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用力,捏紧了她的下巴。 她吃痛,低声说了句:“明白了,我不敢的。” 后来他把她拖到了他的别馆。 她睡着了之后,副官来了。 “去帮我办个香港的护照。”司行霈吩咐。 “少帅,您不是有香港护照吗?”副官不解。 “不是我的,给顾小姐办一个。”司行霈坐在沙发里抽烟,烟雾缭绕着,他的眸光深邃而深情。 副官知晓顾小姐是谁。 “是。”副官道。 “办妥之后,把汇丰银行的保险柜,转到顾小姐名下。”司行霈又道。 司行霈怕自己哪一天死了,他的轻舟无依无靠,所以在香港的汇丰银行存了个保险箱给顾轻舟。 那个保险箱里,现在就有顾轻舟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金条,而他每个月都有增加。 哪一天他死了,他最亲信的副官会把这笔钱给顾轻舟,让顾轻舟后半生有个依靠,甚至可以很富足奢靡。 这是他之前的打算。 他是用自己的护照开的保险箱。 可他现在知晓了顾轻舟有逃跑的念头时,司行霈改变了主意,他准备转到顾轻舟名下。 他有他的考虑。 他自然是会守住她,不许她跑。 可他的轻舟是个小妖精,她看似贞淑的内心里,精明又果敢。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他怕一个不小心,她真跑了。 跑了不要紧,司行霈一定会把她抓回来。 司行霈担心的是,她真的跑出去了,身上没有钱会吃苦。 香港的保险柜转给她,她若是逃到了英国或者香港甚至南洋,只要去汇丰银行办事,就会知晓这笔钱。 有了钱,到了异国他乡,她也不至于被人欺负,她会有个依靠。 对司行霈而言,她逃开了不可怕,他自信能找到她,她逃不出他的掌心。 他只怕她吃亏。 她这么美,若身无分文时有男人殷勤,她可能会被人占便宜。 自家的猫沦落街头时,司行霈最怕她饿肚子。 所以,香港那个保险柜,他提早转给她名下。 这是以防万一。 他的女人是猫,猫是最矜贵的动物,经不起流浪的折腾。 哪怕逃亡,他也想能保证她的生活。 “转给顾小姐?”副官反问,“那每个月的十根大黄鱼,还往里存吗?” “当然要存。”司行霈道,“再加五根,每个月存十五根大黄鱼。” 副官道是。 一根雪茄抽完,事情也交代完毕,司行霈上楼。 顾轻舟睡得安稳。 他从背后搂住她的时候,顾轻舟呢喃了句:“司行霈……” “嗯?”他应了声。 顾轻舟并没有醒,她只是在梦中呼唤他的名字,这样她翻个身,才能继续安稳睡觉。 她说她怕他,其实她非常清楚,只有他才能保护她。 她在司行霈身边,总是能睡得踏实。 睡梦中蹙眉时,她喊了他的名字,转身就能舒展眉头,睡得香甜。 嘴硬心软的小东西! “不许跑,知道吗?”他在她耳边低喃,“如今世道这么乱,外面很危险,我护不住你的时候,你叫天天不应!” 顾轻舟睡得很沉。 司行霈吻她的眼睛,“你嫩得像花骨朵,哪个男人看到你这样的,不想一口吞了你?你要是出去了,还不知前路多难呢。” 越想越糟心。 他紧紧将她搂住。 第103章 老子去宰了他 司行霈忧心忡忡抱着顾轻舟睡了。 黄昏的时候,他先醒过来。 这次没有自己做饭,实在没心情,他叫了朱嫂过来,煮了一桌清淡的饭菜。 吃饭的时候,他才叫醒顾轻舟。 顾轻舟喝了半碗百合汤,跟司行霈说起霍钺:“我今天从霍公馆回来时,他给了我一根大黄鱼!” 言语之中,非常惊讶。 “是不是太多了?”顾轻舟道,“我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多钱……” 顾轻舟给霍钺治病,颜新侬早已告诉过司行霈。 颜新侬说顾轻舟的医术很好,而霍钺跟司行霈有很多暗地里的生意往来,司行霈也不想他死,就同意了。 司行霈也没想到,顾轻舟真的有这么好的医术。 他的女人很厉害,他与有荣焉。 “霍钺最是重义,为一个小忙一掷千金,对他不算什么。”司行霈慢慢喝汤,“既然他给了你,你就收起来,以后买衣裳。” “我要存起来,以后开个中医诊所。”顾轻舟笑道,“等再有了钱,就开个中医院。” 司行霈笑:“一根大黄鱼开中医院啊?” “很多了好嘛!”顾轻舟反驳说,“你知道中药很便宜的……” 她跟司行霈算账,说一根大黄鱼,其实是一笔很大的本钱,可以实现她的理想。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么轻易就赚到了如此一笔巨款。 司行霈一脸含笑,看着她津津有味打算前途,竟莫名心安。 等她说完,他骂她:“穷酸,一根大黄鱼高兴成这样!” 顾轻舟冲他吐舌头:“我原本就穷。” “跟着我,以后不会穷了。”司行霈道。 顾轻舟倏然冷了脸,问他:“那我能卖什么价?” 司行霈蹙眉:“不许阴阳怪气的说话,吃饭!” 吃了饭之后,他送顾轻舟回家。 隔了两条街,他就停下车,让顾轻舟自己走回去。 等顾轻舟上楼时,他早已从后窗爬到了她房里。 顾轻舟气得跺脚:“那我还回来干嘛,干脆睡在你的别馆好了!” 她让他赶紧走。 “现在还没有深夜,你不怕我走的时候被人发现?”司行霈低声问。 顾轻舟立马噤声。 “流氓,土匪!”她气得要哭。 司行霈往她床上一躺,大大咧咧伸直了腿,把军靴给踢在地上。 顾轻舟立马锁好了门,关上了窗帘。 女佣送宵夜的时候,她也假装睡着了。 其实睡不着,下午才在司行霈那里午睡过,现在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想看书,又不敢开灯,更不敢说话。 她就和司行霈并头躺着,不时用气声说话,主要是说霍钺的病。 “你之前就见过他?”司行霈有点吃惊。 顾轻舟说:“是啊,正月的时候。” 她就把正月的事,告诉了司行霈。那天在跑马场相遇,颜洛水还说霍钺是教书先生。 “没眼光。”司行霈评价颜洛水。 