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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么办?”司玉藻道。 司雀舫说:“阿姐,我才十六岁,你操心得太过了。” 司玉藻一想也是。 造化是最神奇的,现在看似最不开窍的二弟,也许将来是最早结婚的呢? 玉藻逛了一圈,和雀舫在外面吃了饭,没有回家。 饭后,她去了医院,坐在张辛眉的床边,给他念报纸。 她姑姑说,张辛眉现在要听到一点声音,最好是她的声音,说什么都行。 司玉藻不知该说什么。 以前和张辛眉有说不完的话,可他躺在这里的时候,司玉藻的心沉沉的,话都被堵住了,唯有念报纸。 “张叔叔,我弟弟他们都有心上人了,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这个做姐姐的就要比他们晚结婚了。 我比他们大五岁了,那岂不是白长了这五岁?”司玉藻叹气,“我昨天路过了婚纱店,是战后重新开业的,所有的婚纱都是新的,真想要买一套。” 张辛眉的手指,略微动了动。 司玉藻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她盯着他的手,嘴里又开始叫张叔叔,胡乱说着结婚的话。 这次,她没有看错,张辛眉的左手食指和无名指动了下。 司玉藻急忙去给她姑姑打电话。 司琼枝都下班回家了,匆匆赶到了医院。 这是个很好的兆头。 从那天之后,司玉藻每天上午坐班,下午和晚上就陪同张辛眉,干脆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了病房里,住到了他旁边。 顾轻舟和司行霈没反对。 她的胡言乱语,让张辛眉有了点反应,给了司玉藻信心。 她一旦有了信心,嘴巴就闲不住了。 她跟他说起战火连天的那三年,也跟他说起自己对他的思念。 “你那天亲了我,是不是故意的?后来卢师兄跟我说,好多军官和医生想要追求我,都因为知道我有了未婚夫而放弃。”司玉藻絮絮叨叨,“你肯定是故意的。你都霸占我了,不能不负责任,要不然我没人要了。” 张辛眉的眼角,倏然流下了眼泪。 司玉藻怔愣愣看着,心中所有的乐观都撑不下去了。 她的眼泪决堤了:“张叔叔,你是不是能听到我的声音?你不要哭,我不后悔的,霸占就霸占了吧……” 又过了半个月,在一天清晨,司玉藻醒过来时,发现张辛眉睁开了眼睛,正茫然看着医院的屋顶。 司玉藻披头散发,也顾不上收拾了,扑到了他的病床上,使劲亲吻了他的唇:“你醒了,你醒了!” 张辛眉的清醒不过片刻,然后他又陷入了沉睡。 他真正醒过来,是在五天之后。 深度昏迷的张辛眉,在受伤之后的第五十六天,醒了过来。 他不记得事情了,只记得司玉藻。 “玉藻。”他双手无力,想要握紧司玉藻的,“我的……” 话音断断续续。 至于发生了什么,顾轻舟是谁,其他人在哪里,他全部不记得了。 司玉藻大喜。 “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吧。”司玉藻的眼泪止不住,一边流泪一边笑,“他变成了傻子,我就养他下半辈子。” 张辛眉并没有傻。 做了半个多月的康复,他就能完完整整的说话了,虽然他的记忆还是很模糊。 他只记得司玉藻,记得自己想要和她结婚。 “记得你阿爸吗?”司玉藻问他。 张辛眉道:“不记得了。” 一转眼,就到了新加坡的旧历年。 顾轻舟和司行霈请了很多的朋友,来新加坡一起过年,包括何微和霍钺。 战事结束,后续要如何,大家都在思考,聚在一起,可以交换想法。 颜新侬全家也来了。 包括霍拢静。 司玉藻和雀舫去接外婆一家,下飞机的时候,她看到霍拢静挽住了颜一源的胳膊。 她愣住。 司玉藻从小就认识颜一源,她成长的过程中,颜一源一直都在新加坡。 可她突然觉得颜一源很陌生。 他那张喜怒不行的脸上,一直挂着淡笑,这让他的五官格外柔和,整个人的气质从阴郁变成了阳光。 司玉藻怀疑这是另一个和她五舅舅容貌相似的人。 “玉藻。”霍拢静故意装作看不见她的目光,“你的头发真漂亮,远处一看我还以为是你姆妈。她年轻时也有这样漂亮的长发。” 司玉藻还没有回神,又被霍拢静给震惊了下。 她没想到,霍拢静会跟她说笑。 那个沉默寡言的霍拢静,也好像不见了。 “姨母……” “叫舅母!”颜一源笑着提醒她,“轻舟是先认识我们的,再认识阿静的,理应我排在前面。是不是阿静?” “是。”霍拢静的语气很宠溺。 司玉藻愣在了原地,最后是外婆过来拉住了她的手,她才回神。 “发生了什么事?”司玉藻问外婆。 颜太太笑了笑:“他们俩结婚了。” 第1701章 你说你很矜持 外婆坐飞机很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司玉藻心里痒痒难耐,却也不好打扰外婆。 好在洛水姨母也来了。 司玉藻挤到了颜洛水和谢舜民的汽车里,迫不及待问起了颜一源和霍拢静的事。 “猫做的媒。”颜洛水笑道,“阿静捡了只猫养,我和你舅舅去看过一次,那猫就天天往我们家跑……” 司玉藻还想要仔细问,颜洛水却迫不及待问起了自己关心:“听说你跟张家的孩子要定亲了?他怎样了?” “已经醒了。”司玉藻道。 她还要仔细问,颜洛水没给她机会,抢先问了她很多事。 等回到了家里,发现另外还有亲戚朋友。 有个非常漂亮时髦的太太,身边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不时哈哈大笑。 “……真的,我一点也没老,是不是?司行霈,你当初是不是瞎了眼不要我?”司玉藻听到那个女人说。 她不由站住了脚步。 她看向了父母。 父亲在翻白眼,母亲则笑得一脸温柔。 司玉藻突然想起来,这位大概就是程渝。 母亲偶然会说起她,说她嫁给了北平的卓大帅,又说她性格洒脱,为人豪爽。 “你孩子都在,今天我就给你点面子,别找事啊!”司行霈低声威胁她。 远远的,他们也看到了颜太太和颜新侬。 顾轻舟和司行霈丢下其他客人,先迎上了颜家众人。 “姆妈,路上辛苦了!”顾轻舟扶住了颜太太的胳膊,“累不累?” 颜太太笑道:“有点累,真是老了不中用了。