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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往日的精明温柔全不见了,有点小孩子脾气。 “不是叶家的酒好,是我的心情好。”顾轻舟不停的傻笑。 对着司行霈,她很有安全感,搂住他的脖子不放:“我真厉害,司行霈,我真厉害,没有我治不好的病。” 司行霈想到她要说什么了。 他把她抱到了浴室里。新式的浴缸很滑,司行霈一个不小心,她就跌入浴缸里,差点磕破了脑袋。 旗袍沾了水,也立马变了样子,紧紧贴着她。 司行霈连忙去捞她。 将她捞起来,想要为她解开旗袍的纽扣时,她却打司行霈的手,且转动身子不配合。 司行霈低声道:“乖孩子,别闹。” 顾轻舟只是笑,仍是一下下的打。 司行霈道:“你喝醉了居然这样磨人?” “我心里清楚呢,只磨你。”顾轻舟道,“我清醒着呢。” 醉鬼常用的词,被她挂到了唇边。 司行霈无奈摇头:“好,你很清醒。来,把衣裳脱了好好洗澡。” “不。” 司行霈道:“不让脱,那我就撕了。” “不,不许。”她急忙护住,双手交叠在胸前,把衣襟护得死死的,不让司行霈得逞,“我先生送的旗袍。” “先生?”司行霈哭笑不得,“你在外面这样称呼我?” “嗯。”她认真点点头。 她死活不让撕,也不让脱,坐在浴缸里傻笑,又告诉司行霈她没醉,让司行霈别担心。 司行霈头一回见她如此,对她束手无策。 他低头亲吻了她。 她知道回应,还搂住了司行霈的脖子。 司行霈再悄悄解开她的旗袍时,她乖巧没有打闹。 千辛万苦哄着她,才把澡给洗了。 洗完之后,她有点沉默。 司行霈问:“怎么了轻舟?你今天很不开心。下次不开心,不要偷偷喝那么多酒了。” 顾轻舟叹气:“真讽刺。” “什么讽刺?” “我替别人治病,手到擒来。自己结婚快两年了,始终未孕。”她道。 说到这里,她又哭了。 司行霈几乎是没见过这样情绪失常的妻子。 醉态下的她,情绪全部不受控制,反而很恣意快乐。 他任由她哭,任由她闹。 翌日早起时,顾轻舟头疼欲裂。 她丝丝吸冷气,揉按脑袋,问司行霈:“我们昨晚什么时候离席的?” 司行霈不怀好意斜睨她:“你不记得?” 顾轻舟拢了拢睡袍的衣领。 她先用话压住司行霈:“我酒品很好,你不要妄想污蔑我闹酒疯。” 司行霈哈哈大笑。 “不错不错,酒品的确很好。”司行霈道。 顾轻舟端详他:“你好像憋着什么坏水。” “不,只是拿住了你的把柄。”司行霈道,“下次想要折腾你,就把你灌醉,看你出洋相。” 顾轻舟心中没底,她隐约记得她好像不停的笑。 那不是一种正常的模样,更谈不上酒品好了。 “你别想诓骗我。”顾轻舟道。 司行霈就把她昨晚的种种,都告诉了她。 因他说得太真切,没有掺假,而顾轻舟也慢慢记起,顾轻舟尴尬得把脸埋在枕席间,笑个不停。 司行霈也笑,搂住她道:“你真可爱。” “我又不是小猫小狗,可爱算什么好的夸奖?”顾轻舟白了他一眼。 她不知是笑的,还是羞的,满脸通红。肌肤原本就白,透出红润时格外美艳,司行霈扑倒了她。 “可爱不是夸小猫小狗的,是夸小孩子的。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司行霈道。 顾轻舟气急:“你又占我便宜!” 两人厮闹,却没有消除顾轻舟心中阴霾。 她沉默片刻,对司行霈道:“我昨晚不开心,是因为叶督军生了儿子,而我们还不见动静。” 司行霈嗯了声:“我知道。” 他轻轻把顾轻舟的脑袋靠在他的怀里:“我们说好了,等统一之后再要孩子。小孩子懂事,所以迟迟不来。” 顾轻舟道:“不是这样的,此事又不是想想就能控制。司行霈,我们去西医院瞧瞧吧。” 医者不自医,顾轻舟没办法给自己看病。 虽然不能自己看个准确,她也粗略估算了七八成。 她的身子没有太大的问题。 她自己就是中医,既然她也看不出来,不如去瞧瞧西医,也许会有转机。 “好,都听你的。”司行霈在她额头亲吻了下, 对待她是百依百顺,“起来吃了饭就去?” 顾轻舟则是想了想:“我想去北平。” 司行霈道:“北平的西医院,未必就比太原府的强。北平一茬茬的换总统、大帅,斗得厉害,医疗发展力不从心;反而是太原稳定,叶督军不浪费税收,西医院人才不少。” 顾轻舟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司行霈:“太原府很多人认识我,我如今算是名流了。名流的小事,也会引起议论和八卦。我不想旁人对我们俩说三道四。” 司行霈哈哈笑起来。 顾轻舟的别扭,也不是这么一两天的。 “好,那就听你的,我们去北平。”司行霈笑道,“你起来更衣,我们这就去。” “不不,我还是一身酒气,也闻到了你身上的酒气。我们明天再去。”顾轻舟笑道。 司行霈捏她的鼻子。 说妥之后,二人果然停了一日,第二天凌晨飞往北平,早上就到了。 因时间早,西医院的病患不多,顾轻舟和司行霈很快就见到了医生。 医生是一位英国人。 他先做了一系列的检查,顾轻舟和司行霈等了很久,直到下午四点,所有的检查才有了结果。 医生很为难的样子,蹙眉问他们俩:“你们结婚多少年了?” “一年半。”顾轻舟道,“快两年了。” “太太,您多大的年纪?”医生又问。 医生的中文很蹩脚,他问得吃力,顾轻舟也小心翼翼听着,生怕听错了。 “二十二岁。”顾轻舟道。 “先生呢?” “三十岁。”司行霈说。 医生似有难言之隐,表情很纠结。 顾轻舟和司行霈,心中都咯噔了下,有些不好的预感爬上了心头。 第1173章 餍足 医生吞吞吐吐。 顾轻舟掌心一层薄汗。 司行霈低声凑在她耳边:“放轻松,轻舟,我们还有玉藻呢。” 哪怕怀不上,他们也有一个女儿。 顾轻舟瞪了他一眼:“你这话不能安慰到我。” 医生抬眸,正视了他们俩的眼睛:“先生和太太,没有生育方面的疾病或者缺陷。依照正常来说,你们早该有孩子的。 