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大少奶奶对顾轻舟和徐歧贞道:“因为顾缨的事,妈和爹爹吵了一架。” 阮兰芷在阮家还在耀武扬威,除了祖母偏袒她,就是她父亲很疼爱她。 她是阮家唯一的女孩子,哥哥们内心深处也是疼她的。 唯一对她有意见的,就是阮大太太。 阮大太太拗不过婆婆,已经受了很多委屈,顾绍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徐歧贞听到了这些,有点难过。 她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顾绍站在柱子后面抽烟。 瞧见了徐歧贞,他立马把烟踩灭了,然后才后知后觉想起他们俩已经不在一起了。 他以前偷偷抽烟,没少被徐歧贞骂,因为徐歧贞闻不得烟味,而且觉得抽烟对身体不好。 她见状就笑了笑:“没事,我现在能接受。子清和我公公都抽烟,闻久了发现也没那么糟糕。” 顾绍没有再点一根。 他冲她微笑,是那样温柔。 “我听你妈说起了家里事,很烦吗?”徐歧贞问他。 顾绍道:“我早就不跟他们住在一起了,以前是因为缨缨,我常要去看看。我妈对缨缨是真好,缨缨懂得感恩,有时候受了点委屈也没敢搬走。 后来兰芷那么一闹,闹清楚了,缨缨也搬了,这样挺好的。对了,我打算把我妈接过来住。” 徐歧贞有点诧异。 “为什么?”她还是问了。 “其实,阮家所有人都没在乎过她的感受。她是恨兰芷的,只是她不能说。母亲才知道失去孩子的感受,兰芷的存在就是在 一次次欺骗她。 我们家除了祖母和兰芷,全是男人,谁也没换到我妈的立场去想过。特别是这次兰芷赶走顾缨,我爹还跟她吵架,说她过分。”顾绍道。 徐歧贞这下子就明白了。 她道:“那你的公寓够住吗?” “够的,公寓比较大,有四个房间,我还有个佣人负责打扫和做饭,能照顾她。”顾绍道。 徐歧贞点点头。 他们俩说话的时候,是站在柱子后面的,颜子清找了她半晌,非常焦急时看到了这一幕,一下子就沉了脸。 这天回家,颜子清路上不说话了。 徐歧贞问他怎么了,他支吾着说没事,情绪非常的糟糕。 回家之后,颜子清直接回到了他的主卧。 他最近半个月都是住在小西楼。 这小半年,他和徐歧贞的情况都在改善,徐歧贞的失眠问题也得到了缓解。 他一周会在小西楼住三天到四天,最近半个月就几乎是天天住在这里。 直到今天。 徐歧贞想,他是不是因为看到她和顾绍说话,所以才生气? 她又想起,颜子清曾经跟她说过,他爱上了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变得疑神疑鬼、情绪莫测。 上次他跑到了香港去,半个月不理她;这次又一声不吭回了自己的主卧。 他难道…… 可想起在香港的种种,他明明还是对山本静有感情的…… 徐歧贞有点糊涂了。 接下来,就证实了她的猜测——颜子清不理她了。 整整十一月,颜子清每天都回家,但时间总是跟其他人不同,他昼伏夜出,从不和徐歧贞碰面。 徐歧贞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这些事,对她的困扰有点大,因为她又开始失眠。 她连夜做了不少的酱。 当她做到桂花酱的时候,她又想起了顾绍,更想起了阮大太太。 徐歧贞听说她已经从阮家搬走了。 她把桂花酱装好了罐子,带着它去了顾绍那边。 阮大太太很高兴。 “我真喜欢你这个酱。我宵夜爱吃酒酿圆子,没有这个桂花酱,要失色一大半。”阮大太太笑道。 徐歧贞也笑了:“举手之劳。您喜欢的话,就给我打电话,我给您送过来。” 然后她又问阮大太太,“你住得还好吗?” “挺好的,我跟着我儿子,很享福,一点烦心事也没有。”阮大太太说。 徐歧贞笑着寒暄了几句,就告辞了。 她回去的时候,难得在自家大门口遇到了颜子清。 她喊了他:“子清?” 颜子清却不理她,他明明听到了,头也不回往里走。 徐歧贞的心沉了沉。 真的有这么介意吗? 他和山本静见面,她也没这么生气。 她叹了口气,继续回了她的小西楼。 没过两天,徐歧贞就听说,阮大太太打算和阮老爷离婚。 这个消息令人吃惊,不少人在议论。 徐歧贞急忙去了趟顾绍那边。 刚到顾绍的公寓时,她发现公寓门是开着的,客厅里坐了很多人。 而阮兰芷,正跪在阮大太太面前,声泪涕下:“妈,我错了,我以后不任性了,求求您了。您再怎么生气,也别跟爹爹闹这么大的脾气,您让爹爹和祖母怎么见人?” 阮老爷的脸更加黑了。 徐歧贞听到这里,略微蹙眉。 顾绍也是眉头紧锁。 阮兰芷继续道:“妈,您住在哥哥这里,叫家里人怎么想哥哥,还以为是他撺掇了父母离婚!您这样做,哥哥怎么办?您也替哥哥想一想。” 满客厅的人,表情都有点奇怪。 阮老爷很生气,他越想越觉得太太过分;阮太太的其他儿子们,也觉得这次母亲不讲理了,让他们和家族都被人指指点点。 就连顾绍,这次也显得不那么懂事。 他们好像全部在怪阮大太太没有忍气吞声,怪顾绍不劝说大太太。 阮大太太的脸色已经苍白,差点就要昏死过去。 阮兰芷则是越发楚楚可怜。 顾绍微微攥住了拳头。 徐歧贞觉得,她应该置身事外,不能插手别人的家务事,她甚至应该赶紧离开。 可她看到顾绍那样委屈,阮大太太那样卑微,她怒了。 阮兰芷分明就是在把阮大太太逼上绝路。 曾经也被人逼上过绝路的徐歧贞,最能体会阮大太太此刻的心痛和绝望。 徐歧贞不管不顾,走进去大声道:“兰芷,你不要太过分!” 第1622章 徐歧贞发威 徐歧贞一出声,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了她。 顾绍走过来,想要让她先离开。 徐歧贞没理会他,走到了阮大太太身边。 阮大太太扶住了徐歧贞的手,她不停的发抖,掌心全是汗,非常用力才没有让自己当场失控。 徐歧贞拍了拍阮大太太的手背,看向了阮兰芷:“你为什么在挑拨离间?” “我没有,我只是替妈考虑。”阮兰芷哭道。 