颜洛水比司行霈小很多,所以在司行霈的记忆里,颜家那对双胞胎,是两个小屁孩子。 不成想,那小屁孩子,现在居然是他女人的密友。 “不许你这样说!”顾轻舟捏他的脸。 她的手软软凉凉的,捏上来很舒服,司行霈享受般依靠在枕席间,将她搂在怀里。 约莫晚上十点钟,顾绍从阳台上敲门,小声问:“舟舟,你睡了吗?” 顾轻舟全身紧绷。 司行霈斜斜看了眼顾轻舟,悄声问:“他常来?” “嘘!” “他是你亲哥哥吗?”司行霈又道,“同父异母的兄长,这样亲热吗?” 顾轻舟捂住他的嘴。 顾绍还在敲门。 司行霈狠戾道:“老子去宰了他!” 顾轻舟一个翻身,紧紧压住了司行霈,她柔软的身子,凉滑的长发,全落在司行霈身上。 她怕司行霈真去伤害顾绍。 司行霈没有动。 顾绍敲了片刻,见顾轻舟没反应,只当她睡着了,转身离开。 顾轻舟松了口气,想要下来时,司行霈箍住了她的腰。 “就这样趴着,我喜欢你趴在我身上!”司行霈吻她的耳朵,在她耳边低喃。 “很重的。”顾轻舟要下来。 他不放。 稀里糊涂的,她也不敢挣扎,怕顾绍听到动静。 后来,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天亮时睁开眼,司行霈已经离开,没了踪迹。 顾轻舟总以为自己警觉,可她在司行霈身边,莫名其妙就睡得跟猪一样,他何时离开的,她也不知道。 她一觉醒过来,天已经亮了,晨曦从镂花的衬窗照进来,司行霈没了踪迹。 他半夜的时候就走了。 顾轻舟慢腾腾的起床,今天约好了带着霍拢静去看望颜洛水。 “……你一到周末就不沾家,不知道外头疯什么!”早膳的时候,顾缃酸溜溜道。 众人都看着顾轻舟。 他们也发现,顾轻舟周末是很忙,甚至夜不归宿。 她真的是住在颜家吗? 大家好奇,又不太敢问。 姑娘家夜不归宿,到底不太好,只是顾圭璋很信任顾轻舟,其他人最近多少有点灰头土脸,也不敢贸然去挑衅顾轻舟。 “没有疯什么,无非是跟同学们来往,今天要和另一个同学去看望洛水。”顾轻舟道。 “谁知道呢!”顾缃冷哼,“我看你不规矩!” “你不能以你的心气,度量我的行踪。”顾轻舟反骂顾缃不规矩。 顾缃气得吐血。 顾圭璋冷冷将饭碗顿在桌子上,打断了女儿们的相互攻击。 “这个家,还有样子吗!”顾圭璋大怒,脸上青筋微起。 作为一家之主,家里没有妻妾共处的和睦,没有姊妹融洽的友爱,都是他这个做男主人的失败。 而他的女儿们,居然如此光明正大宣告他的失败,让他暴跳如雷。 “老爷,您不要生气了。”怀孕的四姨太软软相劝,“大小姐也真是的,无缘无故惹事,害得老爷这么恼火!” 秦筝筝常收买四姨太,让四姨太帮忙说些好话。 可就在四姨太进门最狼狈尴尬的时候,秦筝筝不给四姨太钱,反而是顾轻舟和三姨太雪中送炭。 后来,秦筝筝付出再多,在四姨太心中,她也是有所图而已,对她们母女很没有好感。 相反,顾轻舟永远是柔软甜美的模样,对女人不具备攻击性,四姨太更偏袒她。 四姨太直指顾缃才是挑事的人。 顾圭璋回想下,两个女儿的争执,的确是顾缃引起来的。 “混账东西,没有尊卑,不知仁善,都是你们的母亲教导无方!”顾圭璋大怒,这时候又想起了逃走的顾维,怒上添怒。 连秦筝筝也一起骂了。 顾缃不过是想刺激下顾轻舟,让父亲逼问顾轻舟的行踪,免得顾轻舟总是那么自在。 她想给顾轻舟找点不痛快,结果就把自己和母亲全赔进去了。 顾缃欲哭无泪。 虽然顾缃挨了骂,可每个人的心情都不太好,家里很压抑。 这一顿早饭,大家都吃得不开心。 顾轻舟同样。 饭后,顾轻舟出门,准备先去找霍拢静,再跟霍拢静一起去颜家。 刚刚走到街角,顾轻舟瞧见一个女人,鬼鬼祟祟的伸头探脑。 这女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衣裤,头发微微发黄,消瘦单薄。看到顾轻舟,那女人急匆匆跑了。 她跑开时,顾轻舟还是看到了她的脸。 顾轻舟觉得此人有些熟悉,不免驻足沉思,虽然那女人早已跑得没影没踪的。 “在顾公馆门口探头探脑,看到顾家的人出来却跑了,她的样子不像是做贼,反而像是找什么人。”顾轻舟想。 想到这里,顾轻舟追了几步。 结果那女人非常警惕,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顾轻舟追不上那个女人,心里却总盘旋着这件事。 因为那女人的面容,似有几分熟悉之感。 顾轻舟再次去霍家,在大门口遇到了霍钺的姨太太梅英。 梅英是舞女出身的,身段婀娜纤细。她穿着一身白底蓝妆花旗袍,小腿纤细滚圆,前后傲人,就显得腰更细。 高跟鞋之下,她微微摇动着美丽的身姿:“顾小姐,您又来了?” 她虽然笑着,笑容却不达眼底,看上去很阴刻。 姨太太很不喜欢顾轻舟,除了她觉得顾轻舟是霍钺最近半年的口味之外,更多的是顾轻舟治好了霍钺,让姨太太之前的阻拦,变得多余,甚至可能包藏祸心。 梅英彻底失去了霍钺,她再也没有盼头了。 霍钺大概只是想养着她,什么宠爱,甚至子嗣,都不会给她的。 没了子嗣,万一哪天子弹不长眼,把霍钺打成了筛子;或者老天不开恩,让霍钺病死了,就像上次那么危急,梅英去依靠谁? “姨太太早。”顾轻舟不以为意。 她绕过梅英,阔步进了院子。 佣人把顾轻舟直接带到了霍拢静的院子里。 霍拢静已经穿戴整齐,等着顾轻舟。 “走吧?”霍拢静拿起了手袋。 顾轻舟颔首,她就领着霍拢静,去了颜家。 刚到颜公馆的门口,就见颜五少走了出来。 天气越发热了,颜五少穿着咖啡色的衬衫,同色西裤,皮鞋澄亮,正要出门去应酬。 看到了顾轻舟和霍拢静,他立马停住了脚步。 “这是谁啊?”他好奇打量着霍拢静。 霍拢静穿着一件白底绣君子竹的旗袍,素净又冷漠,高傲站在那里,颇有遗世独立的娴雅,颜五少的眼睛立马就拔不出来了。 第104章 暂时蛰伏 颜五少陡然撞见了霍拢静,眼睛就有点拔不出来。 他对司琼枝失望透顶,再也不喜欢看似温柔妩媚的女孩子,因为这样的姑娘总是暗藏心机。 