我跟你义父说,这次到了新加坡,如果环境好的话,我就不回去了,就在这里养老。” 顾轻舟笑起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搀扶着颜太太。 程渝挤了过来:“颜太太,您还记得我吗?” “卓夫人啊。”颜太太笑道,“你真是一点也没变,还是这么年轻。” 程渝笑着扶了下自己鬓角:“老太太取笑我,您健朗矍铄,还跟从前一样。” 顾轻舟忍不住笑她:“哟,你居然知道谦虚了。我家玉藻非要到了你这个年纪,才会知道像你这么谦逊!” “我这个年纪?”程渝咬了咬牙,“死丫头,我跟你一样大!” “我已经不是丫头了,我女儿才是。”顾轻舟道。 颜太太大笑:“都是丫头。在我面前,你们全是小孩子。” 这么一说话,她的疲倦减轻了不少。 家里客人太多了,顾轻舟跟颜洛水和霍拢静眨眨眼睛,先把颜太太送到了客房去休息。 等出来的时候,顾轻舟瞧见玉藻正缠着颜洛水,而霍拢静和颜一源一直挽着胳膊。 他们俩比任何一对夫妻都要亲密,似乎是害怕失去彼此,他们时时刻刻粘着对方。 顾轻舟上前:“玉藻,你不去医院看辛眉?” 司玉藻一瞧手表,发现快过了和张辛眉约好的时间。 “可是……” “快去吧,你舅舅他们又不会跑,等空闲了慢慢问。”顾轻舟笑道,“你这急性子,像你阿爸!” 谢舜民在旁边笑。 顾轻舟问他笑什么。 谢舜民道:“你们女人都一样,孩子身上的优点都是像你们,缺点全是像我们。我还以为只有洛水这样……” 他这么一说,很稳重的卓孝云也笑出声。 男人们对视一眼,大家心照不宣。 司玉藻回眸看了眼他们,只感觉那是一代人的时光,全部凝聚到了他们身上。而自己的年纪,是他们光阴的证明。 她很羡慕。 “等我将来老了,还有这么一大群至交好友吗?”司玉藻自问。 她想着,就去了医院。 张辛眉在不停的看手表。 他一直蹙眉,直到司玉藻进来,他才舒了口气:“幸好,我还以为我又犯糊涂了。” “不是,是我来晚了。”司玉藻道,“家里今天特别热闹,可惜你还不能下床。不过,明天更加热闹,太原的人和香港的人还没到。” 张辛眉笑了笑。 司玉藻又道:“我五舅舅完全变了一个人,我差点认不出他了。他笑起来特别好看,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同了。” 张辛眉看着她。 司玉藻又道:“他跟阿静姨母,蹉跎了十几年,如今终于在一起了。他们俩可恩爱了,一眼看过去就能瞧见。” 张辛眉微微笑着。 他昏迷的日子,司玉藻总是对着他自说自话,如今成了习惯,一时间改不掉,甚至张辛眉有点插不上嘴。 “我特想知道过程。”司玉藻又叹气,“晚上我回去,要磨着洛水姨母跟我说清楚。” 她说了半晌,发现张辛眉一直目不转睛看着她。 司玉藻摸了下自己的脸:“怎么,我脸上有灰?” “没有。”张辛眉道。 他沉默了下,问司玉藻:“我不记得我们的过程了,你能告诉我吗?” 司玉藻噎住。 她和张辛眉,其实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过程。 那时候,张辛眉是地下党,他一边顾念自己随时要牺牲,一边又担心司玉藻的家庭。 毕竟司玉藻的父辈们和军方纠缠太深,哪怕退了也有亲朋。 张辛眉不忍心把司玉藻拖入两难的境地。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司玉藻? 他不记得了。 哪怕记得,他也说不清楚了。就好像是癌症,什么时候得的,怎么得的,医生也说不清楚,但到了人不舒服的时候,已经是无可救药了。 等张辛眉确定自己无可救药的时候,他已经泥足深陷了。 他跑到了司玉藻出发的地方,当众亲吻了她,并且告诉她,自己会等她回来。 他是战士,等家国危急时,他却只能躲在后方,这对他是一种煎熬。他没有阻止司玉藻,甚至很羡慕她。 他知道会有牺牲。 张辛眉的一生,都在承受这些,他并不害怕。 司玉藻愿意顶天立地的死,这是她的荣耀,张辛眉为她骄傲。 可私下里,他也是个普通人,他害怕她会出事。 他的感情太满了,用力都藏匿不住,就好像冰山全部藏在水下,只露出那么微弱的一角。 那一角,落在那个亲吻上。 亲吻是如此的浅尝辄止,司玉藻却懂得那背后浓郁的深情。 “我们的过程……”司玉藻的眼眶有点热。 我们的过程,都是你在暗恋着苦苦煎熬,都是我在懵懂中无知索取。 “……我第一次到上海,你就看上了我,你说我是仙女下凡呢。”司玉藻整了整心绪,表情很认真对张辛眉说,“从那之后,你就是开始苦苦追求我了。 我是女孩子家,当然很矜持了。我一再跟你说,我冰清玉洁不打算谈恋爱,但是你死皮赖脸的,非要跟我结婚。 我那时候压力可大了,我这样的仙女,爱上了凡人,会不会像七仙女和董永那样呢?后来,你的虔诚感动了我,我才答应。” 张辛眉听完了,蹙眉看着她。 司玉藻:“怎么,你不相信我的话?” “你说你很矜持……”张辛眉斟酌了下,“我觉得从这句话开始,很可能后面都是假的。” 司玉藻:“……” 她实在气不过了,就想要挠张辛眉的痒痒。 张辛眉怕痒,这点司玉藻才知道,他不停的躲。 他为了制服司玉藻,把她按在了床上。 四目相对时,张辛眉俯身,亲吻了司玉藻。 良久,他才停下来,气息微乱:“我不记得了,但是我记得自己对你的感情。我想,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很爱你。” 他热情又直白,和从前完全不同。 司玉藻的眼眶顿时就湿了。 因祸得福,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她已经得到了最好的张叔叔,别无他求了,哪怕他一辈子都不记得前事。 只要他还记得她就行。 第1702章 团聚的时光 司玉藻很感谢上苍。 假如张辛眉还是从前的他,假如他没有失去记忆,他仍要留在上海。 他始终记得自己是顾轻舟的弟弟,记得自己和司行霈的身份,他不能放开手脚去和司玉藻相爱。 司玉藻在上海的那一年,他嘴上不说什么,却时时刻刻都在关注她、关心她。 “张叔叔,家里来了很多人,我真希望你能去。”司玉藻坐在张辛眉的床边,把脑袋依靠在他的腿上,侧头和他说话。 她拉着他的手不放。 张辛眉表情略微收敛了下。 他问司玉藻:“你为何总叫我叔叔?