阮老爷就说:“颜太太……” 徐歧贞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了阮老爷:“你哪一句是替大太太考虑?你做过母亲吗,你知道自己的孩子丢失了是什么感受吗?你没有。” 其他人想说什么,徐歧贞言语很快,不给他们插嘴的机会:“大太太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她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孕育了儿子们,她对这个家里的功劳是不可磨灭的。 你口口声声问你父亲和你祖母怎么做人,却不想想大太太怎么做人?你把阿绍的妹妹赶走,扫掉的是大太太的颜面,她以后怎么见人? 别说现在,就是后退五十年、五百年,正统门第的人家,婆婆绝不伸手管儿媳妇房里的事,这才是大户人家的规矩。 你祖母一再管大太太这边,知道大太太不喜欢你,还非要把你留在家里恶心大太太,这是婆婆该做的吗? 大太太还要考虑她的面子,她尊重过大太太吗?大太太是一个为家族添丁增口的女人,她连祭祀的时候都是排在第一位,她的面子不用被尊重吗?” 屋子里倏然就安静了。 阮太太的儿子们,齐齐看向了母亲,眼底多了愧疚。 阮老爷的神色也是一滞。 “赶走了顾缨,打的是顾绍的脸,你们考虑过他的心情?他从小不在阮家长大,是他的错吗?分明是你们没有照顾好他。他曾经为了你们出生入死,他对阮家没有功劳吗?”徐歧贞继续道,一句句掷地有声,“你们践踏他和他妈的时候,想过他吗? 你们把这些原罪抹去,如今遇到了反抗,反而要责怪反抗者吗?” 说到这里,徐歧贞看向了阮家的少爷们:“你们母亲生育你们的辛苦,你们都忘记了吗,良心喂狗了吗? 哪怕要孝顺,也是母亲大于天,你们把谁排在你们母亲前面?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们配做人吗?” 然后,她又看向了阮老爷,“您有身份有地位,可您的家庭是谁给您的,谁延续了您的香火?” 阮老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都变了,之前的愤怒,慢慢变成了愧色。 说完了他们,徐歧贞转向了阮兰芷。 她看着阮兰芷,道:“我们从小一起玩大,你算是我的朋友,我到今天才看清楚了你。 你明明知道,你的存在对一个母亲而言永远是一根刺。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大太太的错,而是你生母的错。 非要论长短,你和大太太都无辜,但是你为什么要把你的无辜加注在她身上?阮家养了你十几年,给了你荣华富贵,大太太不亏欠你的。 你蹦上蹦下,甚至笼络老太太想要给大太太找茬,这是一个人该做的吗?兰芷,你也许没有错,但是你没有良心。你这个人,坏透了!” 阮兰芷猛然站起身。 她突然发现,一直站在她这边的父亲和哥哥们,脸色全部变了,他们被徐歧贞蛊惑了。 大太太有什么功劳?如果没有她,其他女人不会给大老爷生儿育女吗?好像说的她多么了不起一样。 再说了,阮兰芷跟顾绍一样无辜,她也不是自愿被换的,是她生母的错,大太太也有失察之责,大太太凭什么恨她? 既然大太太容不下她,阮兰芷也不会求她。 阮兰芷甚至恨顾绍。 如果没有顾绍,根本就不会有这些事。 如今,徐歧贞一个外人,站出来胡说八道,搅合得她父亲和兄长们都对她有了意见,简直是岂有此理! “你住口!”阮兰芷大声道,“徐歧贞,你少妖言惑众!你说谁没有良心?要我说,妈才没有良心,她养大了我,为什么想要抛弃我?” “你才住口!”阮佳寒先站了出来,对阮兰芷道,“养大了你,已经给过你恩情了。我妈没义务继续给你恩情。难道给过了,以后不给了,就算是对不起你吗?” 阮兰芷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阮佳寒不看他父亲,只是对母亲道:“妈,要不咱们回南京去吧,您想要离婚的话,儿子支持您。” 阮大太太的嘴唇一直在哆嗦,直到这句话,她眼泪失控般滚落。 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看上去很苍老、很无助,刺痛了她所有儿子们的眼睛。 她的儿子们都跪下了,围绕在她身边:“妈,您别哭了,是儿子错了。您想要什么,儿子都给您,您要离婚就离婚,我们养您。” 阮大太太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阮老爷见状,也走到了她身边。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太太委屈了,是我的错,我糊涂了!” 阮兰芷瞧见这一幕,整个人都无力跌坐在地上,她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全部。 阮家的老爷和少爷们把阮大太太接回去。 回家之后,阮大老爷对老太太说:“您不喜欢她的话,我们就回南京去了,不碍您老的眼。” 老太太气得打大老爷:“她的儿子们知道护她,你呢?你怎么不知道护你娘?” 她也是气得大哭一场。 阮家再次闹了起来。 阮佳寒的妻子路茹去陪老太太,安慰她:“祖母,您以前和妈关系从未这么僵过,婆媳几十年了,一直相互尊重。如今怎突然就这样了?” “还不是因为兰芷?”老太太道,“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女。” 大少奶奶路茹就叹了口气:“祖母,可兰芷不是咱们家的人啊。再如何宝贝她,疼爱她,她身上也不是阮家的血脉。” 老太太愣愣看着路茹。 她老人家好像一直走了岔路,钻入了一个牛角尖。 她想起阮兰芷还不满月的时候,大太太就坚持说她不是自己生的孩子,为此她还病了很久。 因为阮大太太这样,老太太才多关爱阮兰芷一些。 如今想来,当初如果不是阮兰芷,大太太也不会发疯。 