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白,回去好好休息吧。”颜新侬道。 司督军也道:“轻舟,现在家务事都要放一放,阿慕的事要紧。你放心,阿爸不管何时何地,都会保障你的地位。” 他以为顾轻舟是害怕司夫人答应给魏清嘉“二太太”的身份,从而毁了她的地位。 她不再是督军府唯一的少奶奶了。 “阿爸,义父,那我就先走了。我不是有些同学嘛,去问问总归多一条路,不是吗?”顾轻舟笑容清浅。 从出事到现在,顾轻舟就没有急过。 她比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司督军更加镇定自若。 她要去求同学帮忙,注定是一场空。 然而她不服输,让她去碰碰壁,总好过她待在家里胡思乱想。 颜新侬道:“那你快去,路上当心。” 顾轻舟道是。 她一离开,颜新侬和司督军都叹了口气。 司夫人把司慕和魏清嘉领到了前头花厅的梢间坐下。 屋子里烧了壁炉,炉火徜徉,驱散了冬日的寒意。暖流中,角落柜子上的腊梅盆栽,泛出馥郁幽香。 “嘉嘉,我们都知道此事艰难,还请你多为慕儿周旋。”司夫人道。 魏清嘉眼帘微垂,她谲滟的眸子隐匿其中,看不出神态。只是一段白玉似的修长颈,优雅而尊贵,她的仪态高贵无比。 司夫人并不喜欢这样的魏清嘉。她太过于美丽,把司夫人比了下去,让司夫人心中有火烧灼般的嫉妒。 为了儿子的性命,司夫人忍耐着。 “夫人,我不敢轻易答应,是怕给了你们希望,然后又做不到,让你们失望了。”魏清嘉低声道。 她声音柔婉,一瞬间的沉寂之后,魏清嘉有点伤感般,叙述起了旧情:“最希望少帅好的,大概就是我吧。当年若没有我妹妹的事,只怕……” 她眼中浮动几抹泪光,似幽蓝湖面的点点涟漪。 她既说自己对司慕还有感情,又提起司慕害死她妹妹的事。 不管是旧情还是愧疚,司家都应该有所表示才对。 司夫人何等聪明? 见司慕一副心神恍惚的模样,司夫人只当司慕也伤感了,就替司慕接话道:“说起你妹妹,我们真欠了魏家一个偌大的恩情!当年你母亲还在,却没有吵闹着赔偿,默默安葬了你妹妹,让她揣着安宁和平静离开了。有这样的母亲,你们兄弟姊妹才个个如此出众!” 魏家没有追究,当然是忌惮督军府的权势。 要不然,魏林能一路做到市长吗?当年的市长可是谢舜民的父亲,根本轮不到魏林接替。 魏家虽然没有闹,督军府给魏家的好处却不少。 司夫人心中有数,仍是对魏家那时候的沉默,做出很感激的样子。 “我母亲她是很可怜,还没有看到我们成家立业,就离开了。我们兄弟姊妹六人,到现在为止,只有大哥结婚了。”魏清嘉深深叹了口气。 话题就到了点子上。 “嘉嘉,你别难过了。你这般才貌和名气,能娶到你是男人的福气。”司夫人试探道,“可惜慕儿结婚了,要不然你就是我的好儿媳妇。 不过呢,现在北边流行多妻制,身份地位和子女的继承权都是一样的,我们倒也可以开个先河。 慕儿是督军府的少帅,你又是岳城第一名媛,你们若是结合,自然是天下美谈了。” 司慕沉默着。 此刻的司慕,心思根本不在听他母亲和魏清嘉的谈话。 他想到了顾轻舟。 顾轻舟做过很多事,颜新侬和司督军、司夫人都不知道,他们只当她运气还不错,医术挺厉害。 却不知顾轻舟心机深沉。 顾轻舟昨晚的话,浮动在司慕的耳边。 她说:“要等火疖子成熟,才能下刀。” 顾轻舟一直没有什么表示,司慕觉得她冷漠无比,十分憎恨她。可转念想想,司慕就明白了顾轻舟的用意。 魏清嘉看似纯良,主动提出帮司督军奔走,目的是嫁给司慕,让司夫人和司督军答应她做“二太太”,算是平妻。 将来挤走了顾轻舟,魏清嘉就是正房。 她和顾轻舟一样,需要司家的地位。 所以,魏清嘉去而复返,说什么失败了。 她估计根本没有使力气,反过来勒索督军府,让督军府答应她的要求,她才能继续帮司慕。 顾轻舟之前突然提醒了一句,问魏清嘉:“魏小姐如何知道政治部的事?” 司慕心中,像明镜一样通透。 陷害督军府,南京政治部的武部长和李文柱,军政两界合谋,一个为了报仇,一个为了权势。 然而,他们都不在岳城。 在岳城,他们也需要找个内应,帮衬他们完成整个计划。 魏清嘉就是这个内应。 “火疖子”,已经成熟了。 第356章 顾轻舟的奇迹 司慕心思飘忽。 顾轻舟出手了。对于他的事,她真的只是在筹划最恰当的时机,而不是冷漠。 他们是夫妻! 司慕想到这里,情绪又暗淡了下:“我们这个夫妻,到底只是盟友!她那么恶心,那么脏!假如她没有跟过司行霈,那么……” 想到这里,司慕无法自控般变了脸色。 他一番独坐,将一颗心翻来覆去的掂量着。 那边,他母亲喊了他。 “慕儿!”司夫人提高了音量。 司慕如梦初醒般,看着司夫人。 魏清嘉眼底,闪过几分莫名的情绪,那些情绪很温柔,似乎在含情脉脉。 她误会了司慕的失神。 在她看来,司慕这种魂不守舍,应该是为了她,而不是为了顾轻舟。 魏清嘉心中闪过几分得意。 司夫人道:“我说,我跟嘉嘉有点私事要谈,你先出去吧。” 魏清嘉既然非要一个承诺才肯出手,那么司夫人给她就是了。 什么“二太太”,将来的掌控权还在司夫人手里。司夫人高兴了,魏清嘉就是“太太”;若是不高兴,魏清嘉就只是“姨太太”。 嫁入了司家,就任由司夫人捏扁捏圆。 几番试探,司夫人确定魏清嘉要的,就是司慕用娶正妻的婚礼和规格,跟她结婚。 那么,司夫人先答应她,回头再跟儿子详谈。 司慕那么爱魏清嘉,说不定乐翻了天,什么要求都没有就答应了。 “那我先去外书房吧。”司慕看了眼魏清嘉和司夫人,起身道。 他对魏清嘉一点兴趣也没有了,他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想看看一无所成的顾轻舟,如何能弄到公共租界的审判权。 司慕莫名其妙相信顾轻舟能做到。 顾轻舟是一条毒蛇,她从来不会乱放出她的毒牙,除非她很有把握。然而,司慕也觉得她做不到。 “她到底要如何创造奇迹?”司慕心想。 他想着,就去了外书房。 司督军、颜新侬还有其他参谋,都在外书房开会。 这些军事参谋们,能力都在布防打仗上。