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身。 袁雪尧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轻声道:“阿梨……” 他静静看着她,眸光深邃,里面承载着意味深长。 陈素商没看懂他的表情。 “吵闹一番。”他道。 陈素商这次听懂了。 他们到袁家来,是带着目的的,袁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越是沉默、深居简出,越是叫人忌惮。 假如他们能露出破绽,让人知道他们没那么深的城府,也许会让人放松警惕。 “……好。”陈素商道。 她由袁雪尧带领着,去了苏曼洛那边。 苏曼洛的院子门口,有个女人正在撒泼,说要打死苏曼洛的,不少人在劝。 陈素商走了过来,直接喊:“曼洛,你在不在?” 众人不知缘故,都看向了她。 陈素商解释:“她是我的朋友,她在里面做什么?” 袁雪松的妻子听到这话,当即扑向了陈素商,被袁雪尧眼疾手快拦住了。 “……狐狸精……不要脸……”女人快如疾风的语速,不停叫骂,让陈素商只听懂了这么几句。 整个场面都混乱了起来。 后来袁雪松自己来了。 袁雪松的妻子,对自己丈夫是不敢造次的,只敢来骂苏曼洛。陈素商瞧见这一幕,心想人有时候既可怜又可恨。 再后来,又来了两个人,把所有人都赶走了,打开了苏曼洛的院门,让陈素商和袁雪尧进来看看她。 袁雪松站在身后,语气很轻松:“让她吃点东西。多大点事,闹得这么凶,再不吃饿死她。” 陈素商略微蹙眉。 她和袁雪尧终于见到了苏曼洛。 苏曼洛头发凌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瞧见了人进来,只是眼珠子转了转。 陈素商看着她这样,就知道事情不妙了:“苏小姐,你还好吧?” “我不好。”苏曼洛冷冷说。 袁雪尧心里升起了几分厌烦,挡住了陈素商。 “如果你后悔了,我可以让雪尧跟袁家求情,放你出去。”陈素商道。 “后悔?”苏曼洛猛然坐了起来。 她居然是没穿衣裳的。 她身上遍布红痕,很显然是被狠狠折腾过的。 “你以为我是自愿的吗,你这个贱人!”苏曼洛破口大骂,已然毫无理智和自尊,“他强了我,我要死在袁家了,我再也没脸见人了。你很得意,是不是?” 袁雪尧怒火攻心。 他抓过旁边的衣裳,扔到了苏曼洛头上,将她整个脑袋都罩了起来。 “你自找的!”他冷冷道,“活该,少装疯卖傻。” 这席话,何等的冷酷无情。 苏曼洛到湘西来,是寄希望于他的,结果听到他说她的遭遇是“活该”,一颗心似堕入冰窖。 她愣了愣,倏然好像所有的防线都崩溃了,大哭起来。 她不喜欢袁雪松。 她是在长沙遇到了他。当时,她正在火车站跟人打听袁家怎么走,问了一大圈,问到了袁雪松跟前。 “你要去袁家做什么?”袁雪松问她。 当时,他的眼底充满了惊艳和欣赏。 在繁华的大都市,苏曼洛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何况到了内地城市?这个年代,内地和大城市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袁雪松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女郎,承认自己是袁家的人,把她带回了湘西。 苏曼洛到了袁家,才知道这个一直很殷勤的男人结婚了。 他妻子听说丈夫带回来一个美人,大哭大闹。 苏曼洛知道她闹什么,女人的心思她是了解的,但是她为了自己的目的、为了赖在袁家,假装听不懂。 她就这么厚脸皮住在了袁家,一边享受着袁雪松的照拂,一边装作自己懵懂清纯、无知天真。 直到袁雪松忍无可忍了。 那男人本就不是好性子的,在她身边打转了这么久,早就迫不及待了。 这几天,他每天都来,每天都要折腾她,苏曼洛从最开始的痛苦,到了现在的心如死灰。 她完了。 她的一生,可能到了这里就要结束了。她没有事业,也再也找不到好的婚姻,而袁雪松有妻子的,她连妾室都做不了。 她的存在,是非常尴尬的,袁家迟早要杀了她。 她连命都保不住了。 她后知后觉痛哭流涕。 “带我离开!”她拼命拉住了袁雪尧的手,“把我送回新加坡去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懵懂了半辈子的苏曼洛,好像第一次开窍。 她终于知晓自己今天的下场,是罪有应得。可是她很想家,她不想一个人孤零零死在袁家。 “不要哭了。”陈素商道,“我们会带你走的。” 苏曼洛慢慢抽噎,停住了嚎啕大哭。 第1906章 胡家的圣姑 陈素商一直很讨厌苏曼洛。 当一个女人成年了,却把人际关系处得像孩子过家家,是非常令人讨厌的。 然而,他们现在又需要用苏曼洛来转移视线。 陈素商走出苏曼洛的院子,对着众人大吵大闹,还在袁雪松过来的时候,重重掴了他一巴掌。 “堂堂大术士家族,欺凌一个女孩子。她是自愿的吗?依照法律,你应该被处死。我们要去报警!”陈素商大声说。 众人微愣。 他们大概没想到,陈素商会说出“报警”二字,一时间愣住。 尤其是袁雪松和他的妻子。 袁雪松的妻子,性格是很典型的家庭妇人。她把所有罪过,都推到苏曼洛身上,不敢去怪自己赖以生存的丈夫。 然而在这件事里,苏曼洛的错只占一半,剩下一半是袁雪松的。袁雪松的妻子只骂苏曼洛,从这个角度而言,是有点不讲道理。 听说陈素商要去报警,先暴跳如雷的,也是袁雪松的妻子。 她用蹩脚的官话和陈素商对骂:“狐狸精勾引男人,还要倒打一耙?” 陈素商:“……” 她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只是很庆幸,在自己成长的过程中,她母亲只对陈定恶语相向,从来没有去找过那些姨太太们的麻烦。 假如陈太太也像这位妻子一样,把罪过推给另外的女人,陈素商对她的感情,未必会像现在这么深。 可陈素商这次,不是来帮理的,而是来搅浑水的,故而她故意和袁雪松两口子做对,最后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而袁雪松捂住脸,在旁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却是满脸的愤怒。 