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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了,也绝不要西医给我肚子里划一刀!” 老太太说起来,痛心疾首。 现在的行情,是西医被极力追捧,但是医疗设备和医生资源短缺,西医成了很紧俏的事。 而中医又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弄得不少的百草厅关门歇业,大家都没心思做大夫。 这么一来,有些寻常的小病,两种医疗观念的冲突,反而弄成了大病。 “老太太,我一定会全力治好颜太太的,您放心!”顾轻舟握住了老太太的手。 老太太欣慰叹了口气,说:“轻舟,你肯定是得了高人的真传。我们老祖宗的医术,讲究一个天赋。若是天赋极高,就算是三岁也能看病;若无天赋,不能开窍的话,学到六十岁医术也平庸。 轻舟,你是个天赋奇才,你治好了我的病,他们都猜你是蒙对的,但是我老太婆见过些世面,你这孩子心中有数! 到了颜家,你放心大胆去说,我给你做主。等治好了颜太太,颜家会对你感恩戴德的。” 顾轻舟心中温热。 老太太的面容慈祥,她真心实意的相待,让顾轻舟几乎落泪。 她从小没什么亲人,老太太的善意,让顾轻舟感受到了亲情,虽然很遗憾,她没什么机会真正做老太太的孙儿媳妇。 “是,老太太,我会尽力的!”顾轻舟暗暗敛去了眼底的浮光。 汽车半个小时之后,到了颜公馆门口。 颜公馆是一栋很宽敞的花园洋房,比司公馆还要大,高高的缠枝铁门,透出威严。 听说司老太和司夫人、司家的三小姐以及司家的未来少奶奶都来了,颜家的大少奶奶亲自跑出来迎接。 一行人客套几句,进了颜家的内院。 颜总参谋不在家,只有女眷们。 颜太太坐在床上,穿了件家常的藕荷色长袄,消瘦得双颊都深陷下去,一双眼睛晦暗无神,形同骷髅。 她有气无力:“老太太您来了?我这也起不了身,不能给您请安。” “快躺好,快躺好!”老太太上前,亲自扶了她,“我们来看望你,若是惹得你反而添病,就是我们的不对了。” 又问,“今儿如何了?” “老太太,还是跟昨儿一样,早起吐了两口,早膳之后又吐了三口血,带些血块。”颜太太的大儿媳妇代为回答。 瞧着颜太太这模样和气色,司琼枝和司夫人当即明白:颜太太活不成了。 她们进来的时候,隐约瞧见偏厅摆放了一副棺木。 第56章 捧杀 司琼枝建议顾轻舟来颜家治病,当然没安好心。 看到颜太太的气色,再加上偏厅停放的棺材,司琼枝心想:“大罗神仙也救不了颜太太,她的阳寿到头了。这时候,不管哪位大夫接手,都是烫手的山芋。” 颜家在德国教书的大儿子,也带着儿媳妇回来了,多半是奔丧。 司琼枝就明白,颜家的人也清楚颜太太的病情,已经不抱指望了。 “颜太太没几天活头了。”司琼枝心想,“可怜,她倒是个好人。” 同时,司琼枝又想,“既然这个好人要死了,何不在死前帮我们一把呢?” 颜太太的病不行了,医者不是神仙,对阳寿将尽的人无可奈何。 而司琼枝想做的,就是一定要让顾轻舟接手。 “等颜太太死在顾轻舟手里,谁又能解释得清,到底是不是顾轻舟害死的呢。”司琼枝心想。 司琼枝知晓她母亲被顾轻舟敲诈,却又不知顾轻舟用什么敲诈的,司夫人不肯告诉司琼枝。 不知内情,司琼枝也无法帮忙,只得重新找机会。 顾轻舟治死了总参谋长的太太,司督军不管是为了军心,还是为了颜面,都会立马退去和顾轻舟的婚事,甚至可能会把顾轻舟关到警备厅,告她一个谋杀罪。 就连司老太,都没有理由阻拦。 到时候,司琼枝和司夫人就可以落井下石。 真是好机会! “顾轻舟,你的末路来了!”司琼枝微笑,心情很不错。 颜太太的内室很宽敞,颜家几个孩子围绕着,不肯离开。 司琼枝目观四方,顾轻舟亦然。颜家什么光景,顾轻舟扫一眼也看清楚了。 顾轻舟瞧着颜家的孩子们,心中猜测:“估计是医生说颜太太只有这几日的寿命了,所以颜太太的孩子们在替母亲送终。” 颜太太生了五个孩子,长子在德国教书,次子在铁道局做事,第三女随着婆家定居英伦;四女和五子是一对龙凤胎,今年十七岁。 几个孩子里,除了第三女怀孕无法前来,余者皆到了。 一个穿着杏色海棠花旗袍的女孩子,是颜太太的第四女颜洛水,她眼皮始终肿着,仍见盈盈泪光,可见是多么舍不得她母亲。 “婶母,您放宽心,好好养病,不日就能好起来。”司琼枝上前,低声对颜太太道。 颜太太的第五子,也就是那对龙凤胎中的儿子,从小就喜欢司琼枝。 司督军偶然开玩笑,说要和颜家结儿女亲家,当时司夫人就翻脸了,闹了个不愉快之后,颜太太再也没想过司琼枝做她的儿媳妇。 只是,颜老五有点不死心,至今还惦记着司琼枝。 此刻,颜老五的余光,也瞥向司琼枝,爱慕之情难以掩饰。 颜太太笑了笑,道:“借三小姐吉言了。” “婶母,前不久我祖母也生病,后来遇到了一位神医,您何不也见见她?”司琼枝眸子明媚,唇色柔润,说话也透出高雅。 她声音更动听。 “哪位神医?”颜家的四小姐颜洛水立马问。 几个孩子里,颜洛水最舍不得她母亲,一点微薄的希望都不肯放过。 “就是顾小姐!”司琼枝指了指老太太身后的顾轻舟。 颜家众人的目光,随着司琼枝的手指,落在顾轻舟身上。 听说这位是二少帅司慕的未婚妻,乡下来的老派女子。如今一见,果然是很腼腆内敛,端庄有余,活泼不足,没什么时髦气息。 可能是那大红色的风氅,映衬着顾轻舟的脸,红光璀璨,让她看上去更年幼,颜家众人看完她之后,都微微蹙眉。 一个孩子! 孩子能治什么病啊! 琼枝小姐不是说笑的吧? 可司琼枝从小贞静,有世家名媛的风范,不会无缘无故说笑的。 颜太太又狐疑看了眼司老太和司夫人。 司夫人道:“说来你们可能不信,老太太的病,的确是轻舟治好的。她这孩子天赋不同寻常,当时我们也吃了一惊。” 此话一说,颜太太和她的孩子们更是错愕。 