外交和政治的事,他们不太懂。若现在南京和岳城开战了,他们有办法以少胜多,可此刻化为政治危机,他们却黔驴技穷了。 书房里烟雾缭绕,声音却寂寥。 大家都在抽烟,没人说话。 司慕也沉默坐在旁边,抽出了雪茄。 司夫人那边,正在和魏清嘉商榷婚姻。 “……你也知道,现在的法律是今天改、明天又改,给你和慕儿的婚书,只盖上军政府的印章,你以为如何?”司夫人问。 司夫人直接说到了结婚。 正常结婚,婚书是要盖上南京政府管辖内的印章,而非军政府的。 当然,现在军政府似乎比南京政府更加可靠。 魏清嘉同意了:“这个,由夫人做主吧。” 她没有露出半分羞涩。 魏清嘉甚至觉得,这条路很好,比她直接嫁给司慕更好。 她离过婚,不管是司督军还是司夫人,都不能接纳她这个儿媳妇,司慕再爱她,为了她和家里闹翻,那么司慕这个人还有什么价值? 魏清嘉不想和督军府闹翻! 她直接嫁给司慕不成,又不能做姨太太,这样会让她失去第一名媛的身份。身份这东西,看似鸡肋,实则决不能丢失。 现在,她做司慕的“第二房妻子”,不管别人怎么说,明面上她都是妻子,而司夫人和司督军也会同意的。 进门之后,顾轻舟那般无才无貌的女子,即将被魏清嘉衬托,成为“糟糠之妻”,魏清嘉取而代之,指日可待。 等顾轻舟消失,魏清嘉这个第二,就变成了第一,她就会不费吹灰之力成为司慕的正妻。 曲线路径,更适合现在的魏清嘉! 然后,魏清嘉又提到了婚礼问题。 她没有南京的婚书,那么她希望将来督军府可以邀请岳城权贵,甚至外地的军阀都要参加她和司慕的婚礼。 她要办一个比顾轻舟隆重百倍的婚礼,彰告天下。 司夫人蹙眉:“督军不喜欢铺张。” 是司夫人不愿意宣扬得太厉害。 她儿子娶两妻,到底不伦不类,司夫人遮掩还来不及。 然而,魏清嘉对这件事不肯让步。她暗示司夫人,不办大的婚礼,那么她就不会救司慕。 “好吧,婚礼就照你说的,我们热闹热闹。”司夫人道。 魏清嘉又说,需要很多的聘礼。 因为魏清嘉要去游说美国参赞,要花出去她所有的钱,这笔钱明着由她出,暗地里督军府通过聘礼的方式补偿给她。 司夫人更是不高兴。 “我当初不同意慕儿跟她好,果然是对的,真是个妖精!顾轻舟那个傻子,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要!”司夫人恨恨的想,面容却和蔼可亲。 司夫人真讨厌魏清嘉这幅钻营的模样。 她们这一谈,就谈了两个小时,魏清嘉甚至提议,她草拟一份保证书。 “……主要是怕您和我忘记了,将来有所遗漏。”魏清嘉笑道。 司夫人恨得牙齿打颤。 魏清嘉如此说话,就显得很小人了。 司夫人没办法,屈辱的去拿了纸笔给魏清嘉。 魏清嘉伏案书写的时候,大厅里电话响起了。 司夫人去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有个人自称是总统秘书:“司夫人,令郎的官司,由岳城司法部起诉司慕涉嫌谋杀聂芸一案,已经移交上海公共租界共有法庭审理了。” “什么?”司夫人震惊反问。 已经成功了? 这么快? 魏清嘉还在这里,颜新侬还在外书房,是谁帮助了司家? 电光火石间,司夫人想起顾轻舟言语温柔:“我去试试吧。” 顾轻舟出门还没有两个小时,怎么…… 怎么如此快? 顾轻舟到底做了什么?如此难的外交事务,她是如何气定神闲办到的? 司夫人震惊,甚至没听到电话那头继续说什么,电话就断了。 拿着电话筒,司夫人狂喜:事情解决了! 她正想去告诉书房里的司督军,却瞥见了正在房间里写协议的魏清嘉,司夫人之前被魏清嘉挑起来的满腔怒火,此刻全部化成了嘲讽。 她立马换了副面容,上前一把扯过了魏清嘉手里的纸。 这么一拖,墨汁弄了满页,魏清嘉美艳的眸子微微蹙起。 司夫人似笑非笑,完全换了口吻:“魏小姐,你嫁入豪门的美梦破碎了,我们家不用劳烦你!公共法庭审理的申请,已经批复下来了!” 魏清嘉手里的钢笔,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墨汁溅染了她雪白的裙裾,似一朵诡谲的花,缓缓沿着布料盛开。 成功了? 谁做的? 顾轻舟吗? 那个看上去年幼又毫无名气的顾轻舟? 她怎么可能做到了这一点? 魏清嘉不敢相信! 顾轻舟一无是处,娘家更是家破人亡,她明明只是靠着司督军的念旧而嫁给司慕的。 凭什么她可以处理督军府的难题? 魏清嘉的手,微微发抖。她故意留下后手,就是想先回来谈条件,再去周旋,并非她真的失败了。 结果,却让顾轻舟捷足先登了。 “不可能!”魏清嘉美艳而冷静的面容,此刻有点狰狞。 不能这样! 她不能失去督军府的人情! 顾轻舟不可能成功的,她根本没有资格和魏清嘉媲美,她凭什么能成功? “魏小姐,你这么喜欢慕儿的话,为爱情牺牲一点也无妨吧?做个姨太太,慕儿照样疼爱你。”司夫人笑得不怀好意。 魏清嘉猛然转身,踉跄离开了督军府。 而在书房的司督军和诸位参谋,也接到了电报。 看到电报的时候,司督军的手微微打颤。 “成功了?”司督军震惊看着电文,然后又想起了离开了的顾轻舟,“轻舟做的?” 颜新侬接过来,也震惊了:“这怎么可能呢?轻舟哪里来的本事?” 其他参谋一头雾水。 颜新侬就解释道:“少夫人为少帅申请到了公共租界法庭审理的资格。” 诸位参谋脸上,顿时全浮动了惊喜。 “少夫人着实有大才干!” “不在南京审理,咱们就未必会输给南京的司法部!真是太好了,事情会澄清的!” “少夫人这样的贤内助,少帅何愁不能实现满腔抱负?” 司督军也沉默了。 顾轻舟啊,他之前还怀疑她,现在满心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第一次被某个人折服! 顾轻舟露出的这一手,让司督军彻底信任她了,甚至觉得她颇有鬼才。 其他参谋离开时候,司督军问颜新侬:“轻舟认识美国人吗?” “她怎么会认识呢?她连英文都说不利索。”颜新侬也是满腔惊讶。 顾轻舟这能耐,已经超出了一个女子该有的本事,她快赶上老谋深算的男人了! 