袁雪菱亲自出面,把袁雪松和他妻子关了起来,让他们俩闭门半个月。 袁家终于消停了点。 跟在袁雪菱身后的苗女如淮,目光怨毒看了眼陈素商。 陈素商与她对视,丝毫不让。 袁雪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余怒未消:“成天惹事,没一个省心的!” 如淮低声安慰她。 “……你事情办得如何?”袁雪菱喝了半杯茶,才问如淮。 如淮是苗女,湘西也有苗寨,袁家跟胡家一样,也会同苗人通婚。 故而如淮跟袁雪菱有点沾亲带故,是隔了十八代的亲戚。 “没有结果,那女人的生辰八字,谁也看不准。”如淮道。 她们俩讨论的是陈素商。 陈素商什么来历,苏曼洛叽叽咋咋说了一大堆,什么陈定的养女,什么新加坡司太太的侄女,却半点跟术士靠不上边。 袁雪尧能蒙蔽天机,可陈素商的生辰八字,却又好像不是被蒙蔽的,总之她来历不明,不弄清楚她的身份,袁雪菱不敢贸然出手。 袁雪菱还记得自己在香港大败,就是因为陈素商和道长的加入,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家主,我倒是记得一件事……” “什么事?” “我姑姑是胡家的媳妇,她以前跟我说过一件事。当时胡家推演天象,说有位胡家的圣姑转世,天生多一指。 他们到处找她,想要把她接回胡家,可还没有过多久,那圣姑不过周岁左右,她的宿相突然消失了。胡家后来又找了一段时间,一无所获,也许是夭折了。”如淮道。 袁雪菱蹙眉:“你怀疑她……” “我也不知道,只是乱猜的。假如那孩子没有夭折,而是被高人藏了起来,大概有陈素商那么大。”如淮道。 袁雪菱的眉头蹙得更紧,眼底却是不耐烦。 “他们这次回来,是要对付我。”她道,“不找点厉害角色,怎么可能?” 陈素商又是怀孕,又是八字不明,怎么都像是不好惹的。不仅仅是他们俩,还有苏曼洛先到。 苏曼洛是个结结实实的蠢货,袁雪菱一直没把她放在心上,可这次的事情看,又不太像是那么回事。 她自己也绕晕了。 “……找个人,试探试探他们。”袁雪菱道。 袁雪尧也变得不简单了。 袁雪菱术法厉害,那是天生的,可她没有开天眼,袁雪尧却开了。 回来那天,袁雪尧说出这个消息时,族里不少人动摇了。 替袁雪菱预谋夺去家主位置的三位叔伯,已经被袁雪菱秘密处理了,现在连个死心塌地的帮手也没有。 她做事太急了。 而祖父去世的事,说起来也很容易被戳破:祖父是寿终正寝的,这点大术士们都能推演到。 “我去吧。”如淮道,“我愿意替您做成此事。” 可事与愿违。 如淮没有见到陈素商,被袁雪尧拦在了门外。 袁雪尧冷面冷心,对如淮非常不客气。 “滚!”他把门关上了。 袁家暂时恢复了宁静。 袁雪尧每天都要在大院子里走动,只是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 他也没做什么,就是到处看看,有时候还会搀扶着陈素商,一边散步一边说话。 他很淡定。 日子就这么淡淡过了一个月。 陈素商的肚子,终于能看得出样子了。袁雪尧对此新奇不已。 他不是父亲,却暗暗生了期盼——期盼看到这孩子呱呱坠地的模样。 “阿梨,我要做义父。”他对陈素商道。 陈素商点头:“好,你做义父。逢年过节,要给孩子送礼物。” 袁雪尧说好。 只是,到了此时此刻,他心里莫名抽痛了起来。 他失恋的痛苦,被当初的天咒吞噬得一丝不剩,他得知陈素商和颜恺在一起之后,心里的担忧并没有从天咒转移到那件事上。 他一直能接受。 直到这一刻。 他很伤感,挪开了目光:“你想吃什么?” 陈素商很想喝一碗鱼汤。 她如实说了。 袁雪尧去后厨看了看,没有新鲜的鱼。好在袁家外面就有池塘,而且开春了,鱼很容易抓到。 他忙活了大半天,抓到了几条小鲫鱼。怕袁家的人下毒,他在陈素商的指挥下,两个人把鱼洗干净、下锅熬煮了。 第一次做饭,效果不差,鱼汤又白又浓,鲜美异常。 他想到,如果他们生活在香港,只需要打个电话,饭店就送热腾腾的鱼汤过来,而且家里可以请佣人。 之前那点不甘心,一哄而散了。 袁家,真的不适合陈素商生活,哪怕她能吃苦,袁雪尧也舍不得。 她一直都是生活在大城市的,她过惯了好日子,不值得为了任何人做出巨大的牺牲。 第1907章 成功了大半 陈素商和袁雪尧在袁家住了一个多月。 他们俩没有跟外界通讯,也没接收到半点道长他们的消息。 午夜梦回的时候,陈素商特别想颜恺。 不知他此刻是怎样的心焦。 想到他愿意让袁雪尧带着她来湘西,想到他愿意支持师父的计划,陈素商心中就发热。 颜恺不是圣人,他能为了陈素商做到这样,是真心实意替她着想的。 春暖花开的时候,陈素商摘了庭院的几株桃花,插在花瓶里。 就在这个时候,又传来了苏曼洛的消息。 苏曼洛最近心思总是变来变去,有时候很想回去,有时候又不肯走,反复无常。 她这样,让袁雪菱一小半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她身上,怀疑她是装神弄鬼。 不成想,这次苏曼洛却是自杀。 陈素商让袁雪尧去看看。 袁雪尧开了天眼,只瞧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直接回来了。 “她也怀孕了。”袁雪尧道,“怀了袁家的孩子。” 陈素商:“……” 她的心情,一时无法用言语形容半分。她愣了片刻,想找个主意,然而漫天思绪像乱麻,根本抓不到一头,理不出半分。 “袁家……会让她走吗?”陈素商问。 袁雪尧点头:“可以。不过,孩子要、生下来。” 大术士世家不会让孩子流落在外。 苏曼洛既不是妻,又不是妾,她可以走,却要等生完孩子。 她被困在了袁家。 她以前的犹豫,让她失去了离开的先机,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肯定也是知道了,所以绝望自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随便她。”袁雪尧低声,“我们今晚,约她出来。” “好。” 