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退。 在广西的时候,陈素商等人活在另一种环境里,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真挚而自然。可回到了新加坡,感情就要回归现实。 陈素商不知道颜家的人会怎么想,她当初离婚,可是伤透了颜家的面子,也伤透了颜恺的心。 “……我先去看我妈。等过几天,你帮我选些礼物,我去看看你祖父和父母,跟他们道歉。”陈素商说。 颜恺点头:“放心,我在场,他们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夜已经很深了。 陈素商给医院打了个电话,专门陪护康晗的人告诉陈素商:“太太已经睡下了,您明天早上再过来。” 她知晓病人的睡眠不容易,就没有立马去打扰。 姑姑那边,也要等明日了。 陈素商和颜恺去吃了顿晚饭,两人回到了自家的公寓里。 颜恺有很多事要处理。 马尼拉发过来的电报,已经堆积如山了。他给那边通电话,需要他做决定的,就在电话里说了;需要他专门过去的,颜恺让缓一缓。 他这个电话,打了两个多小时,才把马尼拉的事理清楚。 毕竟他和乔四都离开了好几个月。 待他忙好,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陈素商关了客房的门,安然入睡。 颜恺还有些话想跟她说,而且他在飞机上狠睡了一场,现在精神充沛。 他给饭店打了个电话,接通到了夏南麟的房间里。 “南麟,我有下属后天从马尼拉过来,你和花鸢商量商量,到底是留在新加坡,还是去马尼拉。也或者,你如果不着急,暂时不走,等我一块儿去。”颜恺道。 夏南麟也没睡,正在和花鸢说话:“我们考虑考虑。” 第二天,颜恺六点多就醒了。 他让佣人煮粥,又出去买陈素商爱吃的蛋糕,充当早餐。 果然,刚到七点,陈素商就醒了。 瞧见了满桌的美味,她忍不住露出笑容:“好丰盛!” 她在广西那段日子,一直是吃不好也睡不好的。 “在外面太苦了。”颜恺深有感受,“回家了就要好好补一补。” 陈素商忍不住笑。 “早餐随便吃一点,等会儿去看岳母,中午我们吃大餐去。”颜恺道,“我知道有一家的牛排很好吃。” “你叫岳母,叫得这么自然?”陈素商坐到了餐桌前,拿起了面前的蛋糕,挖了一勺子。 蛋糕的奶味香浓,入口绵软。 陈素商舒服叹了口气。 “你说过了,我要履行丈夫的义务。”颜恺说,“既然是你丈夫,自然要叫你母亲为岳母。” 陈素商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顿时脸红,一口蛋糕卡在了嗓子里。 她急忙喝了几口旁边的牛乳。 在广西的时候,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什么话也敢说,什么事也敢做。 现在想一想,她实在不够矜持。 “……当面别那么叫,等几天。”陈素商道。 颜恺说好。 吃过了早饭,他们俩去了医院。 在康晗的病房里,陈素商瞧见了顾轻舟、司玉藻和徐歧贞。 几个人都对着她微笑。 陈素商眼眶发热。 “瘦了不少,也黑了点。在外面吃苦了吧?”顾轻舟道。 陈素商忍着情绪,尽可能镇定:“就是赶路,有时候风餐露宿。” 她去看徐歧贞。 假如徐歧贞怪罪她,是不会特意过来看她的,陈素商知晓自己和颜家的事,不需要再多谈什么,颜家肯定是盼着她回去的。 陈素商又去看了康晗。 康晗的脸色和之前相比,大有不同。她面颊稍微丰腴了点,皮肤也充盈了些,有了血色。 特别是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含着些神采,总好像是未脱少女稚气。 “……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这次住院,是染了点风寒,没什么大事。”康晗拉住了陈素商的手,“你不要担心我。” 康晗之前出院了一段时间。 顾轻舟每天都陪着她,又顺着她的心情,她逐渐好转。 最近住院,也是因为顾轻舟的小心,怕她的风寒变成重疾。 “我瞧着你快要好了。”陈素商道。 康晗微笑:“你姑姑一直照顾我。你这次回来了,还走吗?” 陈素商也不是很确定。 “妈,我哪怕出门办事,也会回家的。”陈素商道。 康晗点头:“你说得对,你表哥他们也时常要出门的,一两个月回来一次。” 陈素商握住了她的手。 母女俩说了很久的话。 陈素商问她,还记得不记得当初胡凌生的妻子和儿子。 康晗想了想:“我不太记得了。自从你出事,你爸爸去世,我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 “没事,不需要记住。您还记得我就行了。”陈素商立马道。 康晗笑了起来。 她们俩在里面的病房说话,颜恺在外面陪着姑姑等人。 “……恺哥哥,你这次表现不错,能千里迢迢把阿璃带回来。”司玉藻道。 颜恺想起那一路的危险,叹了口气。 “你们俩是有什么打算?”司玉藻又问,“她回来了,还要走吗?” “不走了。”颜恺笑道,然后不经意抬了下手。 司玉藻立马捕捉到了,拉住了他的手,送给自己的母亲和舅妈瞧:“恺哥哥又戴上了戒指,这是当初买的婚戒吗?” 顾轻舟失笑。 徐歧贞暗中舒了口气,表面上很平淡:“是当初那一枚。你好好的,戴着它做什么?” 她明知故问。 第1882章 搅乱一潭水 颜恺摸了摸鼻子。 他知道母亲拿他打趣。 母亲要是不同意他和陈素商好,是不会特意过来的。 “……我和阿梨,男未婚、女未嫁,又彼此情投意合,打算结婚。”颜恺道。 司玉藻立马拆台:“又结婚?恺哥哥,你做新郎有瘾啊?” 颜恺:“……” 这倒霉妹子,真该断绝关系。 顾轻舟和徐歧贞在旁边笑。 特别是徐歧贞,一直操心颜恺的婚事,又因为颜恺和陈素商之前的不愉快,导致她心中总对不起陈素商的养母金姝。 如今,陈素商仍要做颜家的媳妇,自然是件好事。 陈素商的身份,更是今非昔比,说她是“司家的人”也无不可。 