之前她的冷漠,原来都是笃定。 她知道事情还在控制中。 而司慕,唇角微动,心中徜徉不可思议的暖意。他知道顾轻舟能做到的,但她真的做到了,他还是震惊。 “顾轻舟的毒牙,的确是很厉害!”司慕唇角有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很久没有露出这样的微笑了。 半个小时之后,顾轻舟回到了督军府。 司督军、司夫人和颜新侬,现在都将她视为英雄般,看她的目光全部变了。 “轻舟,你是如何办到的,你找了谁帮忙?”司夫人放下成见,热情问顾轻舟。 司夫人怎么也想不到,她瞧不起的顾轻舟,能有这么大的成就! “阿爸,姆妈,我们不用着急高兴吧?”顾轻舟依旧是那副平静的面容,“现在的舆论对我们很不利,公共租界的法庭未必会判我们赢。” 第357章 家业都给你 顾轻舟说,哪怕申请到了公共法庭审理,也未必就能赢,无疑是当头一瓢冷水,很破坏此刻的气氛。 然而,她这瓢冷水并未引起司督军、司夫人和司慕的反感,他们反而在心中赞同她不骄不躁。 赢得初步胜利,已经是非常难得,顾轻舟的平淡和理智,叫人惊叹。 “的确,这个机会不能浪费了。”司夫人先道,“要好好准备,去买通法官,再聘请英文过硬的律师。” 司夫人看顾轻舟,觉得她细致的眉眼很秾艳,漂亮得像个瓷娃娃,心中对她充满了好感,虽然这好感持续不了多久。 经历过被魏清嘉敲诈,司夫人觉得顾轻舟替她出了一大口气,临时放下了对顾轻舟的成见,真心实意把她当了儿媳妇。 司督军更是惊讶。他看顾轻舟的眼神,带着审视,更带着赞许。 独司慕没什么表示。 司慕这人,心里的情绪永远比脸上多。他天生一张沉稳过头的冷脸,衬托着他幽静的眸光,似乎对顾轻舟的帮衬毫无感触。 “是要好好准备。有了一个还不错的开端,我们就要把握好。”司督军道。 “督军,我去办吧。”颜新侬站起身。既然赢得了先机,就要办一场漂亮事,别叫顾轻舟的苦心旁落。 司督军颔首。 颜新侬离开之后,司督军再次问顾轻舟:“你是托了谁去说项?” 司夫人和司慕都抬眸望着顾轻舟。 顾轻舟如今是“妇人”了,她不再留厚厚的浓刘海,而是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柳叶眉,描绘得很精致。 那精致的柳叶眉之下,顾轻舟的眼睛大而明亮,眼波微动间,竟有些妩媚、潋滟横掠而过。 她顷刻间的媚态,藏匿不住般,倾泻而下。 司夫人心惊:“这丫头真的长大了!”女孩子长大了,逐渐褪去少女的稚嫩。 司慕不动声色。 在全家人的注视之下,顾轻舟开口解释了。 “我去找了船舶陈家的三太太,又去找了密斯朱家的老太太。”顾轻舟道。 简单两句话,却愣是叫司督军、司夫人愣怔当场。 船舶陈家的三太太,是英国官员的女儿,她是混血儿人。有了英国官方的背影,三太太很孤傲,素来不与军政府来往。 魏清嘉所谓的“交情”,都只是见面客套的薄情,就仿佛是一块儿吃过一顿饭的酒肉朋友。 这种淡淡交情,人家凭什么为你奔走? 陈三太太就不一样了。她娘家在英国地位显赫,陈家的船舶又跟很多租界官员有经济上的来往,大家都要用船。 有了政治经济这两层的关系,陈三太太一句话,对方自然要给个面子,何况此事又不威胁到英国人的名声和利益。 至于朱家,跟美国教会关系很密切,密切到了利益共享的地步。朱老太太一句话,对方就是过千山万水也要帮忙,司慕这事,在教会看来更是无关痛痒的小事了。 魏清嘉自诩跟英国人、美国人关系很好。可那种关系,是对方认识你、欣赏你,却跟你没有经济来往,没有政治纠葛,平日里可以吹捧你漂亮你有才华,真正遇到了难事,甚至跟政府挂钩了,又凭什么帮你? “你能说动陈三太太?”司督军愕然。 岳城有什么势力,司督军当然知道。 颜新侬去找过陈家。 陈家的人很圆滑,口中应和着,实则根本不答应搀和政治。 颜新侬碰了个软钉子,又不能把对方怎样。不能撕破脸,也不能说动对方,很是懊恼,不成想顾轻舟办到了。 “陈三太太的爱女曾经罹患恶疾,是我治好了她。此事关乎桑桑的隐秘,不宜宣扬,我也从来没说过。”顾轻舟道。 她当初结交陈家,是盼着有朝一日借助陈家的船舶逃走,远离司行霈。 没想到,她最终还是向陈家讨要了人情,却是为了司慕。 世事无常,谁也无法预料。 司督军和司夫人则震惊看着她,心中都在想:“人果然要有一技之长。” “那朱家呢?”司夫人问。 陈家背后有政治势力,而朱家背后有教会势力,这两者足以给南京政府施压,让他们答应去公共法庭审理。 “朱家的老太太也是生病,危在旦夕,我治好了她。”顾轻舟道。 司夫人诧异看着她。 从前司夫人觉得顾轻舟不如这个、不如那个,现在有了比较:她不显山不露水的性格、神乎其技的医术,就比魏清嘉强太多! 一个人的出身固然重要,可若是一无所有还能凭借自己的本事打下江山,那白手起家的成就就更加卓越了。 “好,好孩子!”司督军拊掌微笑,心中十二分的得意。 这儿媳妇是他力主要求娶的,三番五次拯救司家。 从前是救活了老太太,替司督军保住了母亲;后来是救了颜太太,替司督军保住了第一得力干将颜新侬,因为颜太太一死,颜新侬肯定要辞职归乡,心灰意冷;现在,她又替司督军保住了儿子。 司督军觉得,自己再质疑她半分,都该遭雷击。 顾轻舟的能力,超过了司督军的预期,他就像捡了宝贝一般。 “轻舟,你是个人才!”司督军一得意就忘形,说话也口无遮拦,“你要是个男人,我就认你做儿子,将这督军府的家业都给你!你比我这两个混账小子强多了!” 顾轻舟就笑了。 她这次是真心而笑,笑得眼睛微弯,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小糯米牙齿。顾轻舟的牙齿很小,像乳牙,而她的眉眼又很艳。 司夫人心中咯噔了一下。 督军这么喜欢顾轻舟,将来司夫人想要将顾轻舟扫地出门,就比较困难了。 司慕则沉默看了眼顾轻舟,他说不出顾轻舟是漂亮还是稚嫩。 男人都希望女人美丽,同时又不失清纯。可一个人清纯了,往往又少了点妩媚;一个人妩媚了,往往又添了艳俗。 