活力。 霍钺听人说,她前几天还去逛街买了几套风衣,好像打算过年的时候穿。 他在旁边站了很久,直到霍拢静跑完了,霍钺才跟着她往回走。 “我打算年三十的时候,正式退了,把位置让给新的龙头。”霍钺道,“从此以后,我可能就专心在香港了,也许以后会回岳城,但这个没办法预料。” 霍拢静擦了擦汗:“我不介意,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要你陪。你结婚了,将来就有人叫我姑姑,挺好的。” 霍钺道:“可你只有我。我不在,你行不行?” 霍拢静叹了口气。 她一出生就多灾多难,后来霍钺不计前嫌,为了那点微薄的血脉亲情,把她救了出来,让她拥有了一切。 江临背叛了霍钺,带走了她。 从此,她得到的都失去了。 霍拢静现在不需要太多,她真害怕生活再折腾她一次。 “阿哥,兄妹俩从出了娘胎,就在走两条路,怎么可能天天结伴而行?况且咱们还不是一个娘生的。 你想要我好,我难道不想要你好吗?我选择了自己的生活,对我而言这是很难的,如今终于实现了。”她道。 霍钺心中大痛。 他看向了她,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触及她幽静的眸子,反而不知如何启齿。 “你去过你的日子,我一个人可以的。我现在很好,你有没有发现?”她问霍钺。 霍钺发现了。 比起前几年,最近这几个月她的确是好了太多,所有的伤感都不药自愈了。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好吧,既然你喜欢这样生活,阿哥也不强求。” 他和霍拢静吃了早饭,就叫人把飞机上的东西都装在车子里,他亲自开车去了趟何氏百草堂。 这几年,何家药铺生意很不错,在岳城小有名气。一大清早,小伙计就在门口摆了个小桌子,上面放了个小炉子,炉子里熬煮一些姜汤。 何家一直做点善事,夏天可以领到解暑汤,冬天可以领到姜汤,平常逢年过节,都有些培元膏免费送。 他们家口碑很好,何掌柜的医术不上不下,因为名声在外,这些年生意越做越红火。 药铺还没有下板,小伙计却认识霍钺,恭恭敬敬叫了声霍爷:“您稍等。” 他连忙下了板,请霍钺进去,又去后头叫了何梦德。 何梦德正在吃早饭。 “霍爷您来了?”何梦德一直都觉得霍钺是顾轻舟的朋友,对他客气里透出几分亲昵。他很少和青帮打交道,对霍钺畏惧不起来,只觉得这个人很儒雅,很投眼缘。 “何叔,我刚从香港回来,微微让我带些礼物给你们,她今年不能回来过年。”霍钺道。 何梦德笑道:“知道知道,我们昨天就收到了微微的电报。想着您忙,过几天也不妨事的。” 霍钺一听到电报几个字,就下意识想知道锡九有没有帮他重新译出来一份,也很想知道何微说了什么。 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我也不是很忙。”霍钺道,“微微电报里除了说礼物,还说什么了吗?” 何梦德道:“没有啊。怎么,微微出事了吗?” “没有,我还以为她会告诉你们。”霍钺道,“其实,也不应该是她说,而是应该我来说。” 何梦德心里直打鼓,总感觉何微是出事了。 他紧张盯着霍钺,后背笔直。 霍钺斟酌自己的措辞,慢慢才说:“何叔,我明年就不做青帮龙头了,以后也去香港,随便做点小生意。一来是老龙头没死的话,留在岳城对新龙头的威望有损;二来是香港的经济发达,做生意更容易赚钱。” 何梦德一头雾水。 不是说何微吗,怎么说到了他自己? “……我年纪比较大,生活上能自持,经济上也过得去。”霍钺继续说。 何梦德有种错觉,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提亲了。 他哪怕是再没有见识,也知道霍钺的地位。 他可不是个简单的青帮龙头。他一开始就跟司行霈是合作者,想想司家父子,就知道霍钺的势力伸向了哪些地方。 