然而,你们两年未孕,却又无疾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很抱歉,我束手无策。” 原来,医生的惊疑不定,来源于他解释不了顾轻舟和司行霈的问题。 没有毛病却不怀孕,才是最大的问题,因为治不了。 太棘手了。 顾轻舟的心,也宛如堕入冰窖。 医生说得很清楚了,她也听得很清楚了,虽然她很想再仔细确认一遍,却生生压住了内心的情绪。 “告辞了医生。”她站起身,拉了司行霈的手。 出了医院,司行霈就笑了,低声对她道:“我说得可对?” “什么?” “天意。”司行霈笑道,“我们的孩子有灵气。我们没问题,是他们不来,他们在等统一呢。” 顾轻舟那绝望的情绪里,开出一朵花。 乌云逐渐从心头散去,她也笑了:“这大概真是天意吧。” “的确如此。”司行霈拉住了她的手,“轻舟,我的爱妻,答应我,这是最后一次为它烦心。” 一句爱妻,甜得要死。 顾轻舟尴尬道:“好,我知道了,你好好叫我的名字,不要说肉麻的话。恶心不恶心?” 司行霈又笑起来。 折腾了一天,两人饿极了。 司行霈带着顾轻舟,去了上次吃过的餐馆用餐。 在餐馆里,顾轻舟还遇到了一位熟人,是卓家的三少爷。不过,他身边的女伴,不再是那位红玉歌星,甚至谈不上多美丽。 “卓三彻底失宠了。”司行霈低声跟顾轻舟道,“你瞧他那女伴,穿得是一件旧旗袍。” “也许人家低调了呢?”顾轻舟故意抬杠。 司行霈抿了一口酒,微微挑眉,似乎是想要打赌。 顾轻舟不跟他赌,只是笑着转了头,不再去看卓三他们。 不成想,卓三却瞧见了顾轻舟。 他走过来,气色不善,声音也是冷嘲:“司太太,您好啊?” “我太太很好,你挂心了。”司行霈眼神一凛,落在卓三身上。 卓三被他的气焰逼得后退一步,心中发怯。 “如今老五在太原府,还能掌控北平事,你们很得意吧?”卓三像一条疯狗,“你们少得意,他总会倒霉的。” 司行霈眸光阴冷,在卓三身上一掠:“滚一边去!” 卓三气急,一下子就拔出了自己的手枪。 他快速上膛,对准了司行霈:“你很嚣张嘛?” 四周的人吓到了,不少人尖叫着跑开,引来一阵阵的碰撞之声。 卓三还想要戳一下司行霈,不成想司行霈利落站起身,疾风般的手掌击向了他,同时卓三手腕发麻。 两秒钟后,他的手枪到了司行霈的手里。 卓三震惊,又惊又怕。 “你……你……” 司行霈随手把枪拆了,扔在地上,扬手扇了卓三一巴掌:“连枪都拿不稳,丢你老子的脸,你还有脸姓卓?滚,否则一枪毙了你!” 卓三半边脸都麻木了,急急忙忙的滚爬了出来,果然不敢再挑衅。 顾轻舟看着司行霈,唇角微翘。 她喝了一杯酒,低声对他道:“刚才好帅。” 说罢,她自己先羞了起来。 她是不习惯表达自己的感情,哪怕对司行霈崇拜极了,她看上去也淡淡的,不如司行霈的万一。 司行霈笑了:“谢太太夸奖。那这顿饭,太太请了?” “你吃软饭吗?”顾轻舟打趣他。 “吃啊,太太给我就吃。”司行霈道,“只要太太高兴。” 顾轻舟压抑不住,一阵隐忍的大笑,笑得肩膀颤抖。 司行霈见她真的开心了,心情也不错。 他想,这次的坎儿暂时过去了,顾轻舟能丢开这些烦心事,是最好不过的。 “还想吃什么?”司行霈问她。 顾轻舟道:“想吃烤羊排。” 司行霈问了人,知道一家烤羊排的馆子很地道,当即付了账,和顾轻舟转去那家吃了。 顾轻舟一个人吃了半盘,吃得毫不顾忌形象,好像她第一次这样饿。 “真好吃。”她鼓着腮帮子对司行霈道。 司行霈拿了帕子给她擦手:“你很久没吃肉了吗?” 他没怎么吃,只是在喝酒。 顾轻舟不好意思告诉他,昨天不舒服,只是喝了点米粥,今早也没吃多少,等于是饿了两天。 一番闹剧,她的心情逐渐平稳。 她当前有很重要的事,生孩子尚不能排到前面,她没必要为此事着急上火。 她和司行霈的婚姻,并不会因为有无孩子而受损。就像司行霈所言,他们已经有了玉藻。 而顾轻舟,她还有漫长的一生来研究这个课题。 等太原府的事尘埃落定,她就专心攻克生育难题。那时候的她,既专心又清闲。 “不是,是心情好转了些。”顾轻舟笑道,“这烤羊排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司行霈微笑,伸手过来抚摸了下她的脑袋。 “再要一盘?”他调笑着问。 不成想,顾轻舟用力点点头:“好,再要一盘。” 司行霈大笑:“我养猫改成养猪了。” 顾轻舟也笑了。 尚未吃完,顾轻舟就瞥见一个人,从餐厅的大门走进来。 浑身黑衣,却在胸前点缀了玫瑰,正是倾国倾城的蔡长亭。 他也看到了顾轻舟。 顾轻舟吃得开心,双手都是油,大快朵颐的样子,是从前没有过的。 蔡长亭微笑。 “轻舟?”他打招呼。 司行霈回头,看到了他。 顾轻舟放下食物,擦了擦唇和手:“长亭,你怎么来了?” “我是偶然路过的。”他语气平淡,就好像在说一件真事一样,轻松告诉顾轻舟。 顾轻舟笑笑。 路过? 哪有这么巧? “你到北平有事?”顾轻舟问他。 蔡长亭道:“有点事,不过已经办完了。怎样,我能乘坐司师座的飞机回太原府吗?” “不怕我在半空将你丢下去?”司行霈冷冷睥睨他。 第1174章 顾轻舟的害怕 司行霈的话,让蔡长亭笑起来,只当是趣闻。 若能杀他,司行霈岂会忍到今天? 杀手是最难缠的,而蔡长亭手里,有一整个杀手组织。他们可以分布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领域,甚至可以很多年的寻仇。 司行霈自己敏锐,但他有顾轻舟,将来会有孩子;他也有性命相交的朋友。 这些人,全是司行霈的软肋。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金刚不摧的司少帅了。 想要杀了蔡长亭,唯一的办法就是接手他的杀手组织,让他们不再服从蔡长亭的命令,釜底抽薪。 “你也许会杀了我,可轻舟舍不得,是不是轻舟?”蔡长亭微笑,潋滟的眸子微光闪动,似阳光下的糖,甜而温暖。 