他对冷漠沉静的少女,有了莫名的兴趣,他问顾轻舟:“轻舟,这是谁啊?” “这是霍小姐,是我和洛水的同学。”顾轻舟道,然后介绍颜一源,“是颜家五少爷,洛水的双胞胎弟弟。” 颜一源立马道:“我只比洛水晚出来几分钟,不算弟弟!” “那也是弟弟!”顾轻舟道。 颜一源瞪顾轻舟,心想这小妮子跟洛水学坏了,也欺负我! 霍拢静神色里满是戒备,不看颜五少,连基本的招呼也没打,就催促顾轻舟快往里走。 她很紧张。 颜一源也要跟进去。 顾轻舟挡住了他:“五哥,你不是要出门吗?” “来客人了,主人走了,多不礼貌!”颜五少厚脸皮道。 “又不是你的客人。”顾轻舟说,“你快走,霍小姐不喜欢男宾在场。” 颜五少颇为舍不得:“好轻舟,我又不轻浮,就是说几句话也不行吗?” “你非要跟着也行,回头我就将你去百乐门的事,告诉义父。”顾轻舟眼波流转,就有狡狯倾泻而出。 颜五少心思单纯,顾轻舟和颜洛水又是两只小狐狸,他斗不过她们,只得悻悻离开了。 颜太太和洛水专门等霍拢静。 霍拢静性格孤僻自闭,颜太太和洛水怕她不舒服,格外照顾她,早已准备好了点心和饮品,耐心等待着。 颜太太慈眉善目,又没有男人在场,霍拢静紧绷着的精神,也慢慢放松了。 “你的胳膊怎样了?”霍拢静问。 颜洛水就撩起胳膊给她看:“你瞧,伤疤早就好了,再过些日子,痕迹也没有。” 新长出来的肌肤,到底和从前的不同,一眼看上去很明显。 霍拢静知晓颜洛水的付出,心中感激她,说:“我永远记得你的恩情。” “你这孩子,说话如此客气!”颜太太笑道,“来,尝尝洛水自己烤的饼干!” 霍拢静尝了一口。 颜洛水会做西式的糕点,这饼干烤得麦香浓醇,奶香酥甜。 “好吃。”霍拢静眼睛微微眯了下,终于有了点少女的娇憨,不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是真觉得好吃。 “我教你做,好不好?”颜洛水笑道。 霍拢静犹豫了下。 顾轻舟忙在旁边道:“我也想学。阿静,我们一块儿学好吗?” 霍拢静回眸,见顾轻舟情真意切,终于慢慢点头。 整个下午,顾轻舟和霍拢静都跟着颜洛水,学做糕点。 顾轻舟最笨手笨脚的,她不时将面粉弄得到处都是。 颜洛水使劲捏她的脸:“你这么笨,以后怎么嫁人啊?我瞧着你连最起码的烹饪也不会的。” 顾轻舟笑软了,扬手就抹了颜洛水一脸的白,越发衬托得洛水的红唇娇嫩、明眸浓郁。 “你快走开!”颜洛水很嫌弃顾轻舟。 霍拢静那阴郁的脸上,绽开了半抹轻微的淡笑,她喜欢看顾轻舟和颜洛水的打闹。 而顾轻舟不善厨艺,弄了半晌,越发糟糕了,只得败下阵来:“我不行的,你们做吧,我等着吃。” 她先洗了手,坐在旁边。 六月的暖阳娇慵,从纱窗照进来,明媚旖旎。柔软的风,熏软了骨头,顾轻舟斜倚在外间的软榻上,等着吃饼干时,浓浓睡意涌上了,忍不住就睡着了。 后来,颜洛水和霍拢静做好了饼干。 端回正院,女佣煮了红茶,添了牛乳,几个人一边吃饼干一边喝茶,时光幽幽安静。 顾轻舟发现,霍拢静不愁眉苦脸的时候,眉目清秀灵动,竟是十分的美丽。 “还剩下了些,我包好了,你们俩带回去吃。”颜太太笑道。 顾轻舟陪着霍拢静回家。 路上,霍拢静跟顾轻舟说起颜太太,就说:“她真是好人。” 顾轻舟使劲点头:“是的,她是我的义母,就像生母一般疼我。” 霍拢静心情不错,跟顾轻舟说了句闲话,她说:“我从小没有母亲,一直在孤儿院长大,真羡慕洛水……” 她终于记住了颜洛水的名字。 顾轻舟叹了口气,说:“我也很羡慕洛水,我两岁时母亲就去世了,我不记得她的样子,只有乳娘时常说,她很疼我。” 霍拢静回眸看她,她的眼神朦胧悠远,很是伤心。 不知为何,霍拢静突然对顾轻舟很有好感,她轻轻握住了顾轻舟的手。 她们同病相怜。 顾轻舟笑了笑,回握住她的。 两人有了默契。 顾轻舟送霍拢静回去时,霍钺不在家。等霍钺回来,去见了他妹妹,问她今天玩得如何。 “挺好的,洛水教我们做饼干,轻舟学不会,在旁边睡觉,我们偷偷抹了她一脸的面粉。”霍拢静道。 她说话的时候,唇角忍不住微翘,有了些俏皮。 霍钺见惯了她苦大仇深,见惯了她冷漠寡情,现在她不仅记住了两个同学的名字,还捉弄了顾轻舟,霍钺深感意外。 意外之余,也很惊喜。 “你想不想复学?”霍钺问她,“蔡可可已经被退学了,学校里没人会欺负你。你复学了,可以和洛水、轻舟一起玩。” 霍拢静有点犹豫。 最终,她答应了:“好吧,不过快放假了,等下学期再复学吧。” 霍钺点点头。 准备离开时,霍钺又道:“改日也请轻舟到家里玩,礼尚往来。” “是。”霍拢静答应了。 六月中旬,岳城的天逐渐热起来,将热未热时,司督军的侄女办订婚宴。 订婚的司小姐叫司微霜,是司行霈二叔的女儿,今年十六岁,嫁给岳城铁路衙门总长的次子。 男方姓贺。 顾轻舟常去司公馆,见过几次司微霜,她性格懦软温柔,长相甜美,比顾轻舟小两个月。 司家办喜事,遍请亲朋好友。 老太太很喜欢顾轻舟,为了敬重顾轻舟,司行霈的婶母也就给顾公馆发了请帖,请顾公馆的先生太太携少爷小姐们去赴宴。 接到了司公馆的大红烫金请柬,秦筝筝收拾好心情,准备重新上战场。 顾维已经逃跑了,秦筝筝也不能一蹶不振,顾缃和顾缨还依靠她。 顾轻舟则不太想去。 她不是不恭喜司微霜,而是实在不想见司行霈! “秦筝筝,你每次都使计策让我不能出门,这次拜托你也使一个计策吧,我保证中计!”顾轻舟喃喃自语。 可秦筝筝最近太狼狈了,在顾轻舟手下一败涂地,这次居然很聪明的没有给顾轻舟下绊子。 顾轻舟欲哭无泪。 天气热了,女眷们要么穿短袖洋裙,要么穿无袖旗袍。 顾轻舟挑了件品月色疏绣海棠无袖元宝襟的旗袍,一条芙蓉色压花锦缎长流苏披肩,头发盘成高高的云鬟,带着一把珍珠梳篦,缓步下楼了。 顾缃还没有去打扮。 见顾轻舟装扮好,顾缃立马上楼,也换了套和顾轻舟类似的旗袍、披肩,甚至同样的珍珠梳篦。 软绸旗袍,像水纹一样荡漾周身。 