说到底,阮兰芷才是那根刺。 “阿茹啊,祖母是不是糊涂了?这次,好像是我没有分清轻重。”老太太道,“阿绍回来好几年了,你婆婆心里这口气是存得太久了,才如此极端甚至说离婚……” “是的。”路茹道。 “那……”老太太沉吟,最终道,“我不能回南京去,要不然岂不是说我这个老太婆打儿媳妇的脸;你婆婆也不能回去,旁人会笑话的。”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道,“那就……送兰芷出去念书吧。以后她出嫁,咱们照闺女一样给她嫁妆,她在祖母心里仍是阮家的孩子,可她不能在家里生活了。她是外人,不能因为外人让自家人吃苦了。” 后来,阮家果然就把阮兰芷送去了英国念书。 阮兰芷又哭又闹,但她祖母和父亲下定了决心。 她说:“你们太过分了,我会诅咒你们的。” 正好那天徐歧贞也在送行的队伍里,她摇摇头,很是感慨。 第1623章 大巴掌 徐歧贞回到颜家时,情绪低落。 颜老正好在餐厅,就问她怎么了。 她把阮兰芷的事,复述给了颜老听。徐歧贞觉得阮家是仁至义尽,对阮兰芷也是厚恩。 可阮兰芷丝毫不感动。 她甚至觉得自己得到少了些就是被辜负了。他们不是抛弃她,而是送她出去留学,她反而要诅咒他们。 “被疼爱过头了。”颜老道,“没见过世面,也没经历过世事,说到底就是不懂事。阮家教育孩子,实在差劲。” 徐歧贞笑了下。 然后她说:“她估计也诅咒我了,要不是我那么多嘴,阮家未必就会那样对她。阮大太太也没勇气真离婚,不过是再受些委屈罢了。” “孩子,仗义执言,乃是豪杰。”颜老说。 徐歧贞松了口气。 她和颜老坐在对面,吃完了午饭,然后她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和公公谈一谈。 “子清最近很忙,他都不理我了。”徐歧贞说。 她说出来的话,莫名有点委屈,好像女儿在跟父亲诉说。 颜老就笑了下。 “爸,我是等下去,还是主动去找他?可是我已经找过他一次了。上次是我错了,这次我不承认——当时只不过跟顾绍说几句话,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徐歧贞道。 颜老就道:“不要惯他!他这是什么毛病我也不知道,但惯着他有二就会有三。” 徐歧贞觉得公公言之有理,可又不踏实。 不成想,这天晚上颜子清回来了,还带了一束玫瑰给她。 徐歧贞有点不敢相信,后来又想,是不是她公公去骂了颜子清? 颜子清装作若无其事:“最近太忙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故意冷落你?不是的,你不要多心。” 他把他闹脾气的那一段,轻巧揭过去。 徐歧贞果然也没深究不放。 她闻了闻玫瑰,觉得很香,就笑道:“我很喜欢。我也挺忙的,我能理解。” 那天晚上,颜子清在黑暗中不停摸索她,就好像山本静刚来的那时候,他生怕自己认错了她。 徐歧贞的心,莫名被针刺了下——原来他躲着她,又是因为山本静吗? 她又失眠了。 她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那么刺痛。 明明前几个月,她遇到了这样的问题,心里是毫无触动的。 她思考了很久,承认人是贪婪的。 颜子清对她很好,她有点享受这种好,不愿意被人分走了。 徐歧贞的不愉快却不会表现出来,因为她从未闹过脾气。她跟顾绍在一起的时候,只有顾绍心不在焉的份儿,她也不知道如何宣泄自己的不满才能受到重视,故而她把它丢下了。 情绪丢在一边,自己就会慢慢的融化。 徐歧贞继续做菜、生活。 颜子清也没有再避而不见她。 顾绍非常有分寸,尽可能和徐歧贞的生活背道而驰,不给她添堵,徐歧贞也没再见过他。 日子再平静不过了。 徐歧贞过得很悠闲,她非常的享受,心情也很好。 她甚至卖出了几幅画。 正在她以为一切都很顺利的时候,她的继子颜恺不见了。 颜家上下急疯了。 到处找,才查到颜恺是买好了船票去香港了。 “他藏了一份报纸。”玉藻对此事好像挺清楚的,“上面有一条项链,他说只有香港有,新加坡没有,他要去香港买了给他妈咪做生日礼物。” 徐歧贞愣在当场。 她真不知道,她那么小的儿子,为了给她准备生日礼物,敢如此冒险!她担心之余,也很感动。 颜子清道:“咱们赶紧去香港,先拦住他!” 司行霈就把飞机借给了他。 颜子清总预感不太对劲,颜恺肯定是受到了什么蛊惑,才想到离开新加坡。 这是山本静的阴谋吗? 当颜子清和徐歧贞在香港等待了五天之后,没有等到邮轮上的颜恺,他们就确定了,这是山本静的阴谋。 “我去日本找她,你回新加坡。”颜子清脸色阴沉如寒铁。 徐歧贞的面容也是冰冷:“那是我的孩子,我也要去。” 颜子清没心情和她分辨,带上了她,夫妻俩匆匆忙忙去了日本。 到了山本静的府邸时,徐歧贞才发现自己仍是低估了这个女人。 她已经掌控了整个家族,势力深达日本各行各业,就连军部也有她的关系,她对权势的欲望极其强烈。 颜恺被人扣押住。 看到徐歧贞和颜子清时,他使劲挣扎:“妈咪、爹哋!” 他又是踢又是咬,拦住他的人又不敢真的弄伤他,就被他挣脱开了。 颜恺拼了命似的,奔向了徐歧贞:“妈咪!” 山本静原本是坐着的,此刻她站了起来,脸色很不好看:“恺恺,我才是你妈咪,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颜恺松开了徐歧贞,狠狠一推山本静:“走开,老妖婆!” 山本静的脸一下子如死灰般暗淡,她的唇略微发抖。她狠狠咬住,贝齿在唇瓣上留下深深牙痕。 她猝不及防上前,扇了徐歧贞一个耳光。 徐歧贞正在看颜恺,想知道他受伤没有,这一巴掌打得她猝不及防,整个人有点懵了。 而颜子清和颜恺,一瞬间被点燃了怒焰似的,一起上前,掴了山本静。 山本静是娇小的个子,快九岁的颜恺已经有她高了,她被这么一大一小两巴掌打中脸,先是愣在原地。 片刻之后,麻木才褪去,疼涌上来。剧痛沿着她的面颊,裹挟了她半边脑壳,她整个脑袋都好像要炸了。 