颜家和司家,因为这些年走得近,生意上不掺和,几乎没什么矛盾,两家感情和睦。再添上“结亲”,自然是好上加好。 从家族利益这点而谈,能跟司家结上姻亲,对颜家非常有利。 “阿璃同意吗?”徐歧贞问,“你可别剃头挑子一头热。” “同意。”颜恺说,“她不同意,我戴戒指做什么?” 徐歧贞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素商与母亲康晗说了片刻的话,出来看到众人有说有笑,就问他们:“在聊什么?” “恺哥哥说要和你结婚。”司玉藻道。 陈素商有点不自在。 她下意识去看徐歧贞的脸色。 徐歧贞被她这小心翼翼试探的眼神,看得有点心酸。 人要知错,且有羞耻感,才不会一再犯错。看陈素商这样忐忑,就可知她对上次离婚的事,充满了内疚。 既然她什么都知道,徐歧贞就不会为难她:“恺恺说你同意了,他撒谎了吗?” 陈素商深吸一口气。 这一遭是逃不过去的,她也不能把什么事都推给颜恺。 她鼓起了勇气:“没有。我们俩在广西的时候,因为遇到了生死攸关的大事,所以私定了终身。只要他不嫌弃我,我是不会再离开他的。” 徐歧贞又笑了起来。 顾轻舟也忍不住笑了:“这样很好,患难见真情。” 司玉藻在旁边拍手:“上次恺哥哥的婚礼,一点也不好玩,我们都提着心。这次,一定要办个更大的,给我们一点补偿。” 颜恺糟心看了眼她。 司玉藻小姐一点眼色也没有,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试探性看了眼陈素商。 陈素商抿唇笑,对此不是很介意。 颜恺和陈素商这边才漏了风,司玉藻小姐就把二人要结婚的消息,传得满天下皆知。 众人不知消息来源,难辨真假,说什么的都有。 一石掀起千层浪。 苏曼洛却是这个时候才知道,颜恺回了新加坡。 颜恺离婚之后,苏曼洛一刻也不愿意和杜利在一起。时光荏苒,没有人永远混沌。苏曼洛在漫长的光阴里,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她爱的人是颜恺。 可颜恺对她,这般薄凉。 “……棋棋,你哥哥回来了吗?”苏曼洛打电话给颜棋。 “对呀。”颜棋心情不佳。 她不是因为陈素商的归来不开心,而是因为自己的心事。 她这几天正在愁眉苦脸。 不成想,苏曼洛却误解了她的语气。 “什么时候回来的?”苏曼洛追问。 颜棋有点不耐烦了:“我不知道啊,随便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正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电话,苏曼洛有完没完的,让颜棋很着急。 她反正已经不喜欢苏曼洛了,直接挂断了。 苏曼洛心中咯噔了下,握着话筒愣了片刻。 真的是陈素商回来了吗? “颜棋一听到我问颜恺,很不高兴,颜家的人应该都不高兴。那么……”苏曼洛慢慢坐到了沙发里。 由此可见,颜恺鬼迷心窍,把陈素商找了回来。 他上次说什么“我心爱的姑娘离开了我”,他居然移情到陈素商身上了。 一想到这里,苏曼洛钻心得疼。 可颜家不是平常门户,颜恺和陈素商这么儿戏似的结婚、离婚,颜家众人当然不同意。 “怪不得颜棋那么坏脾气……”苏曼洛轻轻敲了敲旁边的案几。 她不甘心。 谁的人生能不犯错?她知道自己错了。和颜恺重逢之后,她犯了很多低等的错误。但是,错了都应该有个纠正的机会。 颜恺却不肯给她这个机会。 苏曼洛也不是想夺回颜恺,她知晓不可能了。 男人在爱情里,异常执着。越是要拆散他和陈素商,他越是觉得刺激,非要坚持不可。 苏曼洛应该转身离开的,可她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我已经犯了很多的错,再犯一个又能如何?”苏曼洛咬了咬唇。 她下定了决心。 她又拿起了话筒,给她社交圈子里最大嘴巴的一个人打了电话,寒暄了几句之后,直接问:“最近有什么趣事吗?” 对方大概顾及她的感受,没有直接提颜恺和陈素商要再婚的消息,而是告诉了她几个无关痛痒的。 “……颜恺的事,你听说了吗?”苏曼洛问。 对方激动了:“听说了点,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是这两天每个人都在猜测的。颜家少爷的婚事,那是大新闻,每个人都在热议。 谁都想得到更多的消息。 苏曼洛乃是苏副将的女儿,算是司家权贵圈子里的中上等人,她又是颜恺的前女友,她的消息也许更多。 “真倒是真的……”苏曼洛吞吞吐吐。 “有内幕吗?” “那女人是之前和颜恺离婚的那位。”苏曼洛指出。 “对,陈素商小姐嘛。她不过是内地逃难来的,听说也不是很漂亮,真不知道怎么这样有魅力。” “也许,是人家故意放出风声的。”苏曼洛道,“这个消息,到底是谁说的?” 八卦的来源,已然模糊了。司玉藻小姐是个管杀不管埋的,她说完痛快了,一点也不能保证流言的合理合法。 “对啊,到底是谁?” “是陈小姐自己吧?”苏曼洛道,“颜家的长辈都气病了,陈小姐不放出风声,怎么可能再进颜家的门?颜恺和我,我们俩原本……” 她说到这里,留了个话音。 对方再追问,她就很明显的转移了话题,没说几句,露出了一点哽咽的哭腔。 “算了,不提了,我和颜恺也是很倒霉的。”苏曼洛抽噎着,挂断了电话。 流言蜚语是吗? 谁不能制造? 她很满意站起身,往楼上去了。 颜恺的这潭水,她一定要搅合混了。哪怕颜恺违背父母的心意,非要娶陈素商,将来也别想安生,这些八卦会跟随他们一生。 等时间久了,他和陈素商的爱情褪色了,他会回头的,毕竟有个深情款款的前女友等待着他。 那时候,世人也许会说,她苏曼洛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她的形象会高大很多。 第1883章 不抢风头 “谁说的?” 司玉藻听到第三个人告诉她,颜恺打算跟苏曼洛复合,并不会娶陈素商的时候,她有点诧异。 她恺哥哥从前是挺糊涂的,可他对陈素商,一片赤诚,不可能脚踩两只船。 