顾缃的胸更大,腰更细,那软绸在她身上徜徉,同色的衣裳,她看上去比顾轻舟更成熟性感。 撞衫是谁丑谁尴尬。 “想让我做东施吗?”顾轻舟看着顾缃的打扮,心中微笑。 明明是顾缃模仿顾轻舟的,但她自负比顾轻舟更美艳,站在一起,顾轻舟会黯然失色,故而她成了效颦的东施。 秦筝筝看了眼顾缃,也很吃惊。 顾缃是打算让顾轻舟难堪,秦筝筝瞧见了。 最近一连数次失利,让秦筝筝警惕了起来。 司家的订婚宴,岳城一半的名门望族都出席,若是再出事,只怕顾缃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秦筝筝就提醒顾缃:“怎么穿了这件旗袍?那件天水碧的更好,去换了来!” “我喜欢这套。”顾缃不为所动,对秦筝筝的暗示视若不见。 秦筝筝恼火。 顾圭璋则不解看着她们母女:“又闹什么?” 秦筝筝也不敢点明顾缃的意图,免得顾圭璋骂她。 而顾轻舟,她纤浓修长的羽睫低垂,唇角有个淡淡的弧度。 明明被比下去了,顾轻舟还带笑的模样,让秦筝筝惊悚:这只小狐狸,又打什么鬼主意呢吧? 半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秦筝筝再也不敢轻视顾轻舟。 顾缃敢这么冲撞顾轻舟,回头在宴席上,顾轻舟肯定会想法设法让顾缃丢人现眼。 秦筝筝吓得不轻。 “没什么的老爷。”秦筝筝淡笑,用力攥紧了顾缃的胳膊,“缃缃,你上来一下!” 秦筝筝愣是把顾缃拖到了楼上,重新给她换了套衣裳,不冲撞顾轻舟的。 顾缃大为不满:“姆妈,您怕什么呢!” “你不许胡闹。”秦筝筝烦躁道,“维维离家出走,缨缨失学在家,姆妈只有你了,就盼着你出人头地。好好的,你跟顾轻舟较什么劲?” “谁跟她较劲?她长得丑,也怪我吗?”顾缃不满。 饶是她狡辩,秦筝筝还是逼迫她,换了套天水碧软绸阔边旗袍,淡蓝色流苏披肩,又重新替她梳了头发,打扮上不和顾轻舟类似。 下楼的时候,顾圭璋、顾绍没说话,顾缨则不解看了眼母亲和姐姐。 顾轻舟抬眸,眼风斜斜掠过,不带痕迹。 第105章 醉酒失态 顾缃撞衫顾轻舟,想让顾轻舟在司家的宴席上被她比下去,顾轻舟并不介意。 当然,能不在司家的宴席上闹事,不让老太太添堵,自然更好了。 司家其他人怎么看待她,顾轻舟无所谓,反正老太太是很喜欢她的,不管她穿什么。 秦筝筝逼迫顾缃去换了,反而叫顾轻舟心生疑窦。 “这么识时务,不太像秦筝筝的作风!”顾轻舟心想,“这是麻痹我?保存实力,给我来个大招?” 顾轻舟想,秦筝筝若是想要对付她,会用什么方法呢? 她心中盘算着,秦筝筝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 “走吧,老爷久等了。”秦筝筝笑道。 一家人出门,乘坐两辆汽车去赴宴。 他们刚走,一直在客厅里的二姨太、三姨太和四姨太,议论开了。 三姨太眼波流转,说:“太太是真怕轻舟小姐!大小姐故意撞轻舟小姐的衣裳,太太立马逼迫大小姐换了。” 二姨太微愣。 四姨太略有所思。 这个家里,到底谁是绝不能得罪的? 现在看来,太太对轻舟小姐也十分忌惮,而老爷很信任轻舟小姐,胜过信任太太。 “也许,轻舟小姐才是这个家里最坚实的依靠。”两位姨太太盘算着。 …… 司公馆的小姐定亲,宴席设在城里的五国饭店。 司督军的侄女,和铁路衙门总长的公子订婚,虽不足以轰动全城,也是热热闹闹。 顾家两辆汽车出动,秦筝筝母女三乘坐一辆,顾轻舟则跟着她父亲和顾绍坐一辆。 顾家的汽车到了五国饭店门口时,四周已经停满了政要名流的座驾,名车如云,衬托得顾家那辆老式道奇格外寒酸。 司机停稳了车子,就有一个身材颀长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袭夏布长衫,斯文儒雅走了过来。 顾圭璋下车,瞧见了来人,倒吸一口凉气:霍钺! 整个岳城,除了司督军,大概就是霍钺最显赫了。 霍钺是青帮的坐馆龙头,三教九流都在他手下混饭吃。他读过几天书,不再是一味的蛮干,而是吃起了黑白两道的饭,和军政府也有来往。 顾圭璋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在一家隶属青帮的舞厅里,远远见到过他,他并不认识顾圭璋。 不成想,这位岳城显赫一时的大人物,走到了顾圭璋跟前。 整个江南,甚至整个华夏的人都知道,霍钺阴狠毒辣,可他表面上总是斯文儒雅,像个教书的先生。 他气质清隽,今天戴了一副眼镜,笑着对顾圭璋道:“顾先生您好,鄙人霍钺,有幸了!” 顾圭璋震惊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回事啊? 这等龙头大佬,就是司督军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的。 他如此面容和善走到顾圭璋面前,还恭敬称呼“顾先生”,到底是什么情况? 顾圭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时间不知是福是祸,战战兢兢回话:“霍龙头您好,有幸会晤。” 霍钺笑容倜傥,金丝边的眼镜后面,闪过一缕若有若无的芒,余光从顾轻舟身上轻掠而过,他道:“顾先生教女有方,顾小姐贞婉聪慧,真乃兴家望族之女。” 哦,原来是为了顾轻舟而来。 霍钺也知道顾轻舟和司慕定亲的事? 顾圭璋这时候才意识到,他已经不再只是海关衙门的小小次长了,他是司督军府的岳丈。 若整个岳城的军政府是个小朝廷,那么顾圭璋就是国丈了。霍钺也跟军政府有往来,他敬重国丈,是他有眼光。 顾圭璋的忐忑,立马收起来,心中添了得意,他道:“霍龙头谬赞了!” 霍钺始终谦和,请顾圭璋一起进宴席大厅。 顾轻舟就跟在她父亲和兄长的身后。 她穿着素淡的旗袍,长流苏的披肩,那浓郁的流苏在她身上荡漾,似有涟漪闪跃。 