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要娶他的微微? 何梦德收敛心神,认真听霍钺说话,就听到霍钺说:“我打算跟微微求婚,想先问问您和微微母亲的意思……” 何梦德愣了好几秒,才发现自己居然猜对了。 他一时间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愁。 “这个……霍爷,我们家微微配得上您吗?”何梦德小心翼翼问,“是姨太太吗?” 霍钺道:“不是姨太太,就是我的妻子。我和微微结婚之后,也不会娶姨太太,这是我对老丈人的承诺。我年纪这么大,做的事又不入流,只有我配不上微微的份。” 何梦德不知所措。 他站起身,对霍钺道:“霍爷您等一等,我去跟微微她姆妈说一声。” 说罢,他急忙忙进了后院。 没过两分钟,慕三娘就出来了。 霍钺站起身。 慕三娘比何梦德有主见,也很利落,对霍钺笑道:“我们家女儿能嫁给霍爷,说破天也是高攀。只要是正经太太,只要她愿意,我们自然是一百个愿意的。” 做妾是不行的。 慕三娘到底出身高门,哪怕落魄也有她的风骨,饿死她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去给权贵做妾。 何梦德也在背后补充:“是是,我也是这个意思。怕霍爷您觉得委屈,我们家什么也没有,只有这间药铺。” “岳父大人自谦了。”霍钺道。 第1585章 决定和前途 霍钺得到了何微父母的同意。 他又跟慕三娘和何梦德说:“此事岳父岳母暂时保密,我想跟新派人一样,跟微微求婚……” 慕三娘听她的二女儿说过,新派人的花样特别多,而且五花八门很是奇怪,偶然听她说起她朋友之间谈朋友的事,慕三娘都感觉不可思议,以及现在的年轻人很大胆、很不要脸。 “我们不会说的。”慕三娘笑道,“您放心吧。” 霍钺得到了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的首肯,心情好了不少。 到了年三十,霍钺在吃团圆饭的时候,提出自己退任,并且提名了新的龙头,震惊了青帮上下,不知道他此举何意。 后来又有人说,龙头这几年一直在提退任的事。 自从霍拢静失踪,已经六七年了,他总有如此苗头,也刻意培养了自己的二把手——除了锡九以外。 霍钺了解锡九,锡九很有能力,但无野心,跟在霍家他就很满意了,断乎没有做青帮龙头的打算。 大年初一,霍钺给了霍拢静压岁钱,叮嘱她也要乖,不要总闷在家里,要多出去走动,就火急火燎乘坐飞机去了香港。 香港也过旧历年,街上摆满了小摊,有卖迎春花、水仙、鞭炮和对联。 何微买了很多的花和对联,把霍钺的房子装点了一番,透出了洋洋喜气。 年三十的时候,莱顿尔老先生带着他的长子和孙女安娜回到了香港,准备在香港逗留几天。 老先生问何微:“银行的事情做得还顺手吗?” 何微说:“还好,有同事们帮衬,目前还没有大问题。” 老先生就说:“我很少遇到你这样有天赋的年轻人,咱们是患难之交,我想带你去英国,亲自培养你几年,以后亚洲所有的银行都交给你打理。 我的两个儿子,一个能力平平,一个酷爱艺术,都不是接班的料。我才放手不到一年,已经出了很多事,我需得提前回欧洲。 我大后天下午出发,你考虑考虑?你曾经在欧洲留学,能习惯英国的生活。你留在香港的话,只是个分行行长,如果我死了,你的地位就堪忧。我已经这把年纪了,还能提携你几年? 如果你去了总行学习五年,以后有了自己的人脉,哪怕我不在了,你也有资本。” 何微当时没说什么。 她跟着老先生和马修·莱顿尔、安娜一起吃了饭,就当是年夜饭了。 回到霍钺的家,何微看着这奢华的半山腰洋房,辗转难眠。 自从霍钺亲吻了她,她心里就不踏实,就想着他总有一天要甩下她的;然后,他们就睡了,也是她主动纠缠的。 她去了趟新加坡,听到司行霈亲口说霍钺不会结婚;而他们误入婚纱店,霍钺当天晚上回来对随从大发脾气,他平时不这样的。 