难不成是真的? 颜太太复又打量顾轻舟,怎么看都觉得顾轻舟很小,太过于稚嫩年幼,不像是会治病的样子。 颜家众人蹙眉。 “你真的……会治病吗?”颜家的四小姐颜洛水,小心翼翼问顾轻舟。 全家都在怀疑顾轻舟,只有颜洛水带着几分希望,希望真的会出现奇迹。 她最盼望出现奇迹! 颜洛水从小粘着她母亲,她们母女感情深厚,颜洛水在感情上还没有“断奶”,她离不开她母亲。 “你能救我姆妈吗?”颜洛水几乎要哭出来,上前欲拉住顾轻舟的手,求顾轻舟帮忙。 颜家的大少奶奶,抢先一步拦住了颜洛水:“四妹,你别添乱了。” 这时候,司老太也道:“轻舟的医术的确很好,我的病多亏了她。要不是她,我现在可能瘫痪在床了。” 颜家众人又是一愣。 连老太太也说顾轻舟医术好,难道是真的吗? 顾轻舟是个医学天才不成? 司老太很有威望,她是绝不会乱说话的。她这么说了,众人就不得不信。 颜太太却犹豫了。 “司夫人向来掐尖要强,她的未来儿媳妇,她肯定是吹嘘她的。而老太太,见我们都怀疑司夫人的话,为了儿媳妇的面子,也要夸耀几句。”颜太太心想。 这么想着,颜太太更是不敢让顾轻舟尝试了。 她还想留一条命,多跟孩子们相处,等老颜回来呢! 虽然不认同顾轻舟,面子还是要做的,于是颜太太道:“顾小姐这样厉害?那我的病,就拜托顾小姐请脉了。” 她伸出了手。 颜家的孩子们有点紧张。 不过,哪怕顾轻舟开了方子,她们也是可以不用的。这么想着,提起的心倒也放下了一半。 “我才疏学浅,斗胆献丑了。”顾轻舟道。 说罢,顾轻舟就坐到了颜太太床边,果然认真给颜太太把脉。 颜太太的手腕瘦若枯骨,冰凉脉弱,顾轻舟浅按深取,认认真真把脉,然后又对颜太太道:“太太,我看看您的舌苔。” 颜太太就张开了口。 顾轻舟一番诊脉之后,约莫十分钟,她站起身,扫视了一眼屋子里的人,见颜家的二少爷、五少爷、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四小姐都在,就道:“咱们借一步说话吧。” 医者都不会在病家面前说病情,影响患者的心情。 颜家的男主人不在,顾轻舟就对颜太太的孩子们道。 第57章 傲气 顾轻舟认认真真诊脉,完毕之后对众人道:“我们借一步说话。” 很是熟练的样子。 司琼枝好笑:“她倒是装模作样,我要看看她有什么能耐!” 颜太太这时候开口了,她对顾轻舟道:“顾小姐,我这个病已经百无禁忌,他们都是些孩子,您的诊断直接告诉我吧。” 饶是长子快三十岁了,颜太太眼里,他仍是孩子。 颜太太怕孩子们对她的病还抱有希望,被顾轻舟蒙蔽了。 顾轻舟看了眼司老太,心想:“最近碰到的病人,都要求当面说病情。” 司老太点点头。 这个时候,取得病家自己的信任更要紧。 颜太太最是不相信顾轻舟。她不是对顾轻舟有意见,而是因为引荐顾轻舟的是司夫人和司琼枝。 颜太太不信任司夫人。 顾轻舟就道:“那我直言不讳了。吐血有很多种情况,有外感吐血、内伤吐血、阴虚吐血、劳心吐血等。 颜太太您脉象细软无力,手足冰凉,舌淡红而苔薄黄,此乃阳气不守,是虚症,您这是阴虚吐血!应该健脾温阳。只要吐血止住,胃痛自然就停歇。” 顾轻舟说得头头是道。 颜太太这些年一直吃西药,没见过几位中医,顾轻舟的说话,颜太太和颜家众人无法明白对错。 他们都不懂医术。 “顾小姐果然是医术高超。”颜太太敷衍着,抬举了顾轻舟几句,“请顾小姐开个方子吧。” 顾轻舟开了“金匮肾气丸”,以及“香砂六君丸” 金匮肾气丸是温阳的,香砂六君丸是健脾的,都是对症下药。 这些药,都能从各处的成药铺子里买到。 药方写好之后,顾轻舟交给了颜太太。 “多谢您。”颜太太收好了。 司琼枝冷眼旁观,见颜太太大约是不相信顾轻舟,这药方应该不会吃的样子,微微一转眸,心中有了另一个主意。 她准备过几天再来看望颜太太。 这药,司琼枝一定要让颜太太吃下去。 只有颜太太吃下去,再病死了,司家才能收拾顾轻舟。 也许,可以给顾轻舟判个枪毙? 从此就永绝后患了呢。 “西药胜过中医,颜太太吃了两年的西药都无用,眼瞧着就不行了。顾轻舟给她的中药方子,不会有效果的。颜太太只有这几日的病情,但愿她能吃了顾轻舟的药再死,这样,顾轻舟就永远也洗不清了。”司琼枝想。 她有法子让颜太太吃顾轻舟的药,只是需得等几天。 司琼枝唇角有个淡淡的微笑,踌躇满志。 颜太太将药方收好,表情很敷衍。 颜家的孩子们都不说话。 顾轻舟淡扫一眼,已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她心里全明白了。 她非常清楚,颜太太绝不会喝她开的方子。 中医治病讲究缘分。 若是病家和大夫无缘,怎么也不肯相信大夫的话,那么这病就难以痊愈。 同时,顾轻舟看了眼司琼枝,她也明白,司琼枝最终会帮她。 这是司琼枝的目的。 来看颜太太,还是司琼枝提议的,她早已有了万能的应对之策,必须让颜太太喝下顾轻舟的药。 “我的药绝对有效,而司琼枝不会明白的,她肯定想让颜太太喝下,然后盼着颜太太去世,把罪过推给我。”顾轻舟心想。 司琼枝等机会,顾轻舟等司琼枝,众人各怀心思,离开了颜公馆。 路上,司老太还对顾轻舟道:“轻舟的辩症很好,颇有大医风范。” 顾轻舟微笑:“您喜欢我,怎么看我都觉得很好,旁人大概以为我卖弄。” “谁敢?”司老太故意瞪目,惹得顾轻舟大笑起来。 司老太又安抚顾轻舟说:“当初轻舟给我开了方子,我心里懵懵懂懂的就明白,一定能治好我,结果就好了。 轻舟,这就是医缘。若是颜太太不肯相信,那也是她的命,你不必难过。你年纪还小,以后的路很长,医术迟早会扬名天下的。” 顾轻舟心中温暖,道:“是,老太太,我明白的。” 顾轻舟跟司老太离开不过半个小时,颜总参谋就带着他的长子,以及一位名医,回到了颜公馆。 颜总参谋长直接去了他太太的院子。 