咱们……” 司玉藻慌忙坐正了身姿,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好在她平常扯闲话本事一流,当面撒谎也不带磕巴:“我那是为了衬托自己年轻美貌,故意打压你,把你说得很老很不中用。我是不是很漂亮?” 张辛眉:“……” 这句话很耳熟。 “你如果不高兴,那我就叫你的名字好不好?你在家里行九,我叫你九哥?”司玉藻撒娇。 张辛眉也不记得自家的事了。 他茫然想了想:“我有那么多的兄弟姊妹?那我母亲岂不是很辛苦?” “不是,是你阿爸结婚的次数太多了,你姆妈就生了你和两个姐姐。依照你那么多的继兄弟姊妹,所以你是你父亲的第九个孩子。”司玉藻道,“我有个同学,她父母都一口气生了七个,厉害不厉害?” “挺厉害,养活起来就很辛苦。”张辛眉道。 他也接受了这个说法。 司玉藻毫无原则,说改就改,很快就从“张叔叔”改口叫了“九哥”,终于拉平了两个人的辈分。 她觉得自己能屈能伸,要是个男人,哄老婆肯定很牛逼。 为此,司玉藻一整天都美滋滋的。 翌日,家里的客人到齐了,司家略微有点空旷的大庭院,现在住满了人,格外的热闹。 除了父辈们,还有不少的同龄人。 司玉藻眼花缭乱,挽住了她母亲的胳膊,低声说:“姆妈,我真想九哥也能来。” 顾轻舟愣了下,许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而后哑然失笑。 司玉藻不解:“笑什么?我们亲亲热热的,不是很正常吗?” 顾轻舟轻轻握了下女儿的手,笑道:“你越来越像你阿爸了。真不公平,我还想让你像我多一些。” 司玉藻立马道:“我也像您啊,我这么漂亮,美若天仙,医术又高超,都是像您的。姆妈您不要吃醋!” 顾轻舟:“……” 女儿天生更偏爱父亲,也喜欢模仿父亲,只是这么像,也挺愁人的。 好在她的婚姻问题自己解决了。只要婆家不嫌弃她,她再如何像司行霈也无妨的。 在顾轻舟眼里,自己的孩子就是宝贝,她只觉得玉藻很可爱。 玉藻身上有种很浓的自信,这是浸浴过家庭宠爱长大的孩子身上才有的。在顾轻舟遇到司行霈之前,她都没有。 她很欣慰,她和司行霈做父母未必多么成功,但对于孩子们,他们付出了所有。 他们的孩子,也不是很完美,却都有一副铮铮铁骨,也懂得慈悲,顾轻舟很满足。 “他能这么快好起来,已经很难得了。再给他一点时间。明年过年的时候,他就能和我们一起热闹了。”顾轻舟道。 司玉藻点点头。 亲戚太多了,她眼花缭乱的。 她看到了霍钺和何微,以及他们的三个孩子。霍家的孩子年纪都不大,最小的那个才三岁,身上还带着奶香。 玉藻看到她阿爸抱着霍钺的小儿子,调侃霍钺说:“霍爷,您老人家身体不错啊!” 何微脸通红。 顾轻舟走了过去,接过来孩子,对司行霈道:“别这么坏,嘴巴积点德!” 司行霈不满:“我羡慕霍爷也不行?” “等玉藻结婚了,你就有外孙了,到时候在外孙面前你也这么说话,庄重还要不要了?你学学阿爸,如何做个长辈。”顾轻舟道。 司行霈整个人愣住。 他觉得自己还是个帅小伙,可一转眼,他的长子都知道悄悄拉人家姑娘的小手了,玉藻也快要出嫁了。 看着司行霈偃旗息鼓,霍钺大笑:“一物降一物,只有轻舟能治你!早就说你了,庄重一点!” 玉藻在旁边偷笑。 司行霈瞧见了,说她:“去,小屁孩看什么热闹!” 司玉藻大笑:“阿爸,您这是迁怒!看来您真的理亏了。” 众人哄堂笑。 司行霈彻底败下阵来,低声跟老婆抱怨:“给我一点面子嘛。” 司玉藻听到她阿爸撒娇,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撒娇这招不错,司玉藻小姐一边嫌弃一边偷偷学会了。 司玉藻也看到了其他人。 她绝大多数都认识,因为大家偶然会见面,哪怕没见过的,司玉藻也看过照片。 在众人当中,她瞧见了一个特别英俊的男人。 这人身材高大,堪比司玉藻的阿爸,左边眉梢有一道伤疤。很奇异的是,那伤疤没有破坏他的面相,反而给他添了些硬朗。 他高高大大站在人群里,格外引人注目。 司玉藻走上前,问他:“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对方一愣,旋即笑了:“你是玉藻小姐吧?我是叶岫。” 司玉藻想起来了。 这位是山西太原叶督军的幼子,小名叫琼英,跟司玉藻的姑姑名字有一个重合的,所以她母亲说起时,她特意记住了。 “叶琼英!”司玉藻笑道,“头一次见到真人,原来你这么英俊,只比我阿爸和我九哥差一点呢。” 叶岫:“……” 叶少这一生,大概是头一回听到对方这么夸人的,一时间不知该谦虚还是该反驳,愣在了原地。 “你父亲来了吗?”司玉藻还问。 叶岫说没有:“我陪我姐姐来的。玉藻小姐,我要去找下琴心,她刚溜开了。” 玉藻问:“谁是琴心?” 叶岫解释给她听。 司玉藻这才记得,她母亲在山西时,是叶督军家的家庭教师,教三小姐叶妩念书和钢琴,后来叶妩嫁给了康昱,生了三个孩子——两女一男。 他们最小的女儿康琴心,今年十四岁,最爱粘着她的小舅舅叶岫。 叶岫带着她,可一转眼她就不见了。 “没事,左右在家里,我帮你一起找。”司玉藻道。 她和叶岫一边闲聊一边到处看看,最后在假山后面看到了康琴心。 康琴心正举着石头,和司雀舫对立,脸上还挂着泪珠。 “琴心。”叶岫喊了声。 康琴心转头,眼眶里蓄积的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小舅舅,他欺负我,帮我揍他!” 司玉藻:“……” 叶岫:“……” 第1703章 姐弟情 司雀舫站在假山旁边,一脸的无辜。 叶岫连忙去抱康琴心。 他把她手中死死攥住的石头给扔了,回头不好意思冲司玉藻笑了笑:“她平时很乖的。” 康琴心抽抽搭搭的:“小舅舅,他摸我的脸,臭流氓!” 她今年十四岁,可能是还没有发育完全,个子不高,有点胖,又白,像个面团似的格外可爱。 司玉藻最喜欢这种软软的胖胖的小孩子,对康琴心很有好感:“琴心,我是玉藻姐姐,我二弟怎么欺负你的,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康琴心哭道:“他摸我的脸。” 司雀舫尴尬摸了下自己的鼻子:“她的脸像包子……” 康琴心特别嫩,胖鼓鼓的,像是能掐出水,又有一双好看的眼睛。 