何微一直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抱紧这块浮木,珍藏这块宝贝。 也许,是时候承认现实了:她根本没资格拥有这块宝贝。 “我留在香港,感情摇摇欲坠,事业前途未卜。假如我跟着老先生去了英国,至少事业上不愁。”她对自己道。 她也发现,当初那个勇敢去追求霍钺的爱的女孩子,是十五岁的她。 现在的她,还是很爱霍钺的,却不敢表露,也不敢奢望。她如此莽撞的,是替十五岁的女孩儿完成她的心愿。 她也该为现在的自己打算了。 何微深吸了一口气,大年初一早早就起床了,去了趟老先生下榻的饭店。 她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老先生。 “我跟您去英国。”何微道,“您说得对,英国对我更有利。” 老先生非常高兴,同时也担心她反悔,就问她:“你的那位先生呢?” “他如今的地位,像我这样的女孩子多的是,他没打算结婚,所以身边也不会缺人。”何微道,“没关系,他是个很理智的人,一旦他知道我有更好的前途,他会祝福我的。” 何微想了下霍钺的表情。 霍钺听到了她的决定,大概就蹙眉,那是他真实的不悦。 然而下一秒,他的理智会把不悦压下。他会像她十五岁时的那个清晨一样,突然清醒过来,想到了最现实的问题。 他会对她说,她的追求是正确的,因为她是新时代的女性,她对工作的上进心很值得鼓励。 何微想到这里,心狠狠抽痛了下。 她奢望霍钺能挽留她,但她也知道这不可能。 “那好,我叫马修多订一个船舱。”老先生道,“咱们后天就出发,你把银行的工作交接一下,暂时由副行长代理,等我回到了总行,就会派人来。” 何微道是。 从饭店出来,她一个人在街上走了走。 街上有掼炮的痕迹,还有鞭炮燃放后留下淡淡硫磺的余味,这是新年特有的气息。 何微陡然鼻子一酸。 她莫名其妙舍不得香港,虽然她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不长,也没有太多美好的事。 她回到霍钺的洋房时,佣人说:“何小姐,老爷回来了。” 何微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她突然有点想哭。 她之所以舍不得香港,是因为霍爷在这里! 她在这里得到了她人生最珍贵的东西——霍爷对她的回应。他没有推开她,没有拒绝她。 他不需要爱她,接受了她就足以令她感动了。 可她也不能总是占便宜。 何微上了楼。 她看到了霍钺,扑上来搂紧了他的脖子,把自己的唇贴近他的耳侧,想要亲吻他。 霍钺抱起了她:“过得好吗?” 如果是相爱的,他大概会问她:想我吗? 这才是正常的。 何微觉得他受了委屈。他接纳她,是不是因为她被乔治抛弃了又被罗艾琳欺负,看上去很可怜? “微微,我有话跟你说。”霍钺搂紧了她,手臂很用力。 何微心中狠狠直跳,她感觉他终于要说离开她的话了。 她用自己的身体,也无法挽留她,霍爷什么样子的女人没见过? 何微不想让自己太过于狼狈,于是她松开了霍钺,并且推了他,示意他松开自己。 她站在他面前,扬起了脸,看向了他的眼睛:“霍爷,我也有话跟您说。莱顿尔老先生向我提出邀请,让我去英国的总行做事,我答应了,后天走。” 第1586章 求婚 霍钺的表情深敛,静静看着何微。他的瞳仁像一块玄铁,哪怕放在阳光下,也泛不起半分的纹路。 何微和他对视,五秒钟后挪开了目光。 她的气焰低了下去,有点后悔自己先说出来。 应该让霍爷先说的,至少成全了他的面子。 倏然,下巴被他的手掌紧紧攥住了。 何微被迫抬起了头。 霍钺的手掌很暖,掌心有薄茧,手指似铁箍般坚硬,何微吃痛,整个下颌似乎都要被他捏碎了。 霍钺眼中的沉寂变成了炙热——是愤怒的烈焰。 何微觉得他想要说几句很难听的话。 可等他说出口时,他的声音平平稳稳,依旧是往日的清隽:“后天就要去英国?你这算是……抛弃我吗?” 何微的心,比她的下颌更痛。 