他向他太太引荐一位中医。 “这是徐其真,他就是南京有名的徐一针,医术了得,针灸更是一绝。你从前用中药,病情稳定,这几年吃西药,我也觉得你是被西药治坏了,我重新请了位神医,再给你把把脉。”颜总参谋长道。 颜太太看着丈夫,心绪起伏。 他们的挣扎,让颜太太难过又心酸。 都说久病无孝子,久病无恩情,怎么她的丈夫和孩子们,还是不能接受她的离开? 他们接受不了,颜太太就更舍不得了。 她内心的求生欲望全起来了,为了丈夫和孩子,她也要争一口气。 收敛好心绪,颜太太笑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家里来了两位中医!” “还有谁啊?”颜总参谋长问。 “是督军府二少帅的未婚妻顾小姐,听说她也是位中医,曾经给老太太看过病。”颜太太道。 “是吗?”颜总参谋有点吃惊,“顾小姐还会看病?” 颜总参谋知晓司家新近接了位顾小姐回来,听说是二少帅司慕的未婚妻,他却没见过。 旁边站着的徐神医,眉头微锁,淡淡道:“太太,一病不烦二医,要不我还是算了,先回去了!” 神医都有怪癖,他的病家不能在他面前夸其他的医生。 他在南京认识很多的权贵,根本不把岳城一个总参谋放在眼里,转身就要走。 颜家求他来的,他需得端起架子,颜家才能更信任他。 医者最需要的,就是患者的信任。 颜总参谋长拉住了他,笑道:“神医莫怪,内子不通人情世故,我给您赔罪!内子的病,还求您妙手回春!” 这位神医好傲气! 医者不是应该仁慈宽容吗? 颜太太有点不喜,从心里怀疑这位医者的人品,就更不相信他的医品了,微微蹙眉。 颜总参谋看出了妻子的不耐烦,他悄悄跟妻子嘀咕:“徐一针是给南京的高官看病的……” “他太傲气了,不像个大夫!”颜太太低声道,“从前在京师,慕神医几乎是药到病除,为人却和和气气的。” 颜太太口中的慕神医,是指北平第一神医慕宗河。颜太太出身北平望族,当年她家中显赫,慕宗河常去给她祖母看病。 可惜慕宗河死了十几年,慕家连个传人也没有。 第58章 病情转重 南京来的徐一针神医,很是傲气,让颜太太打心眼里不太喜欢。 她更怀念医术高超的慕宗河。 慕宗河死后,这天下再也没有像样的中医了,可怜几千年的医术,几乎快要断绝传人。 “可惜了,慕宗河那么好的医术,却没一个传人。”颜太太在心中惋惜。 颜总参谋再三安抚妻子,然后请徐一针给颜太太把脉。 徐一针认真把脉,任何询问了很多关于病情,诊断说道:“凡血动,由惟火惟气。惟火乃实症,惟气乃虚症。 尊夫人的病,乃是火盛而血热妄行,是实症,应该要凉血清热、滋阴生津。老夫开一方,你们照方抓药,先吃十天,老夫再行复诊。” 这时候,颜家的二少爷着实满心疑惑。 这大夫的诊断,和顾轻舟的诊断南辕北辙。 徐神医说是实症,要清热滋阴;顾轻舟却说是虚症,要温阳健脾,这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治疗方法。 徐神医用凉药,顾轻舟说要用温药。 一个人的病情,怎可能差距如此之大?截然相反的方法,万一错了,岂不是火上浇油,要了他母亲的命? “阿爸,方才顾小姐说,姆妈这是虚症,要温阳健脾。若真是虚症,这凉寒的药下去,只怕……”颜二少很担心。 就好似,他母亲正冻得瑟瑟发抖,顾轻舟说要给她添衣,结果这位大夫来了,却要给他母亲泼冰水。 万一他母亲真是虚症,这一剂寒凉清热的药下去,母亲病情岂不是添重? 两种截然不同的诊断,让颜家二少心里胆怯。 “怎么,少爷不相信老夫?”徐神医冷哼了一声,“老夫说过了,此乃实症!若是老夫看错了,你大可砸了我徐一针的招牌!” 这徐神医在南京,那是服侍过诸位总长的,被人吹嘘得不知天高地厚。 此前,中医是比较落寞,很多名望好的中医世家,要么移居国外,要么后继无人。 西医治疗急病,见效很快;但是很多的隐疾或者难症,还是要看中医。 也不是西医真的不堪,而是此前西医院的医生,医术有限;而中医发展近千年,许多疑难杂症,都有经验。 徐神医在这个复杂的环境之下,非世家出身的他,居然名利兼收,故而非常傲气。 “二弟,别胡说了,你不信神医的话,居然信一个孩子的话?”颜大少阻止他弟弟,不能再惹神医生气了。 徐神医还是气着了,气哼哼开了药方,转身离开。 颜大少忙跟上去,安排他在颜公馆的客房住下。 拿着徐神医的方子,颜太太有点犹豫了。她觉得自己不太像实症,她应该没有火盛。 “……阿慧,这位是久负盛名的神医,他肯定能治好你的病。”颜总参谋低声喊着妻子的小名,“而那位顾小姐,她只是个孩子,孩子的诊断你也敢相信? 实症和虚症之间,差别很小,往往号脉的差池就看错,有时候不小心就判断错了,那位顾小姐年轻,她失手是常事,你应该听徐神医的话。” 颜太太吸了口气,道:“也对。” 虽然如此说,顾轻舟的方子,颜太太还是叫人认真收起来,别弄丢了。 当天,喝了徐神医的药,颜太太没什么反应。 第二天早上,她早起没有吐血了。 颜家上下大喜:“果然是神医!” “咱们老祖宗的医术,就是比洋人的医术厉害!” “是那位徐神医厉害!司夫人还说她未来儿媳妇医术好,若是吃了她的药,姆妈现在还不知什么光景呢!” “是啊,司夫人太轻狂了,应该去告诉她,让她知晓她未来儿媳妇多丢人现眼!” “你们姆妈病情好转,这是好事,你们多积德行善,顾小姐那事,就不要多提了。”颜太太对孩子们道。 颜家的众人纷纷道是。 颜太太自己也高兴。 吐血两年了,从未间断过,结果这神医一剂药下去,就好转了,真是厉害。 话传到了徐神医那里。 徐神医冷哼:“没见过世间的土包子,老子的神医名头是白来的吗?” 到了中午,原本好好的颜太太,却突然再次吐血。 这次,她吐得比以往更多更鲜红。 不仅如此,她喝了清热的药,下泄的时候,尿里还带血。 颜太太昏死过去。 