怎么复婚的当口,又跟苏曼洛那货搅合上了? “……不知道。”同科室的护士小姐也只是听到了谣言,“我是在小报纸上看到的。说得有鼻子有眼。” “简直是胡扯。”司玉藻不悦。 好在康晗已经出院,去了司家,陈素商和颜恺也陪同着去了,没有在医院里。要不然听到这些,陈素商非要气死不可。 司玉藻决定,下班回趟娘家,问问颜恺。 快要到下班的时候,突然又来了个病人,司玉藻走不开,心思也回到了工作上。 她没有跟颜恺八卦,颜棋却没这个忍耐力。 颜棋这位大小姐,已经忘记了苏曼洛给她打电话的那件事,毕竟当时她接电话的时候,脑子在别的地方。 “真的假的?”她追问她哥哥。 颜恺恨不能一巴掌拍死这个妹子:“你怎么听风就是雨?” “不是我讲的,外面很多人在说,有两家比较大的报纸也在八卦呢。”颜棋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再胡闹,当心阿璃打你。阿璃如今有姑姑撑腰,只怕不是一巴掌那么简单。” 颜恺:“……” 陈素商刚照顾她母亲午睡下,出来听得这两兄妹嘀嘀咕咕,不免好奇:“说什么?” “没、没什么。”颜棋急忙遮掩。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口吻,哪里遮得过去? 颜恺就索性直接说了。 “……颜少,你很有魅力嘛。”陈素商一听就觉得好笑,忍不住打趣颜恺。 颜恺无奈看着她:“连你也要八卦一下?我可没有抽空去私会苏曼洛。到底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不负责善后。” “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苏小姐自己传出来的。”陈素商道。 颜恺和颜棋都看着她。 有些话,大家都知道,却不能当着陈素商的面说。 陈素商自己则可以把大家心知肚明的事说出来:“我是个什么身份,大家都知道,又跟你离过婚。 我这次再回来,他们一定会猜测,我被颜家拒之门外,是你苦苦坚持。再有苏小姐搅浑水,大家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流言蜚语对我更加不利。” 外界的猜测是,颜家原本就不同意陈素商再次进门,结果又因为苏曼洛的搀和,导致她在新加坡舆论中的名声不佳,颜家一听到那些八卦,更加火上浇油。 因此,颜家越发不能接受陈素商了。 陈素商进不了颜家的门,她和颜恺之间,总会渐行渐远,到时候就是苏曼洛小姐的机会。 谣言只对苏曼洛有利,故而陈素商能猜到,放出谣言的,就是苏曼洛无疑了。 “她简直可恨,上次她还跟我打听你们的事来着。”颜棋突然想起了这茬。 她一提,颜恺立马紧张看向了她:“你是不是说了什么?” 颜棋也很紧张,慢半拍的脑子,后知后觉把当时的对话想了下,理直气壮:“我什么也没说,我统共都没有跟她说两句话就挂断了。” 这些八卦,只要陈素商不觉得糟心,等他们真正大办婚礼的时候,就会不攻自破。 既然说开了,陈素商还能拿着它打趣,意味着没什么可担心的。 颜棋松了口气。 颜恺心中也是很甜蜜。 特别是颜恺,心满意足到恨不能给亲妹子撒一把狗粮,当她的面亲下陈素商。 颜棋再迟钝,此刻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多余,很识趣的走开了。 “阿梨,我们什么时候去挑选婚纱?”颜恺拥抱了她,有点迫不及待了。 陈素商笑:“急什么?等我师父到了,把事情都安顿好了再说。” 颜恺真有点急了。 “不会再有变故的,除非你不想要我了。”陈素商知晓他的担心,“我不会离开你的,我要和你结婚生子。” 她说罢,自己又有点不好意思。 颜恺搂紧了她。 陈素商在司家住了两天。 康晗情绪稳定,身体也不错,她终于能腾出心思来做其他事了。 她和颜恺去饭店看了花鸢和夏南麟。 说好了三天之后来看他们的,因为事情耽误了,颜恺已经打电话说明了。 “……你们俩考虑得如何?是留在新加坡,还是去马尼拉?”颜恺问。 花鸢看向了夏南麟。 夏南麟道:“我们决定留在新加坡了。我们俩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唯独跟你们比较亲近些。一旦离开了新加坡,我们更是空空的无依靠。” 陈素商忍不住微笑:“那挺好的,大家在一起,还能彼此照应。” “你们照应我们多些。”花鸢也道,“颜先生,能否麻烦您,再帮帮我们?” 颜恺不需要他们开口:“这个是自然的。你们还在饭店住几天,我叫人先帮你们找个工作,然后再安排房子。” 夏南麟立马道:“帮我们介绍工作即可。等我们俩找到了工作,自己再去租房子。生活要一点点自己重建起来,才会知道珍惜。颜先生,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陈素商轻轻拉了下颜恺的手。 升米恩斗米仇,的确是有这个古话的。 帮人,有分寸即可。 “那你们俩先想一想,都想要做什么差事。我明天带你们去几家公司,你们都挑选挑选。”颜恺道。 接下来两天,他们带着花鸢和夏南麟,跑了几个地方。 新加坡很多的企业,有司家的暗股,也有颜家的。 花鸢在天津的时候,在报社做事,她选了一家小报社;而夏南麟,从前党对他的培养,花了很多力气,他是念过大学、学过机械的,故而他去了机械工厂,做个小工程师。 他们俩去的地方都不算很好,职位也不高,薪水微薄。 但是,花鸢和夏南麟很满足。 日子要慢慢过。受人太多的恩惠,也是很难还的,还不如现在这样,至少心里特别踏实。 两人做事的地方距离不远,他们选了个折中的地位,租了一处房子。 花鸢听说陈素商和颜恺打算复婚,而她和夏南麟也准备结婚了。 “等你们俩完婚之后,我们再结婚。”花鸢笑道,“不能抢了你们的风头。” 陈素商忍不住笑。 她心情极好。 而道长,也在这个时候,到了新加坡,给陈素商的生活锦上添花了。 “阿梨,想你师父没有?”道长一来,就臭不要脸的问。 