如果霍钺说几句难听的,她会稍微舒服一点,但是他没有。 他永远保持着他的克制。 一个人没了冲动,对感情就缺少激情,霍钺就是这样。 “不,我……”何微艰难开口,却发现下颌无法张合。 霍钺就松开了力道,只是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方才一瞬间的失控,如今也收敛了回去。 他可以不动声色,也就可以不动情。 如此收放自如,他不会像何微那样泥足深陷。何微想到这里,突然就很难过。 “我想,离开了香港,我就再也见不到罗艾琳和斯维克了,没人能伤害到我。霍爷,谢谢您这段时间维护我。”何微低垂了羽睫。 霍钺又抬起了她的下巴:“你以为,我在帮你的场子?” 何微抬了眼帘。 她的眼神告诉霍钺,她就是这个意思。 “真是奇怪的想法。”霍钺自己苦笑了下,“是我让你有了如此想法吗,还是其他人?” 不是他,也不是其他人。何微知道,在她心中作祟的,只有她自己。 何微沉默不语。 霍钺松开了她的下巴,后退了两步才说:“我不同意。” 何微震惊看着他。 她想了很久,却独独没想到霍钺会如此回答她。 永远豁达、替人谋划前途的霍爷,不应该会拒绝她这样的要求。 霍钺转过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不再看何微:“我是要娶你做太太的,此事我征求了你父母的同意。我的太太不能随意把我一丢跑到英国去。” 何微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耳边嗡的一声炸开了,什么声音再也进不了她的耳朵,只有那句娶她的话,像投入了山谷里,来来回回荡着一层又一层的回音。 就好像那天在金鼎皇宫,他说让她别反悔那样,振聋发聩却又很不真实。 何微知道霍钺走了,她却没空去想他是不是生气了。 然而,霍钺转身又回来了。 他手里拿了个小小绒布匣子,走到了僵立的她面前。 他看着何微,缓缓撩起了长衫的下摆,像个古时候的儒臣,对着他的女皇行礼那样谦卑,单膝跪在了 何微面前:“微微,请你想一想,去英国追求事业还是跟我结婚?我请你认真想,我会保护你,你的前途不会比去英国更差。” 何微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用力眨了下眼,眼前的一切还是真实的,没有半分虚假。 霍爷手里那枚钻戒,在灯火下闪闪发亮,刺着何微的眼睛。 她捂住了口,失声痛哭了起来。 霍钺只得站起身,轻轻拥抱了她:“别哭。以前是我错了,我那时候不该丢开你。微微,以后不会了。我要和你过一辈子的,我不会离开你,也不许你离开我。我说话算数,你相信我。” 何微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所有的委屈和担忧都崩塌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搂住了霍钺的脖子,恨不能吊死在他身上。 霍钺很无奈,只得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好半晌,何微的哭声才止住,也松开了霍钺。 她用袖子粗糙一抹眼泪,想要说什么。 霍钺再次拿出了钻戒,打算跪地求婚。 何微却抢过了钻戒,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金属的圈环那样坚硬、牢固,她漂泊了前半生的爱情,终于尘埃落定了。 “我愿意的,我愿意!”她破涕为笑,然后又是哭又是笑的,再次搂住了霍钺。 霍钺无奈摇摇头,低声在她耳边说:“微微,我好不容易打听到的浪漫,全部被你毁了。” 何微再次失笑,搂着他不放手。 “不,我不要浪漫,我也不要什么前途,我只要你。”她大声说。 霍钺无声笑了。 何微捧住了他的脸,忘情亲吻了他。