继而才是她的心。 她的牙齿甚至有点松动,可见颜子清和颜恺都是下了重手。 山本静吐出一口血水。 她震惊的想:“这还是颜子清吗?” 当时那么爱她的男人,她以为他永远都是她的,可他居然为了一个平凡普通的女人打她。 “来人,把他们全部给我关起来,我要杀了他们!”山本静狼狈转身,大声用日语咆哮。 颜子清不会说日语,却听得懂,因为相依为命的初恋那三年里,山本静也教过他,就像他教她闽南语一样。 只可惜,他没有她那样的天赋,听得懂却不会说。 “你以为日本是你的地盘,可你别忘了,我们家跟日本军部也是有生意的。如果你杀了我,颜家不会放过你,你想要两败俱伤吗?”颜子清冷淡道,“山本小姐,别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第1624章 宗族大妇 徐歧贞坐在飞机上,面颊还在隐隐刺痛,肿胀感并没有消除。 山本静那一巴掌是拼了全力的。 颜子清拿了个冷毛巾给她,让她先捂脸,回家再去跟顾轻舟讨要些药膏。 “妈咪,你还疼不疼?”颜恺小心翼翼问她。 徐歧贞笑了下:“还是有一点,不过没事。” 颜恺就说:“是我的错,如果她不是生了我,也不敢这样欺负你。妈咪,我以后不会让你吃苦的。我会孝顺你。” 徐歧贞摸了摸他的脑袋。 颜恺累了之后,去旁边的座位上躺着休息了。 颜子清坐到了徐歧贞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如果不是在飞机上,他想把她抱在怀里,然现在却不能,因为不安全。 徐歧贞道:“我睡一会儿。” 颜子清点点头:“安心睡,我在这里呢。” 徐歧贞闭上眼。 她并没有睡着,山本静的脸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荡,搅合得她无法安宁。 当时,山本静失控打了她之后,颜子清和颜恺一起动手打回去,他们父子俩也是用了全力,山本静是很崩溃的。在那个瞬间,她的怒意到了极点,想要和他们拼命。 后来颜子清威胁她,说如果她敢扣留他们,她挣来的一切都会毁了。 山本静就冷静了下来。 她没有哭,只是用阴鸷的目光看着徐歧贞,冷冷笑道:“你抢走了我的过去,高兴不高兴?” 徐歧贞的脸还疼着,原本不想和她计较,就沉默没接话,不成想山本静变本加厉:“你夺走了我的儿子,我的丈夫!将来你会遭到报应的!” 徐歧贞这才抬眸,看向了她的眼睛:“子清和你没有结过婚,他不是你的丈夫;恺恺不满月就被你抛弃,不是我夺走的,是你不要的。” 她顿了下,继续道:“我没有抢走你的过去,是你自己把过去抛弃了。” 颜子清和颜恺都围在徐歧贞身边。 他们如此抵触山本静,不是因为徐歧贞,而是因为山本静自己——不是每个人都有回头的机会,也不是每个错误都能弥补。 错过了就没有了。 造成了伤害永远都无法恢复如初。 山本静妄图把八年的光阴一把抹去,回到八年前甚至十一年前,是不可能的。 别说已经有了徐歧贞,就算没有,依照颜子清的性格,他也是不会再让儿子去认山本静,也不会再接纳她。 徐歧贞很笃定,因为她和颜子清很像——假如顾绍再回头,徐歧贞是不会接受的。 这件事之后,山本静将近十年没有再纠缠过他们了,这是后话。 最终,徐歧贞生日的时候,带上了颜恺送给她的那条项链,颜子清派人去香港买到了,给了颜恺。 颜恺替徐歧贞戴上,然后和他妹妹一起,对徐歧贞道:“妈咪长命百岁。” 颜棋依靠着徐歧贞,突然说:“妈咪,我想要个小妹妹。” 徐歧贞和颜子清一愣,下意识想,这话是谁教她说的? 颜棋却继续道:“我要给她做衣裳,带她玩,买好吃的给她。” “为什么想要小妹妹?”颜子清抱起了女儿,问道。 颜棋说:“枣枣也有妹妹了。” 枣枣是她的同学,两个人关系很好,枣枣家也是帮会的,跟颜家很熟悉。 徐歧贞就笑了起来。 他们既煮了长寿面,也买了生日蛋糕。 吹了蜡烛,颜子清就凑在妻子身边:“你许了什么愿?” “给我女儿生个小妹妹。”徐歧贞道。 颜子清整个人愣住。 等客人们散去了,他们俩回到了房间,颜子清按住了徐歧贞:“之前你在餐厅说的话,是真的,还是玩笑?” “什么话?” 颜子清抓住她的手略微用力。 徐歧贞的喘息顿时就不匀了,她求饶:“是真的。” “你做好准备了吗?”颜子清有点担心。 上次流产之后,医生说徐歧贞要休息一年半载。 如今快过去一年了,身体是恢复了,可她的心理呢? 她当时可是崩溃到自杀的。 “嗯。”徐歧贞道,“其他孩子们都有很多兄弟姊妹,我们家也应该多一些。” 颜子清这个晚上格外卖力。 时间就到了年关,一整年结束了。 徐歧贞的餐厅培养了两名徒弟,她每天只做四个菜,其他的都是徒弟做,生意也没有开业时那么好,但每天都是满座,还是很赚钱。 除夕当天,她以颜家宗族长妇的身份参加了颜家的祭祖。 烧香的时候,徐歧贞想起颜子清一年前的那句话:嫁给我,你就可以当家做主了。 颜子清的承诺做到了,徐歧贞也的确成了一家的女主人。 自己能做主之后,就会发现生活如此美好。 她亲自操刀,给颜家做了年夜饭。 她也跟颜老说:“把帮会里的叔叔们都请过来,还有家里的管事们,摆四桌酒宴,咱们一起过年。” 颜老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这种事,就需要女主人操持,以前他们父子俩谁也不会想到这层。 果然,颜老的餐厅摆了四桌。 邀请的客人们都来了,有的还拖家带口。孩子太多,又在梢间设了两个桌子,专门给孩子们的。 徐歧贞餐厅的徒弟厨师也来帮忙。 这一年格外热闹和喧嚣。 别说颜子清,就是颜老也因为高兴而喝得有点醉了。 “子清这小子,而立之年毫无建树,只是娶了个好媳妇!”颜老说。 颜子清就看了眼徐歧贞。 徐歧贞不知是喝酒了,还是害羞了,她面颊微红,比门口的红灯笼还要秾艳。颜子清回想起自己初见她时,就很想睡她,那时候觉得她很好看。 如今再看,她仍是那么漂亮。 大年初一,徐歧贞在颜子清的主楼清醒,颜子清搂住她。 两个人赖了半个小时的床。 颜子清对徐歧贞道:“我从今天开始,搬到小西楼去,行吗?” 