第1884章 平凡是福 过去的十几年,陈素商与师父时常分离再相聚,俨然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的相聚,让她这样高兴。 她高兴得过了头,以至于抱着道长,痛哭不止。 道长的头发白了,恢复估计很难,毕竟他也是三十多岁的人,眼瞧着就望四十。可是他眼睛明亮,肌肤白皙,仍有点年轻人的样子。 他的天咒已经解了。 宁先生的办法,果然是很管用的。 陈素商扑在道长怀里,半晌起不来。 “蹭我一身鼻涕口水!”道长很嫌弃,“我这衣裳,在香港新买的,颇为值钱。你哭哭得了,怎么还没完没了?” 陈素商破涕为笑,从他怀里起来:“衣裳比我重要?” “衣裳不会哭得这么丑。”道长如实说。 陈素商恨不能欺师灭祖。 颜恺瞧见了,也是很高兴。 他没有拉陈素商,而是默默递了个手帕给她。 “道长,您看着比从前还年轻了点。”颜恺如实道。 道长点头:“山峦的力量,可不是瞎吹的。我还好,雪尧变化更加明显,他的脸眼瞧着嫩了起来。不过,美中不足是,他那头发也逆转不了了。” 陈素商沉默了下。 上次一别,她满心焦虑,没顾上去伤感离别。 袁雪尧那轻轻一抱,也许就是他们俩的永别。 她此生与他,未必还有机会见面。 “……他回袁家去了。他那个小妹妹,要他亲自去收拾。”道长说,“他要是收拾不了,也活该被人取代。” 每个人路上的荆棘,都要自己去砍。 袁雪尧已经做好了准备,他需要回去替雪竺报仇,拿回属于自己家主的地位。 他那个小妹妹,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术士,也许会很棘手。 “他会不会有危险?”陈素商问。 “谁知道呢。”道长说。 谁又是真正的安全? 陈素商叹了口气。对于袁雪尧,她是鞭长莫及。知晓他已经解除了天咒,对陈素商而言,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您回来太好了,我打算要结婚了。”陈素商擦干净了眼泪,对道长说。 “这话,怎么是你跟我讲?”道长不悦,“你一个女孩子,能否矜持些?” 陈素商:“……” 他以前可不是这样教她的。 道长以前跟陈素商说,要及时行乐,哪怕是女人,也有享乐的自由。 现在又告诫她要矜持了。 她翻了个白眼。 颜恺立马听懂了道长的不满,接上了陈素商的话:“道长,我想要娶阿梨,请您做主。” 道长问:“聘礼的单子先开出来,我要瞧一瞧。你上次娶阿梨,听说闹了不少的幺蛾子。” “差不多得了。”陈素商在旁边道,“师父,您怎么还拿乔了?” 道长痛心疾首:“果然是女大不中留,你胳膊肘怎么弯成拐杖了?你师父是为了自己吗,还不是为了你?” 陈素商:“……” 颜恺在旁边笑,承诺马上开好聘礼的单子,绝不让陈素商委屈。 “上次婚礼,我已经给阿梨道歉了。”颜恺又道。 “我也原谅他了。”陈素商跟他一唱一和,“过去的事,别总是翻旧账,怪烦人的。” 道长:“……” 早知道这徒弟如此德行,当初就不该养她,养只狗都比她强。 道长心酸去收拾行李了。 当天下午,道长让陈素商约了花鸢和夏南麟,打算去看宁先生的。 不成想,到了宁先生的住处,才知道他早已走了,去了欧洲。 宁先生在欧洲是有宅子的,偶然回来一趟,也是找人。确定找不到了,他就会离开,所以他时常行踪不定。 “……我一直听亭亭说起宁先生,没有亲眼见过。”夏南麟颇为遗憾,“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颜恺也很遗憾:“我也只是听闻其名、不见其人。” 道长打断了他们俩:“有什么可遗憾的?宁先生是神仙,谁有资格见到神仙,都可能是遇到了大磨难。年轻人,平凡是福。” 一句“平凡是福”,击中了两个男人的心事。 特别是广西一行之后,让颜恺和夏南麟都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 能有现在安逸又平淡的生活,真的是一种福气。 “道长说得对。”颜恺感叹。 “是,很对。”夏南麟接腔。 花鸢看了眼陈素商,忍不住偷笑。 一行五人没找到宁先生,决定同去吃顿好的。 道长提议:“咱们去吃海鲜。” “道长,阿梨不能吃虾。”颜恺道。 道长很不负责的哦了声:“海鲜馆子也可以做其他的点心,或者我们买个蛋糕带进去,给阿梨果腹。” 这是什么倒霉师父? 最后,他们还真的去吃海鲜了。 海鲜馆子很时髦,可以做土豆泥。 于是,四个人大鱼大虾的时候,陈素商可能默默在旁边咽一碗很无趣的土豆泥。 坐下之后点菜,颜恺说要去洗手间。 后来,海鲜刚上来了两盆,外面就有小伙计端了个托盘进来。 托盘里有一份新鲜的牛排、面包和奶油玉米汤。 这是颜恺方才特意去隔壁的餐厅点的。 陈素商唇角微扬。 花鸢很羡慕看着他们俩。 “……瞧着比咱们的还要好吃。”夏南麟道,“颜先生有心。” 颜恺也笑了。 道长开口:“那你快吃吧,别对付那碗土豆泥了,瞧着怪可怜的。” 牛排的确是很好吃,面包软香,热腾腾的,一咬就满口的黄油味道,非常浓郁。 这一顿饭,五个人都吃得很尽兴。 道长吃到了念了很久的海鲜,终于满足了,也觉得前段时间的辛苦得到了弥补。 大家酒足饭饱,准备离开的时候,颜恺却遇到了熟人。 是苏曼洛。 苏曼洛跟一群朋友出来吃海鲜的,瞧着气色有点不太好,也不怎么说话,女伴挽着她,两个人走在后面。 陡然一见面,苏曼洛的同伴们,表情都有点怪异。 “好久不见啊,颜少。”有人开口打招呼。 颜恺回应了,并没有特意去看苏曼洛:“好些日子不见了。过几天要给你们发请柬,到时候去吃喜酒,我要结婚了。” 他说罢,特意看了眼身边的陈素商。 众人都听说了颜恺与陈素商和苏曼洛纠缠不清的八卦,一时间三位主人翁都在,他们眼睛全亮了。 “颜少是打算和谁结婚啊?”有个纨绔不知死活,与颜恺有些不对付,笑嘻嘻问。 第1885章 谁是新娘? 颜恺的脸色很不好。 他预备说点什么的时候,陈素商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走吧。”她凑近他,和他耳语,“光阴又不长,干嘛跟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 颜恺由怒转喜。 