她的举止那样热情,没了从前的小心翼翼。 霍钺这时候才知道,她以前是多么担心和卑微。 他很自责。 他没有做好,让自己的女人如此不安。 何微戴上了戒指,走路都能带风了,神清气爽的,说话声音也大了不少。她的世界从黎明走到了天亮,万物苏醒,鸟语花香。 当然,她也有问题需要处理。 莱顿尔先生那边,她也没想好如何跟他解释。她承诺在先,如今去失口反悔,显得很不礼貌。 然而这件事不能拖。 何微第二天早上,再次去了老先生的饭店。 她一进门,还没开口,莱顿尔老先生就看到了她手指上的戒指,心里全明白了。 “那位先生求婚了?”他问。 何微的笑容立马就很璀璨,宛如她手上的钻戒,那样灼目冶艳:“是的。” 她收敛了喜悦,把自己的来意明确说了,并且向老先生道歉。 莱顿尔老先生说:“你有个好归宿,这是最好的事,我非常的高兴,比你跟着我去英国还要高兴! 你虽然不想认我做教父,我仍觉得你是我的孩子。那位先生为人稳重,他既然承诺了你婚姻,我想他会让你幸福的。好孩子,祝福你。” 何微很感动。 她最近比较情绪化,忍不住就又热泪盈眶了。 可能是太过于幸福,感情很充沛吧。 “谢谢您。”她道。 老先生说:“是我谢谢你,孩子,你拯救我的生活。” 何微再次回到了半山腰的洋房时,就有种自己回家了的错觉。 霍钺在书房。 她直接进去。 和从前不同,她这次根本没想自己会不会打扰到了他,故而她上前,扑到了他怀里,坐到了他腿上。 她想起了老先生的那句话,故而脱口而出:“霍爷,谢谢你拯救了我的生活。” 第1587章 不见 何微订婚了之后,给亲戚朋友们都发了电报。 顾轻舟给她回电,问她什么时候办订婚宴。 何微也问霍钺:“咱们办订婚宴吗?” “不了。”霍钺道。 何微好像明白他要说什么,面上不禁露出了喜色。原来确定了心意之后,对他的任何言语都不会曲解。 她满怀期待等着,果然听到霍钺说:“我想四月份办婚礼,不冷不热。现在办订婚宴,至少要半年才能办婚礼,我怕等不及。” 何微笑出声。 “……我早就叫锡九准备好了结婚的场地,原本想在香港的,后来想了想,还是回岳城吧,饭店已经订好了,随时可以用。 我也叫人去订好了婚纱,就是司小姐结婚时穿的那个牌子,照你的尺寸做了几套,下个月初就能送过来,到时候你看看喜欢哪一套。”霍钺道。 何微搂了他的腰,扬起脸问他:“您真的是早有准备?” “嗯,要不然我来香港做什么?”霍钺低头,顺势在她唇上亲吻了下。 然后,他又道,“既然你说了,咱们就把日子定下来?” “那老历还是新历的四月?”何微问。 如果是新历,恐怕来不及了,因为现在已经二月中旬了。 老历才正月初,三个月后差不多万事俱备。 “依照你的意思。你是新娘子,一切以你的喜好为主。”霍钺道。 何微就去翻了日历。 她先选了黄历,又对照查找了新历,发现五月初九的新历日子很不错。岳城的初夏风景如画,气温适宜。 “这个日子怎样?”她问霍钺。 霍钺没有意见,能结婚就成:“好。” 于是,霍钺把结婚日子告诉了锡九,让他操持一切。 没过多久,亲戚朋友们正式接到了霍钺和何微结婚的请柬。 何梦德和慕三娘高兴极了。 何微终于要结婚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婚姻大事,慕三娘很重视。 霍爷对他们家是知根知底的,慕三娘也不想打肿脸充胖子,故而什么昂贵的陪嫁也不准备了。 她亲自给霍钺和何微做鞋,以及老式的衣裳。 这些事,足够她忙碌的。 顾轻舟也接到了请柬。 那天,她正带着孩子跟一群人喝下午茶,佣人把请柬递过来。 “那咱们五月要回岳城了,我很久没回去了。”顾轻舟笑道,“正好,这次要带着开阊和雀舫去看看他们的桑梓之地。” 顾绍则道:“我也是很久没回去了。” 顾缨说:“以前咱们家还有个姨娘,生了个女孩子,被她带回了乡下,也在岳城呢。” 她说的是香雪的女儿顾纭。 “对,是有一个。”顾轻舟笑道。 顾缨说:“我真想去看看她。认真说起来,她才算是这个世上唯一跟我还有血缘的人。” 