她更加喜欢小西楼,更加幽静。 “好。”徐歧贞答应了。 从那天之后,他们俩就不再分居,而是一起住在了小西楼。 颜子清发现,正常情况下徐歧贞每晚都要练字,写完再睡觉。 到了大年初十,他喝酒喝到凌晨五点多才回来,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下午三点多才醒,徐歧贞去了餐厅。 颜子清躺在床上,突然很想看看她每天都写些什么。 这个念头像洪水猛兽,只要一起来就控制不住。 颜子清爬起来,想要打开徐歧贞的抽屉。 第1625章 为情所困 颜子清觉得这样不妥。 可好奇心不受控制,他拉了徐歧贞的抽屉。 然而,抽屉是带锁的。 颜子清更加心痒难耐了。一想到她的文字里可能会有关于他的种种,那种期待感几乎把羞耻和理智都冲光了。 他拿过了徐歧贞放在梳妆台上的发卡,三下两下就把锁给打开了。 里面没有零散的稿纸,只是一个空本子,以及码的整整齐齐的书信。 信很多,全是空白的信封,没有写收件人也没有写地址,而信封里面则很充实。 信封是封好的,用浆糊沾上了。 颜子清只犹豫了三秒,就撕开了一封。 开头这样写着:阿绍…… 颜子清一连撕了五封信,全是写给顾绍的,他就死心了。 他看了起来。 信上写她的心情和琐事。她把自己的日常,一点一滴写信告诉顾绍,但这些信她又不寄出去。 她偶然心情很好,偶然会很忧伤,但全部跟颜子清无关。 她没有在信里提过他,甚至不提颜家的生活,只说她的餐厅。 颜子清仔细数了数,一共有上百封,把整个抽屉排得密密麻麻,都是她嫁到颜家之后写的。 他用力阖上了抽屉,把他拆掉的那五封毁尸灭迹,然后重新锁好抽屉。 他一连抽了好几根烟。 客厅里的电话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 是顾轻舟打过来的。 “正月十四是玉藻生日,她满八岁了,舅舅和舅母一定要来。”顾轻舟道,“礼物要隆重。” 颜子清道好,然后又想起玉藻的另一个舅舅顾绍。 他突然很想一枪毙了顾绍。 玉藻的生日是大事,顾轻舟和司行霈请了亲戚朋友,颜子清也带着徐歧贞和孩子们去了。 果然,顾绍也在。 徐歧贞依旧不看顾绍,只在颜子清身边,可颜子清的心情却很糟糕。 中途,颜子清去楼上的休息室抽烟,顾绍也去洗手间。 两个人就遇到了。 顾绍跟颜子清打招呼,颜子清突然站起身。 他这个模样,像是要打架。 论起打架,顾绍是不怕谁的,虽然他看上去斯文,身手却很好。 “……我得罪你了吗?”顾绍蹙眉问颜子清。 他自负很妥善处理了他和徐歧贞的关系,他没有给过徐歧贞希望,也没有越界。他一直很尊重徐歧贞,也尊重她和颜子清的婚姻。 颜子清突然这个态度,让顾绍有点费解。 “你没有吗?”颜子清冷冷道。 顾绍的存在,就是对颜子清的挑衅。正如一年前徐歧贞所言,她心里仍是有顾绍的,至今未变。 颜子清一想到这些,就恨不能一拳砸烂墙壁。 “我想不到哪里得罪了你。”顾绍也冷了脸,“如果你真想打架,不如挑个时间。今天是玉藻的生日,我不想毁了气氛。” 颜子清正要说话,顾轻舟就上楼了。 她把颜子清和顾绍的话都听到了。 她对顾绍道:“阿哥,你先下去吧,我跟三哥说几句话。” 顾绍点头,先走了。 他一走,顾轻舟就拉了脸:“怎么回事?” 颜子清转身要走:“私事。” 顾轻舟拉住了他:“站住,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子清不想多说。 顾轻舟就直接问:“还是因为岐贞吗?” 颜子清抿了抿唇,下颌线不由收紧:“说了没事。” “颜子清!”顾轻舟的声音猛然一拔,“你明知道这是你和岐贞两个人的问题,跟我阿哥没有任何关系。你若是因此找我阿哥的麻烦,就会落于下风,更加一败涂地,而我也会拉偏架。” 他被顾轻舟吼了这么一嗓子,人是清醒了不少。 他的确是把自己的问题,放在了顾绍身上。 岐贞的信,如果寄出去了,如果顾绍也回信了,那么他可以怪顾绍,甚至可以怪徐歧贞。 但是没有。 徐歧贞的信放在抽屉里,甚至上了锁。是他自己非要偷窥,结果看到了自己一直都知道的事实,却又不高兴。 他和岐贞结婚的时候就表示过,自己不介意岐贞爱慕顾绍的事,怎么如今要迁怒到顾绍头上去? 颜子清坐下,不言语了。 顾轻舟也柔和了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颜子清:“抱歉,给你添堵了。” “没有,你送的木牛流马玉藻非常喜欢,是所有礼物里最喜欢的,比她阿爸送给她的小火车都喜欢,还说要拿到学校去显摆。”顾轻舟笑道,“谢谢舅舅一边为情所困,一边还如此用心送礼。” 她不等颜子清回答,转身就走了。 她离开之后,颜子清沉默了很久,扪心自问:“我……为情所困吗?” 他下楼去坐席。 坐席的时候,他正好坐在顾缨和陈胜己夫妻俩身边。 有一道桂花糖芋苗,顾缨就往顾绍那边推了推:“阿哥你最爱的桂花糖芋苗。” 颜子清就想起来,徐歧贞每隔几天就要做这道甜点,非常用心,然而她自己并不是很爱吃。 原来在这里。 颜子清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他心里堵得厉害。 他甚至不再看徐歧贞。 徐歧贞和他说了两次的话,他都没回答。 回家时,颜子清对顾轻舟道:“我和岐贞有事,你派车送恺恺和棋棋回家。” “正好,玉藻想留他们住一夜,要不今晚让他们住我家,我明天下午或者晚上给你送回去。”顾轻舟道。 颜子清说好。 徐歧贞不明所以。 车上没了孩子,颜子清开车就特别快,恨不能把油门踩到底。 徐歧贞被震得有点想吐。 “干嘛开得这么快?”她终于问了,“你怎么了?” “我打开了你的抽屉。”颜子清道。 徐歧贞的脸色骤变。 她呆滞了一瞬,似乎想要确认:“哪个抽屉?” “你放信的抽屉……”颜子清道。 徐歧贞扣住了自己的手。 她想起自己常说,她对这桩婚姻是有诚意的。然而那些信,狠狠打了她的脸。 她只是把它们当成自己的私密,可颜子清看到了,那么她的诚意就显得很可笑。 “你打算怎么办?”颜子清继续问,“是以后还要写吗?” “我会烧掉它们。”徐歧贞道,“既然你看到了,它们就不应该存在。我还以为,它们只是我的秘密,我也以为,我们的婚姻可以让彼此自由,保持心底的秘密。比如我就从来没有查过你和山本静的过往。” 她说到这里,胃里闹腾得特别厉害。 她捂住了口,一阵阵作呕:“停车……停车……” 颜子清急忙踩住了刹车。 徐歧贞推开车门,扶住一棵树吐了。 第1626章 喜讯 颜子清心疼扶住了她。 他把吐得几乎虚脱的徐歧贞抱回了汽车上,把汽车开出去一点,正好在一家小铺子门口停下。 “你等一下,我去买水。”颜子清道。 他跑得很快,不过片刻就买了一碗水过来。 徐歧贞漱了口,这才稍微好了点。 “要歇一会儿,还是我现在就开车送你去医院?我开慢一点。”颜子清问。 徐歧贞无力:“晕车要去什么医院?” 颜子清不放心。 她吐得这么厉害,总要去检查一下。 “万一不是晕车呢?你总说要怀孕,万一是有了孩子呢?”颜子清道。 徐歧贞一愣。 她没有拒绝再去医院,不过要等一等,等她胃里这一股子翻滚过去再说。 到了医院去检查,徐歧贞发现颜子清居然猜对了。 她呕吐晕车是一方面,怀孕是另一方面。 “你这么敏锐,跟这个孩子肯定有缘,我觉得它能保下来。”徐歧贞笑道,她的心情还不错。 颜子清则握住了她的手,亲吻了好几下她的手背。 从医院出来,他慢慢把车子开回家。 他把徐歧贞抱回了床上,就坐在旁边,亲吻了她的唇:“岐贞,我错了,我向你道歉,不该出尔反尔,更不该偷窥你的东西。那些信你都留着吧,不用烧掉。” 徐歧贞笑了下,拍了拍他的手背。 她怀孕的消息,暂时还没有通知其他人,只告诉了颜老。 “先保密吧,过了三个月再说。”徐歧贞道,“我妈说过,这是老家的规矩。” 颜子清的老家也有这个规矩,颜老就不再说什么了。 徐歧贞怀孕之后,并没有特意卧床休息,因为医生说孕妇最好正常活动,除非落红了。 她依旧在餐厅忙碌。 颜子清和颜老都不说什么。颜子清是因为心虚,不敢再和徐歧贞吵架;而颜老则是信任徐歧贞,再说他老人家苦出身,见过女人怀孕七八个月还要下地干农活的,对这件事很坦然。 而徐歧贞,还是把那些信全部烧了。 烧了之后,她不再写了,却总感觉好像缺了点什么。 她以前是一个星期一封的,如今不能了,她这个习惯被打破之后,她变得无所适从。 她想起上次怀孕的种种,很害怕。 然而她又不知该怎么说,更不知该向谁说。 这样的害怕让她开始梦游。 颜子清被她吓了一跳,就见她一个人在客厅围着电话机打转,口中默默背诵顾绍的电话,却不给他打。 她这样是很不健康。 颜子清决定和她谈一谈。 他把她昨晚梦游的种种,告诉了徐歧贞,然后就认真问她:“你还是爱他的,对吗?” 徐歧贞沉默。 她咬了下唇:“说这个没有意义,我跟他不可能回头……” “我知道。”颜子清道,“但你总是放不下,这样对你没好处。怀孕让你恐惧了,是吗?” 徐歧贞点点头。 “害怕像上次那样流产?”颜子清又问。 徐歧贞仍是点点头。 “上次是意外,岐贞。每天都会有意外,但意外不一定就会重复。”颜子清道,“我在你身边,这次我会保护你的。” 徐歧贞握紧了他的手。 她掌心出了一层冷汗。 颜子清夜里不敢睡,因为徐歧贞还是会梦游,甚至说梦话。 她第三次梦游的时候,再也没有围绕着电话机打转,而是缩在柜子的旁边哭。 她一边哭一边说着什么。 颜子清凑得很近,才听到她说:“没有人爱我……我不懂,我怎么教你,从来没有男人爱过我……” 他当场愣住。 颜子清抱紧了她,勒得她几乎透不过来气。 徐歧贞稀里糊涂醒了。 她被自己和颜子清都吓到了,惊慌失措:“我们在干嘛?” 颜子清扶她到沙发里坐好,又倒了一杯水给她。 徐歧贞看了眼楼下:“我又梦游了吗?这个有点可怕,你明天带我去看医生吧。” 颜子清点点头:“好,咱们明天去看看。” 医院有精神科,但徐歧贞刚怀孕,药是不能吃的。 医生建议她说出自己的心结。 回到家里,颜子清和徐歧贞谈心,他把她梦游时候的话,简略了一些告诉她:“你想要开导别人……” “是我一个朋友,她遇到了恋爱的问题,打电话给我。我说我处理不好,她当时就生气了,说我自私,在她需要我的时候我不能陪伴她。到了现在,她都没有理过我,这件事在我心里过不去。”徐歧贞道。 她说罢,抬眸看着颜子清:“你说我需要发个电报给她吗?” 颜子清道:“可以,一步步来,先把这个解开。” 徐歧贞发了封电报。 这天晚上,她果然没有再梦游了。 随后,她就收到了朋友从法国发回来的电报,电报上说她没有听徐歧贞的劝,如今过得不太好,所以不敢和她联系。 朋友还说,她也快要回国了,到时候路过新加坡来看徐歧贞。 徐歧贞虽然有点担心她,还是松了口气。 又过了几天,再次去医院检查时,医生说胎儿长大了一点,她和孩子都很健康,徐歧贞当时的表情很幸福。 这两个心结,算是解了。 而她从来不说的,还有她的贪心——她希望她的婚姻不单单是救赎,也可以是爱情。 她想有个人爱她。 颜子清就决定请她吃饭。 “我们选个西餐厅,一起吃饭吧?平日总是吃你做的菜,偶然也去吃吃别人做的。”颜子清道。 徐歧贞有点好奇:“怎么如此突然?” “因为我有点很重要的话,想要告诉你。”颜子清道。 徐歧贞不解。 她一时还真想不到颜子清要说什么。她已经怀孕了,颜子清不可能离开她;顾绍的信她也烧了,颜子清也不好再为难她。 她满腹疑惑,跟着颜子清去了餐厅。 两个人坐下,灯火葳蕤中,颜子清突然看着她微笑。 徐歧贞也只得微笑,不明所以。 “岐贞,你真的很美。”颜子清道。 徐歧贞微笑:“你也很英俊。”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穿一件白色的裙子,肌肤也是雪白,跟南洋的女孩子都不同。我当时就起了色心,想我要睡这个女人。”颜子清道。 徐歧贞喝了口水,听到这里差点呛死。 第1627章 我在这里,我爱你 徐歧贞狼狈咳嗽,才把一口气缓过来。 她哭笑不得:“你想要谋杀我吗?” 颜子清只是歉意笑了笑,伸手替她拍拍后背,帮她顺气。 他待徐歧贞气息稳定了,就继续道:“我说的是实话。