顾轻舟道:“是啊,我怎舍得呢?你如此好。” 说罢,她给司行霈递了个眼色。 司行霈不再多言。似乎多跟蔡长亭说几句话,都降低了他的身份。他冷漠坐在旁边,眼睛里只有顾轻舟。 顾轻舟请蔡长亭坐下。 待他坐定,顾轻舟道:“你可以跟我们一块儿回去,不过我有个条件。” 蔡长亭明眸微眯:“什么条件?你得先说,我考虑考虑。” “我想问两个问题,你得回答。不过,你的回答可以撒谎,也可以是实话,随便你,回答就行。”顾轻舟笑道。 司行霈端起一杯威士忌,又抿了一口。 他眉梢微挑,是看好戏的模样。 他从前觉得,女子柔弱娇贵。自从认识了顾轻舟,他就改变了这等想法。 和顾轻舟在一起,司行霈心情很轻松,只需要好整以暇看戏,等待顾轻舟大杀四方即可。 他喜欢这种轻松感。 爱一个人,需得幸福。顾轻舟身上就有独一无二的魅力,令人幸福。 蔡长亭接受了顾轻舟的挑战:“你问。” “第一,你是不是爱慕夫人?第二,你认识方悠然吗?”顾轻舟道。 她这两个问题,第一个太刁钻刻薄,第二个又不知所云。 蔡长亭失笑:“一,我将夫人视为母亲,她是我最敬爱的人。我对夫人的爱,是尊重,并非亵渎;二,方悠然是叶督军的女朋友,我认识她,但是她不认识我。” 顾轻舟眸光微动。 司行霈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蔡长亭,问:“他哪一个问题撒谎了?” “我哪里知道?”顾轻舟笑道,“我就是饭后消遣,随便问问,我根本不在乎答案。” 蔡长亭心思一紧,他怀疑自己踏入了顾轻舟的陷阱。 把两个问题想了一遍,又把答案回想了一遍,他没有任何破绽的。 思及此,他抬眸时,发现顾轻舟和司行霈正在眉来眼去,二人用眼神交流着什么。 蔡长亭只当全是陷阱。 他沉默了。 顾轻舟喊了侍者:“再来一盘烤羊排。” “你要撑死吗?”司行霈笑问,“这是第三盘了。” “无妨,长亭也要尝尝嘛。”顾轻舟道,“撑不死的。” 司行霈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馋嘴猫。” “不是猪吗,怎又变成了猫?”顾轻舟反问。 在蔡长亭看来,她这是撒娇。 这女人心狠手辣,心思诡谲,可在司行霈面前,她像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撒娇的样子很柔软。 蔡长亭也很想享受她的撒娇,可惜,时机未到。 “你们感情真不错。”蔡长亭道,“一般的夫妻,都不及你们恩爱。” 司行霈懒得理会他。 顾轻舟道:“你是少见多怪。世间夫妻千百样,像我们这样的,只是其中一种,并不比其他人恩爱。” 蔡长亭也笑了。 热腾腾的烤羊排上来,顾轻舟又吃了两根,这才彻底饱了。 她对司行霈说:“我肚子里的羊肉,已经到了嗓子眼。” “要不要走到郊外去?可以助消化。”司行霈笑道。 顾轻舟道:“不,累死了。沿着街道走半个小时就好了。” 出了门,北平的九月底,也开始冷了。 寒意透过衣裳的缝隙,往皮肤上钻,往骨头里沁。 顾轻舟打了个寒颤,道:“真冷。” “你穿得太少了。”蔡长亭道。 说罢,他脱下了风氅。 顾轻舟笑道:“不必。” 并未伸手去接。 同时,司行霈将她往怀里一带,用他宽大的风氅包裹了她,将她贴在自己怀里。 北平是陌生的地方。 每次到了陌生地方,顾轻舟都很放松,也会大胆些。 比如被司行霈搂着裹着,路上的行人纷纷回头注目,顾轻舟压住帽檐,不暴露自己的脸。其他的,她就当看不见。 蔡长亭跟在他们身后。 司行霈在北平租了汽车,车夫也不远不近跟着。 步行了片刻,顾轻舟的脚疼了。 她低声对司行霈道:“好像是高跟鞋把后脚磨破了皮,我走不了了。” 司行霈打横将她抱起来。 蔡长亭跟在他们身后,看了眼顾轻舟的脚。 天气骤然降温,可年轻的女人还是穿着单高跟。皮鞋被冻得硬邦邦的,一层玻璃丝袜无法抵挡。 “女人真不容易。”蔡长亭道。 这个时候,汽车已经到了。 顾轻舟和司行霈到了后座,蔡长亭坐在副驾驶座上。 刚才的话题继续,顾轻舟道:“你们男人,冬天不也是皮鞋么?” “我们可以穿一双稍微厚的袜子。”蔡长亭道。 “好吧 ,你赢了。”顾轻舟笑道。 司行霈替她脱了鞋,正在检查她的后脚跟。 汽车很快就到了城郊的空地。 司行霈仍抱着顾轻舟,上了飞机,蔡长亭紧跟其后。 顾轻舟和司行霈坐到了最前面,副官把蔡长亭安排在了后面。 大家几乎是听不进彼此的声音了。 司行霈拿了药水,给顾轻舟涂抹伤处。 顾轻舟的脚搭在他腿上。 飞机飞行了约莫半个小时,突然颠簸了下。 “是不是遇到了气流?”顾轻舟问。 上次坐飞机,也是如此,弄得她虚惊一场。后来司行霈告诉她,遇到强气流的天气,颠簸是很常见的。 “应该是。”司行霈道,“别担心。” 顾轻舟一开始并不担心。 可是后来,颠簸得越发厉害,飞机甚至在空中翻了个身,司行霈的脸色隐隐发黑时,她担心了。 副官跌跌撞撞走进来:“师座,要迫降了,前面山上迫降。” 司行霈的脸色铁青,顾轻舟更担心了。 第1175章 蔡长亭的鬼胎 蔡长亭解开了他的安全扣,踉跄着跑向了顾轻舟和司行霈这边。 “怎么回事?”他的脸色也是惨白。 “遇到了气流,要迫降。”顾轻舟回答他。 蔡长亭紧紧盯着她的脸。 他在估算自己死在这里的可能性。 这是飞机上,一旦掉下去,他毫无生还的可能。 顾轻舟和司行霈会这样做吗?难道他们希望这辈子永远躲藏保皇党的杀手吗?难道他们以为,平野夫人可以控制那些人吗? “轻舟,我爱你。为了爱你,我做足了准备,我不想死。”他大声道。 司行霈瞥了他一眼。 蔡长亭的弦外之音,他们都听出来了。 “别多心,就是遇到了气流,你不觉得我们俩也很害怕吗?”顾轻舟愤然对着他说话,声音大得近乎咆哮,“这是同一架飞机,你死我们也得死,你配让我们陪葬吗?” 她很生气。 蔡长亭微笑:“轻舟,别发怒啊!原来,你害怕的时候会发怒?” 他好像找到了顾轻舟的一个缺点。 顾轻舟冷笑了下。 