宛如红玫瑰和白玫瑰,两种不同的美,很难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种尺度很难把握,往往都要靠想象。而顾轻舟,几乎将司慕的这种想象具体化了。 司慕讨厌她,却也不得不承认,顾轻舟不经意间的某些神态,能同时满足男人对女人的两种极端幻想,这叫人沉迷。 司行霈历经繁华,最后一头扎进顾轻舟的怀里,忠贞不渝,并非没有道理的。 司慕莫名其妙想到了司行霈,情绪才稍微收敛几分。 “……慕儿,跟轻舟道谢啊。”那边,司夫人又说了什么,司慕却在发呆,直到他母亲戳了他一下。 他回神看着顾轻舟,唇角微动。 最终也还是没有说出来。 顾轻舟笑笑,不以为意。 督军府留了顾轻舟吃晚饭。 饭桌上,司夫人问顾轻舟:“轻舟,我不是指责你啊。既然你有门路,为何不早点去帮慕儿周旋?” 司督军筷子微顿。 这事嘛…… 顾轻舟如果早点去周旋,自然是更好了,这样免得众人担心受怕。当然,现在去周旋也一样,总归是把事情处理好了。 司督军就瞥了眼司夫人,眼眸中带着几分锋利,不许她再问下去。 顾轻舟微微眯起了眼睛。果然,司夫人的感动持续不了三分钟,因为司督军说若顾轻舟是男人就要把军政府交给顾轻舟,让司夫人莫名起了警惕。 司夫人一警惕,就下意识针对顾轻舟。 是啊,顾轻舟如此厉害,为何不早点下手呢? “我在等鱼儿上钩啊。这件事我跟少帅商量过的,我们要等所有的鱼儿都上钩,再拉起鱼竿。”顾轻舟给自己舀汤。 她拿住瓷白描大红牡丹花的勺子,舀了一碗乌鸡汤,正在慢腾腾撩去汤面上一层浮油。 司督军这时候,就彻底明白了。 “轻舟,你遇事沉着冷静,有远见!”司督军再次夸赞顾轻舟,“这很难得,你将来可以做个合格的将领,打仗的时候最需要你这种冷静。” 司夫人沉默。 一时间,司夫人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顾轻舟的话,司夫人也不难理解。 等待的过程中,幕后的主谋暴露了出来,政治部的武部长和李文柱是他们的敌人,而岳城的内应魏清嘉也暴露出来了。 司夫人转移了话题,开始骂为魏清嘉恶毒。 “我不能饶了她!”司夫人想要派人去抓魏清嘉。 顾轻舟不同意:“姆妈,当务之急是打赢少帅的官司,另外别打草惊蛇。魏清嘉放在那里,她会心存侥幸。这样对我们更有利。” 司督军点点头,也对司夫人道:“夫人,你不要鲁莽行事,慕儿的事最要紧。” 司夫人难得服软,她儿子是最要紧的,儿子的事自然摆在首位,故而她点点头:“是我太心急了,轻重不分。” 司慕还是没开口。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一句话。 饭后,两个人回新宅,司慕开车, 顾轻舟坐在副驾驶座上。 吃饱喝足让顾轻舟睡意迷蒙。 司慕以为她睡了,她却在幽黯的车厢里开口了:“这件事结束,你要怎么谢我?” 第358章 索要 怎么谢她? 司慕只感觉被人兜头泼了一瓢冷水,心中那点暖和,顿时四下里消散,从他骨头缝里往外冒。 皮囊之内,空荡荡的,故而他声音也嗡嗡的,不清不楚道:“想要我如何感谢你?” 她救司慕,不是因为感情,甚至不是因为盟友,她要报酬! 她为他治病要诊金,退亲要补偿,结婚了算计好了离婚的赡养费! 如今,她为他消灾,怎能不要钱? 她对他,没有半分的恩惠,她所作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司慕只感觉这条毒蛇恶毒,阴险。撕开她的皮肉,她的血肯定是冰凉的,没有半分温度。 “事情成功,督军的调令不会改变,他要去南京赴任,至少三年,岳城军政府就是你的。”顾轻舟徐徐而道,“我知道军政府辖区内各地的税收,上缴南京是微不足道的部分,剩下的都在军政府手里。” 司慕攥紧了车子的方向盘。 他很用力,修长的指关节发白,声音越发沉闷:“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这三年内军政府税收的一成。”顾轻舟道。 司慕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狮子大开口! “……而且我不想让督军知道。”顾轻舟继续道,“督军很喜欢我,我不想让督军失望。我这次帮你申请到公共租界审理的权力,算是试用。你若是答应我的条件,我保证你能赢了官司。” 顿了顿,顾轻舟继续道,“你应该相信我。是钱重要,还是案子重要,你心中好好衡量。” 司慕薄唇紧紧抿着,足下用力踩了油门,汽车飞速回了新宅。 他不再言语。 此事,司慕不会答应。一成的税收,还需要瞒住父亲,并不容易办到。 更让司慕恼怒的是:他以为她在帮他,他心中暖融融的,结果她只是在筹划算计。 恨意和难堪在胸腔里沸腾,司慕攥紧了手,不发一言。 下了汽车,顾轻舟居然还问:“你不同意,是吗?不过,你可以随时改变主意,我的提议始终有效。” 司慕阔步朝里走。 顾轻舟也没有言语。 第二天,岳城军政府收到了南京司法部的正式通知:司慕逼死聂芸一案,于十五年公历二月初九,也就是旧历正月初八,在上海公共租界的法庭审理,司慕身为被告,要如期出席。 事情彻底定下来,特派员就回了南京。 不过,有军需部的长官秘密到了岳城,会见了司督军。 “总统先生还是青睐司督军。”总长道,“令郎的案子,无论如何都要消除影响。此事一结,督军过完正月十五就可以上任,两不耽误。” 这是总统的意思。 总统希望司家不遗余力消除这件事的影响,做好善后工作,赢了官司。这样,司督军才可以继续上任,总统仍是希望司督军去做那个虚有其名的总司令。 因为对方是秘密来的,司督军也没做什么安排,又将他秘密送走。 此事,他告诉了颜新侬和司慕。 “案子必须大获全胜!”司督军拿出万分的严肃,从未如此慎重告诉颜新侬和司慕,“动用一切力量,收买法官!” 颜新侬点头道是,心中却感觉棘手。 回到了颜公馆的时候,顾轻舟过来吃饭,正巧提到了此事。 颜太太等人,对顾轻舟申请到公共租界审理的权力都非常惊叹。 “轻舟,我就知道你心中有谱,原来你一直在等魏清嘉出手啊!”颜一源高兴道。 顾轻舟却略微沉吟。 她心中有点事,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包括她的义父。 颜新侬也是心事重重。 饭后,颜新侬对顾轻舟道:“轻舟,你过来一趟。” 顾轻舟道是。 她去了颜新侬的书房,父女俩说起了私密话。 颜新侬知道顾轻舟有鬼才,特别是司慕这件事,更加证明顾轻舟的鬼才不仅限于医术和心机,她连外交都搞的定。 司督军让颜新侬搞定法官,颜新侬没有把握。 他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了顾轻舟。 颜新侬对顾轻舟道:“你也知道,军政府这些年跟洋人关系一般。督军很憎恨洋人,励志要攘除外夷,我们也不屑于跟趾高气昂的洋人打交道。现在看来,军政府想要稳定,还是需要这种外交关系。” 从这次的事情上看,颜新侬觉得,军政府想要长治久安,要么跟南京搞好关系,要么招揽懂政治和外交的人才。 这次的手足无措,让颜新侬认识到了不足。 “师夷长技以制夷,没什么不好。”顾轻舟道,“军政府又不是清廷。” 颜新侬点点头。 他又问顾轻舟:“外交这方面,你认识的人反而比我们多,你可有良策?” 顾轻舟略微沉吟。 顿了顿,她问颜新侬:“义父,您相信我吗?” “这个自然。”颜新侬道。 若是从前将信将疑,现在是非常坚信了。 “那您还照您的方法去办,该收买就收买,该拉拢就拉拢。我这边,您交给司慕吧,我和他有点事要谈,让他来求我。”顾轻舟道。 “你们谈什么?”颜新侬问。 顾轻舟就把她和司慕的话,告诉了颜新侬。 她想要一成的税收,否则她不会出手,然而司慕却在犹豫。 颜新侬微讶。 “……你若是能救司慕这次,这事你跟督军谈,督军也能答应。”颜新侬道,“岳城经济繁茂,税收比你想象中更多,督军的辖内安宁而富饶,军资充足。别说一成,就是五成,也对军政府没什么损失。” 顾轻舟却摇摇头。 “我想要司慕给。”顾轻舟道,“我知道督军会愿意。跟督军谈,可能要到更多的钱,可是我不愿意。我不是怕督军对我失望,而是考虑司慕的事。” “司慕怎么了?”颜新侬不解。 顾轻舟略微沉吟。 颜新侬说,军政府辖内安定富饶,顾轻舟就想起了司行霈。 思绪有了个缝隙,记忆就如洪水般灌入心头,她心中沉甸甸的。 半晌,顾轻舟才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对颜新侬道:“我觉得司慕对这次的事有点感动……” 颜新侬还是不明白。 别说司慕,就是颜新侬也挺感动的这有什么奇怪的?顾轻舟露出的这一手,让人惊叹无比。 “我办这件事时,没有考虑过利益,只因我不想司慕和督军府被人算计。有人算计,我一定会反击,这是习惯性的,我不是为了谁,也没办法真的袖手旁观。可我不想要司慕的感动。”顾轻舟道。 颜新侬这会儿,就回过味来了。 他突然明白了顾轻舟的顾虑。 “……我跟司慕,说好是三年的婚约。这三年,能平平静静度过最好了。他娶一堆姨太太,儿女成群;我做好自己的事,不打扰他。三年之后,我们心平气和履行合约,最好不过了。”顾轻舟道。 她不想让司慕感动。 司慕的感动,就会让他投入感情。顾轻舟不敢确定司慕能否克服心中的障碍,真的爱上司行霈的女人,但是感动久了,总会产生其他的情绪。 顾轻舟不需要另一个男人爱她。 她不是自恋觉得司慕一定会爱她,她只是在扼杀这种可能! 没有可能,就没有萌芽。 顾轻舟对司慕的事心怀目的,司慕就不会胡思乱想。 “我跟司慕,注定不会有什么。我不会爱他,也要避免他爱上我。”顾轻舟道,“跟他楚河汉界划清楚,免得以后说我负了他。” 颜新侬点点头。 “轻舟,这样挺好的,没有无端的纠纷。”颜新侬道。 顾轻舟嗯了声。 颜新侬道:“你有办法吗?” “我有稳赢不输的办法!”顾轻舟抬眸,露出几分笑容,“义父,您放心吧。” 颜新侬问:“什么方法?” “我要卖个关子。”顾轻舟微笑。 颜新侬也说她滑头。 交谈之后,颜新侬感觉压力小多了。颜新侬也是军事参谋,不太擅长政治。这次的事,他反而比较依赖顾轻舟。 顾轻舟说稳赢,颜新侬心中就有底了。 他依照原本的计划,年前就去了趟上海。 顾轻舟回到新宅时,司慕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抽烟。 他想了很多事。 “督军必须去南京上任!”这是司慕最主要的念头。 督军不走,司慕无法独当一面,那么他的能力永远无法被军中肯定,也不能被督军承认。 司慕需要历练的机会。 这个机会错过了,他这辈子都无法赢过司行霈。 于是,司慕需要这个案子大获全胜。 看到顾轻舟回来,司慕将雪茄按在烟灰缸里,他站起了身。 “请坐,我有事跟你说。”司慕道,言语中很平和,没有恼怒。 顾轻舟就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他面无表情,似樽雕像般开了口:“我同意你的提议,这是文件,你过目。” 他不仅同意了,连文件都准备好了。 军政府辖区内,不止一个岳城,税收的庞大,足以养活一方军马。正如颜新侬所言,军政府富得流油,所以腾出三年的一成税收给顾轻舟,对司家来说不算大事。 别说督军府,只要司慕接手了军政府,他都能私下里扣出这笔钱给顾轻舟。 “你若是同意,你签字吧。”司慕道。 第359章 我没有罪 司慕之前的感动,果然全部敛去。 他看顾轻舟的时候,恢复了以往的憎恨和厌恶,好似她仍是那条恶毒的蛇。 那点感动太浅,浅到还没有留下痕迹,就被顾轻舟全部抹去了。 现在,司慕对她的恶感,又添了一层:市侩、贪婪! 一个女人恶毒、贪婪、市侩,她简直是一无是处了。 “多谢少帅,我们合作愉快!”顾轻舟签了字。 司慕也签了字。 合约一式两份,盖了司慕的私章。 盖完了章,司慕更加肯定顾轻舟对他是毫无感情的,心中一片冷然。