袁雪尧这些日子,根据袁雪菱的生辰八字,已经推演到最适合埋下法器的“兑位”。不是绝对的方位,而是根据他和袁雪菱自身推演的方位。 那个方位,距离苏曼洛的院子不远。 晚夕,陈素商给苏曼洛递了信,让她到院子后面的小凉亭来。 苏曼洛来了。 她一见面,看到陈素商微隆的小腹,气得恨不能撕咬:“都怪你,我现在走不了了。” 苏小姐永远都难改她的脾气,让人无法忍受。 陈素商瞥了眼她:“真怪我吗?你不想想自己做了些什么?” 苏曼洛崩溃:“要不是你和颜恺结婚,要不是司家给你撑面子,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陈素商觉得一个人颠倒黑白到了如此地步,已然无可救药了。 她们俩争执的时候,袁雪尧站在不远处,并不靠近。 陈素商一步不让:“你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还不是因为你犯贱吗?” 这话刺痛了苏曼洛。 苏曼洛心情极差,早上又割腕了,身体虚弱。人在虚弱的时候,脾气的自控力更差了。她暴怒,和陈素商对骂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争执不休。 此时,小路尽头,有两个人走了过来。 陈素商假装没看到,仍是和苏曼洛吵个不停。 待那两个人走近时,陈素商突然拿出一把短匕首:“你有能耐,那你杀了我!” 苏曼洛整个人一惊,看着她手里的匕首,略微瑟缩后退两步。 她到底还不是真想死。 而如淮和袁雪菱,步入了凉亭。特别是袁雪菱,看了眼袁雪尧的方向。 袁雪菱态度清冷:“大半夜的,你们闹什么?不知道前面是我的小院子吗?” 她除了住在正院,还有个清净的小院子,是她做少女时住过的。那院子她给了如淮住,自己偶然也要过来小住。 袁雪尧是知晓她今晚过来,才特意约了苏曼洛。 他让陈素商激怒苏曼洛,可没想到苏曼洛因为怀孕的事情绪失控,被激怒得如此容易。 “让我走,你这个小妖婆!”苏曼洛立马去骂袁雪菱,“你们袁家的人,心思龌龊,你们迟早要遭天打雷劈!” 如淮挡在了袁雪菱面前,面容含怒:“住口,你敢对家主不敬?” “我都被你们害成这样,还要对谁恭敬?真是家主,就秉公办事啊,杀了那个贱男人!”苏曼洛怒极。 如淮狠狠掴了她一巴掌。 苏曼洛简直是旧恨新仇一起涌上来,恨不能跟如淮拼命,却一眼看到陈素商手里拿着的匕首。 她的行动,从未如此的快捷,抢过了陈素商手里的匕首,朝着如淮扎了过去。 如淮身手比她敏捷,转身就要躲避,不成想陈素商站在她身后,倏然挥动一张符咒。 袁雪菱对她这一举动没有未卜先知,故而她眼睁睁看着如淮速度变慢,愣愣往苏曼洛身上扑。 苏曼洛怒火攻心,心里滔天的盛怒几乎要毁掉一切,一刀子扎进了如淮的心窝。 “如淮!”袁雪菱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补上了一个符咒,把苏曼洛重重拍了出去。 陈素商接住了苏曼洛。 她把苏曼洛放下,急急忙忙去看如淮:“怎么回事?” 袁雪菱抱住了如淮,见她这样假惺惺,双目赤红,却见陈素商急忙去拔出如淮胸口的匕首,那匕首正好沿着袁雪菱的手背滑过,蹭破了她一点油皮,出了几滴血珠。 陈素商拿着匕首,正是无措。 袁雪菱挥手想要打她:“谁让你拔匕首?” 如淮倒地,已经说不出话,不知是吓坏了还是伤得太重。 甚至,她可能想起当初的胡君元,也是这样死在了她手里的。 袁雪尧挡住了袁雪菱,看了眼浑身是血的如淮:“去医院,有的救。” 袁雪菱似如梦方醒,大声喊人。 袁家这个夜晚又开始乱了,众人七手八脚把如淮抬上了马车,往镇子上的卫生所而去。 就在此刻,另一辆马车,也光明正大出了袁家,是袁雪尧和陈素商、苏曼洛。 因为苏曼洛倒在陈素商怀里,手上的旧伤口撑破了,要去卫生所缝。 袁家的人放行了。 陈素商小心翼翼收着那把带了袁雪菱几滴血的匕首,虽然混合了苗女的血,可到底还是有袁雪菱的。 这次的机会,真的是天助。 要不然,想要拿到袁雪菱的血,难于登天。 半路上的袁雪菱,突然从如淮那浑身是血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急忙令停车:“你们送她过去,给我一匹马。” 她急急忙忙回家。 回到了袁家,一问袁雪尧的下落,知晓他们也离开了,袁雪菱突然打了个冷战。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往小院子那边冲去。 还没有到小亭子处,她却感觉有什么力道在牵扯她,像要剥掉她一层皮似的,她倒地痛哭不止,手指却使劲在地上画符咒。 她一边承受这莫名撕心裂肺的痛,一边咬牙画符咒:“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第1908章 大功告成 颜恺再次见到了陈素商时,死死拥抱了她。 整整四十一天,他每晚都睡不好,人瘦了一大圈,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瞧着有点狼狈。 “轻一点。”陈素商低声提醒他,“别挤到孩子了。” 颜恺这才略微松开了手臂。 道长、袁雪尧与胡家叔侄五人,已经在阵法里了。 因为陈素商怀孕了,道长不让她加入,故而她和颜恺在外围。 “你瞧着瘦了,是不是没有吃好?”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站在旁边多时的苏曼洛,看着他们这样亲昵,再傻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心里苦涩得厉害,甚至不想颜恺看到她,故而往旁边的树后面拐去。 陈素商留意到了,喊她:“苏小姐,你不要乱跑。” “不要你管!”苏曼洛恶声恶气的回答。 陈素商打算过去找她,颜恺却拉住了她的手。 “别管她,你看看我。”颜恺有点心累,妻子的注意力全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颜恺没敢说苏曼洛是无关的人,毕竟那也是他的前女友,说出来实在显得他薄凉,可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他和陈素商坐在旁边悄悄说话,他搂着陈素商的肩膀,让她依偎着他。 “……肚子大了很多,千万别生在路上,要回新加坡才好。”颜恺说。 陈素商算了算日子:“不可能生在路上的。等这次的事情结束,我们就回家了。” 她说到这里,想起了坐在树后面的苏曼洛,低声把她的情况,简单和颜恺说了。 颜恺略微蹙眉。 司家在国内的势力,几乎没有了,苏鹏哪怕是到了湘西,也未必能替苏曼洛讨到公道。 “她打算怎么办?”颜恺问。 陈素商摇摇头:“她不知道。” “那就让她想清楚。她要是想讨个公道,等袁雪尧成功 了,自然能给她一个;她要是想回去,就跟我们回去。”颜恺道,“随她。” 陈素商觉得苏曼洛是没主见的。 他们两口子这边甜甜蜜蜜,那边苏曼洛在偷偷抹眼泪。 她的确是慌了神。 找个地方把孩子弄掉,她很担心因此丢了性命,毕竟这是大事;回新加坡,可这一路很远,等她到了新加坡,肚子都藏不住了。 她原本就是在乎面子,才跑掉的,现在回去更狼狈,那她还回去干吗? 要不去香港算了,等孩子生下来,交给其他人领养,她偶然去看看。 可她父亲会怎么想? 苏曼洛心中一点主见也没有。 阵法里的道长等人,却全部在七窍流血,好像被反噬得很厉害。 袁雪菱的术法,的确是非常强的。 袁家那边 ,见她倒地画符咒,痛苦不已,全部不敢靠近,只有一位长辈大着胆子上前,帮助了袁雪菱。 袁雪菱将那名长辈挡在自己面前,牺牲了他,换得一时片刻喘息之机,立马开始反抗。 她的身体好像要被撕裂,痛苦只能缓解一时。 她不太清楚胡家的锁魂阵,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对抗什么,只能硬拼。 死了一位长老之后,其他人都不敢去帮袁雪菱。 饶是如此,她也能以一敌七。 “师父……”陈素商很着急,很想冲进阵法,却不知道师父把生门留在了哪里,不敢贸然闯入。 她若是闯入,不仅仅她自己性命不保,就连阵法里的七人,也未必能活。 “顶不住了!”旁边的胡长生大声咆哮,“怎么办?” 长青道长知道一个办法,却不想用。 此刻能让他们扳回一局的,大概是陈素商的血。 然而到底需要多少血,他不知道。 袁雪尧则趁机一挥,开了生门:“阿梨!” 陈素商立马对颜恺道:“我要进去,你千万别闯进去,否则会害死我们。” 颜恺来不及说什么,陈素商进了阵法。 她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入阵法里。 然而,阵法还是反反复复,不停的较量。 苏曼洛不明所以:“他们在做什么?” 说罢,她就要走过去,被颜恺拉住了手臂。 颜恺几乎心烦意乱:“走开,不要捣乱。” 苏曼洛不曾受这样的呵斥,死死咬住了唇才没有哭出来。 后来,阵法越来越不稳了,胡家的叔侄五人,昏迷了三人,更加不稳了。 陈素商情急之下,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大量的鲜血涌入阵法里。 颜恺的双目差点赤红了,他浑身都在发抖,却死死不敢动。 苏曼洛觉得这些人神经病,到底在搞什么鬼? 倏然一声轰响,整个阵法大颤,所有人都被波及。苏曼洛和颜恺被无形的气流推倒在地,全部狠狠摔了一跤。 待气浪稍微平息,道长大喊:“阿恺,你过来……” 颜恺急忙冲过去。 “走,带阿梨先去卫生所……”道长已然脱力了,七窍鲜血淋漓,看上去很恐怖。 颜恺也顾不上任何人了,撕下衬衫,死死系住了陈素商的伤口,然后跳上了旁边来时的马车,往镇子上去了。 苏曼洛瞧见这些,打了个寒颤。 袁雪尧很想站起来,却又一头栽了下去。他昏迷了不过半分钟,又挣扎着醒了过来。 一旁的死玉,由之前青绿色变成了灰白色。 “成功了吗?”他问旁边调息打坐的道长。 道长点头:“嗯。” 他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而袁家那边,看着袁雪菱从活生生的人,突然变成了一具形容凄厉的遗体,都愣住了。 他们都害怕袁雪菱的术法,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谁比她更厉害,能杀她于无形。 原地休息了两个小时,袁雪尧和道长、胡长生终于能缓过来,可以起身走动。 苏曼洛还在愣愣的。 “回去吧。”道长说。 几个人搀扶着胡家半昏迷的子侄,直到黄昏的时候,才回到了镇子上。 陈素商的手腕被缝了针,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而小卫生所没有她的血型,没有给她输血。 道长去看徒弟,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袁雪尧依靠着医院的墙壁,和颜恺说话:“我以为,只需要一点,否则,我也不会、让她进去。” 颜恺拍了下他的肩膀:“我知道。这件事,对阿梨而言也是负担,能处理掉,她会高兴的。” 袁雪尧点点头,转而去打听袁家送过来的那名苗女。 苗女死了,一进来就没气了。 袁雪尧仍旧扶着墙壁,轻轻舒了口气。 第1909章 回家,真正的平静 三天之后,陈素商的情况才算稳定。 医生说她和孩子都安全。 “……成功了吗?”她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她师父。 道长点头:“成功了。” 陈素商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旁边的颜恺伸头过来:“感觉如何?” “有点累。” “那你再睡一会儿。” 道长则说:“这样折腾,你肚子里那孩子都没事,估计将来会是个厉害的。你们俩如果不要它,可以给我养。” 颜恺:“……” 陈素商:“唉,不在一起天天想着你,在一起了又恨不能时刻和你老死不相往来。” 颜恺在旁边笑。 到了第四天,陈素商几乎能下地走动,胡家的叔侄来看过她。 特别是胡长生,对她的宿相很感兴趣:“你是天生的吗?” “可能是。”陈素商道。 “那你的血,也是天生的?” “是的。” 胡长生想了想,突然问她:“颜太太,我能看看你的手吗?” 