司行霈握紧了她的手,道:“省点力气,吵什么架?” 然后,他回头对蔡长亭道,“你坐稳了。等迫降成功,咱们再算账。” 顾轻舟掌心一直在出汗。 她不害怕阴谋诡计,但是她害怕灾祸。自然的灾祸,并非人为,无法控制,无法预料。 这飞机他们用了快两年了,第一次令她如此恐惧。 “我在呢,轻舟。”司行霈亲吻了下她的耳垂,和她耳语,“别怕,乖孩子,我在这里!” 顾轻舟回握了他的手。 最终,飞机成功迫降了。 落地之后,飞机上的人良久没有动,似乎在享受劫后余生,又似乎是在压抑内心的狂喜。 司行霈先站起来,拉了顾轻舟。 “你可以下去,也可以等着。”司行霈回头,对蔡长亭道。 蔡长亭不置一词。 司行霈带着顾轻舟,去了机舱室。 “……坏了,修好需得一点时间。”驾驶员对司行霈道,“师座,你们先休息,没几个小时是修不好的。” “不用着急。”司行霈道。 他们先下了飞机。 走到了机舱门口,顾轻舟就缩了下脑袋,想要往后退。 因为冷。 初寒的时候,人的身体尚未适应,格外怕冷,再者山上气温原本就比陆地要低好几度。 顾轻舟好像一下子就走入了严冬。 她的衣裳,不足以抵御这寒流,她打了个冷颤。 “真冷。”她道。 司行霈点头:“的确是冷。不过,一会儿机舱里更冷,我们得生一堆火。” 他给顾轻舟换上了一双棉拖鞋。 虽然给顾轻舟换了鞋,司行霈仍是背着她,因为拖鞋在山路上不好走。另有两名副官陪同着,到处看看。 此处的山势尚且平稳,可以助跑起飞。 “只要能修好飞机,起飞不是问题。”司行霈道,“我们要耽误几个小时,才能回家了。” “几个小时?”顾轻舟问。 司行霈道:“之前有过一次的,修了七个多小时。” 顾轻舟错愕:“之前也迫降过一次?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安全回来了,告诉你不是白叫你担心?再说了,飞机迫降是正常事。”司行霈道。 顾轻舟就在他短短的头发上摩挲,又摸了摸他的脸,怜爱极了。 司行霈笑。 走了片刻,地势看清楚了,司行霈心中踏实,准备往回走。 靠近飞机时,司行霈看到了一堆枯枝。 蔡长亭正在捡柴禾。 “挺勤快的嘛。”顾轻舟从司行霈的背上滑下来,“我们还在想捡点柴禾。” 蔡长亭道:“你们没有把我从半空中扔下去,我得回报你们一点。” 顾轻舟失笑。 司行霈道:“你没那么重要。” 不屑于用卑鄙的手段对付他,况且霍拢静还在他手里。 这个人是有恃无恐,还得了便宜卖乖。 司行霈想了想,对他道:“等将来有那么一天,你不重要了,我会亲手剁了你,不用着急。” “我不急。”蔡长亭笑容璀璨得灼目,“我倒是很期待,到时候到底鹿死谁手。” 顾轻舟看了眼司行霈,又看了眼蔡长亭,唇微微抿着,道:“再去捡些柴禾,你们俩都去吧。” 说罢,她自己回了机舱。 到了驾驶室,顾轻舟去问驾驶员和两名预备驾驶员:“什么时候能修好?” 飞机机能的复杂,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况且最后也未必说得明白,故而驾驶员言简意赅:“太太,问题有点大,需得几个小时,今晚可能要在山上过夜。如果一切顺利,明天黎明时可以起飞。” 顾轻舟道:“辛苦了。” 她回到了机舱里,找到了一条毛毯,把自己裹上。 看着外头忙碌的司行霈和蔡长亭,顾轻舟的心思快速转动,一刻也没停。 她在考虑,如果想要杀了蔡长亭,那么……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盘旋、规划,细节处一点点的重建。 最终,她把整个计划落实到了心底,不动声色的收回了目光,顾轻舟裹着毛毯,小睡了片刻。 等她醒过来时,火堆已经点上了。 而司行霈所言不虚,机舱里的确开始冷了,冷得刺骨。 顾轻舟坐不住,披了毛毯下来。 “过来。”司行霈正在烤肉,对顾轻舟道。 顾轻舟在北平吃了太多,此刻尚未消化。 看到烤肉,她腻味得厉害,摇摇头:“不要了,我吃不下。” “这个时节,最不缺的就是野果。”蔡长亭笑道,“飞机上有军用手电,拿一个照明,我们去摘几个野果吃?” 顾轻舟道:“这深更半夜的?” “不用怕,我可以保护你。”蔡长亭道。 顾轻舟说:“不必了,我并不想吃野果。” 蔡长亭笑笑:“那等我吃饱了饭,我去替你找几个。” 司行霈的冷眸横掠而过。 他想要说话,已经被顾轻舟拦住了。 顾轻舟暗地里踢了丈夫一脚。 她只顾拿着枯枝去烧,一边玩一边取暖,看着司行霈等人吃烤肉。 咸肉罐头是飞机上预备的干粮,打开就能吃,当然烤了一层焦黄更好吃。 吃完了,顾轻舟就依靠着司行霈。 蔡长亭又问:“真不想去摘点野果?” “你这样有心,不如你自己去吧?”顾轻舟笑问。 蔡长亭道:“那好,我去吧。” 说罢,他站起身,去找了一个手电筒离开了。 他一走,顾轻舟低声问司行霈:“方才树林里有人,是不是?” “嗯。”司行霈回答他,“你下来的几分钟前到的,不过已经离开了。” 顾轻舟就明白了蔡长亭邀请他去摘野果的用意。 她往司行霈怀里靠了靠,低声骂道:“该死的杀手,他们就像老鼠一样,到处打洞,无处不在。” 司行霈哈哈笑起来,然后俯身,在妻子的面颊上亲了一口。 “乖,睡一会儿。”他道,丝毫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同时,他也有了主意。 第1176章 丢下 蔡长亭去了片刻,摘回来一兜野果。他脱了西装的外套,用衣服包裹着。 深秋的山林,果子随处可见。 顾轻舟不认识,就问是什么。 “这是野生枣。”蔡长亭道,“很甜。” 说是枣子,实则像李子那么大,顾轻舟没见过这样野生的。 “你尝尝。”他自己吃了一个,又把衣兜搁在顾轻舟旁边。 顾轻舟摇摇头:“我不敢吃。” 蔡长亭不强求。 他问其他副官们吃不吃。 虽然他自己吃得香甜,副官们还是不敢接。 于是,蔡长亭自己吃了七八个。 到了凌晨四点多,飞机终于修好了。 