颜家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多久,倏然全部懵了。 颜太太的病情,毫无预兆的转重了。 “怎么会这样,姆妈吐血从来没吐得这么多!”颜家四小姐颜洛水急哭了,失控叫嚷了起来。 佣人立马去请徐一针。 徐神医听闻颜太太病情转重,心想:“不可能啊,怎么会突然转重呢?” 他很吃惊,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但是他不能露怯,于是一脸淡然去了颜太太的院子。 到了颜太太的院子,徐神医更懵了,好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颜太太的病情转重了,是他没有预料到的重,徐一针立马心里发虚。 颜太太上吐下泻,上面吐血不止,下面尿血带赤,清热的药多少会下泄,颜太太重创中昏迷。 “快,拿住那个姓徐的,他要害死我姆妈!”颜二少大怒。 “混账,你知道我是谁吗!”徐一针心虚中,已经给自己找到了借口。 可颜家的下人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把他绑了起来。 “土匪,你们敢这样对我,我要回南京告你们,你们等着上军事法庭!”徐一针咆哮着,妄图给颜家施压。 结果,颜家根本不理会,直接把他关起来。 徐一针又恼怒,又吃惊颜家的强悍,心里倏然就没底了。 “怎么会加重呢?”徐一针吃惊,难道他真的看错了吗? 不可能! 颜家全乱了套,立马给军医院打了电话。 等待军医来的过程中,颜家上下充满了自责。 “那什么狗屁神医,欺世盗名,我要出去宰了他!”颜五少愤怒。 “不许添乱!”颜大少呵斥弟弟。 女人们更慌乱了。 颜家的大少奶奶道:“现在看来,是顾小姐的诊断才是正确!” 同时,大少奶奶也震惊,顾轻舟那么年轻,医术竟然比一个老中医还要厉害? 徐一针诊脉的时候,还问东问西;顾轻舟都不问,直接就下方子,这份能耐,远在徐神医之上! 顾轻舟,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这等本事,会不会是慕宗河的传人? 第59章 相信顾轻舟 颜太太的病情转重,让颜家众人明白,徐一针的诊断是错误的,而和徐一针正好相反的顾轻舟,她的诊断是正确的。 正确的诊断放在眼前,颜家却视若不见。 现在,他们都很后悔。 后悔之中,他们也惊叹顾轻舟的医术,到底她是谁的传人,如此了不起。 “顾小姐的药方,咱们怎么不用,非要轻信那个徐庸医,害得姆妈如此惨?”颜家四小姐哭道。 昨日还满怀希望,觉得徐神医肯定能救活颜太太,如今却又这样了,如何叫人不痛苦? 颜洛水哭个不停。 “顾小姐到底年轻,咱们也不敢……”颜家二少奶奶解释,“虽然当时老太太和司夫人都帮顾小姐说话了。” “就是咱们愚昧,是咱们害了姆妈,咱们小瞧了顾小姐!”颜洛水哭得更狠了。 “我现在想想,老太太最是睿智,她也说顾小姐医术好,我们应该相信顾小姐的。”颜家大少奶奶后悔不迭。 “是啊,我们太无知了。”颜家四小姐哭道,“再去请顾小姐来,她也许还有法子救姆妈。” 他们这边闹得乱成一团糟,军医们终于到了。 军医们给颜太太挂上了盐水,同时准备了氧气机,颜家才稍微安定些。 司督军也来了。 司督军是听闻颜太太病情突然恶化,颜家乱成一团糟,就跟着过来了。 颜总参谋坐在大厅里抽烟,一根接着一根。五旬的精明汉子,隐约是要落泪。他们夫妻感情深厚,颜总参谋太舍不得他太太。 “都是我!”颜总参谋声音都嘶哑了,“不该找什么神医来!” “你只是病急乱投医。”司督军拍了拍老友的肩膀,“你这么灰心,我给你出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方法。若是平常,我也不敢这么冒险。” “督军请说!”颜总参谋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紧紧看着司督军。 “司慕的未婚妻顾轻舟,那孩子天赋异禀,前不久我们家老太太的病,就是她治好的。你别看她年轻……” 司督军还没有说完,却见颜总参谋站了起来。 “昨日顾小姐给内子开了药方,我们只当她年轻,不敢用。她的诊断,正好和徐一针的诊断相反,那就是说,顾小姐的方子有效?”颜总参谋吃惊。 “哦,她来看过?”司督军诧异。 颜总参谋现在回想一下,司夫人和司琼枝举荐顾轻舟,老太太力保顾轻舟,现在司督军也说顾轻舟的药方管用。 那么,颜总参谋还有什么理由怀疑?他放着良方不用,实在太蠢了。 颜总参谋猛然站起来,也不和司督军说什么,疾步回了内院。 军医们守在旁边。 “阿爸,司家都说,顾小姐的医术了得,就用顾小姐的方子吧!”一见到颜总参谋,颜五少就立马道。 颜总参谋没回答他。 “阿爸!”颜五少极力道。 “我知道了!”颜总参谋撇开他儿子。 颜太太也醒过来了。 她醒过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说:“去帮我抓顾小姐开的方子吧,我实在受不住那位神医的方子了。” 家里人更是心酸。 颜总参谋知晓胡军医也是中医世家出身,就把顾轻舟的方子,给胡军医看,问胡军医:“您看这方子行不行?” 胡军医前不久才败在顾轻舟手上,顾轻舟不计前嫌帮他求情,他正感激顾轻舟呢。 一听说顾轻舟开的方子,胡军医很慎重,说:“我相信顾小姐,前不久司家老太太的病,就是顾小姐治好的!” 这时候,颜家对顾轻舟的质疑,已变成了深信不疑。 颜总参谋长后悔不迭:为何昨天没有用? 他太太吃了这么大的苦头,都是因为他们不信顾轻舟。 于是,颜家派人去抓药,给颜太太吃下去。 颜家用了顾轻舟的药方,这件事很快也传到了司琼枝耳朵里。 “颜五向来是个窝囊废,居然真的帮我办成了此事?”司琼枝微笑。 颜家那对双胞胎——颜洛水和颜一源,都只比司琼枝大两岁,从小一起长大的,颜五少颜一源更是仰慕司琼枝已久。 司琼枝不喜欢颜一源,不过身边有个英俊的追求者,也是赏心悦目的事,更提高自己的身价,所以她也从未明确回绝过颜五少。 顾轻舟的药方,司琼枝更是给颜五少打电话,极力说药方有效,她就是希望让颜五少在旁边吹风。 若是颜五少不行,司琼枝就再利用颜家的大少奶奶。 她对颜五没什么指望,没想到却成功了。 当然,这也不会让司琼枝对颜五刮目相看。 “颜太太吃了顾轻舟的药,哪怕今天不能吃死,等她挨个一年半载死了,我们也可以说,是顾轻舟的药害死了她。”司琼枝粉嘟嘟的小唇微翘着,心情还不错。 只要颜太太吃了顾轻舟的药,颜太太不管什么时候死,司琼枝都可以用颜太太的死给顾轻舟扣屎盆子。 司琼枝也把此事告诉了司夫人。 司夫人道:“我就不信,这次顾轻舟还能蒙对!颜家真是病急乱投医,什么人的药也敢用!” “姆妈,我去颜家瞧瞧。”司琼枝道。 司夫人颔首。 司琼枝到了颜家,才知道颜太太吃了顾轻舟的药,暂时病情稳定。 没有继续吐血。 “顾小姐的药方,果然管用。”颜洛水道,既像是安抚自己,又像是怀着某种希望。 司琼枝想:“昨日吃那个徐神医的药,当时也没吐,且等等吧,未必就管用。” 等了大概半天,颜太太的病情暂时安稳,司琼枝复又回家了。 司琼枝刚刚回到家,司督军也回来了。 想到司督军对顾轻舟的喜爱,司琼枝心中就有一根刺。 她不想任何人来分夺她的父爱。 黄昏的时候,司琼枝接到信,说颜太太又吐了几口黑血,颜家把顾轻舟接去复诊了。 司琼枝立马去找司督军。 “阿爸,颜太太又吐血了。”司琼枝告诉她父亲。 司督军轻轻叹了口气。 颜太太,只怕是活不成了。 “阿爸,都是顾小姐的药,加重了颜太太的病情。”司琼枝笃定道,“当时她非要开药方,我和姆妈在旁边劝了她半晌,让她莫要轻率,她一句也不听。” 她现在将顾轻舟摘出去,再也不叫嫂子了,直接称呼顾小姐。 “好孩子,你有心了。去告诉你姆妈,要颜家准备些祭品,我看颜太太是撑不过三五天了。”司督军又叹气。 司琼枝内心大喜,脸上却有哀婉的悲切:“阿爸,您说颜太太死了,颜家会不会怪顾小姐?” 司督军一愣。 “……到底是顾小姐的药,害死了颜太太。”司琼枝看着她父亲,小心翼翼道。 她这是先在她父亲心中埋下一根刺。 等颜太太死了,颜家在司琼枝的鼓动下怪顾轻舟,司督军也会想起司琼枝今天的话,下意识觉得是顾轻舟害死了颜太太。 所有的罪过都是顾轻舟的。 第60章 好转的颜太太 司琼枝说,一旦颜太太死了,颜家会怪顾轻舟的。 司督军也担心。 他很器重颜新侬,一直没推荐顾轻舟,就是怕小孩子失手,真治死了颜太太,从此他和颜新侬有了嫌隙。 治病,关乎性命,还是小心为上。 “阿爸,在颜家的时候,我和姆妈极力阻拦,顾小姐还是开了方子,她有点轻率。若是颜太太有个好歹,我真怕将来阿爸难做。”司琼枝又低声道。 司督军看了眼这个小女儿,莫名的舒心。 女儿是父母贴心的小棉袄,的确不假。琼枝聪慧美丽,温柔娴静,从小才貌双绝,是司督军最伟大的成就之一。 “你最懂事了。”司督军摸了下女儿的脑袋。 此事,让司督军也有些为难。 司督军推荐顾轻舟去,自然没什么;可司琼枝说,顾轻舟不顾阻拦非要冲上去,这就失了分寸。 “轻舟伶俐,这件事却办得有些鲁莽。不过也不能怪她,年纪小的孩子着急表现自己,不都是这样么?”司督军心想,还是很维护顾轻舟的。 小姑娘爱出风头,这不算什么大错,反而有点可爱。 司督军很喜欢顾轻舟,所以心里格外偏袒顾轻舟。 司琼枝看了眼她父亲的表情,就全明白了。 司琼枝也不着急,现在颜太太还没有死呢,等颜太太真的死了,父亲就不会这么想了。 隔了一天,司琼枝再给颜家打电话。 昨天颜太太吐血了,她知道,今天颜太太还是会吐的。 司琼枝很清楚,颜太太一天要吐两次,都是在早上,于是她特意挑了下午。 “婶母如何了?”司琼枝请颜五少听电话。她握住电话,粉润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滑过,心情愉悦。 她可以判定,电话那头颜五少的悲切。 不成想,司琼枝却听到了一个喜悦的声音:“琼枝,你真是太厉害了,你给我们引荐了一位名医!我姆妈吃了顾小姐的药,今天早上和中午都没有吐血。” 司琼枝细长的指甲一顿,差点被桌面的坚硬折断。 没吐? 她压抑着内心的狐疑和震惊,声音故作喜悦:“太好了,婶母有救了!” 同时,她又迫不及待问,“昨日不是还吐了么,是怎么回事啊?” 颜五少道:“昨日是吐了,请了顾小姐复诊。顾小姐很有把握的说,那是最后的残血,吐完就没事了。” 司琼枝的手紧紧攥了起来,握紧了电话,粉润的指尖褪了颜色! 没有吐? 顾轻舟的药起效了? 司琼枝唇色微白:难道我们又一次替顾轻舟做了嫁衣吗? 这太可恨了! 而且,这是为什么?西医的手术治坏了颜太太,顾轻舟的药为什么有用? “她到底是怎么蒙对的?”司琼枝想不通,“她不可能有医术的!” 司琼枝实在无法忍受,她去了趟颜家。 颜家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守在颜太太的屋子里,等待着颜太太的好转,或者继续恶化。 女佣领着司琼枝往里走,颜家的庭院静悄悄的,细风吹过树梢,虬枝没有叶子的点缀,在料峭春寒中瑟瑟发抖。 司琼枝也感觉冷,拉紧了风氅,她身段越发玲珑,随着女佣去颜太太的院子。 她走得很急促。 远远的,听到一位中年人在骂。 这位中年人,就是颜总参谋从南京请过来的神医,人称徐一针,针灸很厉害。 “……实症的病,你们用虚症的药,就好比起火了,你们居然还添油,病情只会越来越严重,你们真是盼着太太死!”徐一针大骂。 