他前几天的感触,现在更加可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顾轻舟像就正常人一样,丝毫没有去奔走的意思。 转眼就是除夕。 军政府无心热闹,一家人全部去了司公馆。 老太太还不知道此事,司公馆故意装作若无其事,倒是红红火火操办着过年。 正月初一开始,顾轻舟行动了。 可司慕看着她,怎么都觉得她只是去拜年。 她走访了不少亲戚朋友,又去陪着老太太摸牌,过得悠闲自得。 终于到了正月初六,军政府准备了一辆专列,开往上海。 颜新侬和其他参谋、将领们都要去;司夫人和司琼枝、司家的堂兄弟姊妹也要去;颜新侬家的几个孩子,也闹着要去。 专列反正装得下,司督军一挥手,将众人全部带到了上海。 “带这么多人,壮胆吗?”司夫人不满。 司督军笑笑:“人多热闹,有喜气,好运气就来了。” 顾轻舟和司慕一个包间。 包间比普通的火车大多了,也是对面两张床,床铺很小,不过过道挺宽阔的。上铺没人住,放着顾轻舟的行李。 司慕躺在对面的铺子上看书。 顾轻舟却在愣神。 她迷迷糊糊睡着了,却莫名梦到了第一次见司行霈。 他当时也是这样的寒冬腊月,钻进了她的被窝,一把扯开了她的衣襟。 往事一幕幕闪过。 “喂!”有人推她,她感觉司行霈就在身边,闻到了熟悉的雪茄气息。 她猛然坐起来,紧紧抱住了他。 抱着抱着,对方的身子僵了,她也慢慢回神。 她一脸的泪。 她在梦中哭泣,司慕才走过来推醒,结果她将醒未醒就搂住了他,泣不成声道:“司行霈!” 司慕只感觉恶心,僵愣一瞬之后,用力推开她,顾轻舟一下子就撞到了车皮板子上,后背闷生生的疼。 司慕愤懑出了车厢。 等他再次回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他用力洗干净被顾轻舟贴过的肌肤,搓得皮肤都发红了,像是想搓掉那一块。 顾轻舟的触碰,让他恶心到了极点。 司慕回来,也没说什么话,只顾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专列到了上海,司督军包下了法院附近的一家饭店,岳城来的所有人都住了进去。 顾轻舟又要跟司慕一间房。 司慕一进门就很冷漠环顾四周,发现没有沙发。 他道:“今晚你睡地上。” 若是没有在车上那件事,他大概会自己睡在地上的,而他现在毫无风度,只剩下恼怒。 顾轻舟道:“行。” 放下东西之后,顾轻舟就去找颜洛水了。 这天晚上,她住在颜洛水的房间里,并没有回来。 她不肯睡地板,又不想跟司慕吵架。 司慕情绪稍微好转。 第二天,颜新侬带着顾轻舟、颜洛水去了趟法院,旁观今天的审理。 司督军和司夫人则拜访了当地权贵,见了律师,甚至还见到了两位陪审。 其他人都有任务,各自忙碌开了。 到了第三天,也就是正月初八,案子如期审理。 司慕的案子是早上十点开庭。 此事经过舆论的渲染,在上海也是极其引人注目。 南京、岳城各大报纸都有记者跟过来,此刻全部围在法院门口。 才八点,法院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顾轻舟等人,九点就进去了。 法庭不大,特意撤掉了后面两排椅子,这样可以站更多的围观者。 司慕着正装出席。 他一袭铁灰色军装,绥带整齐飘逸、勋章熠熠生辉。他的仪态很好,长腿宽肩,往人群里一站,比在场绝大多数人都要高。 司慕生得英俊,如今这身德式军装,更将他的英俊发挥到了极致。 在场的所有人,男男女女都开始交头接耳。 “一方军政府的少帅,这模样,要什么女人没有?在女色上栽了跟头,是有人陷害吧?” “也不能这么说,也许他变态,碰到个贞洁烈女非要人家呢?” “反正我是没法子相信,这背后水深着呢。” “这样的人,我都愿意……” 之前很多人骂司慕,如今看到司慕的模样,立马纷纷倒戈。 司慕长了一张很克制的脸。他这模样,以貌取人的话,绝对是个正直而且专情的人。 别说女人,就是男人也觉得此人不可能作奸犯科。 还没有开始审理,舆论就出现了变化。 而后,顾轻舟看到司督军站了起来。 回过头,顾轻舟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穿着军装,模样却有点奇怪:他很瘦,肌肤又白。虽然上了年纪,那张脸仍带着几分阴柔。 顾轻舟一看他,不会觉得他是老头,反而觉得他像个太监似的。 “李督军,别来无恙啊。”司督军阴测测打了招呼。 原来,这个人就是李文柱。 顾轻舟有点吃惊,这和她想象中的李文柱可是差远了。 “这模样,真的是一方军阀吗?”顾轻舟腹诽,“长得跟老太太似的,我要是总统,我也不会任命他为海陆空三军总司令。这模样拉出去,真有点拿不出手。” 顾轻舟觉得,军人就该有军人的模样,丑或者胖估计都不碍事,但一副阉人相,任谁都会接受不了。 “司炎,好几年不见,你越发富态了啊!”李文柱不说话的时候很阴柔,可是一开口,顿时就是声如洪钟,比司督军的声音还爷们。 听他说话,大概会慢慢改变第一印象。 同时,李文柱看到了司夫人:“景纾啊,这些年你是没变,还是这么美丽,我家那胖娘们看到你,非要嫉妒死不可了。” 司夫人勉强一笑。 当面热络,背后捅刀子,司夫人面对这样的人,实在难有好脸色。 顾轻舟看了眼李文柱之后,立马收回了目光。 司行霈说,顾轻舟的乳娘和师父是被李文柱打成了筛子,顾轻舟不信。哪怕是真的,也是因为司行霈。 司行霈才是凶手。 她不信司行霈的鬼话,眸光中对李文柱也没什么异样。 正式开庭之前,顾轻舟突然趴在司慕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司慕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很明显的惊讶,问:“真的?” 顾轻舟往后面不经意瞥了眼,道:“真的。” 司慕点点头。 正式开庭,法官就坐之后,南京那边先站出了律师,给司慕定性是:“逼死聂芸,应该判十年牢狱。” 