他果然什么也没说,淡淡从这群人身边走过,甚至不多看一眼苏曼洛。 苏曼洛这边一行人,很是失望。 他们还预备着看场好戏,不成想这场戏草草收尾,把人的心高高悬起,却没了下文。 众人很觉扫兴。 而苏曼洛,跑到洗手间去了。等她出来时,眼睛微红,脸上潮潮的,像是狠狠哭过了一场。 有爱慕她的男士不忍心了。 她的爱慕者中,有位是小报社的编辑,专门靠写豪门的花边新闻博人眼球,就连司行霈他都编排过。 英国的律法保护这些小报社,他们肆无忌惮。 而司行霈,丝毫不介意这些,他从不报复,不扰乱市场。新加坡的文化繁荣,能催动经济繁荣。 只有经济繁荣,才能增强新加坡的实力,让他们能在世界中真正立足。 这天晚上,苏曼洛一直坐在那位主编身边,偶然露出几分伤感。 她需要利用此人。 果然,那人收到了苏曼洛的鼓励,决定为了她的幸福牺牲一切,包括他自己的爱情。他都快要被自己感动了。 他写了不少的新闻。 第二天的小报上,有个极大的标题:“新娘是谁?” 下面的副标题:“颜少疾走为谁?” 内容是说,颜恺偶遇苏曼洛,陈素商在场,气氛尴尬,当时颜恺不敢面对苏曼洛,落荒而逃。 整篇文章颇有文采,将那种脚踩两船男人的心思和神态,全部按到了颜恺身上,写得活灵活现。 颜恺也看到了,他有点恼火了。 司玉藻那坑货,把这篇文章单独找出来,给陈素商瞧。 陈素商乐不可支。 她今天打算和颜恺去趟颜家,见见颜子清和颜老,正在紧张,突然看到这则报道,整个人笑得不行,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他真有这么惨?”司玉藻问。 “九成都是臆想。”陈素商道,“不过写得挺有趣的。我师父常说,人世无常,我真没想到,还能从报纸上读到颜恺这么一面,挺好玩的。” “你这么乐观的话,以后常看看报纸。我每天看小报,能从小报上找到我阿爸的千人千面。”司玉藻也笑道,“你跟我姆妈一样,她也是看得很欢乐。” 陈素商觉得是真的很有趣。 颜恺买好了礼物,过来接她,她特意提了此事。 “……我会找那个主编。”颜恺表情微冷。 “玉藻说,报纸也常编排姑父。姑父那样的身份地位,他都不在乎,你干嘛要去找人家?法律都说了,有言论自由。”陈素商笑道。 颜恺很无奈:“看着糟心。” “那就别看了,我瞧到了有趣的,再说给你听。”陈素商道。 颜恺说好。 他们俩到了颜家门口时,颜恺比陈素商还要紧张。 万一他父亲或者祖父发火,他既要担心陈素商的感情,也要处理好,免得事情后续难以展开。 陈素商倒是坦坦荡荡的。 徐歧贞把陈素商要来访的消息,告诉了颜子清和颜老,他们都在客厅等着。 陈素商进了门,先叫了人。 颜恺放下了礼物,彼此在沙发里坐定。 “……香港瘟疫的事,我一直没解释过,如今终于可以说一说。”陈素商坐定之后,开口就是这么一句,“当时,是有内情的。” 颜子清和颜老不知什么内情,又觉得她毫无歉意的样子,心里多少有点疙瘩,都没接话。 只有徐歧贞帮腔:“什么内情?” 陈素商就把当时在香港的种种,都告诉了颜子清和颜老。 香港几十万人,以及颜恺,性命都在一念之间。 颜老见多识广,在陈素商要求离婚之后,他看过香港的报纸,也觉得那场瘟疫来得蹊跷、去得更加蹊跷。 且他也见过厉害的术士。 听到陈素商说完,颜老心中大骇,不免心疼:“你怎么不早说?真是傻孩子。” 颜子清心头也是大为震动。 他和颜老一样,知道陈素商没有撒谎,她真的是做出了极大的牺牲。 “你既为了阿恺,又为了我们而离开,我们亏欠了你的。”颜子清道。 反而是一直希望陈素商回来的徐歧贞,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能辩真假。 “……我一直和颜恺相互爱慕,因为天咒,我才走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我也不想颜恺一辈子良心不安。 可我到底给颜家抹黑了,如今我想再回来,请祖父和父亲原谅我。我给你们磕头。”陈素商道。 说罢,她就站起身。 众人七手八脚都要搀扶她。 颜恺眼疾手快,先扶住了她,没有让她跪下去。 颜老也说:“胡闹嘛,你对我们家、对数十万人有这么大的恩情,怎么还要给我们磕头?颜恺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是他的福气。” “你也叫了父亲,以后就是颜家的人。自家人不要这样虚套。”颜子清也笑道,然后转头去看徐歧贞,“要不,下个月把婚礼办了?” “阿璃如今是轻舟的侄女,轻舟应该是长辈,这个我们要去跟她谈。”徐歧贞笑道,“阿璃,你和阿恺无需操心,这些事交给我们长辈,你们俩到处玩玩,等着日子结婚即可。” 陈素商道是。 颜恺到了这个时候,才彻底舒了口气,这是担心坏了。 早上看到报纸的坏心情,都一扫而空了。 颜家这边欢声笑语。 苏曼洛一个人坐在家里,看着报纸,露出了冷笑。 报纸的舆论偏向了她,颜恺哪怕再不想承认,也没有办法。 与此同时,陈家那边,陈皓月和陈胧在他们母亲的房间里,看着小报,也是幸灾乐祸。 “那个贱种,居然还想再回到颜家去,怎么可能?”陈胧忍不住快意。 他和陈皓月之前有点不和睦,现在又重修于好了。 提起陈素商,他们俩很忌惮,同时又恨得牙痒痒。 “她真丢脸。”陈皓月道,“现在的流言蜚语,还是说谁是新娘。等确定新娘是苏曼洛的时候,她还有什么颜面?我们家也丢脸,应该让爸爸去教训她一顿。” “对!”陈胧道,“让她滚出新加坡,别给我们家抹黑。到底是谁误传她要和颜恺结婚的?简直是胡说八道。” 第1886章 改姓 新加坡的舆论,对陈素商并不友好。 陈素商的身份,再次被人拿出来议论。 国内已经解放了。陈定当初犯的错,对于如今的华夏来说,不算什么大事,甚至算得上主动投降,没有造成伤亡。 然而,新加坡的报界,仍是觉得陈定劣迹斑斑。 就这么个人,他是如何攀交上颜家的? 他女儿跟颜家少爷离婚了,别人觉得理所当然,毕竟配不上;可要再复婚,就难以理解了。 故而众人当笑话一样看。 