司琼枝听了,忍不住有点小兴奋:还是出意外了吗? “可是我母亲喝了您的药就吐血,喝了顾小姐的药就无妨。”颜二少驳斥。 “愚昧,中药治本,不像西医一天就见效,你们太心急了!颜太太吃了什么顾小姐的药,现在不吐,不出三天,就要出大问题,大罗神仙也难以回转!”徐一针骂。 司琼枝倏然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顾轻舟的药,只是把颜太太的病积累了,越积越重,继续喝下去,颜太太活不过三天! 太好了! 司琼枝心想:“我不是不善良,只是颜太太已经是末路了,拖着疾病她也痛苦,早走反而是解脱,同时还能给顾轻舟泼一身黑,两全其美,愿颜太太来生投个好胎吧!” 心里有底之后,司琼枝少了焦虑,将她的高兴隐藏,进去看了颜太太。 颜太太今天没有吐血,气色也没有好转。 司琼枝略微坐了坐,关切问了几句:“婶母,您感觉怎样了?” 颜太太脸上有了淡淡的笑容:“已经好多了,多谢三小姐想着。” “我姆妈也担心您,又怕贸然来看望,反而打搅了您休养,只托了我来。”司琼枝道。 司琼枝生得美艳,不输她母亲,粉润的小脸全是关切。 颜太太却知道司小姐根本看不起她,也看不起颜家,颜太太的笑容很疏淡。 司琼枝的目的达到了,闲话几句之后,就说不打扰颜太太静养,起身离开了。 颜家还是有人把徐一针的话听了进去,比如颜家的大少奶奶。 “姆妈,要不要重新吃徐神医的药?”大少奶奶问,“那位顾小姐太年轻了,我实在害怕……” 颜太太却是铁了心要吃顾轻舟的。 吐血的痛苦、胃痛的折磨,只有颜太太自己清楚。 吃了顾轻舟的药,她不吐血了,胃痛也缓解了些,她很高兴。 颜总参谋也犹豫不决。 “新侬。”颜太太喊丈夫的名字,像儿时那样温婉。 颜总参谋坐到了她身边。 “我知晓你心里愁苦,也担心用错了药。”颜太太道,“我现在很好,这两年了,我第一次觉得舒服。哪怕是要走了,我也是开开心心的走,难道不比痛苦着走更好吗?若有来生,我还跟你做夫妻。” 颜总参谋握住了妻子枯瘦的手:“别说傻话,你才五十岁,我们还有三四十年的光阴。你可别丢下我,我一个糟老头子,没有你服侍我,晚景凄凉呐!” 饶是这么说,颜总参谋没有反驳妻子。 短暂的轻松,让颜总参谋看到了妻子久违的笑容。 这笑容,就值得冒险。 “你们太无知了!”徐一针还在骂,“颜太太至少还有二十年的命,你们居然要害死她!我的话放在这里,若是三天后不出大事,我就把这只诊脉的手剁给你们!” 他赌咒发誓,让颜家的孩子们又担心起来。 “阿爸……”孩子们欲劝。 “别说了,我相信你姆妈,她自己明白的。药是她吃,我们就听她的吧。”颜总参谋道。 颜家的孩子们不敢反驳,也不敢阖眼,全守着颜太太。 他们就这么,苦熬了三天,几个孩子都熬瘦了。 到了第四天早上,原本早起就要吐血、胃疼不止的颜太太,睁开眼睛之后,突然说:“腊梅是不是开了,真香!” 众人一愣。 她闻得到花香。 之前她的嗅觉是闭塞的。 “……我有点饿了。”颜太太又道,“今天胃口不好,就是想吃东西。” 众人再是一愣。 颜家四小姐颜洛水一下子扑到了母亲怀里:“姆妈,您这是痊愈了!” 严肃稳重的颜总参谋长,倏然两行清泪落下来,喜极而泣。 颜太太好了! 颜太太想吃饭,同时又说闻到了花香,她的嗅觉居然恢复了。 西医手术失败后,颜太太被病痛折磨了两年,无药可医的情况下,吃了顾轻舟开的方子,四天之后,她痊愈了。 她持续了两年的吐血症好了,她持续了三年的胃痛不见了。 位高权重、喜怒无形的颜总参谋长,当着全家孩子、军医和佣人的面,潸然泪下,这让很多人动容。 “好,好。”颜新侬哽咽着道,“果然是老天爷开眼,保全了你!” 一个睿智的长辈,如此动容哽咽,孩子们全喜极而泣。 “阿爸,不是老天爷救了姆妈,是顾小姐!”颜家四小姐颜洛水道,“阿爸,顾小姐是咱们家的救命恩人!” 这时候,他们都知道颜太太是好转了。 同时,众人更加明白,顾轻舟的医术,远胜过南京的神医徐一针! 原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岳城,藏了这么个厉害的人物! 对方还是个年幼的小姑娘,就更是了得了! “她莫不是药王转世?”颜太太提到顾轻舟,满腔的感激,几乎要落下泪来。 只有颜太太自己真正明白病痛的疾苦,最高兴的也是她。 其他人虽然心焦难受,却又如何懂颜太太的煎熬? 十分的病,颜太太素来只敢说七分。 “药王不知道,却是个活神仙!”颜新侬也开心。 听到这个消息时,那个南京的神医徐一针整个人懵了。 “真是虚症?”徐一针冷汗从额头沁出来。 回想一下,真有可能就是虚症,而他误以为是实症。 为何会看错? 除了徐一针心高气傲,有心在岳城显摆一下,同时也觉得颜太太病容太过于凄切,没有救她的必要。 他看不起岳城的人。 “要是治好了,他们高兴都来不及,给我钱给我名,我在岳城会声名大起;若是治死了,连西医都束手无策,我能怎么办?他们忙着伤心办丧事,还能想起我?想起又怎样,我在南京有头有脸,他们敢拿我如何?”徐一针之前是这么想的。 正是他这种吊儿郎当,不把人命当回事、自己是中医却又瞧不起中医的态度,让他失误了。 失误之后,他死也不肯承认错误,为了让颜家相信他,他反而说了很多的狠话。 非说什么颜太太只有三天的寿命,三天之后肯定要出事的,还说剁手给颜家。 如今第四天了,颜太太的病情并没有徐一针预料中的恶化,她完全好转了。 徐一针冷汗大冒。 第61章 医德 颜太太好了,徐一针却懵了。 他正犯愁时,颜二少来了。 颜二少一开始就看出徐一针的高傲,很不喜欢他,所以最不相信他的诊断。 如今,颜太太好了,颜二少心情也大好,想起了徐一针。 那个徐一针,他的诊断才是南辕北辙,差点害死了颜太太! “徐神医,你不是说,要剁手吗?”颜二少带着两个家丁,拿了一把菜刀进来。 