我遇到你的时候二十九岁,是个成熟又庸俗的近中年男人,想不到风花雪月。 看到你就见色起意,其实想一想,跟十五六岁时候的一见钟情有什么不同?岐贞,所以说我没有骗人,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很喜欢你。” 徐歧贞愣了下。 她不解看着颜子清:“你说什么呢?” 颜子清则是略有所思,握住了她的手:“我第一眼就看上了你,后来在饭店你抱住我的时候,我也是半推半就,果然梦想成真了。 再后来,我去跟你说结婚的时候,我有点紧张,你可能没看出来。我为什么会紧张?大概是我对婚姻的期待,并不是那么简单。” 徐歧贞再次一愣。 她看向了他,心湖突然乱了下,起了一阵阵的涟漪,她总感觉颜子清像是在诉说钟情。 “后来山本静就回来了。这中间的情绪,真不是言语能说明白的,我当时的确有点混乱,但是我从未想过和你离婚,跟她复合。 不是因为自尊,也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你。我那时候想得最多的是我舍不得你,你还没有完全走出阴影,我若是离开了你,你怎么办? 我不是个有良心的人,对人也没太多怜悯。我独独放不下你,绝不是可怜你。你那次被困在餐厅,给顾绍打电话,我非常的生气,我是吃醋了才跑到香港去。 后来你去找我了。我接到我父亲的电报时,整个人都雀跃了,像个毛头小子接到女朋友的信一样,我一口气跑了四公里才找到我的汽车,急忙去接你。”颜子清继续道。 徐歧贞想要缩回手,因为颜子清的掌心烫人,她的心跳有点过速,让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突然想起颜子清对她说过,当一个人爱另一个人时,就会变得疑神疑鬼、性格古怪。 她回想了下,颜子清平时都非常敏锐,也很体谅她,独独遇到了顾绍的事,他就会变得很奇怪。 原来…… 她也记得那天去香港,他抱住她时浑身的汗和热烘烘的气息,好像是跑了很多的路。 果然如此吗? “……山本静在你面前抱住我的时候,你还记得吗?我当时第一个念头,是想看看你的反应,可是你转过身去了。 我非常失望,也很倔强希望你能有所表示,哪怕生气吃醋也好。于是我等着,等你行动。 但是你没有,整整两分钟,她抱着我,我一直在看你。后来我很失望很生气,是气你,只得推开了她。那时候我就知道,过去的真的过去了,而我爱上了我的妻子。”颜子清道。 徐歧贞看着他。 她的表情和眼神都静止了,一动不动看着他。 “所以你也知道,我为什么发脾气,为什么要翻你的抽屉,也为什么想要和顾绍打架。”他继续道,“岐贞,我不是一个聪明的人,经历了很久我才理清楚自己的头绪,但是我不撒谎。 我爱你,从一开始见到你,我就爱上了你。山本静的出现,让我明白了这个道理。我没有说过,因为怕你觉得有负担,也怕你觉得不自由。这个世上,不是没人爱你。我在这里,我爱你!” 徐歧贞猛然站起身。 她狼狈转过身去。 颜子清追上了她,就看到她泪流满面。 她想要推开他,却又怕伤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她很恼火说:“真是不知所谓的人,不知所谓的话!” 颜子清用力抱住了她:“是真心话!” 徐歧贞打了他几下:“你骗我,你想骗我给你生孩子!” 颜子清啼笑皆非:“颜太太,你肚子里已经怀上了,我不骗你你也得生,我费这个劲干嘛?” 徐歧贞又是一愣。 她仍是不敢相信。 最后饭没有吃,颜子清把她送回家了。 她不让颜子清进房门,自己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 她仔细理了理思路,发现自从山本静出现,颜子清没有什么对不住她的地方。他有过迷茫,也有过犹豫,可他最后仍是留在了她的婚姻里。 就这一点而言,他说他爱她,徐歧贞觉得是真的。 再回想其他的点点滴滴,徐歧贞发现他最初是对她图谋不轨的,后来她做了颜恺和颜棋的老师,他才认真对待她。 她想了一个晚上,明白了颜子清的表白不是谎言,不是计谋。 他只是不知受了什么启发,决定把内心的秘密告诉她而已。 第二天早上,徐歧贞打开了房门,看到睡在门外沙发上的颜子清。 她清了清嗓子:“谢谢你。你的爱慕我收到了,我接受了,并且打算回报你。我会努力的。努力做好颜家的太太,做好孩子的母亲,做好你的妻子,也努力做好一个爱人。” 颜子清忍不住弯了眼角,上前拥抱了她。 “岐贞,你真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颜子清笑道。 徐歧贞也跟他说了些其他事。 他们俩都同意,不翻旧账。 “过去很重要,将来也很重要。”徐歧贞道,“我可以把我的将来交给你。” 这就算是她委婉的“我也爱你”,这是她的回应。 他们俩走过一些弯路,但最终殊途同归了。 颜子清跟顾轻舟和司行霈说过这件事。 他说:“一个人最可怕的,是停滞不前。过去不管多么深刻,只要往前走,就能把它丢在身后。 遇到岐贞之前,我从未奢望过自己能走出山本静的阴影。我和她的感情,是任何人无法取代的,可岐贞让他成了我心底的影子。 影子只有轮廓,没有面目和颜色,仅仅存在而已。你们知道还有谁不肯往前走吗?” 顾轻舟没言语。 司行霈看了眼她。 他们都在往前,只有一个人留在了原地,那就是顾绍。 他固执的不肯往前挪半步,他的世界和爱情,永远定格在他十七岁那年。 “你说,将来阿哥会往前走吗,就像三哥和岐贞那样?”顾轻舟问司行霈。 司行霈道:“会的。” 然而顾绍最终都没有往前走,他的执拗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第1628章 岁月没有辜负 徐歧贞怀孕九个月之后,果然生了个女儿。 她父母很开心,觉得她的婚姻彻底牢固了。 其他人也高兴。 最开心的是颜棋和颜恺,他们俩都觉得妈咪是给他们生了个玩具。 她孩子满月的时候,顾轻舟带着全家都去喝满月酒了。 