霍钺步履沉稳端正,没有和顾轻舟说话。 宴会大厅里,钢琴、大提琴的声音,缥缈入耳,点缀着繁华热闹。 不少人认识霍钺,军政府的官员,将霍钺引到了旁边,霍钺跟顾圭璋说了句“失陪”,就先走开了。 秦筝筝母女而后才进来。 这次,没人敢故意冷落顾轻舟了,司家的二房早早就有人过来,将顾轻舟全家带到了贵宾席坐下。 顾轻舟的席位,不跟顾家众人一起,而是安排在老太太身边,和司家的孩子们同桌。 望着顾轻舟单薄的身影,顾缃心中愤愤不平:“她不过是平常姿色,为何她就能得到司夫人的认可,司家的喜爱?” 顾缃只看到了顾轻舟的受宠,也只看到了顾轻舟单薄的小身板,却不知这背后她付出了多少。 若是顾缃,她绝对威胁不了司夫人,她也绝对找不到司慕,更治不好司老太。 因为不知内幕,就无法明白顾轻舟的本事,只觉得她运气好。 运气好,会引来嫉妒。 顾轻舟可以感受到长姐嫉妒的炙热眼神,她没有回头。 很快,司老太就来了。 顾轻舟起身迎接。 跟在司老太身边的,有司家的一行人,包括司督军夫妇,司慕、司琼枝,司家的其他老爷太太。 “轻舟到了?”老太太一瞧见顾轻舟,就会露出会心的笑容,上前携了顾轻舟的手,只让顾轻舟在她身边服侍。 这个孙儿媳妇,俨然盖过了儿媳妇和孙女的。 “是啊,刚到不久。”顾轻舟笑道。 顾轻舟搀扶着老太太坐席。 不过片刻,准新郎的父亲贺总长和贺太太也入席了。 大家一番寒暄,订婚宴席就正式开始了。 顾轻舟从老太太的桌子退下来,回到了她的位置上。 她身边的人都已经就坐。 紧挨着她的,是司慕;司慕的另一边,则是他妹妹司琼枝。 另外都是司家的小辈,只当顾轻舟是堂嫂,很敬重她。 远在司慕和顾轻舟对面,有一张椅子空着,那是留给司行霈的。 司行霈今天还没有露面。 顾轻舟松了口气。 而后,准新娘和准新郎盛装而至。 准新娘司微霜是个内敛害羞的小姑娘,她突然站在众目睽睽之下,手足无措,粉红小脸全是惊怕,甚至求助般看着自己的父母。 “微霜这丫头胆小。”司老太笑道。 贺总长和贺太太倒是很满意。 不管风气怎么变,女孩子温柔内敛,都是长辈所喜欢的美德。越是乖巧,越不会出错。 “微霜性格好,都是您平素对她的教导。”贺太太柔声对司老太道。 司家挺喜欢贺总长的次子,贺家也喜欢司微霜,这门婚事到目前为止,很是顺利。 就在这时候,司行霈终于来了。 司行霈穿了身很体面的西装,细绒布的外套和同色马甲,雪绸衬衫,衬托得他俊朗尊贵。 他短短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毫无往日的痞气。 他一进来,很多人都在看他,甚至议论纷纷。 “是大少帅来了。” “司家的儿子都英俊,却属大少帅最俊朗。” “他怎么还不结婚呢?” “他连未婚妻都没有。” 这些话,总能再让人心中起波纹,司行霈似一口鲜美无比的美食,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引起饿极了的人疯狂的追逐。 每户人家都希望自家的未婚姑娘有机会嫁给司行霈。 顾轻舟微微撇过脸,不看他。 司行霈的眸光,则光明正大落在顾轻舟脸上,甚至带着淡笑。 外人却以为他是在看司慕。 司慕也觉得,所以司行霈的笑容,在司慕看来是不怀好意的。司慕撇开了脸,神色冷峻。 “到哪里了?”司行霈问坐在他身边的堂弟。 “快要送求婚戒指了。”小堂弟一脸兴奋。 司行霈拿过桌上的酒,倒了一杯威士忌,慢慢抿了一口,清冽的酒入喉,绵长醇柔,片刻之后再缓缓烧融着他的胃。 主台的那对准夫妻,正在学着西式的礼节,准新郎贺家二少爷单膝半跪,问司微霜是否愿意下嫁。 司微霜一张脸通红,比染过的胭脂还要浓艳,红得美丽而喜气。 “愿意的。”司微霜喃喃低语,在万籁俱寂的宴会大厅,却是格外的清晰。 这时候,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司行霈心中滑过几分涟漪,他堂妹那句“愿意”,在他听来非常动人,若是顾轻舟说的话…… 礼成之后,长辈们交谈了起来。 司老太话风一转,说:“原来西式的订婚宴这样有趣,应该给慕儿和轻舟也来一场。” 司夫人立马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顾轻舟这一桌靠近主桌,他们也听到了。 司慕正在喝香槟,一口酒差点呛死他,他的眼神冰凉,似覆盖了一层严霜。 顾轻舟倒没什么感觉,她知晓司夫人和司慕都不会同意,这场订婚宴是不可能办成的。 司行霈则狠狠将一杯威士忌灌了下去,然后重重将杯子顿在桌子上。 “想办订婚宴?呵!”司行霈的内心,有一把火在烧灼着他。 不知是嫉妒,还是那杯威士忌。 借着这股子酒兴,他想亲吻顾轻舟,当着司慕的面,当着老太太和全岳城宾客的面吻她! 司行霈绝不是懦夫,他明明可以公然告诉他们,顾轻舟是他的女人,不是司慕的! 他的女人,凭什么和司慕订婚! 司行霈猛然站起来。 第106章 我 司行霈站了起来,一阵哗啦啦的乱响,椅子差点被他推倒。 悠闲喝酒的顾轻舟,顿时花容失色。 司行霈眼底的狠戾和炙热,让顾轻舟知晓了他的意图。 顾轻舟想跑! 她浅黛色的蛾眉,拧成了一团,皎皎眉目全是震惊和害怕。 司行霈看了眼顾轻舟,想到了她的话:“我家世不显赫,我还要念书,若是被退亲,我在学校会受人排挤,无立足之地。” 她说过的话,司行霈都记得,而且很努力放在心上。 他答应过她,让她好好念书的。 他不能毁了她的生活,也不能毁了她的矜贵。 别人瞧不起她,司行霈会想把学校给炸了。饶是炸了,仍是有人会轻视她。 司行霈可以害所有人,他却绝不想害他的轻舟。 他希望轻舟尊贵,她若是受到委屈,司行霈会比她更难过。 今天闹起来,司行霈平添一段风流韵事,司慕戴添些闲言碎语,却臭名昭著却是顾轻舟的。 受伤害的,只有顾轻舟。 冲动微敛,司行霈已经站起身了,众人都看着他,他就身子一转,端起了酒盏去找朋友喝酒了。 