司雀舫看到她的脸,就觉得很柔滑,忍不住想摸。 叶岫噗的笑出声。 他半蹲在康琴心身边,抱住她说:“叫你少吃一点,这下被人嫌弃了吧?我就说你胖的像包子。” 康琴心捏他的耳朵:“小舅舅!” 她气得脸通红。 她原本就很白,这么一红就格外醒目。加上她年纪小,不能用成人的审美去看待她,光从看孩子的角度,是非常可爱的。 司玉藻觉得心都要萌化了。 “你哪只手摸了人家?”司玉藻一转脸,用晚娘的脸孔看司雀舫。 司雀舫伸出了左手。 “拿来,我要打你的手三下。”司玉藻道。 司雀舫更尴尬了:“阿姐,你别用哄孩子的口吻跟我讲话,很丢脸。” 司玉藻板起脸:“你现在知道丢脸?做事不过脑子的。” 说罢,她就用力在司雀舫的手上打了三下。 司雀舫皮糙肉厚,毫无感觉,倒是司玉藻把自己的手打疼了。 她低头一看,掌心都红了。 她问康琴心:“出气了吗?” 康琴心抱着叶岫的脖子,犹豫再三。 司玉藻见状,又对司雀舫道:“再打三下。” 司雀舫反而有点心疼他阿姐:“做戏过了,你手不疼啊?” 司玉藻:“……” 她气得揪司雀舫的耳朵。 司雀舫呲牙咧嘴:“疼疼疼,我错了阿姐,您这么美,放过我吧。” 康琴心忍不住偷笑。 见她笑了,这件事才算过去了。 叶岫抱起了她,对司玉藻道:“玉藻小姐别往心里去,孩子们打闹是常事,我们先过去了。” 司雀舫见康琴心那么大,还需要她舅舅抱,简直是目瞪口呆。 抱得动吗? 这得有一百多斤吧? 好在叶岫高大又结实,不怎么费力。 “我的天,姆妈说孩子过了五岁就不应该抱着,她不是十四了吗?真可怕,宠得不像样子,将来谁要她!”司雀舫道。 司玉藻拍他的脑袋:“你说话小心点,要不然又要挨揍。” 然后,她一把搂住了弟弟的肩膀。 雀舫已经比她高一个脑袋了,她非常用力把自己挂在他身上:“老二,你这算是开窍了吗?知道耍流氓了,真是很有出息!” 司雀舫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甩开了司玉藻。 “我以为她最多七八岁,谁知道她那么大,真是个小矮子!还胖!”司雀舫道,“谁耍流氓,我就是看她的包子脸有趣。” 司玉藻:“……” 司雀舫是真恼火了,不肯再回家,偷偷跑到颜舅舅家去了。 他舅舅很疼他们,又没父亲那么严格,他和宁安都喜欢泡在舅舅家,只有老大开阊,死心塌地崇拜着他们的父亲。 舅舅家有一个表哥,一个表姐和两个表妹,都是很友善的。 他跟颜恺倒苦水。 颜恺笑得直不起腰:“真有那么可爱?” “是挺可爱的,我逗她玩呢。真是的,她才多大点儿,就知道耍流氓,一看就不是正经孩子。”司雀舫道。 颜恺哈哈大笑。 表弟的痛苦他没感受到,反而是捡了个乐子。 一转脸,他们俩都看到了司宁安。 司宁安正和颜棋坐在钢琴前,两个人弹钢琴。他不时看一眼表姐,眼神格外的温柔。 司雀舫对颜恺道:“我小弟是泥足深陷了。舅舅怎么说,会把表姐嫁给他吗?” 颜恺看了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小孩子家的,这是你该过问的吗?”颜恺道,“你也去玩吧。” 完全是打发孩童的语气。 司雀舫气得转身去祸害颜棋和司宁安了。 他坐到了旁边,司宁安叫了声二哥,就继续弹琴。 双人钢琴弹起来很协调,他们俩配合默契。 “宁安,你和棋姐姐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司雀舫问。 司宁安手里的节奏错了一个。 他很白皙,听到他哥哥的话,顿时一张脸通红。 颜棋倒是不慌不忙,笑对司雀舫道:“你怎么也染了一身的俗气?宁安是我弟弟,咱们亲近一点,你们天天取笑。”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光明磊落。 司雀舫突然发现,表姐真是个很聪明的人。 暧昧,像一节木桩,若是将它深埋地下,死死藏着,不提、不碰,它会悄无声息长出根须,迟早要破土而出,那时候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而对于司宁安的爱慕,颜棋坦然处之,不给它发须的机会。 哪怕是旁人的取笑,颜棋也是自然去解释,这样就给司宁安一些暗示,让他明白,他的感情真的只是姐弟之情。 久而久之,这暧昧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会被自然风干,变成干枯的枯木,不可能开花结果。 “你要不要来?”颜棋又问司雀舫,“咱们来弹一首?” “我不会。”司雀舫道。 颜棋笑道:“那你别打扰我们。宁安,继续。” 司雀舫悻悻退了回来。 颜恺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被嫌弃了吧?走,咱们去骑马,散散心,免得你像个搅屎棍子到处讨嫌。” 司雀舫:“……” 这个比喻有点糟心啊表哥! 他挠了挠头,跟着他的表哥去骑马了。 司玉藻不知她二弟又碰壁了,喜滋滋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 司行霈没当回事。 顾轻舟则去了趟叶妩和康昱下榻的院子,安慰康琴心去了。 她这一去,直到快要开饭了都没回来。 程渝正在到处找她。 司玉藻就道:“姨母你别急,我去找我姆妈。” 她到了叶妩那边。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她母亲在擦眼泪,眼睛有点红肿。 叶妩和康昱都在,两个人眼眶也有点红。 孩子们反而全部被叶岫领出去玩了。 “姆妈,怎么了?”司玉藻有点担心。 顾轻舟抹了泪,挤出一抹淡笑:“没事。” 第1704章 二宝的女儿 司家的花厅里,摆了五张桌子。 全部坐满了,大家都是彼此熟悉的,聊得热火朝天。 顾轻舟跟众人简单打了招呼,就坐到了颜新侬和颜太太那桌。 她看到颜一源和霍拢静仍是拉着手,两个人不时低语几句,几乎要黏在一起,心里很感动。 这么一感动,她的眼泪就控制不住。 顾轻舟佯装咳嗽了下,对颜太太道:“姆妈,你们先吃吧。” 她仓皇离开。 众人不解,饭厅里静了下。 司行霈让众人吃饭,自己追了出去。 