所有人都自作聪明,觉得陈素商自己给自己贴金,即将成为大笑话。 在大趋势下,有人说看到陈素商与颜恺去定约会,也被潮流的声音淹没。 苏曼洛看到这些,心里是非常得意的,她就是想搅浑满池水,让陈素商名声扫地,给颜家压力,让他们不肯再接纳陈素商。 颜恺自己喜欢又能如何? 颜家可是要面子的。 而陈皓月和陈胧,也把报纸拿给了陈定瞧。 陈定眉头紧蹙。 “爸爸,素商到了新加坡,也不回家,好像和她师父一样混。她到底还是咱们陈家的养女,这样实在不太像话。”陈皓月道。 陈胧帮腔:“是啊,爸爸。她还传出与颜少复婚的消息,如今成了大笑柄了。咱们也跟着她,成了笑话。” 陈定瞬间气都不顺了。 他重重一拍沙发扶手:“这个小孽畜,一天到晚不叫人安生!你去查查,看她住在哪里,让她回来!她这么没教养,都是当初金姝没教好她!” 陈胧道是。 陈皓月则想起,之前司家姐弟帮衬陈素商的事,心里有点发怯。 她耍了心机,让她哥哥去查,她躲在身后。万一有什么不妥,有她哥哥替她顶着。 然而陈胧的人脉和钱财都有限。新加坡再小,如今也有小百万人口了,茫茫人海里,哪里能找到陈素商? 他失望而归。 陈定更生气了。 他气恼之下,做了个决定:“去登报,我们跟她断绝关系。将来她倒霉,跟我们家无关。” 他和众人一样,不相信颜家会再要陈素商的。 这不合常理。 陈素商一无所有,生得也不算太漂亮,她凭什么能跟颜家结了离、离了结?颜家那样庞大的势力,能任凭她这样戏弄吗? 陈素商放出谣言,无非是拔高自己。 等颜家恼火的时候,陈定不想自己作为“家长”,被颜家的人找麻烦。 倒是他身边的九太太平乐,略感不安:“老爷,先别着急断绝关系。她是养女嘛,哪怕她犯了事,也追究不到您头上。万一她真的再次成了颜少奶奶,对您很有利啊。” “她?”陈定狠狠啐了一口,“她做梦!” “还是不断的好。有个养父女关系在,有利无害嘛。”平乐道,“况且,现在小八卦满天飞,咱们家这样做,岂不是让素商雪上加霜?有心人议论起来,不说素商罪有应得,只说您落井下石。背上这的名声,可不太好听。” 她这话,十分诚恳。 然而陈定做惯了长官,习惯自己发号施令,再加上平乐是个姨太太,再贴心解意,在陈定眼里也只是个女流之辈,她能懂什么大道理? “你不要管!”陈定道。 当天下午,陈定就给报纸发了申明。 他断绝和陈素商的养父女关系,以后不准陈素商再姓陈。 众人看到这则申明,八卦的热度又攀上了一个新高度。 “……她家里人怕她闯祸,主动和她断绝了关系。” “这女人想荣华富贵想疯了吧?” “苏小姐也是很可怜,男友有这样的前妻,不依不饶的。” “照这么说,颜少真打算和苏小姐结婚了吧?要不然,他那前妻如此蹦跶作甚?” 陈素商也看到了陈定的申明。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隐约是松了口气。 她最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也知道当初的原委。既然如此,她到底要不要改自己的姓? 她是姓齐。 改姓的话,对不起她的养母,毕竟她都去世了。要是养母在世,她一定会同意的,可她已经走了,陈素商再也没机会问过她了。 不改的话,亲生母亲会失望。死者已逝,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陈素商不想自己的生母留下遗憾。 她犹豫不决。 不成想,陈定替她做了决定。 顾轻舟也瞧见了。 她特意把陈素商叫到了外书房,自己和司行霈一起见了她。 她把报纸给陈素商:“阿璃,你有什么打算吗?姑姑想听听你的决定。” 陈素商斟酌着措辞。 司行霈则问她:“需要我让这些报纸都闭嘴吗?你如果觉得没意思,我可以让他们不说话。” 陈素商失笑。 她听玉藻说,报纸编排司行霈的时候,他都是不在乎的,却肯为了她,去打击那些报社。 “我不在乎。”陈素商笑道,“娱乐而已。盛世之下,人们才有空闲关系八卦。文化的繁荣,是经济繁荣的果实。” 司行霈满意点头:“你很通大道理。二宝那傻子,怎么能生出你这样的女儿呢?看来,你像你妈更多些,康家的人是很聪慧的。” 顾轻舟重重踩了他一脚。 司行霈收敛了点,不再口无遮拦。 陈素商道:“玉藻跟我说,妈妈聪明,小孩子就会聪明,大概是真的。” 她倒是能一问一答。 顾轻舟见话题越扯越远,强行拉了回来:“陈定不让你姓陈,你想过怎么办吗?” 陈素商深吸一口气。 “我的姓是陈定的,他不给我就算了,我也不想要。但是我的名字,是我妈取的。我不想叫‘齐璃’,我想叫‘齐素商’。”素商道。 顾轻舟忍不住微笑。 司行霈在旁边说:“也叫不了多久,现在新派的人,流行英国的习俗,女子结婚之后冠夫姓——等你结婚了,你就是颜素商,改不改都无所谓。” 顾轻舟:“……” 司行霈越老越会聊天了,顾轻舟真想把他赶出去。 “先叫齐素商吧。”顾轻舟说,“我去跟你妈妈商量商量,看看她的意思。然后,我想登报,正式宣布你的身份,在你结婚之前,给你办一场大的宴席。” “需要这样吗?”素商有点不好意思。 “需要。”顾轻舟道,“要是没这些糟心事,不登报也行。现在,还是要说一声,要不然舆论乱七八糟的,颜家那边也有压力。既然结亲,也要考虑亲家的处境。” 第1887章 惨败 陈素商是个通晓世事的女孩子,她知道姑姑的心意。 她姑姑是想让她风风光光。 司家乃整个南洋最大的军阀门第,新加坡独一无二的高门大户。她有了司家的背景,与颜恺复婚就是门当户对的。 到时候,谣言不攻自破。 说什么为了亲家的面子,其实都是为了陈素商。 “谢谢姑姑。”陈素商道。 顾轻舟握住了她的手。 她有很多的感慨。 二宝和康晗要是一直都在康家,或者在顾轻舟身边,素商绝不是过现在这样的生活。 素商吃了不少的苦,虽然也得到过很多的爱。 顾轻舟一想到往事,心里酸得厉害,不免又想到了二宝。 她对二宝始终有愧。 二宝的眼睛,是因为她才瞎了的。要不是二宝眼睛看不见,也不会有后来的那些悲剧了。 “姑姑应该好好照顾你们的。”顾轻舟很伤感,“你们吃了这么多的苦。” 司行霈轻轻揽住了顾轻舟的肩头:“苦尽甘来,这不是挺好的?” 