顾轻舟这才敢松一口气。 回神之际,她后背都湿透了,一身的冷汗。 何时才能真正摆脱司行霈? 她捏住筷子的手更紧了,几乎要把筷子折断。 好被动! 在司行霈面前,顾轻舟被动得毫无自主。 片刻之后,司行霈又回来坐下了,他也恢复了冷静。 准新人过来敬酒,司琼枝笑盈盈拉起了司微霜的手:“姐姐,我看下你的戒指。” 定制的婚戒,点缀着一颗很大的钻石。宴会大厅的水晶灯照下来,那钻石璀璨灼目,能闪耀人的眼睛。 司琼枝颇为艳羡。 顾轻舟也情不自禁望过去。 “这颗钻戒好值钱,可以买好几栋花园洋房。”顾轻舟心想。 想到这里,她眼神就有点放光,看得入了眼。 她想,她所有的财产加起来,也买不起这只钻戒。 司行霈在旁边看顾轻舟,就觉得顾轻舟很爱那钻戒。 “原来我的轻舟喜欢钻石。”司行霈心想。 钻戒是求婚的,司行霈不能送给她,但钻石项链、耳坠子,他可以送很多,讨她的欢心。 他轻轻抿了一口威士忌,心中就有了主意。 敬酒之后,舞池里响起了乐章。 男男女女都滑入了舞池,锦衣蹁跹,舞姿优雅。 司琼枝早已挽住了她哥哥司慕的手,兄妹俩跳舞去了。 顾轻舟就坐到了老太太身边。 “轻舟,你怎么不去跳舞?”老太太问她,“你瞧,他们都去跳了。” “我不喜欢跳舞,我就喜欢陪着老太太。”顾轻舟道。 老太太笑,亲热握住了她的手:“你这孩子,最是有心的!” 司夫人就暗骂顾轻舟谄媚。 顾轻舟这般费尽心思讨好老太太,真叫司夫人鄙视,甚至烦躁——以后想要处理掉顾轻舟,老太太这里就要费一番心思解释。 正巧司行霈到了跟前。 “祖母,我请轻舟跳舞?”司行霈笑道。 司慕已经下了舞池,司行霈作为司家的人,邀请顾轻舟跳舞,是合乎礼数的。 “好,你带轻舟去玩,别冷落了她。”老太太笑道。 顾轻舟则一万个不想去,她看了眼司夫人。 “少帅,您何不先请夫人跳舞呢?”顾轻舟笑道。 司夫人犀利刮了眼顾轻舟。 身为继母,司夫人是很讨厌司行霈的,特别是司行霈行为狠戾,把司慕逼得黯然失色。 司督军在外人提起儿子,基本上都只会谈论司行霈,这叫司夫人更憎恶他。 跳舞,并非同龄人可以,晚辈男士请长辈女士跳舞,也是礼仪之一。 司夫人又是时髦派的人。 顾轻舟如此说了,司老太也觉得先请司夫人,免得司夫人坐冷板凳。 司老太就给司行霈递了个眼神。 司行霈虽然混账,在他祖母面前,他尽可能做个正常人,于是他就先请司夫人了。 顾轻舟松了口气。 正巧秦筝筝带着孩子们,到了司老太跟前说话。 顾绍立在一旁,问顾轻舟:“舟舟,你跳舞吗?” 上次约顾轻舟跳舞,结果被司行霈打断了。 顾绍半句话也不敢说。 整个顾家,只有顾绍知晓,那天带走顾轻舟的,并非她的未婚夫,而是司行霈。 这就太敏感了,泄露半个字,都会叫顾轻舟被流言缠身。 顾绍从来没想过害顾轻舟,他嘴巴很紧。只是遗憾,他从未跟顾轻舟跳过舞。 “好啊。”而顾轻舟,正愁怎么避免和司行霈。顾绍的邀请,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跟老太太说了句,就挽着顾绍的手,步入舞池。 司行霈个子高大,他比舞池中九成的男人都要高,所以一眼就看到了顾轻舟。 顾轻舟眉目含笑,将雪藕一样的胳膊,搭在顾绍的肩头,另一只小手,被顾绍握住,司行霈的右手,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他眼眸阴冷。 他和司夫人没有半句交谈,两人都憎恶对方。 一曲结束,司行霈送司夫人回去,转颐却见顾轻舟又和顾绍开始了第二支舞曲。 司行霈给自己倒了杯酒,斜倚在椅子上,身姿随意却优雅,慢腾腾抿着酒,一点点吞噬入腹,宛如是喝顾轻舟的血。 他阴狠的眼眸,像锋利的箭。 他焦急等待着,等这一曲结束,下一个舞曲就是他的。 等待让他妒火熊熊! 酒精点燃了他的怒意,嫉妒让他发狂。顾轻舟和顾绍跳舞,她身姿优雅纤柔,舞姿非常的优美,比在场的女士都美。 司行霈的女人,无疑是最好的。 他慢慢喝酒,眼睛一刻也不离顾轻舟。 终于舞曲结束,顾轻舟回眸,看到了司行霈灼热恼怒的眼神,她心里发颤,走到了老太太身边。 司夫人、秦筝筝等人,都围在老太太身边说话。 司慕和司琼枝跳了两支舞,也回来了。 秦筝筝有意巴结司家,就对顾绍道:“你请司小姐跳舞啊?” 顾绍顿时不自在,脸通红。 司琼枝不喜欢顾家的人,可顾绍跟秦筝筝和顾轻舟等人不同,他不够圆滑世故,也不会阴险狡诈,好看、干净、腼腆,让司琼枝对他少了些敌意。 顾绍很尴尬,他母亲说了,他就怯生生邀请司琼枝。 司琼枝犹豫了下,答应了。 等司琼枝和顾绍进了舞池,又有男士邀请顾缃和顾缨,顾轻舟、司慕和司行霈就成了三脚鼎立之势。 “你们也去跳舞吧,围着我这个老太婆做什么呢?”老太太笑道。 司行霈的另一个堂妹,十四五岁,上前就拉了司行霈的胳膊:“大哥,你教我跳舞!” 于是,顾轻舟和司慕落了单。 老太太又有意给顾轻舟和司慕往一处凑,就道:“慕儿,你请轻舟去跳舞!” 语气不容置喙。 司慕无法,只得邀请了顾轻舟。 顾轻舟把手放入司慕的掌心。 司慕回来之后,一直在军营里集训,他的手掌和他哥哥司行霈一样,布满了粗粝的薄茧。 掌心温热,像极了司行霈,顾轻舟心里莫名就很抵触。 她下意识抽回手。 司慕却猛然一握,拉住了她的手,将她带入了舞池。 老太太吩咐的,若顾轻舟临时逃了,估计老太太又有问东问西,司慕不喜欢听人聒噪。 早点完成任务要紧! 司慕面无表情,冷漠疏离,跳舞的时候始终和顾轻舟保持很礼貌的距离,客套生疏。 而顾轻舟,也想着早死早超生,赶紧跳完,注意力慢慢回到了舞步上。 有一道炙热的目光,总是追逐着她。 顾轻舟顺着感觉望过去,就见大厅的西南角,高大粗阔的大理石柱子,能倒映出人影,司行霈依靠着石柱,慢慢喝酒。 威士忌很烈,他的目光更烈,一寸寸似要活剥了顾轻舟。 顾轻舟的每一个舞步,就像踏在司行霈的心头。 他透不过来气。 