说罢,她惊觉自己失言,连忙对顾轻舟和顾绍道:“阿哥、阿姐,我没有其他意思。” 顾绍道:“我也很想见见她。算起来,她已经六七岁了吧?” 一转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得看人家愿意不愿意见我们。”顾轻舟说,“万一人家不愿意,咱们去打扰了人家的生活,这样很不礼貌。” “怎么会不愿意呢?”顾缨不解。 顾绍道:“四姨太又没死,人家有亲娘和亲姐姐,干嘛愿意见咱们这些不相干的人?现在又不是在顾公馆了。” “顾公馆”三个字,好像一个久远的回忆。 当初顾轻舟回到顾公馆时,面临的是腥风血雨,可如今回想起来,只记得她房间窗外的梧桐树格外浓密,司行霈常从那里翻到她房间去,那里的一花一草竟然还有点温馨。 “咱们这次回去,去看看顾公馆吗?”顾缨又问。 顾轻舟道:“回去就看。” 一旁的颜一源,正在默默喝茶,始终没有接这些话。 顾轻舟问颜一源:“五哥,你不回吗?” 这些年,变化最大的是颜一源。 伤痛会彻底改变一个人,让他的大脑结构都发生了变化。当一个人的思维方式和性情都变了,这具肉体还是不是以前那个人? 顾轻舟觉得不是。 她现在看颜一源,找不到阳光温暖的感觉。他身上有一层防护罩,将他密不透风的保护着,任何人都无法亲近他。 “我不了。”他笑了下,然后很冷静的说。 顾绍和顾缨诧异看了眼他。 颜一源没解释,低头喝茶。 司行霈和司琼枝、裴诚坐在旁边,只是含笑听顾家兄妹说得热闹,也没有接口。 后来,等众人散了,顾轻舟特意去找了颜一源。 颜一源来新加坡有段日子了,他以前到新加坡来的时候,跟司行霈的舅舅认识,如今也常到他那边去钓鱼、下棋,偶然还跟司行霈去军舰上看看。 他过得很忙碌充实,但言语不多。 他总派人去打听霍拢静的事,得知他离开了之后,她能稍微活泛了点,他彻夜失眠,然后就打定了主意不再出现在她面前。 “你真的不回去了?”顾轻舟问他。 颜一源道:“我会回去看父母的,但霍爷的婚礼我就不去参加了,否则阿静会难受。” 顾轻舟叹了口气。 颜一源这些年也想通了。 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的失去。在当初爆炸的那个瞬间,他就失去了他的阿静。如今哪怕他想要回到她身边,她也不会再爱他了。 他从里到外都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人,好像浑身的血液都换了一遍似的。 可阿静呢? 和他相比,阿静更加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树叶葱郁,秋天变黄而脱落,来年春上新长出了的,还是去年的叶子吗? 树永远不会变,但已经不是去年的那棵树了。 他和霍拢静一样,他们的肉体还是从前,人已经不是了。 强求除了让霍拢静每天过得很压抑,没有任何的好处。 “对她好,就是离她远远的。事实证明,的确如此。”颜一源道,“我想让她过得好一点,她实在太苦了。” “五哥…… ” 颜一源摆摆手,让顾轻舟不必再说了:“我自己的事,我和阿静心里都有数,你别担心我们。” 第1588章 乔治的后悔 香港的春天来得特别早,正月还没有过完 ,何微就换上了单薄的衣裙。 她下班之后,亲自去买菜,霍钺跟在她身边,被她挽住了手臂,像这世间最普通的夫妻。 “我现在一想到红烧肉,就会想起莱顿尔先生。”何微道,“那样简单的一道菜,他就给了我一个前程。” 霍钺笑了笑。 真正让莱顿尔感动的,应该是何微在他受伤那段时间悉心照料。 感情是一部分,付出是另一部分,这两者合起来,才让精明的银行家决定慷慨解囊,既解决了何微的窘境,也解决了邻居的。 “还想吃酒闷全鱼吗?”何微问霍钺。 霍钺瞧见旁边小摊上卖活虾,就道:“吃凤尾虾吧。” “嗯,我给你做。”何微道。 