陈素商也劝她莫要难过。 顾轻舟收敛了心情,不再伤心了。 她一边叫人订好最大的宴席大厅,她要请客,宣布陈素商的身份;另一边,她让家里的管事去新加坡的大报社,刊登她的申明,并且附上了陈素商的照片。 陈素商到新加坡不过短短数日,身份几经转变:颜恺的前妻——死缠烂打的前妻——被养父断绝关系却又想攀龙附凤的心机恶毒前妻——司家太太顾轻舟的亲侄女。 消息一登报,一瞬间千层浪。 新加坡所有的豪门,都给顾轻舟打电话。一是道喜,二是太过于震撼,要确定真实性。 “是我弟弟的女儿,以前打仗的时候走丢了,这次认了回来。”顾轻舟如此说。 因为她发申明的报纸,乃是新加坡的三大报社,消息素来严谨,反而更加震动人心。 苏曼洛在看到这则报纸的时候,正在家里款待五名男男女女的朋友。 他们原本约定好了,晚上去吃大餐。 晚报送进来的时候,头版上陈素商的照片,苏曼洛的朋友正好见过陈素商,不免好笑:“她怎么上头版了?莫不是颜家要将她赶出新加坡?” 苏曼洛正在倒茶,闻言唇角微翘:“不至于的吧?” 其他同伴也催:“快看看说了些什么……” 那朋友读完,却是整个人僵住。 她半晌没言语,脑子好像被人扔了一团浆糊,此刻黏在了一起,根本没办法思考。 她怔怔的,其他人更是好奇了,抢过晚报:“发什么呆……” 话音未落,那女的突然发出尖叫。 旁边在座的两位男士,对女人们的一惊一乍很不理解,也接了过来。 报纸被从沙发这头接到了那头,苏曼洛倒完了茶,笑问:“怎么了?” 陈素商上了头版,又如此叫人惊讶,难道她是被谋杀了吗? 苏曼洛心中快意,面上却不表露。 两位男士看完了,脸色同样骤变。他们俩都是报界的,知道这份晚报的份量,且男人有时候更加势利眼。 他们站起身:“我想起报社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他们俩一走,三名女伴如梦方醒般,也立马站起身。 她们寻了个千奇百怪的借口:“我牙疼,要去看看医生。” “我家今天有亲戚来,估计到了,我要回去。” 最后一位女士,张口想找个借口,没有找到,故而直接站起身走了。 客人们这样急匆匆告辞,非常不合常理,也非常失礼。 苏曼洛眉头紧蹙,面上有非常明显的不解和不悦。 “都是犯了什么病?”她心中也无端添了一份骇然。 她站起身,去拿沙发另一头被丢下的报纸。 瞧见报纸的一瞬,苏曼洛终于明白她的朋友们为何这样落荒而逃。 她瞬间如堕冰窖,隐约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 陈素商,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居然是司家太太的亲侄女? 如此一来,她和颜恺的复婚,也就说得通了。 也就是说,最开始传出的谣言是真的,“谁是新娘”的谜底,已经揭开了。 颜面丢尽的,是苏曼洛;惨不忍睹的,也是苏曼洛。 苏曼洛再次用力,把那份报纸看了好几遍。 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报纸是正规大销量的晚报,日期没有错,申明上还带了陈素商的照片,更加没有错。 苏曼洛用力,把报纸撕了个粉碎,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家里的佣人也看到了报纸,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发疯,全部躲得远远的,并且偷偷议论。 “小姐瞒着将军,暗地里收买报社的人,制造舆论。现在好了,她自己成了最尴尬的人。” “也是她活该,从小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脾气,这次终于自作自受。” “以后新加坡还有谁家愿意娶她?她在香港那边,名声也败坏了。” 家里的佣人没有同情苏曼洛的,都在看她的笑话。 外面更是如此。 接下来的几天,不管是朋友聚会还是上班,三五个人聚在一起,一定会有陈素商和苏曼洛的八卦。 “谁是新娘”,已然有了结论,可并不影响人们八卦的热情。 原本,豪门新娘只是在小圈子里聊,或者爱看花边小报的人说一说,不成想因为陈素商身份的公开,它成了全民娱乐。 苏曼洛也因此成了全新加坡的笑话。 “原本就是说,那位齐小姐要跟颜恺复婚的,苏曼洛非要出来搅合。这下好了,把自己给搅合进去了。” “她就是犯贱。她和颜少爷早已是老黄历了,却一直贼心不死。颜少爷才离婚,她就退了亲,回到了新加坡。结果,没过几个月,颜少爷又要与前妻复婚,她竹篮打水一场空,哪里接受得了?” 苏曼洛传谣言的动机,一目了然。 苏鹏一直在军舰上忙,偶然上岸回家,听说了此事。 他很了解自家的闺女,这一看就像是曼洛能办出来的事,他既心疼她,又很恼火。他终于摆了严父的面孔,狠狠把苏曼洛骂了一顿。 苏曼洛一时间受千夫所指,又被父亲责骂,躲回房间失声痛哭。 “我要离开。”她哭到了后半夜,觉得自己再无面目活在新加坡了,就连家里也没资格呆了。 她收拾了行囊。 她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了湘西。她也不知道是听谁说了这个名词,就记住了,在万念俱灰的时候,在脑海里突然冒了出来。 与此同时,陈定那边也一团糟。 第1888章 素商的靠山 陈素商改姓的消息登报,陈定等人也第一时间看到了。 宦海沉浮多年的陈定,最清楚时运对一个人的影响。 他看到报纸之后,愣了足足三分钟。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从他的次子去世之后,他每做一个重大的决定,都会带来恶果。 他倒霉透顶。 他是陈素商的养父,不管他对陈素商有多少亲情,这层关系在,他就能利用。 只要司家认回了陈素商,他就可以登门,恬不知耻去索要好处。哪怕司家再讨厌他,也不会明面上对他冷脸。 而外界,更加不清楚实情。他们只需要知道,他是司家的亲戚即可。 如此一来,他在新加坡可以横着走了。 