等顾轻舟再回眸的时候,司行霈已经不见了。 可顾轻舟心里却七上八下。 她知道司行霈生气了。 司行霈最忌讳顾轻舟和司慕靠近。 一直到了黄昏,晚宴上来了;众人吃了筵席之后,这才陆续散场。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灯火葳蕤。 顾轻舟正要走,倏然一个力道,她被人猛然拽了过去。 她的嘴巴被捂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圭璋喝得醉醺醺的,没发现顾轻舟不见了;而顾绍则以为顾轻舟上了秦筝筝他们那辆车。 秦筝筝母女也以为顾轻舟乘坐顾圭璋那辆车。 顾家根本不知道顾轻舟被人掳走了。 带走顾轻舟的,仍是司行霈。 司行霈喝了很多的威士忌,他开车开得能飞起来,车子摇晃得顾轻舟想吐。 满车都是酒香,熏得顾轻舟也微醉。 到了他的别馆,司行霈一进门,反手就把顾轻舟抵在大门上。 他轻轻摸她的脸,没有迫不及待的亲吻,没有火急火燎的抚摸,而是静静看着她。 很反常。 屋子里很暗,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他却紧紧盯着她。 他的呼吸粗重而压抑,一下下的,他喷出来的热气,能烫到顾轻舟。 他没有动作,反而叫顾轻舟很害怕,她心中怯怯的,手边没有枪,一时间心思乱转,她就听到司行霈说:“轻舟,我想你了,就今天晚上!” 第107章 跳舞的夜 夜已阑珊,清湛的琼华从背后的玻璃窗照进来,幽淡薄弱的光线,只能瞧见绰绰人影,以及彼此的呼吸。 他似只蛰伏的狼,将顾轻舟抵在大门上,伺机一口吞噬她。 “轻舟,我要你,说你愿意!”司行霈的语调阴冷,呼吸却炙热。 他不再火急火燎的亲吻她,而是很慎重其事告诉她,他今晚就要她。 不仅如此,他还想要她亲口说出“愿意”。 越是如此,越能看出他的决心。 他被嫉妒和酒精冲昏了头脑,哭闹和求饶,只会让他越发想要占有她。 顾轻舟沉默着。 她自己撕开了那件品月色的无袖旗袍。 “早已是你砧板上的鱼肉,又何必惺惺作态?你想要,拿去!”顾轻舟冷冽道,“但是我不愿意,我死也不会愿意!” 她把自己送到了他的利齿之下。 顾轻舟咬紧了唇,咬得牙齿都酸了,一股子腥甜冲入喉间,她的眼泪无声滑落,这个瞬间,她知晓了自己的结局。 要么她死,要么司行霈死! 司行霈占有她,就会打破他们之间的平衡,他们再也没有调解的可能。 她撕衣的清脆声音,冲击了司行霈。 司行霈心尖一颤。 他喝了太多的酒,也受了一晚上的气,心头的那点怜惜很快就在压下去,他终于俯身,亲吻她的唇。 他要她! 可是,他吻顾轻舟唇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 司行霈对血的气息很敏锐,这点血腥,立马点燃了他骨子里的疯狂,酒精的麻醉感消失不见了。 他清醒了过来。 他捻开了电灯。 顾轻舟衣不蔽体,倚靠着门,紧紧咬唇,将嘴唇都咬破了,殷红的血沿着她洁白如雪的肌肤滑落。 她的黑发落在脸侧,雪肤墨发,血迹斑斑,她简直像一个嗜血的妖精。 她眼神森森的,望着司行霈。眼底没有哀切,也没有悲伤,而是冷,冷得无边无垠,冷得绝情而狠戾。 这个瞬间,司行霈觉得她很像他! 她果敢狠戾的时候,跟司行霈如出一辙,所以司行霈觉得她能配得上自己。 此情此景,所有的欲念都消失了,司行霈再也找不回来了。 司行霈上前,脱下自己的西装,反穿在她身上。 他将她抱到沙发上,坐下之后,擦拭她的唇角:“傻东西,咬自己算什么本事?” 顾轻舟不语,她那浓郁的眸子,更像黑黢黢的古潭,幽静,深不见底,藏着秘密和危险。 司行霈看着她——满心疼惜,又无可奈何! 他掰她的唇,不许她再咬了。 “下次生气就咬我,不许咬自己,听到了吗?”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说道。 顾轻舟仍是不言语,眼神也没有半分神采,她好像没有回神。 司行霈就轻轻搂住了她。 “别这样吓我,轻舟。”司行霈将她的抱在怀里,“不高兴就打我,不要伤害自己。” 顾轻舟仍是不说话。 直到司行霈道:“我今晚不会欺负你的。” 她的眼泪才猛然流出来。 她这么一哭,司行霈就更心疼了,轻轻抚摸她的后背。 “你还知道怕啊?”司行霈想起她和司慕、顾绍跳舞,更是一阵心梗,“让你不许勾搭别的男人,你怎么就记不住?” 顾轻舟的唇被咬破了,血仍在沁出来,她满口满喉都是血的腥甜。 她不说话。 司行霈起身,端了杯水给她漱口。 他看了下,她的下嘴唇里侧被咬了一整排牙印,已经破了。 “傻子!”司行霈想到她即将要疼一段日子,这伤口才能彻底愈合,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这会儿,他的酒彻底醒了。 司行霈想要顾轻舟,这是他心底最直接的渴望。 但他言而有信,他答应过她,会等她到十八岁。 想起她直接撕开了衣裳,那等不曾挣扎的绝望,司行霈的呼吸一顿:她真的不信任他! 在她心里,难道他司行霈像个魔鬼吗? 司行霈用力,肌肉微隆的胳膊收紧,将她箍在怀里,几乎要将柔软的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轻舟?”他低声叫她。 良久,顾轻舟才说了句话:“什么?”她声音暗哑,还有劫后余生的微抖,她慢腾腾回了他的话。 “我答应过你的事,绝不反悔。”司行霈道,“我有时候生气起来,情绪不太好,但是我不会真的害你,你要记住!” 顾轻舟不语。 她眼神冷漠。 司行霈心头窒闷:“你不信我?” “我不相信自己。”顾轻舟道,“我对你而言,没那么重要。你现在说的好听,男人都会哄人……” 她的声音很绝望。 她还没有从那股子绝望里回过神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种痛苦到无处挣扎的绝望,让她的感情稀碎。 