司家这边的律师,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一口极其流利的英文,先反驳了原告的话,再用中文翻译一遍给旁观者听。 司法部请了聂芸的母亲孙氏作证。 孙氏很消瘦,哭得可怜:“是司家逼死了芸儿,她跟我说她不能活了,还说少帅拿金条打发她。” 同时,南京的律师又拿出照片,问:“这是聂芸的遗体吗?” 孙氏道:“是的,芸儿的脚趾天生只有九个。” 然后,律师又拿出照片:“这是聂芸的照片吗?” 照片上证明聂芸出现在新宅、饭店和江边。 孙氏大哭起来:“是的。” 对方律师总结:“聂芸先被司慕强,暴,受辱之后去司家寻个说法,被司家羞辱之后跳江,司慕罪行成立。” 法官就让司家的律师说话。 司慕自己也坐到了证人席上。 “请问司慕先生,你可有与聂芸发生过关系?”律师问。 司慕却闭口不答。 他沉默了下,突然站起来道:“我没有罪,这是南京司法部对我的诬陷,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想要毁了我和我父亲的声誉!” 他声音极大,情绪却很平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说道。 旁观的人躁动了起来,法庭里嘈嘈切切。 法官敲了法槌,人声才慢慢平复。 司家的律师觉得司慕情绪失控,有点紧张,怕此事难以收拾,他道:“司慕先生,请您坐下,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我没有罪行。”司慕道,“律师,请你代替众人问我,为什么没有罪行。” 律师一怔。 围观的人却哄笑。 法官再次敲了法槌。 律师很尴尬。然而,司慕是一根筋的,若是不安抚好他的情绪,今天这案子必须要输掉。 于是,律师先顺着他,问:“你如何自证没有罪行?” “因为聂芸没死。”司慕道。 一言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震惊看着司慕。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最后面一个戴着墨镜的男士,摘掉了头上的假发,露出及肩的长头发。 原来是女扮男装。 所有人都看着她。 聂芸的母亲则是震惊,一眼认出是自己的女儿,扑过去抱住了她,声泪俱下:“芸儿啊!” 这下子,整个法庭全部乱了套。 大家纷纷站起来:“怎么回事?” “人不是死了吗?” “这就是聂芸吧?报纸上天天登她的照片,就是她。” 法官使劲敲法槌,却再也无法让喧闹的场面静下来,整个法庭都沸腾了。 南京司法部的人以及李文柱,却是一瞬间面如死灰。 第360章 漂亮收场 聂芸突然出现,她母亲孙氏扑过去,抱住女儿大哭:“芸儿,芸儿啊!” 司法部有位一直跟着孙氏的女秘书见状不好,上前阻拦:“聂太太,人有相像,这未必就是……” 她话未说完,已经被聂太太重重推搡开。 聂太太孙氏眼泪婆娑中,大声斥责道:“我自己的女儿,我能认错吗?我就知道,上次那个不是我的芸儿,是你们非逼着我认的!” 众人哗然。 这位秘书面子上讪讪然,怕聂太太生气中说出更多,当即退下去。 聂芸也是泣不成声:“姆妈!” 母女俩抱头痛哭。 在场所有人便都明白了,这就是聂芸——被司慕逼死的聂芸。 “听到了吗,聂芸的母亲说司法部逼迫她认下那尸体。”观众席以及后面旁观的人,都在议论。 聂太太方才那声实在太大,整个法庭里的人都听到了。 “这也太肆无忌惮了,公开逼迫人做伪证!” “你就不懂了吧,这是政治倾轧!” “闹成这样,也怪丢人现眼的!” 场内议论声不止。 法官用英文大声咆哮,让场面安静下来,又使劲敲打法槌。 而法槌的响动,在华人耳朵里起不了警示的作用,还不如一块惊堂木有震慑力。法官叽叽咋咋的英文,更是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 军警气急,朝着窗外鸣了一枪,这才让纷繁的场面彻底静下来。 “不太好!”李文柱跟身边的某位低语。 聂芸的出现,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岳城司家一直表现得很被动,好像毫无招架之力,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留了后招。 “是啊,人不是死了吗,怎么还出来了?”那人也低声。这是政治部武部长的秘书,跟着李文柱过来的。 一番静谧之后,司慕的律师机敏而双目放光,清醒过来。 这位律师叫白明华,曾辅助过北平司法部建立新的司法体系,是清廷最早派往英国的公费留学生之一。 华夏没什么法庭,白律师平常的工作,就是帮工厂拟定文件,或者帮债券、股票公司处理些经济往来。他来南方日子不长,还没什么名气,生意也惨淡。 接下这个案子,他心中也没底,只是司家给的钱丰厚,又是胡同贤胡总长的秘书介绍的,白明华不能推辞。 可现在,峰回路转,聂芸没死,司慕这案子就稳赢不输了。 今天,整个南方八成的大报纸都有记者在场。 这场官司赢了,在整个江南都要闻名遐迩,白律师就可能声名鹊起,从此名与利赚得盆满钵满。 有了如此的期盼,白律师顿时来了精神,他上前,用英文和法官沟通了。 “我想要添加新的证人。”白律师如是对法官道。 法官对华人的纠纷一点兴趣也没,之前昏昏欲睡,此刻看到聂芸居然没死,反而添了几分探究,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让她上证人席,告诉我她怎么没死。”法官坐正了身子。 白律师脸上立马多了笑容。 李文柱和政治部的秘书不懂英文,只见白律师展颜微笑,他们有点慌了,好似法官已经站到了司慕那边。 法官发了令,白律师就高声翻译,对聂芸母女道:“请聂芸女士上证人席。” 有人拉开了聂太太。 聂芸穿着一身很合体的西装,看上去像个瘦小的男人;现在摘了假发,露出披肩的乌发,竟有几分英姿飒爽。 