菜场泥泞不堪,人潮拥挤,味道刺鼻,霍钺的布鞋是走不了这样地方的,已经沾湿了,然而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跟何微逛菜场,霍钺觉得温馨甜蜜,这才是过小日子的模样。 他一直想过这样的日子。 从菜场出来,正好要路过罗艾琳家里的医院。 远远的,不少汽车把道路堵住了,霍钺的汽车也过不去。 何微就问:“前面怎么了?” 司机道:“我下去看看,太太。” 何微面颊一红,心跳得太快,竟接不上话来。 霍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何微转脸看向他时,瞧见了窗外有人正在使劲盯着她的车窗,是乔治。 他身边还跟着罗艾琳。 乔治一动不动,似乎想要把何微的影子全部看在眼里,他的目光沉痛又专注,直到旁边的罗艾琳狠狠踩了他一脚。 何微漫不经心收回了目光。 霍钺也扭头,然后用力捏了下何微的手。 何微感觉他的手劲有点大了,很想要严肃点,却自己笑出了声:“您不高兴了吗?” “没有。”霍钺道。 他虽然说得云淡风轻,何微却意外看出了他在吃醋。 想到霍爷会为了她吃醋,何微的心旌摇曳,怎么也静不下来,就像石子投入了心湖,一阵阵涟漪荡起。 然后她再次想到,霍爷如今是她的未婚夫了,何微的整个世界都明媚了,就连罗艾琳和乔治,她都不觉得他们讨嫌了。 人开心的时候,会格外宽容,这个时候的何微觉得,乔治真是个好人,他会跟罗艾琳百年好合的。 故而她冲窗外笑了下。 正好此时,司机回来了,说医院治死了病人,家属正在闹事,已经被医院叫来的警察轰开了。 汽车发动时,何微看到乔治突然摆脱了罗艾琳的手,朝他们冲了过来。 可汽车已经绝尘而去。 乔治站在路中央,失魂落魄。他前不久知道了霍钺的身份,哪怕他再奋斗一百年也比不上霍钺的地位和财力。 他可能要永远失去何微。 他那时候还想,霍钺这样的人,是不会爱何微如此落魄的药房老板的女儿,总有一天何微会失宠。 到时候,他也许还有机会。 不成想,他又听到了何微升职的消息。此事引发了轰动,何微在香港一时间成了新贵,不少报纸报道了她。 当时罗艾琳看到了,还气愤把报纸给撕了,大约是跟何微势不两立。 乔治后悔了。 他只是个走错路的孩子,为什么最终他走上了如此歧路? 他是爱何微的,他们相爱多年,应该有个好结果,为什么一到了香港,他们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他痛苦不堪。 短短几个月,他发现自己既比不上何微的新欢,也比不上何微了。 而他的新欢罗艾琳,已经从他的女神变成了他的仇敌,他每天看到她都很烦,然而又不能失去她。 没了罗艾琳又没了何微,他真正一无所有。 汽车的鸣笛在他耳边响起,有人用力拉了他,终于把他从马路中央拉到了旁边。 “你找死吗?”罗艾琳大声咆哮,“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那是谁的汽车吗?” 乔治甩开了她的手,冷静又克制反问:“你要在这里吵架吗?” 这里是医院门口。 罗艾琳因为何微和霍钺,已经丢了好几次脸,特别是上次照片的事,更是让她颜面扫地,她父亲大发雷霆。 若不是她从小受宠,这会儿她父亲大概要收回她的房子和工作了。 所以看到了何微和霍钺,她才那么不理智,可乔治说得对,这里是医院,多少医生护士等着看她的八卦。 她不能在这里给众人留下谈资,她还没堕落到那样的地步。 “走,回家说!”她死死抓住了乔治的胳膊。 回到了家里,她就疯了一样打乔治。 乔治被她劈头盖脸打了两巴掌,只得捉住了她的手,将她抵在墙上:“你不要发疯!” “你是不是还惦记她,你说清楚!”罗艾琳咆哮,“乔治,你如果还敢惦记她,我就要宰了你。” 乔治心里一阵阵泛出苦涩。 何微绝不会如此撒泼的。哪怕她生气,也是委屈的掉眼泪,不会把坏情绪传染给乔治,她温柔又体贴,自己为什么要鬼迷心窍,为什么会弄丢了她? “我还惦记她,我当然还惦记她!”