这该是多么好的翻身机会。 只可惜,他将这机会白白丢了出去。他担心引火烧身,登报和陈素商断绝了来往,白纸黑字,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哪怕他撒泼打滚,也失去了用武之地。 三分钟之后,他还直直坐着,心里是凉透了,后颈也僵直着,让他一动也不能动。 “老爷?”九太太平乐进来,将晚报从他手中拿走,又将一杯热茶递给了他。 陈定如梦方醒。 “……咱们是不是在新加坡住不下去了?”陈定直愣愣问九太太。 九太太心里也很烦躁。 她一直觉得陈定狡猾世故,阴狠恶毒。他不是个好人,可这个世道,好人都倒霉。修桥补路瞎眼,杀人放火儿多,陈定这样的,未必不是个好依靠。 可渐渐的,她发现陈定坏是真坏,只是运气太差了。 他这个人运气差成这样,估计是报应。 平乐不太想和他一起倒霉了。 “老爷,都是孩子们不懂事,瞎胡说扰乱了您。要不,我去跟素商说一说,毕竟太太还是您的亡妻嘛,她总不能不认太太。”平乐道。 陈定觉得陈素商不会理的。 陈素商那人,性格很倔强,又很讨厌他。 他无奈摇头。 他很想生气,却又觉得生气于事无补,只剩下了心灰。 陈胧和陈皓月也看到了。 这对兄妹都吓傻了眼。 怪不得上次司家的少爷和小姐那样维护陈素商了。 他们俩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次不关我们的事,是爸爸要跟她断绝关系的。”陈胧道,“皓月,你去见见她,跟她求个情。” 陈皓月瞪了眼她哥哥。 她去求情? 陈素商什么时候给过她面子? “咱们真的完了。”陈皓月突然明白了这个事实,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陈家和苏曼洛各有难堪,成了大笑话。 而司家那边,热闹非凡。 顾轻舟办了个盛大的宴席,邀请亲朋好友,热热闹闹把素商介绍给了大家。 道长也出席了。 他一张俊秀的小白脸,头发花白,眉毛剃了之后重新长出来的,却是淡淡墨色,看上去仍是英俊不凡;再加上他个高腿长,西装熨帖笔挺,一下子成了全场焦点。 素商的风头,都被她师父夺去了。 所有人都在询问,这位长青道长到底是谁。 “他头发都白了,应该很有些年纪了吧?可瞧着他的脸,也不过三十来岁,这是驻颜有术吗?”有人拉着顾轻舟问。 顾轻舟跟长青道长不熟。 要说真正驻颜有术的,倒是那位曾经遇到过的宁先生。 “……他真是道士?” “道士应该是道士的,他还留着发髻的嘛。” 长青道长因为要纪念雪竺,不剪头发,留出个小小发髻,像道士那样。 人的气质,是用容貌和体型衬托出来的,用举止和谈吐撑起来的,跟发型关系不大。道长天生风流贵公子的气韵,并没有因为他留个道士髻就淹没。 衣香鬓影中,道长与人言谈甚欢。 他见多识广,能从经济聊到政治,又能从艺术聊到科学,什么都能说,什么见解都深刻,片刻又收获了一大堆信徒,以及女子的芳心。 陈素商和颜恺在一起,两个人为了躲避不停上来问候的人,滑入了舞池。一曲结束,两人也不回去,仍等着第二曲。 “这家饭店,以前我们常来吃饭。那边柱子后面就是楼梯,要不我们溜到三楼去吹吹风?”颜恺低声问她。 陈素商依偎在他的臂弯里,很享受繁华满室里的这一隅安静:“姑姑不准我们溜走。我不累,我喜欢和你跳舞。” 她不是养在深闺的小姑娘,她小时候在山里养大,到了陈家之后去念书,体育课也是很好,再后来逃难,更是四下里奔波。 她的体质是很好的,别说跳三十分钟的舞,三个小时都行。 他们俩跳舞的时候,副官进来,跟司行霈耳语。 司行霈听到了,跟着副官出去。 陈素商瞧见了这一幕,低声对颜恺说:“姑父好像出去了。” 颜恺笑道:“姑父的事很多,他哪有空闲的时候?” 陈素商不再说什么。 一曲完毕,颜恺觉得应该休息休息了,把陈素商领回了座位上。 司家的几个孩子围过来。 玉藻和张辛眉还抱着他们的女儿,特意给陈素商瞧。 “宣娇,叫姨母。”司玉藻对女儿道。 张宣娇生得像司玉藻,也是个漂亮的小丫头;她的性格,也像司玉藻,活泼机灵,口齿不清叫了声姨母,使劲扑腾,想往陈素商怀里撞。 张辛眉抱紧了她,因为陈素商穿着丝绸礼服,一抱孩子就要弄皱了,等会儿没办法见人。 宴席还没有结束。 陈素商轻轻摸了宣娇的头:“她真可爱,好漂亮。” “像我。”司玉藻得意洋洋。 一旁的张辛眉:“……” 司大小姐哪怕是到老,也学不会谦虚了。 陈素商笑:“的确是像你。” 司玉藻满场瞧了瞧,只看到她母亲和弟弟们,却不见她父亲,问陈素商:“我阿爸哪里去了?” “刚刚有人找,姑父出去了。”陈素商说。 司玉藻听罢,没太在意。她拉了陈素商,要把她的朋友介绍给她。 颜恺跟了上来。 后来,司行霈一直没回来。 顾轻舟怕陈素商多心,跟她解释:“军中有点事,他去忙了。” “正事要紧。”陈素商道。 颜恺则有点好奇是什么事。 待宴席结束,众人散去,陈素商被顾轻舟领着去送客,他落了单,司玉藻凑到了他身边:“恺哥哥,跟你说一件事。” 第1889章 老父亲的满足 司玉藻从未这般严肃。 颜恺想起他姑父中途离去,心不免重重咯噔了下,晃得他脸色都微白。 是胡家的人追过来了吗? 上次道长跟颜恺和陈素商说,花鸢偷到了胡家的护阵法器,逃离的时候,陈素商一枪打死了胡家的大老爷。 胡家老太爷盛怒之下,突发风疾,躺在床上不省人事,没过几天也去世了。 胡家的三老爷当了家主,把胡家旁枝和仆从全部丢下了,只带着胡家嫡系,一夜之间消失了,不知道迁往哪里去了。 这个梁子,从此结下。 新加坡不是世外之地,颜恺担心胡家的报复,心中惴惴不安。 难道,是胡家的人追到了新加坡? 他心中七上八下的,恨不能把陈素商叫过来护在身后,就听到司玉藻道:“苏曼洛那神经病,她离家出走了。” 颜恺:“……” 颜少爷内心有好大一场戏,演员众多,戏曲惊人,揭开帷幕的时候,却发现只是一个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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