众人上了飞机,独独蔡长亭没有动。 顾轻舟回眸,看了他一眼,笑问:“你不走?” “你们打定了主意要把我丢下来,估计会选一个摔不死的高度扔。算了,我宁愿挨冻,也不想疼痛。”蔡长亭一脸的纯善。 他的笑容,映衬着橘黄色的篝火,也是温柔澄澈的。 与其断手断脚,还不如好好等待着。 蔡长亭和顾轻舟一样,是个实际的人,且对顾轻舟夫妻不报任何希望。 他的人来了这片山林,他真想看看司行霈和顾轻舟是否留意到了,于是他邀请顾轻舟和司行霈去摘野果。 顾轻舟拒绝了。 吃点野果,并没有什么,况且顾轻舟还消化不良。 她之所以拒绝,因为她和她丈夫已经察觉到了。 他们察觉到了杀手跟随,岂能再善待蔡长亭? 不杀他,但是飞机刚起飞不久把他推下来,摔断他几根肋骨,顾轻舟还是做得出来的。 蔡长亭不想在床上躺几个月。 “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顾轻舟感叹道。 蔡长亭扬起脸:“你们会带我回去?” “当然不会。”顾轻舟道,“我们可以那样做,但是你不能先那样想。” 蔡长亭:“……” 飞机起飞的时候,蔡长亭暂时离开了,不想被气流冲到。 那团火光还在,越来越渺小,直到飞机进入云层,彻底看不见了。 顾轻舟坐正了身子,对司行霈道:“那只老狐狸!” 司行霈笑她:“没占到他的便宜,心里不舒服?” “我又不是事事求胜的人。”顾轻舟道,“他方才一定在林中设了陷阱,打算抢我们的飞机。直到计划失败,他才罢手。” 司行霈捏了下她的脸。 “他真难缠。”顾轻舟道。 司行霈托起了她的下巴:“怎么老提他?不要多想他,他迟早是个死人。” 顾轻舟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飞机回了太原府,顾轻舟就把此事忘到了脑后。 她知道,蔡长亭会回来的,不过是晚那么一两天。 他们早上到家,下午霍钺就回来了。 “岳城有什么消息吗?”司行霈问他。 “我们帮派的消息,跟你们军界不相干。”霍钺道,“我带了点好茶,要不要尝尝?” “我像老头吗?”司行霈问,“你带酒就成,带茶谁喝?” 顾轻舟在旁边笑。 听到此处,她拆司行霈的台:“霍爷,给我吧,我喝。” “好,轻舟有品位。”霍钺道。 司行霈翻了个白眼。 他们下午还有点事,就出门去了。 顾轻舟又去了趟叶督军府,探望六姨太和她的孩子,顺便打听下方悠然和叶督军的近况。 叶妩出门约会去了。 叶督军也不在。 顾轻舟直接去了六姨太那边。 “小少爷睡了吗?”顾轻舟问六姨太。 六姨太坐在床上,百无聊赖,正好顾轻舟来做客,她满心欢喜。 “别叫小少爷了,司太太。您和督军府的交情,就直接叫他的名字吧。他大名叫叶岫,小名叫琼英。”六姨太笑道。 顾轻舟道:“琼英这几天如何?” “请了位有经验的乳母。她说,小孩子的健康,看吃喝和大便。这几天都很正常,琼英好像白了些。”六姨太笑道。 此刻,琼英正在睡觉,顾轻舟就不去打扰他。 和六姨太闲聊了几句,正好女佣进来,给六姨太送鱼汤。 这位女佣认识顾轻舟,性格也活泼,就站在旁边和顾轻舟说话。 不知怎的,女佣自己说到了方悠然。 “自从姨太太生了少爷,那位方小姐都没再来了,我瞧着她是不好意思了。”女佣一脸的荣耀。 这样的话,六姨太已经禁止她们多谈,然而效果甚微。 在她这里做事的女佣们,都以为六姨太要一步登天了。 “哦,她这些天没来啊?”顾轻舟笑了笑。 同时,她又对六姨太道,“方小姐单独来看过琼英吗?” “没有。”六姨太道,“我从医院回来,就没再见过方小姐。” “方小姐这个人,我瞧着面善。”顾轻舟笑道。 六姨太道是:“方小姐的确很好。” 这样虚伪的话,她们说起来自然又和谐,女人演戏的时候,演技全是炉火纯青。 顾轻舟笑道:“说来也奇怪,我有一个不太喜欢的人,他说到了方小姐,倒像是认识她。” 六姨太心中一紧。 顾轻舟又笑道:“这也没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交际,是不是?” 六姨太是个聪明的,顾轻舟一句话,就让她明白:顾轻舟这是怀疑方悠然的身份。 “司太太,您跟督军说过此事么?”六姨太笑问。 她们仍是笑着,表情很柔和,声音不高不低。 至少女佣没听出半分弦外之音。 “一点小事,我跟督军说什么呢?”顾轻舟笑道,“谁还没几个朋友?” 六姨太就明白:顾轻舟也没有证据,她只是猜测。 她在提醒六姨太,不要让方悠然靠近孩子。 防患于未然。 “对,哪怕像我这样的,天天在内院,也有几个牌友。不过,现在空闲了,只养孩子。其实也好,至少心思都在孩子身上,一刻也放松不了。”六姨太道。 她这是跟顾轻舟保证,她会时时刻刻看住自己的孩子,处处当心。 “那好,我告辞了。”顾轻舟道,“你多休息。” 六姨太点头,又跟顾轻舟说了句:“谢谢司太太。” 她说完,又描补了一句,“谢谢你来看我。” 顾轻舟莞尔,出门去了。 刚回到家,顾轻舟就在大门口遇到了程渝。 程渝喝得醉醺醺的。 卓莫止搀扶了她。 “你们这是干嘛去了,怎么喝这么多酒?”顾轻舟问。 第1177章 烂醉的男人 程渝喝得烂醉。 正好被顾轻舟瞧见了。 而且,此刻刚刚天黑。大白天的喝酒,总有点奇怪。 卓莫止道:“司太太,我们今天去了一处新开业的酒肆。红葡萄酒和白葡萄酒不是外国货,却比外国的要好喝,所以阿渝她喝多了。” 程渝性格豪绰。 遇到了美食,她不吃饱是不会罢休的,美酒亦然。 新的酒肆,是一处葡萄厂自己酿造的红葡萄酒。 华夏自唐朝开始,就有自己的葡萄酒工艺,并不比外国的差。只是,不少的餐厅赶时髦,都从外国进货。 遇到了好的酿酒厂,滋味是很美妙的。 “可以买回来,慢慢喝嘛。”顾轻舟道,“非要喝成这样?” 卓莫止笑笑。 顾轻舟说完,自己也感觉不妥:若是能计划自己的生活,程渝就不会活成现在这样了。 她是没有自控力的。 “顾轻舟!”