徐一针吓得半死,哆哆嗦嗦道:“你……你少犯浑啊……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我是政治部孙部长的私人医生……” “呸,庸医!”颜二少冷哼,“剁你的手,脏我家的地!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回去,顺便跟南京的孙部长说说你的丰功伟绩?” 徐一针吓得屁滚尿流,连忙夹着尾巴逃跑了,十分狼狈。 “这等庸医,差点就死在他手里!”颜家大少爷也后怕,“姆妈,幸亏您睿智!” 颜家这边欢天喜地,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几乎人人笑逐颜开。 司琼枝早起,心情也极好,她想起今天是第四天,该到了颜太太收尸的日子。南京那个神医说,吃了顾轻舟的药,颜太太熬不过三天,肯定不会有假。 司督军这几天又去驻地忙碌了,司夫人忙着追捧戏子,也没空理会颜家。 只有司琼枝关注这件事。 因为,让顾轻舟去看望颜太太,是司琼枝的主意,这件事都是司琼枝筹划的,她在等结果。 凡事都要善始善终。 “……今天去奔丧,还是要换一件素衣裳。”司琼枝想。 她换了件月白色素面旗袍,外头披一件银白色英伦大风氅,去了颜家。 她在门口的时候,遇到了急匆匆要出门的颜五少。 “阿源哥哥。”司琼枝喊他。 颜五少脚步一顿,满头虚汗跑到了司琼枝身边,他唇角带着笑。 每次颜五少看到司琼枝,都是这么一副谄媚的模样,司琼枝没留心,当即很难过:“阿源哥哥,不管婶母怎样,你都要节哀!” 颜五少一愣。 他欲解释,却听到司琼枝继续道:“当初顾小姐非要给颜太太开方子,我和我姆妈都是不同意的,如今她果然闯祸了,是我们的错,没有阻拦她!” 司琼枝极力撺掇顾轻舟开药方,颜家人都知道。 但是,她不是这样跟司督军说的。 她诬陷是顾轻舟非要逞能。 现在颜太太死了,司琼枝立马改变口风,无非是利用颜家人对顾轻舟的愤怒,让他们忘了当时司琼枝的推波助澜,甚是加重顾轻舟的罪过,会帮司琼枝遮掩。 “阿源哥哥,真是对不起,我应该更努力阻止她的,婶母的事,你要节哀啊!”司琼枝继续道。 她说罢,明媚的眸子添上了一层雾气萦绕,美丽得几乎妖娆。 颜五少却一愣。 这一席话,让颜五少目瞪口呆。 这位少年吃惊看着司琼枝,好似第一次看清楚她的面目。 “你……为什么?”颜五少难以置信,“你当时不同意?分明是你多次力主,非要顾小姐给我姆妈治病的啊!” “阿源哥哥,你是不是太难过,伤心过度了?”司琼枝可怜他,“我没有啊!” “你有,分明就是你!”颜五少后退了一步。 司琼枝当然有。 颜五少很感激她,所以记得清清楚楚,是司琼枝和司夫人力主的。 颜五少恍然大悟:“原来你不相信顾小姐,你让顾小姐来给我姆妈治病,是想害死我姆妈!幸好顾小姐医术好,救活了我姆妈……” “你说什么!”司琼枝嗪泪的美目,倏然睁大,眼底的悲切收尽,变得薄凉而狠戾,“你说什么?” 颜五少这时候看清楚了她的表情,他顿时全明白了。 他后退了一步,惊愕看着司琼枝,难以置信。 胸腔里有一股子冷流,在汩汩的流窜着,颜五少心寒了。 “我姆妈没死,你看走眼了,司三小姐!顾小姐有本事,她的药救活了我姆妈!”颜五少愤愤道,“司小姐,枉我姆妈那么疼你,你这样对我们?” 司琼枝整个人愣在那里。 颜五少又怒又悲,他从小爱慕的少女,竟然会这样对他们家? 他仓皇后退数步,转身就跑,不想再看到司琼枝的面容,他很受打击。 司琼枝也彻底惊呆了。 她一张脸雪白,急匆匆跑到了颜太太的院子,看到颜太太气色还不错,跟着众人有说有笑的,司琼枝的脸,再也难以回转。 她唇色惨白。 颜家的人看到了她,客气招呼她:“司小姐,您来了?” “是、是啊。”司琼枝说话也不利索了。 坐在回去的汽车上,司琼枝还是惊魂不定,她恨得把手里的皮手袋几乎捏破了。 果然,她真的给顾轻舟做了嫁衣! “顾轻舟,你这么邪门?”司琼枝恨得眼泪几乎落下来,颇为失态。 太邪门了,这个顾轻舟,她居然会医术! 而且,南京来的神医,居然不如顾轻舟! 顾轻舟不过十几岁,却把经验丰富的神医打败了,这叫司琼枝如何能相信? 司琼枝银牙碎咬:她长这么大,一直尊贵优雅,不管对谁出手,都是大获全胜。她第一次失败,居然是败给了顾轻舟。 “我跟阿爸说的那些话……”司琼枝攥紧了手指,心中担忧,该如何搪塞她父亲。 她父亲很精明,不容易糊弄! 司琼枝这次的诬陷,太轻率了。 颜太太不再吐血,胃也不疼之后,再请顾轻舟复诊。 顾轻舟去了,说:“这药再吃两个月,以后这吐血症和胃病就可以断根了。您身体虚弱,胃气不升,多喝些没油腻的蔬菜汤,以及米粥,等过了半个月,才能正常吃饭。” 颜太太一一记下顾轻舟的医嘱。 “顾小姐,你救了我一命。”颜太太热泪盈眶,握住了顾轻舟的手,“我以为我的命到头了,结果这般幸运,让您来了!” “我是个中医,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顾轻舟笑道,“您太客气了。” 颜太太笑起来。 春阳娇媚,碧穹高远无云,澄澈得几乎透明。颜府的玻璃窗擦得干净,被阳光照耀,就如晶莹的玛瑙。 庭院一株桃树,虬枝斜倚,已经发出嫩红色的花苞。 岳城的春来得特别早。 屋檐下养着一只雀儿,颜太太生病期间,它从来不鸣叫,如今竟然破天荒的,发出清锐的叫声。 颜家上下都洋溢着喜悦。 顾轻舟陪坐着喝茶,跟颜太太说些养生的话题,颜家的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四小姐和五少爷作陪。 “胃溃疡是应该动刀的。但是手术之后,西医没有照顾好您,导致复发。并不是西医不行,只是这次的医生不好。”顾轻舟道。 颜太太吃惊看着顾轻舟。 