司玉藻很担心,也偷偷溜了出去。同时,她看到自己的三个弟弟,全部跟了出来。 “阿姐,姆妈她怎么了?”司开阊问。 司玉藻也不知道,对他们说:“你们先吃饭吧。” “我要去看看。”司开阊道。 司宁安道:“我也要去。” “走吧,愣着做什么?”司雀舫也道。 他们四个孩子,前后脚到了顾轻舟的院子。 顾轻舟坐在沙发里哭。 司行霈揽住她的肩膀,不时亲吻下她的头发,正在安慰她。 孩子们挤了进来。 司行霈板起脸孔:“都过来作甚?家里还有客人,不像话!回去坐席!” 三个儿子都后退了一步。 只有司玉藻不肯走:“阿爸,姆妈她怎么了?她没事吧?” 司行霈还要说什么,顾轻舟抬起了泪眼,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让四个孩子都坐下。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声音仍是哽咽着:“你们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齐二宝吗?” 四个孩子都点点头。 二宝是顾轻舟的师弟,年轻时跟着顾轻舟逃离上海,被炸伤了眼睛。 后来,有个术士找到了他,说他的眼睛已经不可能好了,还不如尝试开天眼。 那是顾轻舟到了新加坡之后的事了。 术士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和康晗结婚了,还生了个女儿。 康家不同意。 康晗却执意为了丈夫复明,鼓励他跟着去,并且不经过家里同意,带着孩子跟丈夫一起走了。 康家从此就失去了二宝和康晗全家的消息。 他们到处托人找,顾轻舟和司行霈在新加坡听到了消息之后,也派人去找。 于是,顾轻舟跟她的孩子们说过这件事。 “……他当时是去了广西。那边多山,康家的人和我们家的人,在山里迷了路,就彻底没了他们全家的消息。 后来又是打仗,我们的人就撤了回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康家也断了那条跟踪的线。就在他们出发来新加坡的时候,康家找到了康晗。”顾轻舟道。 四个孩子敛声屏气,不敢插嘴。 顾轻舟说到这里,也停住了,尽可能让声音再平和一点:“康晗说二宝后来的视力恢复了五成,带个眼镜看人看物是没问题的。 他参加了抗日战争,但是康晗不知道他在哪个部队,他是自己非要去的。后来,康晗才找到了他的……” 二宝牺牲在抗战里了。 顾轻舟那么多的朋友,而抗战牺牲了那么多的英灵,她却只失去了二宝。这么一想,倒也不是最差的情况。 牺牲数目是冰凉的,分摊到了每个人头上,却都是痛不欲生的。 “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他,除了新加坡被围困的那三年。”顾轻舟道,“真没想到,我跟他的缘分这样浅。当初他的眼睛,是因为我……” 司行霈搂紧了她,再次亲了亲她的头发,没说话。 四个孩子也沉默着不敢开口。 司玉藻心里也挺难受的。她的同学和老师,也有不少牺牲在战场上,虽然他们是后勤军医。 家庭的欢聚,让司玉藻以为战争的残酷过去了。 但是不会。 伤痛是结结实实打在骨头上的。 “姆妈,要不要派人把舅母和表妹接过来?”司开阊最先打破了沉默,问顾轻舟。 几个孩子里,他最是稳重。 顾轻舟的身子略微颤抖了下。 她说不下去了。 司行霈就帮她说了:“找到了康晗,才知道他们的孩子三岁就走丢了。现在孩子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她全部不知道。 当初带走二宝的,是一个姓胡的术士家族,他们世代隐居深山,是真正会术法的一代人。 但他们也有仇人。 仇人会相互厮杀。那次是因为康晗带走孩子去镇子上买东西,被毒苗的人攻击,把康晗的孩子当成了胡家的孩子抢走了。 毒苗擅长蛊毒,谁知道他们会怎么折腾那孩子。二宝和康晗也是找了很久,胡家也一直帮忙找。” 司雀舫听到了这里,忍不住感叹:“他们俩还真是挺惨的。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做个瞎子,好好留在太原。” 司玉藻、司开阊和司宁安一起瞪向了司雀舫。 司行霈也看了眼他。 他有四个孩子,只出了一个二傻子,他也算欣慰吧? 二傻子司雀舫被瞪得很委屈:“难道不是吗?” 顾轻舟的眼泪流得更甚,低声对儿子道:“这个世上,最难买的就是后悔药了。” 司雀舫这时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的话,无疑是在母亲血淋淋的伤口上捅一刀。 他低头不敢再多嘴了。 事情说完了,司行霈对孩子们道:“行了出去吃饭吧,如果别人问起来,如实告诉他们。” 四个孩子站起身,纷纷走了。 一出门,司玉藻就给了司雀舫的肩膀一拳:“蠢不蠢?” 司雀舫捂住了肩膀:“我说的是实话。” “谁要听你说实话?姆妈那么聪明,实话她不知道吗,需要你说?说些好听的,这才叫安慰,懂吗?”司玉藻道。 司雀舫懂了。 司开阊无奈摇摇头,率先进了饭厅。 饭厅里气氛不佳,大家都在默默吃饭,说话的声音小了不少。 他一进门,大家都问是怎么了。 司开阊得到了父亲的授意,把这件事告诉了众人。 众人听了之后,一片哗然。 “晗晗怎样了?”程渝问叶妩。 她是认识康晗的,对那个小姑娘充满了好感,却不知道她现在这么惨。 “好了很多。若是见到了她,你怕是不敢认。”叶妩道,“这些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卓孝云说:“要不这样吧,你们把二宝孩子的模样告诉我们,我们都派人留心。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女孩子。”叶妩道,“如果她还在世的话,今年应该是十五岁了吧?” 康昱在旁边补充:“十五岁了,比琴心大一岁。” “有什么特征吗?”何微也问。 叶妩想了想:“她左脚天生六指,晗晗怕她将来受人歧视,在她两个月的时候去医院给剪了,但到底跟其他人的脚不太一样吧?不过,这个特征也没什么用……” 谁能看到一个小姑娘的脚? 