陈素商不明所以,把一双手伸出来。 她还以为,胡长生会看她的掌纹,不成想他居然是反反复复看她的手指。 确定她的十指健全,而且没有人为剁掉的痕迹,胡长生有点失望。 “唐突了,颜太太。”胡长生站起身,“我们要把这块死玉带回广西,可能找个地方埋起来。下午就要回去了。” 陈素商点头:“一路顺风。” 胡长生又道:“您也不必担心,我的话放在这里,胡家跟您没有恩怨。” 陈素商露出了笑容。 胡家的人走后,陈素商意识到袁雪尧和苏曼洛没有来看过她,就问颜恺。 “雪尧回家去了,听说要接任家主。”颜恺道,“至于曼洛,她跟雪尧回去了……” 袁家的人到了镇子上,找到了袁雪尧,想要接他回去。 苏曼洛打听一番,得知袁雪尧回去是做家主,她脑子里灵光一闪,问袁雪尧:“你能帮我杀了那个畜生吗?” 袁雪尧淡淡道:“能。” 苏曼洛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初心。 她当初到湘西,就是为了看看自己和袁雪尧还有没有机会。 现在,机会不是来了吗? 她怀了袁家的孩子,只要那畜生一死,她将来可以用这个孩子,赖上袁家的家主。 她不想回香港或者新加坡去了,她实在没颜面,也不愿意过被人鄙视的日子。 因此,她跟袁雪尧走了。 “……她想把袁家的孩子生下来。”颜恺说,“我说过了,随便她,她是大人了,自己对自己负责。” 陈素商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她休息了一周,伤口拆线,又休息了大半个月,终于恢复了正常。 时间就到了三月中旬。 道长见自己徒弟怀着身孕,又经历了一场伤,怕路上有个万一,颜恺照顾不过来,只得跟着他们俩回去。 “唉,我真不知道是哪一辈子欠了你的。”道长叹息。 又经过了将近半个月的周转,他们终于回到了新加坡。 陈素商他们一行人,去的时候是三个人,回来是三个半。 颜家众人和顾轻舟、康晗都高兴坏了。 特别是顾轻舟,大惊小怪把陈素商送到了玉藻的医院,让妇科的人给陈素商做了个检查。 陈素商有点轻微贫血,没有其他问题了。 “阿梨,你要是生个儿子,给我家宣娇做姑爷呗。”司玉藻很不靠谱的提出建议。 颜恺立马道:“滚!你家宣娇都快满两岁了,你要点脸好嘛?” “女大三抱金砖。”司玉藻道,“多好的事啊。是不是姆妈?” 顾轻舟笑,说女儿:“你还想包办婚姻?我都没包办你们的婚姻,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司玉藻小姐委屈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素商在旁边笑个不停。 她回家的第二天,花鸢和夏南麟都来看她了。 陈素商把胡家的事,告诉了花鸢。 “以后不用再担心他们找过来了,这一趟走得很值。”陈素商道。 花鸢轻轻拍了拍胸口:“那再好也没有了。” 陈素商又把苏曼洛杀如淮的事,告诉了花鸢。 花鸢听了之后,略微沉默。 当天回去,她特意在十字路口,烧了很多纸钱。 是烧给胡君元的。 “你的仇已经报了。如果你真有灵,该安息了吧?” 一阵风刮过,卷走了灰烬。 花鸢心中重石,彻底落地了。 陈素商虽然怀着孩子,却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跟颜恺在新加坡到处吃喝玩乐,也常回颜家蹭饭。 几次之后,她发现了一件事:“妈,棋棋呢?” 徐歧贞脸色略微黯淡了下:“去英国了,正月的时候走的。” “去干嘛?”颜恺也有点好奇。 徐歧贞叹了口气。 颜子清则道:“去念书。” 颜恺心想,这不是扯淡吗?颜棋打小就不爱念书,如今二十出头的人了,该谈婚论嫁,却突然跑去求学了,怎么听都觉得诡异。 况且,他妈那脸色,分明就是有事。 晚夕,颜恺带着陈素商,单独去找了徐歧贞。 徐歧贞没当着颜桐和颜棹的面说棋棋的事,私下里跟成年的儿子和儿媳妇,就少不了倾诉。 “……她以前跟一群狐朋狗友瞎混,周家那个叫周劲的孩子,对她痴心一片。过年的时候,人家孩子问她,怎么才能和她在一起,她说让人家去死,敢捅自己一刀就和他谈恋爱。 事情闹大了,周家那孩子差点死在医院里,好些专家会诊,才救回来他一条命。周家不依不饶的,要不是看着你祖父的面子,肯定要打起来。”徐歧贞道。 这件事,徐歧贞至今都没弄懂,颜棋到底跟周家那孩子做了些什么。 反正收场是这么血糊糊的。 颜子清盛怒之下,打了颜棋一巴掌,又要把她赶出去。 徐歧贞没办法,只得亲自将她送去英国念书。 司家的小少爷和霍家的大小姐,正月也去留学了,顾轻舟当时还在那边没回来,徐歧贞正好托她帮忙,也给颜棋安排个学校。 颜棋念了个艺术学校,学的是钢琴,因为顾轻舟的关系,她插班,只需要念一年半就能拿到毕业证,比正常学生少了两年半的课程。 只有拿到了毕业证,才可以回新加坡,这是颜子清的意思。 第1910章 袁雪尧的电报 颜恺是个称职的兄长,给伦敦那边发了电报。 颜棋很快回了,通篇都是抱怨念书的辛苦,以及自己的无辜。 她跟周劲好久不接触了。 大约是一年多之前,她被朋友撺掇,亲吻了周劲,只是蜻蜓点水的碰了下嘴唇。她没有打算跟他谈恋爱,一直对他避之不及。 周劲纠缠不休,被颜子清派人打了一顿之后消停了。 后来他还谈了个女朋友。 哪里知道,他过年时候和女朋友分手,又发疯想起了颜棋,过来说些有的没的。 颜棋也只是随口忽悠他。 不成想,他居然这么极端,真的捅了自己一刀。 “他是不是有病?”颜棋对此大放厥词,被颜子清扇了一巴掌。 颜子清简直要气疯了:“从小就没好好教你,将来你迟早跟苏曼洛一样!你看看玉藻,你有人家一半吗?” 挨了打,还被塞到学校这样的牢笼里,颜棋觉得自己可能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天知道她多么不擅长念书,当初为了混个中学毕业证,要了她的老命。 她从来没想过念大学,虽然现在女孩子念大学挺时髦的,马来亚大学也招收不少的女学生。 “……哥哥,你偷偷来接我回家,我想吃妈咪做的烤鸭,别让老头子知道。”颜棋在电报最后说。 她那个无良的哥哥,假装自己没收到电报,随便把电报往茶几下面一扔,就当自己尽到了哥哥的责任了。 “对了,我突然想吃我妈做的烤鸭,你等会儿给妈打个电话,就说你想吃。”颜恺对陈素商道。 陈素商:“……” 这丈夫现在还能退货吗? 道长把陈素商和颜恺送到了新加坡之后,转身去了香港。 他在香港是有不少朋友的。 陈素商这几天无所事事,果然给徐歧贞打了电话。 徐歧贞自己也闲,特意让他们俩都去餐厅。 结果,他们在餐厅遇到了一位挺端庄美丽的女子。 女子冲他们俩笑了下。 “姐。”颜恺和她打招呼,“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 徐歧贞见陈素商不认识,主动给她介绍:“这是李寐,你姨母家的表姐。” 徐歧贞的姐姐徐琼贞,一直在娘家管理家族事业,所以李寐出生在徐家,是徐家的第一个孩子。 别说她父母了,就是她舅舅姨母,没有不疼她的。 她这些年在美国念书,学的是经济,回来帮她母亲打理生意。 “姐。”陈素商顺着颜恺的话,也叫了声。 李寐微笑:“你就是阿梨吧?我听小姨说过很多次了。” 陈素商说是。 徐歧贞做烤鸭的时候,陈素商和李寐在旁边聊天。 两个人挺投缘的。 回去的时候,陈素商还跟颜恺说:“你姐人挺好的。” “对,她是挺不错的。她跟我妈感情很好,时常有什么事,都会告诉我妈。我上次还听我妈说,她打算留在美国的,不知道怎么回新加坡来了。”颜恺道。 “你再去问问妈妈。”陈素商打趣他。 颜恺不想那么八卦,忍住了。 翌日,陈素商和颜恺去司家看望康晗,又在司家遇到了一位英俊的年轻人。 年轻人是专门过来拜访司行霈夫妻的,旁边还有一位长者和气质很好的太太陪同。 “……你有这么好的文凭,不需要我们打招呼,学校肯定是能进得去。”司行霈这样道。 顾轻舟瞧见了陈素商和颜恺,招呼他们俩坐下。 然后,她把对面的人介绍给他们。 对面是叶骁元,他如今定居在吉隆坡,他的军队也在那边;年轻人是他的外孙。 叶骁元的长女叶妍,嫁到了太原府的王家,后来王家也搬到了新加坡,如今又随着他去了吉隆坡。 叶妍的长子今年二十九岁了,一直在美国念书、教书,现在想回到南洋发展。 他比较看重马来亚大学,就是之前的爱德华七世学校,顾绍任教的地方。 马来亚大学目前是亚洲最好的三所大学之一,每年的简历无数,叶妍的儿子想做一名音乐教师,不太好进。 叶骁元就带着他,过来拜访了司行霈,希望司家托关系,把他外孙弄进去。 “……你好,我是王致名。”年轻人主动和颜恺、陈素商打招呼。 颜恺也介绍了下自己。 “颜家啊?”王致名对颜恺好像挺有兴趣,“我有位学生,她好像说她家亲戚是新加坡颜氏。” “学生?是李寐吗?”颜恺问。 “果然是没有说错?” “对,她是我表姐,比我大一个月左右。”颜恺笑道,“很巧了,改日一起吃饭。” 王致名说好。 陈素商和颜恺好像探听到了一个大八卦,说给了徐歧贞听。 徐歧贞觉得他们俩胡闹。 后来,王致名果然进了马来亚大学的音乐系,当讲师。 颜恺请他到家里吃过一次饭,算是比较熟悉的。 不过他跟王致名所学不同,又没什么共同的生活经历,能聊的话题实在不多,后来就接触少了。 到了这一年的九月初七,陈素商在医院诞下一名男婴。 颜家的老太爷做主,给孩子取名叫颜天承,陈素商觉得挺好。 顾轻舟带着康晗去医院看陈素商和孩子。 康晗不停的抹眼泪。 “我就知道,我能看到阿梨的孩子出生。”康晗哽咽着说,“她爸爸要是也能看到,该有多好。” 顾轻舟劝她别伤心。 孩子抱下去休息时,陈素商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妈妈,我想问问您,我的脚趾,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陈素商问。 她有一只脚,小指旁边,好像有一块略微的凸起,不仔细研究是发现不了的,还是昨天颜恺说给她揉揉脚看到的。 陈素商自己都不知道。 她又想起胡长生离开那次,拉着她的手看个不停。 陈素商后来自己也研究了很多遍自己的手,是没什么问题的。 现在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假如有什么问题,会不会是她的脚? “你小时候有六根脚趾的,我怕将来别人取笑你,带你去医院切掉了。”康晗道,“你是脚不舒服吗?” 陈素商心中微动。 她忙摇头:“没有,就是好奇。” 她自己是不太清楚为什么的,可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她让康晗也不要说。 陈素商现在想和丈夫、儿子以及亲人过些安静的日子,她不想再搀和术士之间的事。 她儿子摆满月酒当天,陈素商收到了袁雪尧的一封电报。 看到电报时,陈素商愣了很久。 第1911章 闺女是不是有点傻? 陈素商有点回不过来神。 颜恺好奇,从她手里接过了电报。 袁雪尧的电报,不算简洁,故而事情说得清清楚楚,没有歧义:“苏曼洛前日诞女,难产而亡。” 颜恺也愣了愣。 “这……”他把电报再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问陈素商,“她死了?” 陈素商点头。 她和颜恺回到新加坡之后,把苏曼洛的事情告诉了苏鹏。 苏鹏特意赶去了湘西袁家。 袁雪尧成了家主,苏曼洛的肚子也很明显了。 苏鹏得知那个强了苏曼洛的畜生已经被处死了,心里稍微舒服了点,想要接苏曼洛回来。 当然,袁雪尧处死袁雪松的理由,不是因为苏曼洛,而是因为家规。 苏曼洛不同意回家:“爸爸,你就当女儿是远嫁了吧。以后,我不能照顾您,您要自己照顾自己。” 说罢,她就要给苏鹏磕头。 她一直任性。 这次,她眼睛里有光,好像对袁雪尧志在必得。 因为最近这段时间,袁雪尧不知道是寂寞了还是其他,对她没以前那么冷淡了。当然也不够好。 她想抓住机会,不再折腾了。 苏鹏没办法,劝不动她,软的硬的都试过了,苏曼洛死心塌地要留在袁家,苏鹏只得自己先回了新加坡。 司玉藻听说了,还以为苏曼洛会嫁给袁雪尧,又听说袁雪尧挺厉害,司玉藻不太高兴:“她这种人,怎么配得到那么好的婚姻?” “她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陈素商如此说。 