顾绍也去了。 “恭喜你,小孩子真的很漂亮。”顾绍道。 徐歧贞请他坐下。 “你呢?”她问顾绍。 虽然不再爱他了,在她心中,他仍是一个柔软的存在,永远飘荡在那里,无法抹去。 “我也许会结婚。”顾绍笑道。 最近劝他的人太多了,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回答,才能避免旁人不停的劝说。 他不需要劝说,也不需要前进。 “嗯,我希望能吃到喜糖。”徐歧贞道。 顾绍笑笑。 后来,他的学校跟颜家也多了些关系,他偶然来颜家。 颜子清也不避讳,也偶然会问他最近有对象没有。 顾绍总说会有的。 这么一推,时间就飞逝。 顾绍看着徐歧贞的女儿满月、周岁,然后到五岁,又看着徐歧贞生了一个女儿,次女再满月周岁。 他每次和徐歧贞聊天,徐歧贞都会担心他孤独终老。 而顾绍也会跟她保证,说自己会好的,将来会结婚的。 这话一说就是十年。 徐歧贞的大女儿都十岁了,顾绍还在敷衍她。 那天是正月十四,司家的大小姐司玉藻满十八周岁,徐歧贞再次遇到了顾绍,就说:“被你敷衍了十年。” 顾绍道:“你们也锲而不舍说了十年。” “还有人劝你吗?”徐歧贞问。 顾绍道:“轻舟还在劝。” 徐歧贞失笑。 正好顾轻舟走了过来。 她如今也是四十岁的人了,保养得极好,肌肤雪白光滑,腰肢依旧纤细,头发乌黑浓密。 虽然面容有了点岁月的成熟,可背影一瞧仍是那么少女。 顾绍偶然从背后看她,总会错觉是她刚回到顾公馆的时候,然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就连玉藻,也满了十八岁了。 “舅妈,我明天就要去上海了,你以后想要上海的什么吃的玩的,就给我发电报。”司玉藻凑了过来。 她已经比徐歧贞高了,跟徐歧贞的关系也非常好。 徐歧贞的三个女儿,特别喜欢玉藻姐姐,她们表姊妹关系很密切。 玉藻这些年一直跟着顾轻舟学中医,也跟着她姑姑学西医,自修完了爱德华医科大学的课程。 她早就跟父母说过,等她过了十八岁要去上海求学,已经申请好了上海的学校。 今天亲戚朋友们来,既是庆祝她成年,也是送行。 玉藻后天就要动身了。 “那好的,以后我们去上海找你玩。”徐歧贞笑道,“要好好念书,不要谈恋爱,要不然你阿爸得发疯了。” 颜子清正好走过来听到了,不免哈哈大笑。 这件事有个典故。 玉藻从小就跟颜家的孩子亲近,她和颜恺更是关系密切。 为此,司行霈防颜家的孩子跟防贼一样,没少为了这个跟颜子清掐架。 颜恺和玉藻都很无奈。 玉藻甚至说:“阿爸您也读点书吧,从小一起长大的,别说人了,就是两只小兽也不会产生爱情,这是生物规律。我跟恺哥哥从小就亲近,跟亲兄妹没什么不同。” 司行霈:“……” 于是,没文化的司师座成了颜子清的笑柄。 颜子清道:“没事,你已经是大姑娘了,你阿爸管不了你,该谈恋爱就谈恋爱,气死他!这次是他送你吗?” “不是,我姆妈就是怕他多事,所以跟他约定好了去瑞士旅游,我舅舅送我。”玉藻道。 颜子清问:“阿绍送?” “不是,我五舅舅。”玉藻道。 她的五舅舅,指的是颜一源。 颜一源这些年一直在新加坡,逢年过节才回趟岳城。 这次,他是没有回去过春节,故而等过完年了再回去看望父母。 他父亲四年前就退下来了,他大哥和三姐全家从国外搬回岳城了,洛水和谢舜民也回岳城做生意了,父母并不孤单。 这也许就是孩子多的好处吧。 玉藻跟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就被顾轻舟叫走了,她和司行霈有很多话要叮嘱她。 颜子清搂住了徐歧贞的腰,对她说:“咱们家棋棋也十七岁了,是不是也该送出去念书了?” 徐歧贞顿时舍不得。 她有时候很恍惚,她总记得自己遇到颜子清的时候,好像才昨天。 如今孩子们都那么大了,特别是颜恺,在出国之前偶然看向他,完全是成年男子的身高和模样。 徐歧贞就会想:时间都哪里去了? “我老了吗?”她突然问颜子清。 颜子清笑道:“没有,还是那么漂亮。” 这是他和司行霈总结出来的标准答案,不管女人怎么闹腾,怎么说他们敷衍,都要咬死这个答案不能松口,否则就要坐好几天冷板凳。 他们的孩子长得飞快,他们自己看着孩子们一个个成人,都下意识想我是不是老了,就更别说心思细腻且在乎容颜的女人们了。 孩子们的长大,简直是女人们的催命符,她们问“我是不是老了”的间隔越来越短了。 徐歧贞也拿这个去问过她母亲:“我们兄弟姊妹长大的时候,您是不是也常这么问?” 徐太太道:“可不是嘛,直到你们都生了孩子,才会认命。我至今想起我小时候的事,都好像是眼前不久的。” 原来,一代代都是这么过来的。 汽车到了家门口,徐歧贞先下车,看到一个女人站在不远处。 颜子清也下车,顺着徐歧贞的视线望过去。 他看到了山本静。 他不免有点恍惚,心想那是山本静吗? 她真的老了,比徐歧贞看着要老很多,但气质仍是不错,她的容貌是她天生的优势。 只是,颜子清已经记不得她曾经的样子了,就连当初是怎么相遇她的,他都有点模糊了。 过往,真的随着岁月风化,一点点成了灰烬。 “你怎么来了?”颜子清走上前问她。 山本静道:“我儿子已经满十八岁了吧?当初你给我的承诺,说等他到了十八岁,就会让他认我。我来了。” 徐歧贞淡然转身,自己先回去了。 这次,她仍是很平静、很笃定。 她跨过高高的门槛,心里异样的踏实,这是她的家,她的领土。 山本静十年前得不到什么, 十年后仍是一样的。 徐歧贞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岁月没有辜负她。 第1629章 玉藻和辛眉的开端 三月细雨霏霏,似丝线斜斜密密的交织,勾勒一幅迷蒙的春景。 张辛眉已经在码头徘徊了半个月,每天空闲时候就要来转悠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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