再说,已经剪完了,也许后来长得跟普通人一样了呢? 第1705章 最美的贼船 司家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新年。 虽然有点小插曲,但很快就过去了。 大家都在享受战后的平静。 “……战争必定有牺牲,这是荣耀。”司督军听说了二宝的事,安慰顾轻舟,“新加坡围困战的时候,我两个十三岁的孙子上前线,我十九岁的孙女也在国内前线,我的儿子儿媳和女儿女婿,全在战场上,你当我心里好受? 万幸的是,我们的家人还在,孩子们都活了下来,且历经了战火。往好处想,别这么难过。” 顾轻舟点点头:“是,阿爸。” 她果然不再表露半分。 新年热热闹闹过完了。 大年初三,叶妩和康昱就先回了太原府。 叶妩跟顾轻舟说:“我父亲打算退下来,三个月后他要亲自到新加坡。如果我父亲来,可能会带私兵,不知道司师座和司总司令会怎么想。” 顾轻舟轻轻抱了下她:“这些交给男人们去考虑。过段时间,司行霈会亲自去太原府,跟你父亲商量的。” 叶妩颔首。 她这次来,一是享受战后余生,想放松一次;二是代表她父亲,试探司家的口风。 她父亲只比司督军小十岁,已经顶不起庞大的山西了。 军方势力复杂,叶督军每次应付都很吃力,总是发脾气。叶妩和继母都希望父亲能学司家父子,找个地方安享晚年。 叶家的家财,带走十分之一都够挥霍几辈子的。 叶妩的私心,更想和顾轻舟在一起,能偶然喝个下午茶。 “老师,如果父亲来新加坡,我也会来的。祖父和姑姑去世之后,康家就分了家,如今我们比较自由,想去哪里都行。”叶妩道。 顾轻舟点点头。 大年初五,霍钺和何微也带着他们的三个孩子离开了。 国内起战事的时候,有的人逃往乡下,有的人逃往国外,霍钺就派人把何微全家都接到了香港。 香港也经受了炮火。 如今,他们全部住在一起,慕三娘的身体不是很好。 “姐,你有空去香港。”何微再三道。 顾轻舟道:“我会去的。” 霍钺两口子初五早上走,卓孝云两口子初五下午走了。 程渝还跟顾轻舟开玩笑:“你家老大长得不错,性格也好,给我做女婿怎样?” 司行霈在旁边不阴不阳道:“这么难伺候的丈母娘,我儿子是去做女婿,还是去做乖孙?你不要打我家主意。” 程渝就怒了:“给便宜你还不要……” 卓孝云偷偷拉了下娇妻:“阿渝,咱家女儿不是‘便宜’。” 顾轻舟在旁边笑喷。 这些人走后,司家好像空了一大半。 颜新侬和颜太太、颜洛水、谢舜民以及颜一源和霍拢静,他们就不打算走了。 因为颜太太想留在新加坡休养。 新加坡的环境很好,早春气候适宜,对颜太太和颜新侬而言很不错。 颜洛水的两个儿子都在英国,她原本就没啥生意在岳城,战火更是阻隔了一切,如今该丢的都丢了。 况且,她二哥和三姐回了岳城,他们可以照看。 颜一源和霍拢静有爱饮水饱,去哪里都一样。 “咱们选在三月,把玉藻的婚事给办了。”顾轻舟笑道,“姆妈,您一直盼着五哥和阿静能好,如今是好了;您也盼着玉藻能长大,能结婚生子,有个好归宿。” 颜太太点点头。 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此前最放不下的,大概只有司玉藻了。 顾轻舟也把这话告诉了司玉藻。 司玉藻小姐没皮没脸,问顾轻舟:“姆妈,您给我多少陪嫁?先说好,九哥没有聘礼的,您不能嫌弃。” 顾轻舟道:“你要什么样子的陪嫁?” 司玉藻想了想:“房子要的,反正我没钱买,九哥所有家当都丢在上海了,现在也不能去拿,不知道他姆妈带到美国去的还有没有。 除了房子,我还要些现金,生意就不要了,反正我在医院做事,姑姑会给我发工资。” “就要房子和钱?”顾轻舟失笑。 她家这闺女,被司行霈娇养得太过了,从小什么都有,哪怕偶然贪婪,都贪得毫无创意,要的东西也都是小毛毛雨。 “对啊,有个家,有点零花钱,还有工作和爱人,有父母和兄弟姊妹,还要什么?”司玉藻反问。 顾轻舟一愣。 经过战火的人,才知道宁静的可贵。 她的玉藻不是不懂,而是太懂了。 顾轻舟总会忘记,她是在战火前线待过三年的人,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只会撒娇的小姑娘了。 “你说得对。”顾轻舟感叹,“玉藻真懂事了。” 女儿的陪嫁,哪怕顾轻舟不给,司行霈也会贴补上的。 顾轻舟道:“还有一样。” “什么?” “当初张龙头去世,我就想把辛眉接到新加坡来,在你父亲的海军舰队里给他谋个职位。 如今战事结束了,却不能不提防,海军舰队不仅不会减少,还会扩大。你父亲会给他留个官职,这也是给你的陪嫁之一。”顾轻舟道。 司玉藻沉吟了下:“那他不能天天陪着我?” 然而她又说, “男人是要有事业,否则他会荒废自己,就不是我喜欢的九哥了。行的,谢谢姆妈,谢谢阿爸!” 顾轻舟摸了摸她的头。 司玉藻欢欢喜喜,去医院把这件事告诉了张辛眉。 张辛眉看着她笑。 “这样高兴?”司玉藻问他。 张辛眉道:“我总感觉,我是上了贼船。” “这么美的贼船,你不想上?”司玉藻反问。 张辛眉觉得自己被调戏了,沉默了片刻,有点啼笑皆非,但更多是心中灌满了蜜。 他昏迷了将近两个月,他差点永远醒不过来,他忘记了所有事,包括他的父母。 但他记得自己深爱过司玉藻。 她大概是他心中最深的牵挂,哪怕他在生死轮回走了一遭,都牢牢记住了她。 “九哥,你会遗憾吗?”司玉藻问,“要不要等你恢复了记忆,咱们再结婚?” 张辛眉道:“我很确定,我唯一会遗憾的,是拖延跟你的婚期。结吧,我的心知道我想要什么,它很想我早点跟你结婚。” 司玉藻看着他笑。 张辛眉也问她笑什么。 “若是从前,你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你哪怕再喜欢我,都要深藏心里。从前你很口是心非。”司玉藻笑道。 第1706章 向我祈祷吧 顾轻舟和司行霈开始准备爱女的婚礼。 颜新侬来了之后,司督军每天都带着他去钓鱼,然后下棋。 颜太太则跟司督军的两个姨太太一起侍弄花草。 年轻人都忙,他们老年人就不需要特别照顾,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乐趣。 司玉藻要结婚了,长辈们都很高兴,小辈们也开心,唯独司行霈闷闷不乐。 