西医每次都会把中医狠狠贬低,而中医们,几乎都会用一种很宽容的口吻,客观评价西医。 西医排斥中医,中医却能容纳所有。 这就是底蕴!这就是千年前的涵养,培养出来的医德。 “顾小姐,我之前挺怀疑你的医术,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果然人不可貌相!”四小姐颜洛水道。 “是啊是啊!”大少奶奶也感叹,“司夫人极力夸您,她果然有眼光。” 颜五少却突然不说话了。 司琼枝和司夫人夸顾轻舟,显然是不怀好意。她们和颜家四小姐一样,并不相信顾轻舟,却让顾轻舟来给颜太太治病。 她们想让顾轻舟治死颜太太,这样就可以处罚顾轻舟。 颜五少静静打量顾轻舟。 顾轻舟远不及司琼枝美丽。她一张小巧的脸,双眸明眸璀璨,眼睫毛修长浓密,像两把小扇子,鼻尖微翘,精致可爱,竟是十分的耐看。 司琼枝为何要害她,颜五少隐约明白了些:司家不喜欢这个未来的儿媳妇,至少司夫人和司琼枝不喜欢。 众人夸了顾轻舟一通。 督军府的总参谋颜新侬进来的时候,听到屋子里笑语嫣然,这是颜家好几年不曾一见的,他也默默翘起了唇角。 “你姆妈还要休息,你们都去忙吧,别总在这里打扰。”颜新侬道。 孩子们道是。 颜新侬又对顾轻舟道:“顾小姐,能否借一步说话?” 顾轻舟颔首:“好啊。” 她跟着颜新侬,到了隔壁偏厅。 颜新侬先夸了顾轻舟的医术,再三说感谢她救活颜太太,然后他拿出一个小首饰盒子,递给顾轻舟:“这是一点谢礼!” “总参谋长,我不能要。”顾轻舟道,“我从小跟着师父学医,《大医精诚》是入门必背的,上书‘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我既然没有坐诊,就不会要您的酬谢。若是我师父知晓,他会骂我欺师灭祖,要打断我的腿!” 颜新侬静静看着她。 顾轻舟眼眸澄澈,莹然眼波里,能倒映出人影。 颜新侬很感动:“世道大变,皇帝没了,儒家的道德也摧枯拉朽,顾小姐还记得祖训,记得《大医精诚》,知晓医者的仁义,真叫颜某刮目相看!” “您过誉了,我只是个乡下人,不懂时髦,土里土气的话您不嫌弃,我应该感谢您。”顾轻舟微笑。 她这一番话,彻底笼络了颜新侬的心。 第62章 特殊的哄丈夫手段 顾轻舟的话,让颜新侬很高兴。 旧式的教条,在颜新侬心中地位很高,只可惜现在人视为弊端。 突然顾轻舟的一席话,让颜新侬看到,年轻一辈人,并没有彻底丢弃祖宗的智慧,文化还能得以传承,他很欣慰。 “我很敬佩顾小姐,督军能有您这样的儿媳妇,真是司家的大幸!”颜新侬道。 顾轻舟微笑。 她得到了颜家的人脉。 同时,颜新侬极力将小首饰匣子给她:“这不是酬金,你就当是颜伯伯给你的见面礼吧!” 顾轻舟再次推辞。 她的推辞,毫不犹豫。 颜新侬就更坚持:“轻舟,颜家和司家乃是至交,你是司家的儿媳妇,到我们家来了,按照礼数,应该给你一份见面礼,你就收下吧,听话!” 抬出了礼教的大帽子,颜新侬这份礼物给得很诚挚,顾轻舟再推诿就辜负了颜新侬的善意,她收了。 她再三道谢。 顾轻舟离开之后,颜太太小憩了片刻,醒过来之后精神抖擞。 颜新侬到了她床边,颜太太低声问:“顾小姐收下礼物了吗?” “收下了。”颜新侬道。 同时,颜新侬把顾轻舟那番大医精诚的话,告诉了颜太太。 颜太太听完之后,惊喜道:“那孩子,真是一颗玲珑剔透的心!” 颜新侬点点头,复又叹气。 “怎么了?”颜太太不解。 颜新侬就把司夫人和司琼枝想害顾轻舟,结果顾轻舟歪打正着,开了个有效方子的事,告诉了颜太太。 “……她们未必是想害你,多半是想害顾小姐!”颜新侬道。 颜太太气极,咳嗽了起来。 咳嗽之后,并没有吐血,是彻底好了。她愤愤然:“司夫人的眼光太高了,容不得人!顾小姐没了生母,娘家也不显赫,是挺可怜的。” “不如,我们认她做义女,如何?”颜新侬道,“她对你可是救命之恩!她是颜家的大恩人,若是还在前清,咱们应该给她立个生祠,现在不流行这样了。” 颜太太眼睛微亮。 “这自然很好!”颜太太道,“只是,她将来是督军的儿媳妇,咱们是督军的下属,她会不会嫌弃咱们?” “儿媳妇?”颜新侬沉默想了想,“我看此事很难。督军是喜欢顾小姐的,夫人却未必乐意,此事八成是要有变故。” 想到司夫人为了陷害顾轻舟,不惜捧杀她,颜太太不寒而栗,她丈夫的话,她深以为然,顾轻舟很难嫁给司慕。 颜太太更可怜顾轻舟了。 “我让洛水去试探试探顾小姐的意思,若是她不嫌弃,我们倒也可以做她的义父母,将来有什么事,好歹能撑腰不是?”颜太太笑道,“再问问她父母同意不同意……” 晚夕的时候,颜太太把她的第四女颜洛水叫到了身边,问了她此事。 颜洛水今年十七,只比顾轻舟大一岁,性格沉稳内敛。 “姆妈,这太好了!”颜洛水很喜欢顾轻舟,不仅是因为顾轻舟投她的眼缘,更是顾轻舟治活了她的母亲。 颜洛水离不得母亲。 “我后天去看望顾小姐。”颜洛水笑道,“姆妈,我真喜欢她,愿意她做我的义妹!她救活了你,她是菩萨转世!” 颜太太轻轻摸了摸爱女的脸,笑了起来:“你这傻孩子!” …… 司督军回城,首先想起了颜新侬的家事。 不知颜家现在如何了。 “去颜公馆。”司督军对副官道。 督军府的汽车,就开到了颜家大门口。放眼望去,没有瞧见白幡,也没有听到哀乐,司督军一颗心稍微安定几分。 还好还好,颜太太暂时还没有走! “颜新侬和他太太感情太深,别出事才好,我真怕他受不住打击。”司督军心想。 颜新侬深情,要是顾轻舟真治死了他太太,这梁子就结下了! 和颜家结下梁子的话,其实会很糟糕。颜新侬是总参谋,如督军府是一座皇庭,颜新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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