现在,那个没做什么大恶的苏曼洛,永远葬在了湘西。 陈素商和颜恺去看了苏鹏。 苏鹏苍老了很多。 他跟颜恺道:“我应该坚持一次,把她带回来。新加坡的医疗好,未必一个难产就会死人……我害了她。小时候没教她,现在没救她……” 他当着后辈的面,哭了起来。 颜恺和陈素商心里都不是滋味。 后来,司行霈还给苏鹏介绍了个四十来岁的寡妇。 苏鹏跟他妻子感情极好,哪怕妻子去世多年也没有想过再婚。现在没了苏曼洛,他倒是看得开了。 没过多久,他就结婚了,只摆了几桌酒,办得很简单。 过年的时候,颜恺再去看他,他精神好了点,家里也干干净净,他本人也恢复了从前的挺拔健朗。 新的苏太太慈眉善目,眉眼含笑,最是温柔敦厚的。 “听说孤儿院有不少的孩子,我们打算领养一个。”苏鹏跟颜恺说,“这次,不要女儿了,我养不好女儿,养个儿子吧。严厉点,不心疼。” 颜恺和陈素商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他们俩后来也忙,就没有再去看过苏鹏了。 只听说苏鹏后来领养了一名四个月大的女婴,司行霈还去看了,苏鹏让他给孩子取了个名字。 他说不想要女儿了,可一瞧见那女孩子湿漉漉的眼睛,他就想到了苏曼洛,一时心软领了回来。 苏太太倒是很满意。 同时,袁雪尧又发电报过来,告诉他们俩,他把苏曼洛的女儿养在了自己名下。 他带陈素商回家时,族谱上有个孩子的名额,正好就把苏曼洛的女儿填上去了。 “改日去看你们。”颜恺这样回信,“等孩子大了,带她到新加坡来玩。” 从那之后,国内的形势越发紧张,颜恺和陈素商想回去都难,暂时打消了念头。 这一年的春节,新加坡仍是很热闹。 除夕的时候,颜家祭祖,陈素商带着儿子一起参加。 这是孩子第一次参加祭祖,也是陈素商第二次,办得更加隆重。 颜老的身体还算健朗。 除夕的团圆饭之后,他想起曾经家人被杀,只剩下他和颜子清孤苦相依为命,心里很是感叹。 “我没想到,还有四代同堂的机会。”颜老说,“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吃斋念佛的好事,怎么也能受到佛祖保佑?” 众人笑起来。 “祖父福厚,光从面相上瞧,以后还可能有五代同堂的机会。”陈素商说。 颜老更高兴了。 欢喜的时候,顾轻舟带着孩子们过来辞岁,这是每年不变的。 只不过今年,司宁安不在家。 “看孩子们,总感觉时间过得太快,一转眼他们都这么大了,当初还是小不点;看轻舟吧,又觉得时间没怎么动,你还是刚到新加坡时候的模样。”颜老说。 顾轻舟笑起来。 她今年四十四了,外孙女也快四岁了,怎么也不可能是二十出头的模样了。 不过,这些年其他贵妇们都称她保养得极好,不太显年纪。 陌生人也觉得她像玉藻的姐姐。 “义父也很健朗,跟从前一样。”顾轻舟笑道。 众人围着说笑。 顾轻舟给颜家辞岁之后,又去了颜新侬那边。 陈素商目送他们离开,心里很羡慕。 “要是二十年后,我们也能跟姑姑一样,有个这样好的家庭就好了。”陈素商说。 颜恺说:“会的。以后不打仗了,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新年之后的日子,越过越快。 颜恺的小儿子,也一天天长大。 一转眼,大半年过去了。 到了六月,颜棋终于拿到了毕业证,让陈素商和颜恺开飞机去英国接她。 颜子清假装不经意,问颜恺:“棋棋什么时候回来?” “我后天去接她,如果她的东西不多,当天返程;如果多的话,就大后天,反正我是不会陪着她久留的。”颜恺道。 “问问她,要不要回家吃饭。”颜子清说。 到底还是不忍心。 颜恺说好。 三天之后,颜恺很顺利把妹妹接了回来。 颜棋离家一年半了,回来也不见她有什么情绪,只抱着徐歧贞不撒手:“妈咪,我想死你了,天天想你做的甜点。” 徐歧贞很无奈:“除了吃的,你就不想其他的?” “其他的也想。”颜棋从善如流。 然后她又去抱颜子清:“爹哋!” 一点芥蒂也没有。 当初颜子清打她那一巴掌,她刚到伦敦就忘干净了。 颜棋是个胸无大志的,脑子只有瓜子仁那么大,装不下太多的旧事。 “回来就好。”颜子清也不好板着脸,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颜棋这次回来,发现父母对她特别好。她早已忘记周劲那件事,也忘记了她父亲打她的那一巴掌。 她提出很多要求,甚至要求她父母也给她买一套公寓时,她父母答应了。 “哎哟,我不在家,他们这么想我吗,连我要搬出去都答应?有求必应啊!”颜棋美滋滋的想,顿时觉得自己是香饽饽了。 颜子清后来才发现了不对劲。 他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担忧,对徐歧贞道:“咱们那老闺女,是不是有点傻?” 徐歧贞:“……” 第1912章 范大人 颜棋回到新加坡之后,最粘着她两位表姐:一个是司玉藻,一个是李寐。 颜子清给她买了套公寓,离颜恺家不过三五分钟的路,距离司玉藻和张辛眉那套也很近,房子规格比颜恺那套还要大一些。 颜棋很满意。 但是,颜子清很快发现她根本没啥伤心的,内心负罪感立马消失了,转而变了脸:“公寓给你,但是你必须住在家,等结婚了再搬出去住。” 颜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棒子打懵了。 “爹哋……” “阿寐也住在家里,玉藻结婚之前也没有单独出去住。女孩子家的,被人传闲话。”颜子清道。 颜棋去跟徐歧贞哭诉。 徐歧贞说话比较委婉:“这样吧,你周末可以去住一晚。” 颜棋没办法了,美梦破碎。 她还打算继续过着吃喝玩乐的生活,不成想她父母托她姑姑,在马来亚大学替她找了份工作——担任音乐系的助教老师。 颜棋一直都是学音乐的,她的钢琴也弹得很好。 “去、去教书?”颜棋对此目瞪口呆,“教书能有什么出息?” 她不乐意去,徐歧贞这次没有纵容她,而是恩威并施。 话说了一箩筐,颜棋答应了,只是仍不太高兴。 “……学校放暑假了,要等九月份才开学,你还能玩两个月,难道不好吗?”徐歧贞道。 颜棋这才高兴起来:“我要把我的公寓装饰好。” 她嘴上这么说,可采买了几样东西之后就烦了,交给她哥哥和嫂子去帮她办。 