顾轻舟见他看着宾客礼单沉默抽烟,就坐到了他身边。 他把烟灭了。 “怎么了?”顾轻舟问他,“舍不得玉藻?” 司行霈很怅然。 “我刚见到她的时候,那么小,我说我是你的阿爸,她就知道叫阿爸。一转眼,也……”司行霈叹气。 一转眼就这么大了。 女大不中留,再怎么舍不得,也要尊重她的意愿。 顾轻舟靠着他的肩膀:“我还记得她刚出生的时候。要不是我们快一步,她就要被换到孤儿院去了。 司行霈,你能想象她流落孤儿院,跟着那些小孩子抢食,长大了被弄到烟柳之地去的情景吗?” 司行霈打了个寒颤,浑身的寒毛一层层倒立。 他一想,就很有杀人的冲动。 他最宝贝的女儿,岂能过那样的日子? “所以呢,我常感谢上苍。还有辛眉,若不是他的两个随从牺牲自己将他护住,被炸死就是他。那时候,你能想象玉藻的心情吗?她会孤单很久,直到我们都去世了,她弟弟们都成家立业了,她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顾轻舟道。 司行霈推开她。 他是看出来了,顾轻舟是故意吓唬他,没想让他好过。 顾轻舟笑着,又黏了回来,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现在,咱们的玉藻长大成人了,她从战火中活了下来,她的爱人也保全了一条命。 从此之后,她就会像我一样,过上幸福的生活,将来还会给我们生一堆漂亮可爱的外孙。这不是好事吗?” 司行霈反手过来,轻轻抚摸了下她的头发。 “说得对。”他同意了顾轻舟的话,“我们的女儿要走向更好的人生,这是她应得的。” 顾轻舟又道:“婚礼上,你不要哭。” 司行霈将她一把抱过来,将她揉进了怀里:“你取笑我!” 每次看到顾轻舟,司行霈总会觉得时光还在,因为她的变化不怎么明显。 也可能是朝夕相对,每天细微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反而察觉不到大的改变。 她仍是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纤细的腰肢,眼底有点岁月纹路,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他不知光阴何时流逝了,所以总以为玉藻他们姐弟还是小孩子。 如今,他的小闺女要结婚了。 “司慕要是还活着,在婚礼上肯定得哭,他比较软弱。”司行霈突然道。 顾轻舟笑了起来,心中又莫名一涩。 司慕好像是很久远的往事了,回想起来,记忆都隔了一层,真有种站在忘川边上看前世的错觉。 “是,他得哭。”顾轻舟笑道,“玉藻这么优秀,这么好的小公主要嫁人了,从此就跟老张家的姓,能不伤心?” 司行霈也笑了笑。 他抚摸着顾轻舟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下:“他如果做父亲,肯定不会让玉藻上战场……他更慈爱些,咱们俩比较混账。” “他会把孩子宠溺得没边。”顾轻舟道,“过度宠溺也不好的,小孩子会软弱。” “他以前可疼琼枝了。他要是知道琼枝现在这么有本事,肯定也高兴。”司行霈道。 说到了司慕,他们突然又说起了芳菲。 是顾轻舟先提的。 “……琼枝以前也恨我们,毕竟她那时候才十六七岁,后来长大了懂事了。你说,芳菲如果还活着,她会改变吗?”顾轻舟问。 司行霈眉头略微蹙了蹙。 他很不想说司芳菲。 那是他的亲妹妹,他那么疼爱她,她却想要算计轻舟。 从那一刻起,司行霈心中对她的感受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可能是天性薄凉加恶毒,除了顾轻舟,谁都不是他的真爱吧。 这样的话,他没有直接说,说出来挺叫人心凉,只是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你看阿绍,他就一直没结婚。” 顾绍是顾轻舟的心病。 这么多年了,他仍是一个人。有时候大家一块儿聚聚,散场的时候,只有他是独自开车回家,顾轻舟心中就特别难受。 她很希望他能走出来。 司行霈又把话题转回了司芳菲身上,做了最后的陈词:“求而不得是非常煎熬的,死是一种解脱。这不是残忍,对她而言是一种幸运吧。她现在肯定投胎转世,有了崭新的人生了。” 说到死,顾轻舟又想起了她的师弟齐二宝。 她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了。 “我真想找到他的女儿,可人海茫茫……”顾轻舟叹气,“要不咱们请术士来算一算?” 司行霈哑然片刻:“术士能算这个?” “以前那位宁先生,头发很长的那位,他不是说可以通过梅花术数来计算方位吗?”顾轻舟道。 司行霈已经不记得宁先生是何许人了。 “你还能找到他吗?”他问。 顾轻舟沉默。 的确,她已经找不到那位神出鬼没的宁先生了,也就没办法找到二宝的女儿。 那天晚上,司行霈洗澡的时候,顾轻舟对着夜空许愿。 她没有信仰,也不知道是向谁许,反正就是那么胡乱许愿。 “此生,让我找到二宝的女儿,我愿意吃素十年,做一百件善事。”她默默祷告。 也不知是否有人听到了她的许愿。 顾轻舟祈祷完毕,转身回房,没有留意到天边有一颗流星缓缓滑落,落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司行霈洗了澡出来,问她在做什么。 “我在祈祷。”顾轻舟道,“希望能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二宝的女儿。” 司行霈擦干净身上的水,一边换睡衣一边问她:“向谁祈祷的?菩萨还是上帝?” “向……夜空。”顾轻舟吞吐着说。 司行霈笑喷。 “你这是病急乱投医啊司太太!”他大笑,然后把她圈进了怀里,“向我祈祷吧,我一直都是好运气,分给你一点。我不需要供奉,把自己给我就行。” 顾轻舟:“……” 这叫不需要供奉吗? 顾轻舟低声骂他无赖,就被司行霈按住了。 第1707章 小狗腿儿 司玉藻要结婚,时间比较紧。 顾轻舟在定下这件事之后,第一时间给张辛眉的母亲泗清发了电报。 