就在说话的时候,程渝好像从懵懂中清醒了些,冲顾轻舟痴痴的笑,“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们去北平吃烤羊排了。”顾轻舟道。 程渝瞪圆了眼睛。 “你去北平吃烤羊排,居然不带我?”程渝问。 卓莫止在旁边想,难道司太太那句话的重点,不是千里迢迢跑去北平吃烤羊排吗? “你天天约会,我找不到你的人。”顾轻舟道。 程渝想要骂她倒打一耙,然而思路和舌头都不太听话。 她往卓莫止怀里一软,只是指了顾轻舟,嘟囔着什么,再也听不清了。 她自己也听不清。 卓莫止就道:“等你酒醒了,我带你去北平吃,我知道哪一家的烤羊排最好吃。” “好,好!”程渝欢喜了起来。 顾轻舟无奈摇摇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正院。 卓莫止也把程渝扛到了西跨院。 程渝满身酒香,闻着就令人沉醉,卓莫止轻轻吻了她的唇。 她却略微偏头,小声骂道:“混账小日本,我说了不接吻的。” 卓莫止眼眸一沉。 他用力吻住了她,令她窒息般,将她紧紧箍住。 一场酣战,卓莫止心满意足,同时他也好奇:程渝真喜欢高桥荀吗? 他打听过,程渝和高桥荀的过往,还不如她跟卓莫止的。偶然遇到一次高桥荀,她那份冷漠劲儿,卓莫止也是放心的。 可喝醉了或者其他神志不清的时候,她总感觉身边的男伴一定是高桥荀。 这种很奇怪的心思,卓莫止猜不透。 后半夜的时候,程渝醒了,自己爬到了卓莫止身上,说她好冷。 她睡觉把被子给踢了,冻醒了。 卓莫止抱住她微凉的身子,低声道:“反正已经醒了,不如索性……” 于是,半夜又折腾了一次。 这次结束之后,卓莫止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告诉自己:“不能太放松。” 然而,好心情压抑不住,他愉快又开心,甚至疲倦,精神的压力没有了,就沉沉进入梦乡。 他很轻松。 翌日,是程渝先起来了。 她起来就想骂卓莫止,因为这小子昨晚又没干好事。 “真讨厌,总好像没见过女人似的。”程渝迈了酸痛的腿下床。 卓莫止半个小时后才醒。 等他醒过来,发现程渝坐在餐桌前,一边喝米粥一边看报纸。 他揉了揉脑袋。 “我昨晚住在这里的吗?”卓莫止问程渝。 程渝白了他一眼,浑身疼,痕迹很多,对他就不客气了:“你喝了多少酒,怎么比我还醉?我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回来的,你反而不记得?” 卓莫止捏了下耳朵。 这样,可以让他清醒一点。 “那可能是喝多了。”卓莫止道,然后他笑着,坐到了程渝旁边。 程渝狐疑看了眼他:“你怎么这样高兴?” “啊?”卓莫止有点糊涂,又笑了,“什么高兴?” 程渝蹙眉,因为这小子满面温柔的笑,似春风般,好像有什么大喜事。 “你在暗地里偷乐,是不是?”程渝把报纸一卷,挥舞着打他,“你昨晚折磨我,早上起来还偷着乐!” 卓莫止躲开,同时笑了起来。 程渝笃定他是占了便宜,乐得合不拢嘴。 她不想再理会他了。 吃了早饭,卓莫止对她道:“上午去骑马,还是去看电影?” “大上午的,看什么电影啊?”程渝不悦,“晚上去看吧。” “我晚上得回学堂了。”卓莫止道。 程渝狐疑:“你晚上回去作甚?晚上又没课。再说了,你今天和明天不都是休沐吗?” “哦,到了两天的休沐吗?”卓莫止又揉了下脑袋,“我昨晚肯定是醉得厉害,现在脑子里还是断片的,我都想不起了。” 程渝戳了下他:“傻了吧你!” 卓莫止又笑着,抱住了她的腰。 程渝好几天没有留他过夜了,他几次表示想要留下来,被程渝拒绝。 这次他得逞了,这样高兴。 程渝觉得男人太过于肤浅了,肤浅到她真不太想花心思去应付他。 “去划船吧?”她突发奇想,“我记得郊外有个小码头,好像可以划船。” “好,那就去划船。”卓莫止笑道。 程渝看着他:“你老是笑什么?” “高兴啊。”卓莫止道。 程渝撇撇嘴。 二人去了郊外。 程渝的情报有误,郊外码头只有一艘观光船,早已开走了。至于划艇,那是三月三踏青时特有的,平常时节很难见到。 他们准备回去,旁边就有人说:“再等半个小时,船就回来了。” 既然到了这里,程渝和卓莫止打算玩上一天的,自然不好空手而归。 程渝好几次,总感觉有人在看她。 她推了下卓莫止:“是不是有人跟踪我们?” 卓莫止没留意:“谁跟踪我们?” “云南的人。”程渝道,“上次那些的同伙。” “上次?”卓莫止茫然,“哪一次?” 程渝气愤,想要打他一下,手都扬起来了,她脑子突然一顿,就停在了半空。 她试探着问:“你不记得?” 她眼底紧张甚至恐惧的情绪,被卓莫止全看见了。卓莫止心中闪过什么,就笑起来:“我逗你玩呢,怎么会不记得?” 正巧这个时候,船来了。 他拉了程渝:“快快快,咱们上船去!你晕船不晕船?” 话就被打断了。 第1178章 阴阳脸 这条河,并非观光河道。不过,入了秋之后,两旁景色宜人。 树叶或金黄,或艳红,或翠碧,颜色繁盛超越了春夏之花,而秋水格外澄澈透明。河里倒映着两旁树木,以及高处蔚蓝天空,似华美的画布,一层层的颜色叠撞,勾勒了盛景。 程渝看得出神。 游船不大,除了程渝和卓莫止,还有七八位中学模样的男女学生,以及几位穿着长衫的旧式商人。 程渝一边看风景,一边用余光去瞥那些商人。 很显然,他们不是高大的模样,也不太像当兵的。 然而程渝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心中惴惴不安。 卓莫止立在她的旁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低声道:“那几个人,都在看我们。你说得对,他们来者不善。” 程渝的后背一下子就紧绷了。 她问卓莫止:“是不是上次那批人?” 卓莫止顿了下,这才回答:“可能是吧。” 他不是很确定的样子,甚至对上次吞吞吐吐,像是不愿意提及,更像是根本不记得。 