她身子却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走到了证人席上。 白律师一口中文一口英文,利落干脆的询问了。 “请问聂芸女士,你和司慕先生发生过关系吗?”白律师问。 “没有,我还是处,子,这是我一个小时之前在教会医院妇检的证明,有医生签字。”聂芸道。 说罢,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李文柱和政治部的秘书,神色更加难看了,他们交换了一个眼色,心中明白聂芸这是“有备而来”! 连医生的证明都开好了。 聂芸没死,司慕就没有罪行,军政府和司督军的声誉就挽回了。哪怕真的发生了关系,也无法证明什么。 然而,聂芸还是有物证证明自己跟司慕无关。 她把医生的证明交给了白律师。 白律师递给了法官。 法官看了医生的签名,道:“证据可信。” 这家医院是上海最大的教会医院,医生更是业内闻名的,绝不会做假证。有了医生的签名,这张单子就是证据。 白律师翻译给所有人听:“法官大人说,证据可信,这就说明,聂芸女士仍是处,子,她未曾与司慕先生发生过关系。” 记者们的相机,闪着镁光灯,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观众席坐着和站着的人,彼此咬耳朵。 “聂芸女士,南京司法部说你去世了,你如何自证就是自己?”白律师又问。 聂芸声音有点颤音,道:“报纸上说,我的尸体腐烂不堪,他们凭借我的脚趾,就断定是我。那么我能不能用我的脚趾,证明我就是聂芸?” 白律师问了法官。 法官点头。 聂芸只有九根脚趾,这是南京司法部提交的证据。这个证据,当然可以交给聂芸自证。 于是,聂芸脱了鞋袜,将脚拿出来给众人看。 她天生一脚只有四趾。 “她就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认错的,你们为什么要她自证!”聂太太又大声哭了。 其实已经没人怀疑聂芸的身份。 聂芸的照片,这半个月被刊登了无数次,大家都见过她,就是她无疑了。 如今她的脚趾,更是最有力的铁证,没人再能怀疑她。 “这位就是聂芸女士了。既然聂芸女士没有去世,那南京司法部的证据,就是精心设计的陷阱诬陷!”白律师掷地有声道。 一瞬间,人群又沸腾了起来。 这次,法官没有再阻止他们,而是饶有兴趣看着这群人。 这桩案子,自从聂芸出现,法官就觉得不再是乏味枯燥,而是精彩绝伦,他比任何人都兴致勃勃,请白律师一一翻译给他听。 司法部那边的律师,则是措手不及。 再多的辩词,在聂芸没死的情况之下,都苍白无力。 没有再辩驳的必要了,就是诬陷。 “你们还有证据吗?”法官问南京司法部的律师。 司法部告司慕的,是他涉嫌逼死聂芸。 既然聂芸没死,司法部的状告就完全败诉。况且聂芸是处,子之身,她和司慕的关系都扯不上。 律师哑口。 “南京司法部精心准备的证据,全是伪造,诬陷罪名成立,着令该部通过五家晚报,向司慕先生致歉。”法官最后审判道。 法槌猛然一击,案子落定。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司督军和司慕的危机给化解了,也把纷纷扬扬吵闹了好些时日的案子给完结了。 “我还以为这案子要拖上半年,没想到一个小时还不到。” “我就说嘛,司少帅这般模样和人才,至于强迫一个容貌普通的女人吗?” “司少帅真英俊,你看到没有?就连咱们上海那些风流公子,都没一个比他更俊的。” “他没有脂粉气,看上去是个人才。” 男男女女们,还没有出法庭就议论开了。 而记者们扑上来,镁光灯不停给司慕拍照。 司慕心情还不错,司夫人则激动上前,抱住了儿子。 司督军也是一脸笑容,看着李文柱。 司慕想起什么似的,上前捧住了顾轻舟的脸。 顾轻舟诧异,司慕的唇就落在她额头。 他低声道:“多谢你!” 说不激动是假的。 顾轻舟收敛了眼中的诧异,低垂着眉眼走了出去。没人看到的时候,才使劲擦了擦额头,掩饰着内心的反感。 她不喜欢这样。 聂芸没死,这桩冤案干脆利落,司慕身上半点污水也不沾。如若不然,哪怕是打赢了官司,以后也有闲言碎语。 现在,司慕和司督军的名声彻底保住了。 “轻舟,听说人是你带来的?”司督军也看着儿媳妇。 “阿爸,我们回去再说。”顾轻舟笑道。 一行人回到了饭店,而司法部众人则跟着李文柱,回到南京去了。这件事,南京方面还是要调查,毕竟证据是谁拿出来的,是谁第一个买通报纸报道的,都要查个一清二楚。 李文柱说是跟着去南京,实则是被司法部的军警请回去的。 “李文柱这回麻烦大了。”颜新侬笑道。 回到了饭店,司家的副官也安排聂芸母女住下。 “轻舟,快跟我们解释解释,为什么聂芸没死?”颜洛水激动道。 司督军就把顾轻舟接到了他的客房。 颜新侬和将领们都过来,满屋子的人。 司慕坐到了对面沙发上。 顾轻舟道:“把聂小姐也请过来吧。” 司督军点点头,此事聂芸是当事人,她应该在场。 聂芸来了之后,先坐到了顾轻舟的旁边,她拘谨交叠着手。 顾轻舟见众人目光灼灼,就不再卖关子,解释了起来。 “那天聂芸到家里来还金条给我,我就察觉到她眉宇间的异样,她有点紧张。她父亲去世,全家老的老、小的小,快要吃不上饭饿死了,她怎么会有骨气把钱送回来?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根金条有什么阴谋。她到新宅去,是受人指使的,背后有人给了她更多的钱。”顾轻舟道。 聂芸闻言很尴尬。 顾轻舟说的是实话,正是因为实话,聂芸才难堪,心思被击中。 第361章 少帅的感动 顾轻舟看了眼众人,大家都在等待她的下文。 聂芸则低垂着脑袋,恨不能把头埋在膝盖里去。 顾轻舟继续道:“聂芸才走出去,副官就来告诉我说,方才聂芸进门和出门,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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