张太太人在美国,一直惦记着上海,可炮火阻断了海上航线,她想回都回不来。 这些日子,她开始信教,每天都要去教堂,祈求上帝保佑张辛眉平安。 接到顾轻舟电报时,她喜极而泣,当天就准备来新加坡。 然后,顾轻舟又来了第二封电报,说正在和美国那边协商,要一条民用空中航线,派飞机去接张太太,请张太太稍等。 自从飞机大规模用于战争,上空再也不能乱飞了,一不小心就会被打下来。 这反而没了从前的方便。 半个月之后,司行霈终于拿到了一条特批的航线,飞机出发去了美国。 经过了漫长的旅途,张太太和她的两个女儿女婿以及外孙到了新加坡。 顾轻舟特意去接她。 “轻舟,辛眉怎样了?”张太太虽然不知出了什么事,却也知道大事不妙。 以前张辛眉每隔半个月会发一封电报,最后好几个月没消息了。而且,她到了新加坡,张辛眉居然没亲自来接她。 张辛眉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她母亲。 他母亲对他而言,就是天皇老子,母亲到了这边,他哪怕是断了腿也会过来迎接的。 张太太最了解自己的儿子,一下飞机没看到他,心中先凉了半截。 可想到顾轻舟说张辛眉和司玉藻要结婚了了,张太太又按捺住焦躁。 “阿姐,你上车吧,咱们路上慢慢说。”顾轻舟道。 她和张太太泗清,当年是很好的感情,可惜后来长期不见面,生疏了很多。 这一声阿姐,倒是把旧时记忆给叫回来了。 然后,她又吩咐副官,先把张辛眉的两位姐姐和姐夫送到家里去,暂时先休息。 探望张辛眉不需要去那么多人。 太多的人,他的思绪会更加混乱。 “辛眉没其他的问题,就是不记得事情了。”带着张太太去医院的路上,顾轻舟如此对她说。 她把张辛眉的种种,以及他的身份,都告诉了张太太。 张太太沉默听着。 她丈夫和她儿子的身份,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张辛眉还活着,牺牲了两个随从换来一条命,张太太稳稳坐定,情绪不动:“活着就好。” 汽车直接去了医院。 张辛眉正和司玉藻在医院的走廊庭院散步,他已经行动自如了。 看到了顾轻舟,他笑了下。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张太太身上。他下意识就想做出狗腿样儿去卖个乖,回过神来,又不知这种冲动从何而来。 他定定看着。 张太太走上前,叫了声:“辛眉。” 张辛眉脑子里嗡了下,一阵剧痛。他用力忍住,后背出了一层汗,表情痛得有点扭曲。 有段记忆,呼之欲出,他遵从本能开口了:“姆妈。” 张太太的眼眶有点热,她很努力保持着她的镇定:“还记得你姆妈,算你孝顺的。你这条命可精贵了,用别人两条命换回来的,以后得好好珍惜。” 张辛眉脑子里一片混沌,一切都是跟着感觉走,没什么理智了:“姆妈,我错了。” 张太太拉住了他的手。 她看戏看到动情处会哭,听别人说伤心事也会抹泪,但她丈夫去世,她儿子生死里走了一遭,她不流泪。 最重要的人遭遇了不幸时,她就是顶梁柱,大风大雨里她面不改色。 她是张家最坚实的依靠。 “知错能改,就是好样的。”张太太道,“你要结婚了,姆妈过来喝喜酒,祝你和玉藻百年好合。” 司玉藻一直没出声。 此刻,她才道:“谢谢伯母。” 顾轻舟看向了女儿:“叫姆妈。从此之后,你有两个妈了。” 司玉藻嘴巴张了张。 “姆妈”对每个人而言,都是最重要的,这两个字分量有千斤重。 司玉藻从小只有顾轻舟一个妈,突然之间要叫别人了,她想要开口,可舌头不太好使唤。 她憋了很久,才声若蚊蚋叫了声“姆妈”。 张太太很高兴,拉住了她的手,把一个小匣子塞到了她手里:“乖。” 后来司玉藻打开,发现是一只价值连城的翡翠镯子。 张太太要和儿子说话,司玉藻和顾轻舟暂时回避了。 坐到了床前,张太太把儿子的头和脸都摸了一遍:“没成傻子,姆妈高兴。” 张辛眉道:“姆妈,对不住您,我不太记得了……” 张太太已经听顾轻舟说过了。 昏迷了快两个月,他的记忆是模糊的,能记住的往事很有限。 “不记得也好。”张太太说,“这样,也不算你背叛了党。你是真正死了一回,醒过来等于第二次生命了。从前的你,替党牺牲了。 我以前总是担心,将来你要怎么收场?做细作也不能一辈子。看来,我是多余担心了,老天爷都安排好了。” 张辛眉不知该说什么。 他含混点点头。 他从前的身份,顾轻舟和司玉藻也告诉了他,虽然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暴露了,身份就没了价值,对于党国,他已经是个失败的棋子了,回去也没他的地位,他又不能领兵打仗。 他没这个经验。 如果他全部记得,他会痛苦。 “你姐姐们也都来了,你先休息,明天一个个见她们。”张太太道,“你们姐弟好些年未见过了。” 张辛眉道:“我记不住了。” “没必要记住,姆妈会告诉你的,重新认识一下就行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张太太说。 张辛眉就笑了:“姆妈您这样说话,我倒是觉得很熟悉。” 张太太下意识捏了他的耳朵,不轻不重:“就你淘。” 他们母子见面,没什么感天动地的言语,就是闲话家常。 张太太走后,张辛眉的状态好了很多,之前很多的不确定,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中午饭他们是在医院的食堂吃的,主要是陪张辛眉。 司玉藻当时别扭了下,可既然开了口,打破了这个开端,她也就顺溜了,跟在张太太身后妈长妈短的。 张辛眉看着他们,又看向了顾轻舟:“我也要喊你叫姆妈吗?” 顾轻舟笑道:“要不然呢?” 张辛眉听玉藻说过,她不是顾轻舟和司行霈亲生的,是领养的。 所以,张辛眉觉得顾轻舟很年轻,像司玉藻的姐姐,就不太奇怪了。 他对着这么年轻的岳母,总开不了口。 “对啊,你还没有叫姆妈呢。”司玉藻道,“快叫一个!” 张辛眉:“……” 第1708章 司玉藻和张辛眉的婚礼 张辛眉比玉藻还要难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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