程渝只感觉前有狼后有虎,不停的念叨:“顾轻舟啊,你要是在我身边的话,此刻我也不至于如此害怕了。” 如果是顾轻舟,她一定知道如何处理。 程渝恨自己的脑袋不够用。平素,她的脑子是空置的,一到关键时刻想要用了,就发现放置太久,已生锈,不好用了。 “你带枪了吗?”程渝低声问卓莫止。 卓莫止摇摇头:“没有。” 程渝差点气炸了:“你出门怎么不带枪?” “出门约会,带什么枪?”卓莫止反问她。 程渝脑子里嗡了下。 她又开始陷入了一个怪圈里:这到底是不是卓莫止? “你到底什么毛病?”程渝压低着嗓子,怒气冲天却又带着几分惊恐。 他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人不正常的。 上次,他救了程渝,他又依恋程渝。 此刻,程渝还是感觉自己的想法太过于简单幼稚,这人不能要的。她要狠下心肠,彻底和他决裂。 “别生气嘛。”卓莫止柔声哄她。 他对她的脾气,也是莫名其妙。出门约会没有带枪,是很严重的问题吗? 至少卓莫止没感觉到。 又不是上战场。 船已经走到了十来分钟,不远处就有个急湍。 学生们很激动,都在谈论急湍,个个都兴奋着。 突然,程渝感觉有冰凉的枪管对准了她的后腰。 不止是她,卓莫止亦然。 “二小姐。”身后的人,还是云南口音,“二小姐好久没回家了吧?该回去看看了。” 程渝闭了下眼睛。 就在此时,她听到身后学生们的惊诧:“船怎么调头了?” “不过急湍吗?” “这是要回去吗?” 他们劫持了船。 船没有返回,而是往岸边开。到了对面的岸旁,学生们全部被扔了下去。 “你们是谁啊,我们买了票的!” 片刻之后,程渝又听到了学生们的尖叫。在那些尖叫中,还有学生逞强,喊了句:“有枪了不起吗?” 船重新开了。 程渝和卓莫止被绑到了船舱的下层。 到了下层,程渝才目瞪口呆:原来,不是几个人,而是几十个人。 他们全部带着荷枪实弹。 从一开始,他们就在这条船上伏击程渝。 “二小姐,委屈你了。我们沿着运河往南,很快就可以上岸坐车了。”绑程渝的,是个小个子黑脸男人。 他始终客气礼貌。 程渝气极。 绑匪把一块破布塞到了程渝口中,堵住了她所有的声音。 而卓莫止,不发一言。 待他们关上了门,卓莫止的双手突然就松开了。 程渝大喜。 卓莫止手脚和身子都被捆绑了,他费力解开了。 然后,他对程渝道:“你别害怕。我这就逃回城里,让叶督军派人来救你,你别担心。” 程渝的心,猛然一缩。 她下意识感觉,卓莫止要丢下她逃走。从他的眼神里,程渝看得出来。 卓莫止很清楚,这些人只要绑架程渝,他们没有恶意,否则他们根本不会放走那些学生。 这是一群有尊严的绑匪,假如他逃走,他们也不会狠追,而是会继续前进。 他们需要回云南。 程渝的嘴巴还被堵住,说不了话,然而哪怕能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露水姻缘,她没资格求卓莫止为了她赴汤蹈火。而且,卓莫止的性格,一阵阵的,让程渝摸不清楚,总感觉他身体里有两个人。 眼前的这个,和上次那个,好像不一样。 而他,是打算抛弃程渝的。 程渝不是害人精,她也不想拖累这么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就点点头。 卓莫止大概觉得,此生再见无望,于是拔了程渝口中的破布,又道:“你等着,我回去搬救兵。” 他一边安抚她,一边用力吻住了她的唇。 这是告别的吻。 程渝的心,沉入谷底,仍是没说话,只是回应了他的吻。 卓莫止的吻很深。 他的手,原本是轻轻捧住程渝的脑袋,微微吮吸了她。突然他的手格外重,唇也用力,弄疼了程渝。 松开时,他眼里的闪烁被一阵错愕取代。 他的惊愕,有那么一两秒,非常的明显。 然后,他就开始替程渝解绑。 “你干嘛?”程渝不解,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问他。 卓莫止按了下她的唇,让她噤声。 他替程渝解绑之后,就趴在船舱的壁上,仔细倾听着什么。 程渝走到了他身边,问:“你快走吧,回去找人来救我!” “回去找人?”卓莫止转过脸,唇就在她耳边,“你不要命了吗?回去找人,哪里还来得及救你?” 程渝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 再也没侥幸了。 一分钟前那个想要自己逃命的卓莫止,和此刻正在严肃思考带着她逃命的卓莫止,绝不是一个人。 原来,真的有解离症。 “嘘!”卓莫止听了片刻,然后把程渝拉回原先的地方。 他跟她耳语:“我来想个办法,让我们都能逃走,不过不是现在,需得等时机,如果是夜里就最好不过。” “可是现在才上午。”程渝道。 “不急,此事急不得。”卓莫止稳重又冷酷,“听话!” 程渝又打了个寒颤。 此等情景之下,她不能问太多,只得学了他的模样,敛声屏气。 第1179章 不要命 两人坐在船舱里。 卓莫止已经商议好了计划,一直在听外头的动静。 除了水波拍打船舷,没有其他的声音。 程渝不说话,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在膝盖弯里。 卓莫止悄悄走到了她身边。 他搂住了她。 程渝把头依靠在他怀里,没有言语,满腹心事。 卓莫止也不说话。 他们没有等到晚上。 程渝的手表没有被搜去,才下午两点的时候,就有人来了。 对方开门,端了饭菜进来。卓莫止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口鼻,程渝接过了他的托盘,悄无声息制服了他。 程渝瞧见了筷子,当即把筷子头折断,递给了卓莫止。 卓莫止用之前塞住他们嘴巴的破布堵住了这人的口,再把筷子从对方耳朵里插穿,这绑匪当场死亡。 搜身之后,卓莫止找到了他的枪,然后换了他的衣裳。 