她也因此常去哥哥家蹭饭。 她以为陈素商只会算命,拉着她给自己算一个。 陈素商算命是很厉害的。 “……可能桃花运会比较旺,是很好的桃花运,也许会结婚。”陈素商笑道。 不过,她还看出了一点。 这点,她不知道颜棋自己是否在意,也不知道是否准确,她就没提。 当然,如果是陈素商自己,她是不在乎的。 “真的吗?”颜棋很高兴,“那会不会我的学生想追求我?” 颜恺正好从书房出来,听到这句话,重重在他妹子头上敲了下:“让你去教书,不是让你泡小男生的。你敢拿人家孩子消遣,爹哋非要打死你!你忘记了为什么把你送到英国去念书吗?” “唉?”颜棋一头雾水,“念书就念书,还为了什么吗?” 她想了半天,恍然大悟,“爹哋是因为周劲捅自己一刀,才生气让我走的?我说嘛,怎么突然让我去念书……” 颜恺:“……” 这奇葩的大脑,从小就没有长好。 陈素商看到颜恺一脸崩溃,想到他说自家妹子一个个都是事儿精,陈素商在旁边笑出声。 颜棋知道归知道,并不往心里去。 她太多事浑不在意,亦或者说,在意了几天之后,说丢就能丢下,所以别人都觉得她有点傻,反正她自己过得挺快乐的。 陈素商问她,伦敦好不好玩。 “好玩啊,就是太冷了。”颜棋道,“冬天冻死我了。谢家双胞胎哥哥对我们挺好的,我们常去蹭饭。” 颜洛水的两个儿子,很早就在英国念书,如今长子谢尚宽毕业了,找了份差事做,没打算回来;次子谢强毅还在追求更高的学术造诣,继续读下去。 司宁安和灵儿也去了伦敦,谢家的孩子很照顾弟弟妹妹们,连带着颜棋也常去蹭吃蹭喝。 “……我还认识了范大人。”颜棋笑道。 “你同学叫这种外号?”陈素商失笑。 “不是我同学,是尚宽哥的朋友。那天他把书放在桌子上,我打开一瞧,发现他居然叫饭桶,笑死我了。他不喜欢别人叫他饭桶,所以我就叫他范大人。”颜棋道,“他可帅了,又聪明又漂亮,只是不太爱搭理人。” 陈素商:“……” 她还是不相信,有父母会给自家孩子取名叫饭桶的。 颜棋混了些日子,发现她哥哥偶然要跑马尼拉,她嫂子时常带着侄儿去她妈咪的餐厅玩,而表姐到了大姨的公司去做事,只有她成了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好在她也不太在意。 一转眼,时间到了八月底。 司玉藻忙完了一段时间,打算给自己放一周的假。 “你在做什么呢?”她打电话给颜棋,“要不要去香港玩?” “好啊。”颜棋兴奋极了。 她特别喜欢去香港玩。 司玉藻把孩子丢回了娘家,带着颜棋去香港浪了。 姊妹俩住在霍家,既去了赌场,又去购物,在何微的带领下,把香港玩了个痛快,买了几十套衣裳和珠宝首饰,这才意犹未尽回新加坡了。 飞机到新加坡的机场时,颜棋睡饱了刚醒,精神抖擞。 “姐,我们下次去吉隆坡玩。”颜棋道。 司玉藻则有点累了:“下次估计要等过年的时候,医院里很难有时间休假。” 颜棋啊了声,有点失望。 司家的副官开车过来接,颜棋和司玉藻准备上车时,远处有个人走了过来。 那人是个高个子,带着墨镜,看上去气质不俗。 颜棋盯着人家,总感觉他有点眼熟。 待他走近时,她终于看出来了,上前一把抓住了他:“范大人!” 对方一动不动,淡淡回头瞥了下颜棋,藏在墨镜下面的眼睛什么情绪也没有。 司玉藻则被颜棋这一惊一乍吓了一跳。 飞机能停靠这边机场的,都是跟司家有点关系,或者跟总督府有点交情,毕竟这是司家专用的机场之一,现在也接政府专员的飞机。 司玉藻好奇看了眼那人。 戴着墨镜,看上去挺装模作样的。 “范大人,是我啊!”颜棋几乎要贴到人家身上去,然后低头,试图把自己的脸穿过墨镜底部,暴露在人家的视野里,“你还认识我吗,范大人?” 有人来接机。 见状,那人非常客气对颜棋道:“小姐,您有话慢慢说,先松手,别拉了您的胳膊。” 来接机的,见颜棋身后跟着的是司家大小姐,哪里敢造次? 颜棋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只得悻悻然松开了手。 “真不记得我啦?”颜棋倒也谈不上多失望,“范大人,你是路过新加坡,还是到新加坡来玩的?” 对方此刻终于开口了。 “借过。” 他绕过了颜棋,快步往外走去。 整个过程中,那人别说礼貌了,就连表情都欠缺。 待他走远,司玉藻蹙眉问颜棋:“这是个什么东西?” 颜棋:“不要说范大人的坏话!” 司玉藻:“……” 第1913章 误人子弟 颜棋和司玉藻乘坐汽车回城。 路上,颜棋说起了范大人的名字,叫“饭桶”,因为不好听,所以她擅自给人家取名叫“范大人”。 范大人不苟言笑,这个别称和他的性格很配,故而在圈子里叫开了。 从此,范大人看到颜棋更牙疼,总是避之不及。 “谁家父母给孩子取名叫范桶?”司玉藻也很牙疼,“你是不是念错了,你这个不学无术的东西!” 颜棋很不赞同她表姐的指责:“我怎么会念错?范和桶是两个很简单的字好不好?” 司玉藻:“……” 话虽然这么说,司玉藻还是不太放心。颜棋的不靠谱是从小的,她打小就笨得令人发指,反应还慢。 司小姐自己未必多么精明,比起颜棋是厉害多了的。 颜棋回到家,把买回来的礼物分给家里所有人,然后又开始发呆。 她在想范大人到底为什么会到新加坡来呢? “哥,你帮我查一下范桶住在哪一家酒店。”她打电话给颜恺,“来接他的人穿着很讲究,应该是高档酒店。” “什么范桶?”颜恺不解。 颜棋叽叽咋咋说了一大通。 “……你有这么闲?”颜恺不耐烦挂了电话。 颜棋很是失望。 第三天,她任教的学校老师开始报道,她一大清早起来梳妆打扮,就把范大人的事放到了脑后。 她的脑子里是不可能同时装下两件事的。 在学校门口迎接她的,是顾绍。 顾绍是司玉藻的舅舅。司家孩子们的舅舅,也等于是颜棋、颜恺的舅舅,从小顾绍买什么礼物,都少不了颜家孩子的。 他今年四十出头了,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子整齐挽了起来,头发浓密乌黑,鬓角理得很短,整个人儒雅清隽,异常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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