乔治大声道,“她是我的!” 罗艾琳整个人僵住。 乔治说完了这句话,好像破开了自己胸腹,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心。 他还是很爱何微的,任何人都取代不了。 他对罗艾琳的激情,就好像烟花,燃放之后绚烂了、消失了,如今就连那次盛绽的记忆都褪色了。 一切归于平淡时,何微才是刻在他心上的人,他终于看清楚了。 罗艾琳愣住。 她没想到,自己也会迎来如此的反击。 她气得整个人都要炸了,跳起来狠狠扇了乔治一巴掌。 她回房睡觉,乔治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一言不发。 这个晚上,罗艾琳和乔治一样彻夜未眠,她想了很多事,想她这一生如此挣扎,跟她的性格有很大关系。 她特别迷恋自己得不到的男人。 正是因为如此的偏执,她失去了幸福的机会,她身边的男人不能对她百依百顺。知道归知道,她又改不了。 第二天早上,罗艾琳开了房门,准备哄乔治几句,却见乔治直接往里走,从衣柜顶上找到了自己的皮箱。 罗艾琳一愣:“你干嘛?” 乔治不看她,有气无力道:“我要搬出去。如果你不高兴,我也可以从医院辞职,咱们……就这样算了吧。” 罗艾琳整个人愣在门口。 她突然之间就没了和他较劲的想法了,上前箍住了他的腰,低声道:“乔治,咱们结婚吧。” 第1589章 不想祝福你们 何微看报纸,就看到了罗艾琳和乔治结婚的消息。 她把报纸也拿给霍钺看。 “这两个人终于也要结婚了,还挺不错。”何微道。 霍钺看了眼,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起身亲吻了下何微,说:“上次的凤尾虾很好吃,过几天你周末休息,咱们吃什么?” “您想吃什么?”何微道。 霍钺就道:“想吃你做的,任何菜都行。” 何微就笑了起来。 这天她到银行上班,是司机送她的。在银行门口,她遇到了乔治。 她有点意外。 乔治穿着西装,衬托得他身材颀长挺拔,英俊不凡,不少同事都在打量他。 “早上好。”何微落落大方跟他打招呼,“我看到了昨天的报纸,恭喜你了,乔治。” 乔治脸上没有新郎官的喜悦,他拿出两份请柬,递给了何微:“邀请你携伴参加我的婚礼,是三月中旬。” 那也就是半个月后了。 何微没有接。 “我不会去参加你的婚礼,我的未婚夫不喜欢我跟前男友走得太近,而我自己也觉得,我们并非和平友好的分手。以后,还是做陌路人比较好。”何微道。 乔治的手尴尬停在半空。 他没有收回,继续维持递给何微的动作:“你是在担心自己对我余情未了吗?” 何微笑了下,并未因这句话而动怒。 真正沉浸在爱情里的女人,是格外美丽的,因为心情好,任何的外物都不能干扰她的好心情。 何微跟霍钺谈恋爱这么久,直到订婚才真正体会到了爱情。 她再也不担心他会丢开她。 乔治的激将法,在何微看来很无趣,她笑笑道:“不,乔治。有的人因爱生恨,有的是单纯的恨。我对你没什么担心的,只是觉得你没资格做我的朋友,当初是你背叛了我。” 顿了下,何微继续道,“你的妻子声名狼藉,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医生,我的朋友圈子没这么低贱。” 乔治的手用力一收,把手中请柬折成了两截,他愤怒将其往地上摔去:“我们低贱?” 他的瞳仁里全是怒火,“我背叛了你?我们分手之前,那个男人就在你床边,你自己忘记了吗?你早就跟了他,你们男盗女娼,还有脸说?” 何微道:“你自己是这样的,自然觉得我们也是,可我们不是。再见,斯维克先生。” 说罢,她转身进了银行。 同事们围观了半晌,见她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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