他和程渝一块儿出了船舱。 其他绑匪们一开始没留意,程渝躲在他身后,直到程渝跳入水中,绑匪才发觉不对劲。 双方起了枪战。 卓莫止一边开枪,一边掩护程渝。他之所以在叶督军的学校任射击教员,因为他是个神枪手。 他出手极快。 绑匪的一半,在他第一轮射击中全部被击毙。 剩下的绑匪,都掩护起来,准备寻找破绽。 就在他们枪战的空档,程渝已经快速游到了岸边。 卓莫止的枪,没了子弹。 于是他把枪一扔,也跳入水中。 他使劲往下沉。 子弹在水里穿梭,差点打中他。他不停往下,逐渐感觉到了阻力,这才往前游。 绑匪还来不及跳入水中去抓人时,程渝已经上了岸。 她听了卓莫止的话,不停往前跑。 不过三四分钟,卓莫止也上了岸。他跑得更快,一分多钟就追上了程渝。他拉着程渝的手,一路狂奔。 程渝这个时候,就显出了好处:她身体好,跑起来几乎不拖后腿。 河道两侧都是农田,身后隐约传来枪声。 农田之后,就是村庄。 村庄外面,便有官道。 然而他们俩,既没有钱财,也没有仆从,往官道上跑就是找死。 卓莫止带着程渝,再往村子的后山跑。 程渝也不知跑了多久,她的鞋子早就不见了,又是薄薄的玻璃袜,脚底板早已血痕累累。 卓莫止瞧见了,知道他们占了先机,已经远远把绑匪们甩下了,而且程渝的脚是前几分钟才划伤,没有留下一路血迹。 他背起了程渝。 一处村庄外头的破茅草堆,成了他们临时栖身之所。 “等天黑了之后,我们再回到河边。”卓莫止道,“他们肯定早已上岸追我们了,我们要反其道而行。” 程渝也不喊疼,只是沉默躲着。 他们没有听到动静,两人躲在柴禾堆里,也不是很冷。 卓莫止说什么,程渝都点头同意。 “你怎么了?”卓莫止问她。 程渝这才正视了他的眼睛:“你之前说过,要丢下我,你自己逃命,回去搬救兵,为何后来改变了主意?” 卓莫止顿了下。 他快速编好了答案:“我不放心……” “你是不是有解离症?”程渝直接问。 “什么症?” “你是否有两个记忆?”程渝解释,“就是两个不同的灵魂,在同一具身体里。” 卓莫止道:“这是传说,根本没有鬼上身。” 程渝摇摇头。 她不信。 她转过脸,不再看他,对他的解释也是静静听着,不做反驳。 卓莫止见状,心中明了。 他板过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我有时候会糊涂。若是我不对劲,你就亲吻我。” 程渝蹙眉。 “你的亲热,让我的脑子清楚一点。”卓莫止道,“我的事,等回去了我们慢慢说,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入了夜之后,他们俩果然悄悄溜回了河边。 河边停靠了几条小船。 卓莫止手里有枪,虽然没子弹了,却足以唬人。于是,他抢了一条船,想着等安全了之后,再派人送钱过来。 船老大瞧见枪,吓傻了,乖乖把船给了他们。 卓莫止不会划船,程渝倒是擅长。 她是拼命的。 好在,正如卓莫止的估计,那些绑匪想不到他们会重回河边,所以水路无人追逐他们。 半夜的时候,他们到了太原府的郊外。 卓莫止早上开过来的汽车还在,可惜钥匙丢了。 他只得背起程渝,步行回到了城里。 这一走,就是五个小时,他一下也不敢停。 到了顾轻舟家门口时,他已经精疲力竭,脱了力般噗通跪下,双膝再也支撑不了他的身体。 这时候,是凌晨三点半。 顾轻舟和司行霈、霍钺全部被吵醒,到了程渝的院子。 卓莫止躺在床上,已经起不来了。司行霈的随行军医,正在替他处理脚上伤口,他一双脚的脚底几乎没一块完整的皮。 他疼得麻木了。 “脚都成了这样,你是怎么走回来的?”军医问卓莫止,语气里满是敬佩。能有这等毅力,是个不要命的。 程渝的双足也伤了,却只是皮外伤。 她任由另一个军医给她包扎,眼睛看着卓莫止,没有说话。 她心里有一杆秤的。 那个要抛弃她自己跑的人,和这个为了她把双足磨穿的人,到底谁才是卓莫止,程渝觉得不重要。 她只要能留住这个人即可。 “还是云南的人吗?”顾轻舟问。 程渝回神般:“对,还是他们。此事,该交给我哥哥了。” “我给程艋发电报。”司行霈道。 看了眼程渝,司行霈又问:“你要不回去吧?你在太原府,已经不安全了。” “旁人处心积虑害我,哪里都不安全。”程渝道,“我就要留在这里。” 卓莫止听了她的话,一颗心有了点暖意。 程渝并非什么也不懂。 她懂,她只是不愿意替旁人考虑而已。此刻的她,已经想到了卓莫止,这很不容易。 这跟爱情无关。 此刻的程渝,感动比较多,担忧更多,疑窦更是布满了她的心房。 等军医处理完毕,佣人端了热腾腾的饭菜进来。 卓莫止饿极了,吃了三碗排骨面,这才倒头睡下。 程渝躺在他身边,没有睡意。 她很累,脑子却不能停歇,全部都是事儿,塞满了她的整个大脑。 第1180章 受伤 卓莫止在程渝的院子里养病。 逃亡的时候,他承认自己有点问题,但回到家中,他开始否认了。 无论程渝如何逼迫,他对此事不承认。 “我真没事。”他解释道,“在船上的时候我慌了,想着他们人多势众,我回头去找人来救你,不是最稳妥的办法吗? 后来,我又想到,万一你走远了,就追不上了,还不如一起冒险,才带了你。哪有一个人是两种性格?” “鬼扯!”程渝骂道。 卓莫止道:“阿渝,你相信我。难道我对你的心意,不值得你相信吗?” 程渝半个字也不信。 她试图催眠他。 卓莫止比她有心计,假装答应却又暗中用针戳破自己的手指,让自己保持神志。 程渝的催眠,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她气得想要揍他,可他的脚还没有痊愈,程渝心中又软了。 她无计可施时,就想到了顾轻舟。 “帮我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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