她需得将这细碎的感情慢慢拼凑完整。 她闷闷的,不想说话。 司行霈俯身吻她。 他不知该怎么安慰她的时候,就使劲吻她。 他说:“我不会骗你,你以后就知道了!” 安慰了一通,顾轻舟慢慢回神,也想起自己无缘无故的失踪,问司行霈怎么办,是送她回去,还是打个电话去冒充。 司行霈的女佣都不在这个别馆。 他就让副官去办。 副官回话说,朱嫂已经给顾公馆打了电话,就说顾轻舟跟老太太回去了。 “顾公馆的人说,既然轻舟小姐去服侍老太太了,就不用着急回去。”副官回话。 顾公馆的人恨不能将她卖给司家,来换取权势,谁在乎她到底沦落到了谁的手里? 顾轻舟知晓家庭的薄凉,这个瞬间仍是很伤感。 她今天情绪太差了,一根稻草都能压死她。 安排妥当,司行霈把顾轻舟抱到二楼,重新给她换了件旗袍。 他选了套蔷薇色软绸旗袍给她。 顾轻舟去洗手间更衣,出来时司行霈不见了,她吓一跳。 “少帅?”她喊他。 而后,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司行霈满头满身的灰,手里捧了个很大的留声机,以及一些唱片,上楼来了。 他放下留声机,拿出干净的毛巾擦拭,说:“西洋玩意,我只喜欢枪、军装和雪茄,不喜欢这吱吱呀呀的留声机,就放到了阁楼里,落了层灰。” “大半夜的,找这个出来做什么?”顾轻舟问。 司行霈不理会顾轻舟的问话,自顾将留声机擦拭得干干净净。 他将唱片放了进去。 婉转的舞曲,就从留声机里倾泻而出。 留声机滋滋啦啦的,自然比不上白俄人乐队现场演奏的舞曲动听,但聊胜于无。 他重新换了件整洁正式的西装,冲顾轻舟伸手:“顾小姐,能请你跳支舞吗?” 顾轻舟微愣。 她转过身子:“别闹。” 留声机里的舞曲还在缠绵萦绕,顾轻舟转身要走。 司行霈从背后抱住了她,不许她离开。 他重新将她放在自己面前,微微曲腰:“顾小姐,能请你跳支舞吗?” 他很执着,非要顾轻舟答应。 他认识她半年了,他亲吻过她无数次,他熟悉她的身子每寸肌肤,他抱着她入睡过数个夜晚,但是她没有和他跳过舞。 这很遗憾。 在外人面前,邀请总是被打断。 司行霈今天吃了一肚子的无名醋,这会儿非要找补回来。 要不然,他真想睡了她。 “顾小姐?”司行霈抬眸,眼眸深邃浓郁,眸光璀璨,能映到人心里去。 顾轻舟熬不过他,将手搭在他的掌心。 司行霈就稳稳握住了她的手。 顾轻舟的手很小巧,而且柔软。她肌肤瓷白,指甲短短的,因为健康,所以透出粉润的浅红色,比司行霈的手凉半分,就越发像一块美玉。 珍贵无比的美玉! 司行霈是个兵油子,常年混在军营,他没有太高的文化,让他说几句诗词,甚至洋文,他肯定不会,但吃喝玩乐的把戏,他还是熟稔的。 他舞步娴熟,小心翼翼呵护着怀里的美玉,跳得缓慢而轻柔。 一曲结束,他没有停下来,搂着顾轻舟跳了第二支。 第二支舞曲响起,司行霈就开始心不在焉。 他的左手和顾轻舟的右手相握,于是他不时捋了下她的无名指。 “做什么?”顾轻舟不解。 司行霈收了手,道:“你手指很细,一不小心就能折断。” “谁没事要折断我的手指?”顾轻舟道,临了补充一句,“除了你!” 这么一想,他真有可能将她的手指折断,顾轻舟就感觉疼。 她微微低垂了眼帘。 司行霈亲吻她的眼睛,然后在她耳边说:“别委屈了,轻舟,我何时说过要折断你的手指?” 难道他这么坏吗? 司行霈想想,自己好像从未害过她啊。 跳了两支舞,司行霈的心愿得到了满足,这才关了留声机。 晚上两个人并头而睡,顾轻舟白天担心受怕,又跳了很多的舞,疲倦中沉沉睡去。 她的嘴唇虽然出血,咬得却不算太深,已经在愈合了。 司行霈用她的青丝,萦绕她的无名指,然后将那半截青丝揪下来,认真放在床头柜的匣子里。 这样,他就可以知晓顾轻舟戒指的尺寸,万一哪天想送她戒指呢? 第108章 仁慈的男人 司行霈的睡意很浅,他在黑暗中嗅着顾轻舟的长发,莫名的心安。 他怀中抱着一个人,无形中就有了责任。 “轻舟,你快点长大。”他低喃,“你长大了,成了我的女人,我心里才能踏实!” 为何不能更早遇到她呢? 若是从小养起来的猫,肯定会更加忠诚的。 翌日早起,金灿灿的骄阳洒下,岳城沐浴在暖阳之中,热浪就蓬了起来。 司行霈依旧把顾轻舟送到离她家两条街之外的银行门口,放下她之后,他去了趟市政厅。 刚坐下,军需部诸位校官开会,司行霈耳边听着军情,心中却盘算着其他事。 他的心思全然不在军务上,眼前总是能浮动顾轻舟看他堂妹戒指时的模样。 她是真喜欢那钻戒啊。 司行霈不忍心,他不能让他的女人眼馋别人的东西,又不是买不起! 会议尚未结束,司行霈就站起身,道:“诸位继续,我失陪片刻。” 他回到了自己的别馆,用尺子将昨晚顾轻舟的那半截头发量了尺寸,去了趟珠宝行。 在珠宝行,司行霈遇到了霍钺。 这间珠宝行,背后有青帮的股份,霍钺的妹妹下个月初生日,他准备送妹妹一份首饰作为生辰礼,正巧就在珠宝行遇到了司行霈。 霍钺穿着青灰色的夏布长衫,带着一顶绅士帽,金丝眼镜,看上去比教书的先生更儒雅。 哪怕是血溅三尺,霍钺仍是一副慈善温润的表情。 所以,很多人看到他的温和,心里都发憷。 “少帅?”霍钺先看到了司行霈,上前打招呼。 见司行霈在看戒指,而且是钻石戒指,霍钺眉梢意蕴淡雅:“少帅选戒指,这是要定亲了吗?” 司行霈面容冷峻,此刻深邃的眸子里却闪过几分涟漪,情绪莫辩。 “定什么亲?”司行霈道,“选份礼物罢了。戒指定亲是新时髦的做派,早在几十年前,就没这些破事。” 他竟然解释。 解释,便是欲盖弥彰。 霍钺微笑,不点破他,道:“看中哪一款?这是青帮的铺子,看中了就叫他们去做,选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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